3/09/2007

三八這樣過


樊老師﹐記者的獨立﹐從未放棄。

丁嚀的激情﹐還在燃燒。

郭凱說﹐我為黎錦"不能自拔"了。

高萍﹐一個體察到記者生存困境的社科教授。
K:
  這是小女子即將接手管理的中新海南網
http://www.hi.chinanews.com.cn的一則網訊。小女子的三八﹐這樣悄悄過了。
  對姐妹們說,我把香港帶回了島,在心里。

  約了﹐下一周﹐一個關于黎錦的聯合采訪﹐將打開一扇五指山中燦爛了三千年底“門”。
********
  小女子成長之地金陵,有一份《南京日報》主辦的二十年“老報”南京《週末》報,每週有四個頁碼讀書版,邀請金陵專家、教授介紹新書。八日,小女子與其主編商量,每週將其組稿傳往海南:一則,支持小女子在中新海南網,開出海南島第一個讀書頻道,提升這網站的格調;二則,小女子與當地媒體協商,同步開闢讀書版,和電視讀書節目。這個想法,已經得到同道們的一致贊同。我開始做方案了。
  做這事,小女子的心願是:一來,給綠島注入一股清泉,令沒有過於浮躁的島人,多一些品位;二來,也為自己找一個舒服的圈子,通過訪問結交一些同道。因為,每年來島上度假的文化人其實不少,就搭建個平臺,請他們為我的島子﹐做點“功德”麽。呵呵。
  如果不奔走、書寫、閱讀,小女子不知道,從香港帶回的這股“熱氣兒”能保持多久,故為之。
  是,為了一個夢。

这是那网讯:
  中新海南網海口3月9日電(瓊芬) 3月8日下午﹐在江浙人酒店南京廳﹐海口市新聞工作者協會﹑海南省女企業家協會﹐聯合舉辦了一個“構建和諧新聞﹐改善投資環境”研討會。
  《光明日報》前駐海南站站長﹑首屆“范長江獎”獲得者樊雲芳女士﹐強調新聞工作者﹐要講究職業道德﹑保持獨立精神﹐呼籲記者深入調查研究。
  中國新聞社海南分社採編主任關向東女士﹐認為新聞工作者作為知識份子﹐要對海南社會發展有擔當。呼籲海南知識界人士﹐共同關注海南本土文化的梳理﹐令海南人更深切地熱愛寶島﹐建議推動讀書風氣﹐開闊海南民眾視野。
  海南錦繡織貝董事長郭凱女士﹐介紹說﹕該公司投資五百萬元﹐整理了具有三千年歷史的海南黎族織繡資料﹐已經申報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她希望將這份海南島優秀的民族文化遺產﹐推向世界。
  海口市委黨校王瓊瑾副教授﹐希望媒體傾注更多資源關注弱勢群體。《海口晚報》高級記者丁嚀﹐呼喚一線新聞工作者﹐要帶著“新聞激情”關注社會民生﹐記錄歷史。
  海口地區三十多位優秀女新聞工作者﹑女社科研究人員﹑女企業家出席了是次研討會。
  海口市記協主席符仕俊﹐主持了是次研討會。 *

關于昆曲的一個驚喜


白先勇﹐“老”了。

金陵才子侯方域

秦淮奇女李香君

初次相見

回憶往事
K:
  回聽香港電台的一個文化節目﹐從青春版《桃花扇》﹐聊及昆曲﹑牡丹亭﹑桃花扇﹑紅樓﹑金瓶梅……這節目﹐小女子聽了兩遍﹐好熨貼。   
  知道麼﹖最教小女子開心的是﹐竟然在事隔七年多後﹐找到了知音同道。
  嘉賓葉劉淑儀和主持鄭培凱教授口中的上海昆劇院的三夜《牡丹亭》﹐是新世紀最初三日在葵青劇院上演的﹐小女子﹐獨自一人﹐連追三天。
  當時﹐見劇場滿滿﹐卻無一相識﹐唯覺得﹐香港竟然有那麼多同好﹐很暖。今兒﹐知道了他們中有誰﹐真好。
  那次﹐我是被派往香港做業務交流。從1999年12月24日至2000年2月24日﹐另有同事四人。走訪香港各大傳媒﹐也有去了明報﹐不過就是中國版﹐與阿貴﹖張許﹖聊。  
  不論是讀書時﹐還是在江蘇省昆劇院時﹐小女子都只是看過《牡丹亭》的折子﹐即使是大戲也是改編本﹐與湯顯祖的《還魂記》全本相去太遠。
  故而﹐聞聽上海昆劇院﹐蔡正仁﹑岳美緹帶著老﹑中﹑青三組柳夢梅﹑杜麗娘﹐世紀之初在港連演三天﹐小女子興奮得不知如何是好。
  可是﹐同事之中沒有同好﹐連玩得很好得一位干哥﹐也抱歉說實在聽不懂昆曲。不管是否有伴﹐小女子還是一口氣連看三天﹐而且場場結束後到後台找演員聊天-─原本就是同行麼。何況﹐八0年代末﹐小女子還曾去上昆交流過一周。岳聽說小女子因為耐不住只改古本﹐而無新編的寂寞﹐離開了﹐是有些惋惜的。不過﹐也告知﹐昆曲的境遇越來越不好了。  
  這些﹐都發生在白先勇和江蘇省昆劇院﹐合作青春版《牡丹亭》﹑《桃花扇》之前。
  其實﹐小女子當年也是受了白先勇頻頻在南大講解﹑演繹昆曲的“誘惑”﹐而入行的。知道嗎﹖正當年的白先勇﹐舉手投足﹐吐字納氣﹐是教身邊人喘不過氣的。只有﹐驚為天人。
  上次﹐石小梅老師來港幫襯胡恩威的《萬厲十五年》﹐我們聊起青春版﹐想不到老師的口中說出也是"誘惑"二字﹐用登台誘惑年輕演員而已﹐與當年誘惑了小女子一樣。一樣的白先勇麼。  
  就是不知道﹐年輕演員們能在寂寞的市場裏熬多久﹔又或許﹐如電波里所說﹐青春版已經不是很講究唱﹑念﹑做﹑打的程式了﹐成為了一種唱"昆歌"的話劇﹖
  其實﹐江蘇省昆本是很古典派的﹐一幾﹑一案﹑一扇子﹐一水袖﹐伴著笛簫就是一晚﹐也是纏綿婉轉極了﹐不然小女子怎麼會沉溺呢﹖  
  如今想來﹐是夢。

  盡管小女子只能隔空聞聽香港的藝文故事了﹐可是我的同事卻有人繼續著那些光影記錄。今兒﹐收到港分陳伊敏小妹妹的長信﹐還鏈接了她的關于余光中對于青春版《桃花扇》的訪問。寫得很活潑。http://www.chinanews.com.cn/ga/kjww/news/2007/02-09/871349.shtml
  這是白先勇談他和昆曲以及《牡丹亭》
http://book.sina.com.cn/105/2005/0810/51.html
http://book.sina.com.cn/longbook/ele/1109139285_youguangpinzhi/81.shtml
http://book.sina.com.cn/longbook/ele/1109139285_youguangpinzhi/82.shtml
http://book.sina.com.cn/longbook/ele/1103602051_mudanhuanhun/1.shtml
http://book.sina.com.cn/longbook/ele/1103602051_mudanhuanhun/2.shtml
http://book.sina.com.cn/longbook/ele/1103602051_mudanhuanhun/3.shtmlHi,?????

3/08/2007

史美倫不諱言在專業圈中“更自在”



Dear all:
 午間收到來自北京國家外文局《今日中國》雜志友﹐編輯張娟的電話﹐稱三月將赴港籌備編輯香港特區回歸十周年特輯。
  《今日中國》是中國唯一一本多文種綜合性對外報導月刊,1952年1月由孫中山夫人、國家名譽主席宋慶齡創辦。現出版中文版、英文版、法文版、西班牙文版、阿拉伯文版等五個印刷版,發行世界150多個國家和地區;並推出了中文版、英文版、法文版、西班牙文版、阿拉伯文和德文版等六個網路版。
  張是一位極有想法的編輯﹐我們認識有近十年。是次﹐她希望以十位香港人的十年﹐梳理回歸後的香港。是不是與《明報》的創意很像﹖不過﹐畢竟是在北京出版﹐還是會有些考量。告知《明月》的十二期回顧文章﹐都由什麼人來寫﹐張聽了很羨慕香港的寬松。或許﹐我會將一些友的電話告訴張﹐拜託到時一定幫忙啊。
  畢竟﹐有這樣分量的雜志願意以平實的視角關注香港﹐是值得欣慰的。

  據張的要求﹐將去年小女子專訪史美倫的稿件放上來。也與大家分享﹐唯一一位擔任過國家部省級高官的港人的心態﹐助張走訪香港金融市場。

對史美倫訪問進行約三個小時﹐我的同事阿明全程攝影。
史美倫告訴記者﹐因為有越來越多的內地企業﹐走去香港上市﹐令她對內地股市和企業的真實狀況﹐非常好奇。故當年朱總理有請﹐就順水推舟進入內地為官﹐一則是想完成總理的託付﹐將規範的股市規則帶進新興﹑不規範的中國市場﹔二來就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期望多一些瞭解中國內地企業及股市。
因小女子此前﹐曾與多位中國內地股市舉足輕重人士有交談﹐知道中國股市與上市公司﹑投資基金間﹐有很多潛規則。雖不向外人道﹐但圈子里全知道。
小女子是想看看﹐史美倫到底是否實現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心願。是否了解了這些潛規則。
記得訪談中﹐史說在推行退市機制時﹐遇到許多不明就里的阻礙。她說﹐曾經有部下告訴她﹐什么﹑什么在國內不可怎么做。她問﹕為什么﹖做了會怎樣﹖答﹕反正你不能那樣做。很像打啞謎﹐罩在一個黑套里。
最後﹐小女子問﹕到底是否有人曾暗示賄賂你呢﹖
史美倫答﹕真是一次也沒有。
小女子﹕啊。那﹐您從未被當做過“自己人”呀。
史美倫反問小女子﹕據你看﹐香港股市和內地最大的區別是什么﹖
小女子不假思索答﹕透明﹗﹗
史美倫﹕就因這一點﹐香港股市對滬﹑深無所懼。因為﹐不可比。
訪問發出﹐次日李八方在《蘋果》點評﹐說是“有料”。往事一樁﹐呵呵。
中新社記者 關向東   
“我是一位專業人士,始終對專業保有興趣,還是在專業圈子裏更自在些,所以我出任港府行政會議成員,也是以非官守的身份,算不上從政”,三月下旬的一個午後,在位於維多利亞港畔招商局大樓內的私人辦公室,名震中港兩地的“鐵娘子”史美倫,針對坊間關於她有可能參與角逐下一任特首的揣測,對記者如是說。   
現任職全涉專業   
三月下旬,此間媒體報導了另一個涉及史美倫的傳聞。   
有消息稱,鑒於港交所董事局將在四月底換屆,現任主席兼董事李業廣,因任期已屆六年上限;港府有可能委任行政會議成員史美倫和夏佳理出任港交所下一任董事,連同現任董事張建東及範鴻齡,下屆董事局至少包括四名行政會議成員。   另有消息指,由於史美倫、夏佳理兩人在金融界具有一定的影響和地位,將很有可能成為競爭港交所新主席的“黑馬”。   
記者並未就這些揣測,直接向史美倫女士求證。   
但記者瞭解到,史女士二○○四年九月正式卸任中國證監會副主席後,除了應香港特區行政長官曾蔭權的邀請,以非官守的身份出任港府行政會議成員,所擔任的其他職務全是專業性質,包括滙豐投行亞太區非執行主席、德昌電機(藍籌股)獨立董事以及國際上關於公司治理的一個學術性研究機構International Corporate Governance Network(ICGN)的理事。   
不過,史美倫向記者透露說,她近期還將出任另外兩家機構的董事,有關事項將會在五、六月間宣佈。   
不覺北上“水土不服”   
從一九九八年出任香港證監會副主席兼營運總裁,以鐵腕監管著稱;到由前任總理朱鎔基欽點,二○○一年三月北上,就任中國證監會副主席,以鐵娘子形象在中國內地股市刮起“監管風暴”;到二○○四年九月十三日正式卸任中國證監會副主席--留美的法學博士史美倫,在中港兩地股市走了一個周遭。   
“我以平常心看待北上這段經歷”,史美倫告訴記者,“當初就是因為看到內地的企業來港上市已成趨勢,希望有機會能夠對他們的狀況有一個真實的瞭解,‘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史美倫歷數在中國證監會副主席任上的所作所為:為提高產品品質,提升了上市企業的“公司治理”概念;為規範上市發行,引進了“保薦人制度”;為使監管構架趨於完善,建立起資本市場“退市機制”。   
回望神州,史不認為自己“水土不服”,覺得是在市場需要的時候,作了一些應該做的事。   
她說,當時致力推廣的一些樸素的市場價值觀,正在漸漸被接受。如“上市企業”不能作假賬、募集的資金不可以亂用;“投資者”必須意識到股市有風險,投資責任得自負,不能虧了就找政府;“監管者”的監管只有公平、公開、公正,才能有公信等。   
“最遺憾的是,有關‘投資人教育’的計畫沒有來得及進行。其實,成熟的投資者是需要培養的,‘投資人教育’包括認知產品教育,入市風險教育,以及投資者責任與權益教育等。”   
盼內地股市改善素質   
史美倫坦言,內地的經濟十多年來發生巨大的變化,可是資本市場沒有能夠扮演好應有的角色,原因是市場的素質不高,股市的“產品品質”有問題。   
她說,股市不是銷售必需品的“生活超市”,如果銷售的“上市公司”“不新鮮、不健康”,人們不是非買不可。   
儘管內地的股市只有短短十幾年歷史,政策上需要考慮的問題較香港寬泛。但是既然走上了市場之路,就得明確正確的資本市場應該是怎樣的,監管者就得有決心去解決存在的問題。   
史美倫認為,內地的資本市場要從幾個方面提升素質,包括“投資者素質”,股民必須對市場風險有所瞭解;“產品素質”,上市公司的行為必須規範、透明,讓投資者對其有信心;“券商素質”,包括仲介手段的技術可靠性,以及資金管理運作的能力;“監管者素質”,必須有足夠的工具、手段、力度,對市場的違規者進行執法,不能形成“有法不依”,或者“法不責眾”的“壞的”市場文化。   
來港上市必得守規矩   
史美倫表示,香港是國際公認的成熟市場,以金融中心作為支柱產業,這個定位已相當清晰,特區政府為此作了大量的工作。   
對於業界擔心的香港與上海競爭問題,史表示相當看好上海市場的前景,但就不願意將其與香港市場比較,認為這對起步較晚的上海不公平。而且,資本市場的“餅”會越做越大,不意味著誰會在競爭中輸。   
不過,史提醒說,在人民幣可以自由兌換之前,內地市場存在容量的問題,香港會在內地企業募集國際資金方面較有優勢。一旦人民幣可以自由兌換,香港就必須自強,不斷提升市場素質,為此她提議香港建立一套公司治理指數標準,以保證公司上市運作更加規範 、透明,產品品質更加有保障。此外,她指出香港在期貨等市場,還有更多的拓展空間。   
對於越來越多的內地企業尋求香港上市,史美倫告誡說:到資本市場上拿錢,企業就得守規矩香港的市場公開、透明,監管很嚴,一旦違規,有可能坐牢。相信內地的市場,也會越來越成熟,認同這個普世的市場價值理念。
史美倫望著窗外維港的景色,輕聲與記者直抒胸臆;在她背後的牆上掛著一副書法曰“安危不二其志,險易不革其心”。   
這是在離開香港證監會北上時收到的禮物,是黃苗子的手跡,說是我在香港證監會十年的寫照。曾經把它掛在北京,我在中國證監會辦公室的牆上”,史美倫的說明,令記者對“鐵娘子”的未來,有了更多的想像。(完)

3/07/2007

閱讀時光﹕董橋。生存格局別趴太低。


K:
今兒﹐讀牛津版董橋的《回家的感覺真好》。
其中一篇題為《張艾嘉短短的聲明》﹐寫張之子王令塵當年被綁架獲救﹐法院判三名被告人入獄十至十二年。張為此發表一篇短短二百多字的聲明。

董引述張聲明內這樣一段﹕“三個少年關入監獄﹐他們真的後悔了嗎﹖他們真的瞭解了自己的所作所為嗎﹖”對於他們的家人,一步步學著再活出來:“那何止是十年、十二年呢?”
董寫道:看了這篇聲明,看到的是張艾嘉的周到,負責任,講禮數。

董又引述一段張文:“我只能再次感謝所有溫暖的關懷。這是一個越來越令人擔憂的世界,讓我們各自站在崗位上繼續努力吧。”
董評論道:她的外公魏景蒙先生是我敬仰的大名士、真通人。有了這樣的家學,這樣的淵源張艾嘉於是永遠意識到藝術造詣之浩瀚無涯,突破自我,尋覓新意;那跟時下浪得虛名的浮誇影人確有雲泥之別。綁架案發,她的兒子的名字王令塵給我留下深刻印象:沒有書香的薰陶,肯定起不出這樣飛揚而幽眇的名號。
文末,董寫道:暴戾的世界值得擔憂。我們都渺小,說穿了只能站在崗位上努力做好工作,儘量養起優秀的風氣、平實的價值,不讓生存格局趴得太低。

小女子讀董先生語﹐自忖:讀書如閱人﹐以寬容的心﹐推己及人﹐始有格調。否則﹐即使坐擁書城﹐也未必染書香。

張信剛“心潮澎湃”了

K:
這是一則中新社播發的有關北京兩會的報道。斯文儒雅的香港城市大學校長張信剛﹐說自己“心潮澎湃”了。
  
不管為了什么﹐這樣說話都“很可愛”。是吧。

  兩會採風﹕“激動”還是“不激動”

  中新社三月五日電“激動”還是“不激動”──香港政協委員討論政府工作報告側記

  中新社記者 沈嘉

  今天下午,全國政協委員中的特邀香港人士小組討論會發生了一段有意思的插曲,就是關於“激動”與“不激動”的爭論。

  一位委員動情地對溫家寶總理今天所作的政府工作報告發表意見,表示自己很是“激動”。而接茬兒的吳家瑋委員卻搖頭說﹕“看到這次的總理報告,我可‘不激動’。因為這份報告講的話很樸實、很誠實,講發展的時候不迴避問題,讓我感到心裡踏踏實實。”

  於是,前一位發言的委員解釋道﹕“我怎麼會不激動呢﹖﹗國內生產總值接近二十一萬億元,外資引進情況也很好。在解決就業方面,有值得香港學習的地方,這都值得我們激動啊。”

  “我也有一點激動──或者說受到鼓舞。”從事教育工作多年的王(草去早加易)鳴委員笑著結束兩人的討論。“首先,政府對教育的投入大大增加,教育公平被視為一種重要的社會公平。此外,總理還說,讓教育成為全社會最受尊重的事業,這是一件非常好的事。”她說,“我回去一定要把這件事反映給曾特首,就香港下一代的教育、人才問題進一步研究立法。”  

  另一位教育家、香港城市大學校長張信剛委員開了腔﹕“我不想‘咬文嚼字’,我的心情用八個字說──心潮澎湃,思緒萬端。”此話一出,眾委員都樂了。

  張信剛說﹕“我六歲上學,之後的六十年都在學校度過。這次總理報告提出,優先發展教育事業,這是過去沒說過的。一九七八年,北京大學的老校長周培源曾經憂心忡忡地對我說,我們國家人才斷層嚴重,教育經費嚴重不足。三十年過後,情況已經大不同。這種對比讓我心潮澎湃。”

  最後發言的黃守正委員說,“我們想到的,總理都想到了﹔我們沒想到的,總理也想到了。”他拿著政府工作報告一頁一頁地分析、總結道﹕“國家財政收入多了,政府把錢用到了該用的地方,比如教育、社保、醫療等,說明政府非常務實。我感覺,今天的中國不只是‘很有前景’,而是‘非常非常有前景’。”

  “報告中提到了貪污腐敗、官僚主義等問題,並指明這些問題的根本原因在於制度不健全、監管不到位,說明政府瞭解問題,而且知道答案。總理說解決這些問題、決不辜負人民的期望,這是政府的信心。”黃守正說。*

南海戰略開發或將啟動

Dear all:
我的島﹐未來或許會在中國的“位置”出現些變化。只是希望小女子喜歡的海藍和椰綠不變﹐容下人慢慢讀和寫。
會繼續觀察。
海南人大、政協代表團八份建議直指南海戰略開發
香港中通社三月六日電(記者 曉觀)正在北京出席全國兩會的海南省人大、政協代表團,截至五日收到八份關於南海戰略開發的建議。包括建議加強西中沙漁業發展、通過立法促進海島特別是無居民島的管理、依托南海豐富的油氣資源建立新興的油氣資源勘查開發戰略基地等。   
  海南是惟一被全國人大授予海洋管轄權的省份,管轄著包括西沙群島、南沙群島、中沙群島的島礁及其海域,面積二百多萬平方公里,石油、天然氣資源儲量巨大。   
  此間《海南日報》,六日用整版篇幅報道海南是次大規模主題提案、議案。     報道引用有關資料稱,該省管轄的海域已發現新生代油氣沉積盆地(或盆地群)三十九個,沉積層厚度均在三千米以上,總面積約達六十四點八八萬平方公里。從預測的數據來看,海南管轄的海域僅石油儲量就相當海里埋了八個大慶油田,也相當於目前全國年石油年消費量的五十倍。  
  據悉,海南人大的一份建議案,懇請中央給海南省授予開發陸地與海域油氣及天然氣水合物等礦產資源的自營開發與對外合作勘探開發權。建議近期可以由海南和中國海洋石油總公司合作,成立專門針對南海南部油氣勘探開發的分公司,建議稱為中國海洋石油總公司南海南部公司。    
  海南人大、政協代表團是次帶入京城的八份建議包括﹕《請求國家開放開發西沙旅遊的建議》、《在海南建設我國新興的油氣資源勘查開發戰略基地的建議》、《請求國家加強海南島沿海基干林帶建設的建議》、《請求國家批准海南省設立西南中沙群島一級行政建制的建議》、《請求國家對來自海南省南海管轄範圍的油氣資源開發稅收由海南徵收的建議》、《請求國家授權海南省發放西、中沙漁場專項漁業捕撈許可證等證件的建議》、《加快國家海島立法的建議》、《在海南省建設中國海洋監察執法南海基地的建議》等。   
  今日,海南省人大常委會副秘書長羅時祥透露說,有關建議還在進行最後的修改,將於近日提交全國人大、政協。*

春雨綿綿洗綠島


這是村里的雨景。

這是村外的路。
Dear all:
這是我寫島上事務的一個專欄﹐叫做“天涯熱風”﹐開了十多年﹐回來接著玩兒。
天涯熱風﹕春雨綿綿洗綠島
中國北方還在忍受暴雪後的寒冷,海南島的第一場綿綿春雨,元宵甫過,就下來了。一連兩天,沙沙細雨,洗綠了島,也降了溫。
海南省氣象臺預計,未來三天,海口小雨,三亞陣雨。五指山以北地區,最高氣溫二十二至二十四攝氏度,其餘地區二十六至二十八攝氏度;五指山以北地區,最低氣溫十五至十七攝氏度,其餘地區十七至十九攝氏度。
雨後氣溫陡降,讓海南人把剛收起的的冬衣,又翻了出來。
有同事說:春節一直酷熱,給孩子添的新衣都沒穿過,這下可以過過癮了。也有火力壯的小夥子,還是薄衣單褲開工,不過很快就被寒風逼了回來。  
昨日,位於海南西部人口最多的儋州市,借了喜雨一口氣十八個項目開工。
今天,在海南人才交流市場,每週例行的招聘會照常進行,有不少渴望在新春為自己找到崗位者,即使頂著風雨,也擠在露天看板前看招聘資訊。
細雨刷過的馬路黑亮著,與已然扶蘇的花木輝映;偶爾一輛摩托車在雨中馳過,駕手飛揚的雨衣,就是雨中蝴蝶了;有穿街而過的小女生,裙被雨水打濕,傘也被吹掀了,看著教人憐惜;在細雨濛濛中開車,聽車輪沙沙涉水,很是海島之春的感覺。
小女子居住的社區,濕綠得暈暈染染:高過十層樓的霸王棕,在雲裏老綠著;枝葉舒展,風中翻飛,綠得風情的,叫做印度紫檀;孩子們隨手丟下的龍眼、荔枝核,春雨裏鑽出地面,長成了嫩綠的苗。而椰果,不論風雨如何,都子子孫孫擠在一塊兒,熱鬧地躲在蓬鬆的綠椰枝下。  
翻開海南當天的報紙,發現官方正在呼籲抗旱。原來一個暖冬,海南滴水未落,果然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午後,接友人電話:下雨了。晚上,去喝一杯?  
這是海南,第一場春雨中的綠島。*

3/05/2007

與余華的光影經歷之交集


當然﹐奧黛麗·赫本。
《羅馬假日》。
大千世界﹐男女而已。
焦灼﹖
陶醉﹖
都是真的﹗
K:
通過陳冠中的BLOG摸進了余華的BLOG http://blog.sina.com.cn/u/467a3227010007m0#aList_1﹐原來余華和小女子的光影經歷﹐有如此多的交集。
其實﹐小女子的光影目迷﹐比余華要早三兩年﹐是托南京大學中文系的福。
是大二吧﹐有一個戲劇電影藝朮欣賞課﹐董健老師主講(小女子畢業後﹐聞聽董老師曾一度擔任南大中文系主任)。課程主要欣賞和分析美國和歐洲電影﹐還有中國三﹑四十年代的老電影。
記得﹐課程設置分影視片播放和欣賞兩部分。
有一個可以放映電影盤帶的大教室﹐黑黑的窗帘一拉﹐就成了教人目迷的“天堂” ﹐放映許多“民間” 看不到的觀摩片。
還有些片子﹐看的就是錄影帶﹐放映地點就在中文系小白樓﹐一樓會議室。那小樓﹐曾是國內唯一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賽金花之私宅。
好像﹐需要早早去占位子﹐常常為了坐得不被別人擋了視線﹐連晚餐都放棄了。曾經帶著南京藝朮學院的友去系里觀劇﹐友們多年後回憶這一段﹐還是羨慕南大得不得了。最多時﹐一晚會放映三部戲﹐看得人物關係都混亂了。
小女子﹐因了從小就在劇院後台打滾﹐被編劇父親調教出些蠻刁的“胃口” ﹐知道最私人的觀劇經驗﹐其實是最為寶貴的戲劇藝朮享受。故而﹐往往觀劇結束後﹐就趕緊逃出“課室”。只因﹐很怕“別人”的解讀﹐“毀了”難得的享受。對老師有些不恭﹐是吧。
不過﹐隔一段時間﹐會去讀喜歡的戲劇評論人的評論。大約﹐小女子就是對字更有感覺﹐很早以前已經如此了。不過﹐遇到喜歡聽的聲音﹐或是長相頗對“胃口”的老師﹐也會去追。女大學生麼﹐是吧。〔屬於坦白﹐不論誰讀﹐不許見笑。呵呵。〕
寫實主義﹑浪漫主義﹔名著改編﹑實驗戲劇﹔新浪潮﹑小電影。
像是1948年榮獲當年度包括最佳影片在內的五項奧斯卡大獎的《哈姆雷特》。聽奧利佛·勞倫斯飾演的丹麥王子﹐一次次困擾地自我糾纏“To be or not to be,that's the question” ﹐小女子竟然心痛極了。印象中﹐美麗的奧菲麗婭﹐隨著落花流水逝去﹐美極了。
費雯麗主演的《亂世佳人》〔《飄Gone with the wine)》〕﹐就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對于﹐郝斯佳的且嬌﹑且媚﹑且溫柔﹑且堅強﹐且純情﹐且狡猾﹐且無知﹐且全能……這樣一個天地間的尤物﹐嘆為觀止。如今想來﹐或許是拿《Gone with the wine》做女人課程“讀”了。呵呵。
且如余華所說﹐看完劇後激動難耐。他是沿著北京寂靜的街道上,熱血沸騰地走了二十多公里。小女子﹐則是沿著金陵植著梧桐樹的通渠﹐一直向自幼成長的南城疾行。到了雨花台﹐如少年時代般﹐在往返的山道﹐一圈圈地奔跑﹐直到迎來日出。“來吧﹐來吧﹐所有的日子都來吧。”待回到校園﹐自我感覺﹐就是升華了。
這感覺﹐大約與余華與他的友們大呼“牛” 一般﹖不過﹐還是男女有別。是吧﹖
迷上格里高利.派克﹐是因為派克與奧黛麗·赫本主演的《羅馬假日》﹐喜歡派克的書卷氣﹐羨慕赫本細白的頸項。之後﹐看派克主演海明威的《乞力馬扎羅的雪》﹐那漢子最後落寞的樣兒﹐直教人心疼。
聞聽﹐同學中有個May Boy﹐對了鏡子自詡側影如派克﹐就覺得Something Happened in the heart. 呵呵。
1937年的《馬路天使》。看趙丹﹐才知道男子也可能會很姣﹔聽周璇﹐才知道什么是甜美的聲音。《天涯歌女》啊﹐《四季歌》﹐好聽得不得了。

還有﹐還有《安娜‧卡列尼娜》﹑《金色池塘》﹑《苔絲》……
那年﹐小女子二十歲。

好了﹐看看余華的字吧。

往事散文:錄影帶電影
2007-03-04 12:48:02
  余 華
  可能是在1988年的某一天,那時我正在魯迅文學院上學,我從北京東部的十裏堡來到了北京西部的雙榆樹,擠進狹窄和慢速的電梯,然後用手指的關節敲響吳濱的家門。當時吳濱剛剛發表了一組《城市獨白》的小說,意氣風發地和王塑他們搞起了一家名叫海馬的影視創作公司。現在我已經忘記了自己當時轉了幾次公車,忘記了是在秋天裏還是在冬天裏從東到西穿越了北京城,只記得自己是獨自一人,還記得自己那時留著鬍鬚,而且頭髮遮掩了耳朵。我坐在並不比電梯寬敞多少的客廳裏,從下午一直到深夜,我忘記了和吳濱劉霞說了什麼話,也忘記了這對十多年前就分手的夫婦請我吃了什麼,我只記得中間看了一部讓我銘心刻骨的錄影帶電影,英格瑪·伯格曼的《野草莓》。
  這是我有關八十年代美好記憶的開始,錄影帶電影美化了我此後兩年的生活,我差不多每個星期都會去朱偉在白家莊的家,當時朱偉是《人民文學》的著名編輯,後來他去三聯書店先後主編了《愛樂》和《三聯生活週刊》,白家莊距離魯迅文學院所在的十裏堡不到五公里,認識朱偉以後我就不願意再去遙遠的雙榆樹欣賞錄影帶電影了。我曾經在街上遇到劉霞,她問我為什麼不去看望她和吳濱了?我說太遠了。然後我問她:你們為什麼不來看望我?劉霞的回答和我一樣,也說太遠了。
  那時候我住在魯迅文學院的四樓,電話就在樓梯旁,朱偉打來電話時經常是這樣一句話:“有好片子。”這時候他的聲音總是神秘和興奮。到了晚上,我就和朱偉盤腿坐在他家的地毯上,朱偉將白天借來的電影錄影帶塞進錄影機以後,我們的眼睛就像是追星族見到了心儀的明星一樣盯著電視螢幕,用今天時髦的話說,我和朱偉是當時錄影帶電影的絕對粉絲。我們一起看了不知道多少部錄影帶電影,伯格曼、費裏尼、安東尼奧尼、戈達爾等等現代主義的影片。這些電影被不斷轉錄以後變得越來越模糊,而且大部分的電影還沒有翻譯,我們不知道裏面的人物在說些什麼,模糊的畫面上還經常出現錄影帶破損後的閃亮條紋。我們仍然全神貫注,猜測著裏面的情節,對某些畫面讚歎不已。我還記得,當我們看到電影裏的一個男人冷漠地坐在角落的沙發上,看著自己和一個女人做愛時,我們會喊叫:“牛!”;看到電影裏一些人正在激烈的槍戰,另一些人卻是若無其事地散步和安靜地坐在椅子裏看書時,我們會喊叫:“牛!”。當格非來到北京時,盤腿坐在朱偉家地毯上看錄影帶電影就是三個人了,喊叫“牛”的也是三個人了。我就是在這間屋子裏第一次見到蘇童,那是89年底的時候,朱偉打電話給我,說蘇童來了。我記得自己走進朱偉家時,蘇童立刻從沙發裏站起來,生機勃勃地伸出了他的手。不久前我在網上看到蘇童在復旦大學演講時,提到了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他說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感覺是他們街上的孩子來了。回想起來我也有同樣的感覺,雖然我和蘇童第一次見面時已經29歲了,蘇童那時26歲,可是我們仿佛是一起長大的。
  在我的記憶裏,第一次看的錄影帶電影就是伯格曼的《野草莓》。我的童年和少年時期把八部革命樣板戲看了又看,把《地雷戰》和《地道戰》看了又看,還有阿爾巴尼亞電影《寧死不屈》和《勇敢的人們》等等,還有朝鮮電影《賣花姑娘》和《鮮花盛開的村莊》,前者讓我哭腫了眼睛,後者讓我笑疼了肚子。(關關:誰不是呢﹖)文革後期羅馬尼亞電影進來了,一部《多瑙河之波》讓我的少年開始想入非非了,那是我第一次在電影裏看見一個男人把一個女人抱起來,雖然他們是夫妻。那個男人在甲板上抱起他的妻子時說的一句臺詞“我要把你扔進河裏去”,是那個時代男孩子的流行語,少年時期的我每次說出這句臺詞時,心裏就會悄悄湧上甜蜜的憧憬。
  文革結束以後,大量被禁的電影開始公開放映,這是我看電影最多的時期。文革十年期間,翻來覆去地看樣板戲,看地雷戰地道戰,看阿爾巴尼亞朝鮮電影,文革結束後差不多兩三天看一部以前沒有看過的電影,然後日本電影進來了,歐洲電影也進來了,一部《追捕》我看了三遍,一部《虎口脫險》我看了兩遍。我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電影,可是當我在1988年看完第一部錄影帶電影《野草莓》時,我震驚了,我第一次知道電影是可以這樣表達的,或者說第一次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這樣的電影。那天深夜離開吳濱的家,已經沒有公車了,我一個人行走在北京寂靜的街道上,熱血沸騰地走了二十多公里,走回十裏堡的魯迅文學院。那天晚上,應該說是淩晨了,錄影帶電影《野草莓》給予我的感受是:我終於看到了一部真正的電影。*

朱華友和南海研究


K:
今兒,去拜會南大師兄朱華友--中國南海研究院副院長。這個機構,是內地官方研究南海問題的最高機構。南海问题,是唯一令海南在全国举足轻重的砝码;南海问题,表面是领土问题,实质就是石油问题。故而,海南其实不小。
事实上,海南是內地陸地面積最細,但是唯一有海域管轄權的省份,故而也是面積最大的省份。


據海南省人民政府官方網站“海南概覽”之“地理位置” 欄目介紹:海南省位於中國最南端。北以瓊州海峽與廣東劃界,西臨北部灣與越南民主共和國相對,東瀕南海與臺灣省相望,東南和南邊在南海中與菲律賓、汶萊和馬來西亞為鄰。  

海南省的行政區域包括海南島、西沙群島、中沙群島、南沙群島的島礁及其海域,是我國面積最大的省。全省陸地(主要包括海南島和西沙、中沙、南沙群島)總面積3.54萬平方公里(其中海南島陸地面積3.39萬平方公里),海域面積約200萬平方公里。
中國南海研究院是海南省政府下屬的以南海為研究物件並從事相關學術交流的研究機構,在政策和業務上接受外交部和國家海洋局的指導。其前身海南南海研究中心成立於1996年,是外交部確定的我國南海問題研究基地。該中心自創立以來,已在南海史地、南沙群島主權、海洋劃界、南海環境保護及周邊關係等領域取得了一批基礎性的研究成果。
2004年7月,經國務院批准,海南南海研究中心正式更名為中國南海研究院。

據中國南海研究院官方網站介紹﹔

主要研究領域和任務包括:  

1、南海史地及南海諸島主權;  

2、南海的地緣政治及周邊各國的南海政策;  

3、海洋法在南海地區的適用性研究;  

4、和平解決南沙爭端的對策性研究;   

5、南海資源開發與環境保護等;  

6、培養和儲備解決南海問題和從事海洋科學研究的專門人才。



據新華社報導,南海研究院成立10年來,以服務中國總體外交和海南經濟、社會發展為目標,參與了中越北部灣劃界談判;創建了國內資料最全面的南海問題中英文文獻資料庫;創辦了國內唯一的南海專業研究刊物《南海研究》;每年編輯出版《南海形勢年度評估報告》藍皮書;每年舉辦南海問題研討會,積極拓展國際合作,先後與美國、加拿大,以及新加坡、馬來西亞、菲律賓等南海周邊國家的戰略機構,建立了固定的學術聯繫。


目前,南海研究院還是“海峽兩岸南海問題民間學術論壇”的大陸牽頭機構,積極推動兩岸在南海問題上的合作,以維護中華民族共同的南海權益。

3/04/2007

綠島情人節。換香﹐換花﹐抑或心﹖


這片兒﹐是小女子五年前在越南海防的花檔前。
看見喜歡的物件﹐就留連﹐就纏綿。骨子里的﹐不想改了。
熱帶的花﹐大朵大朵﹐香艷無比。所以﹐小女子﹐就覺得越南是陰柔的。海南﹐和她是鄰居姐妹啊。
K:
這綠島,不知不覺,已與小女子有十七年的交情。
島上的節,也成了小女子,日子的一部分。
通常,傳統的節,年輕人是陪著玩。可這元宵,就好不同,那是一個只有海南島才有的――“情人換花節”。節日禮物﹐其實就是﹐年輕的心。
最初,他們是換香哎,很古典吧﹐這走在時間背後的島;不過,如今因了新式文明﹐就改了換花。意思還是一樣,味道就不同了。
這會兒,不知街上是否有人在“搶花”了。
小女子的眼裏,看見的卻是漫天底煙花。


可惜,MAY BOY偏偏在這一夜,被派往三亞公幹了。只好,電波里,換點聽著舒服的聲音了。

這是早些年寫下的字了,看著玩吧。 


天涯熱風:元宵夜,海南情人換花節
  中新社海口二○○一年二月八日電 
  中新社記者 關向東
  浪漫的海南有許多誘惑,那個被稱做海南情人節的元宵夜,那是一個換花之夜……
  夕陽還在海上紅彤彤的時候,海南人的心就已飛揚了:一部呼嘯而過的摩托,載著滿懷花束的少女,他們不一定去會情人,元宵夜玩的就是心跳……
  華燈初上,依然靦腆的少男,第一次在頭上擦了摩絲,你推我搡去買花,可能從沒約會過女孩子,就指著今夜了……
  相傳,祖居海南的黎胞,年年月月泡在歌聲裏,情哥哥情妹妹動情了就站在山顛咿咿呀呀對歌,漫山遍野的三角梅、秭妹花就是定情物。
  西漢時期中央政府看上了這個翡翠島,一東一西設立了珠崖、儋耳兩個郡,漢民族的教化開始傳播過海。
  到了宋朝,那個遭貶的大文豪蘇東坡,第一次在島上開起了書院,禮呀、儀呀,教文明了島上的鄉土百姓。
  不知不覺,幾千年忽悠而過,島上就留傳下來一些看似山野又含了些教化的習俗:這個元宵情人節就是其中之一。
  情人是要過節的,元宵夜的那個月呀,就是那麼令渴望“惹禍”的情人心動。
  情人的動人就是那份靦腆、那份執著:靦腆的情人,在元宵夜手持一柱閃爍的馨香,見人就換,稱為新春祝福,換香次數越多,心中思念之人今春的運氣就越好;執著的情人會整夜整夜去換香,一支一支閃爍不停,每換一支就多一份期盼,盼著最終換得情哥哥、情妹妹手中的那柱香……
  不知從何時起,燦爛的鮮花取代了閃爍的馨香:元宵換花節成了縱情遊樂的狂歡節。
  這一夜,海口不論男女老幼,只要你手持一枝花,就成了節日的主人:看到別人手中可人的鮮花,不論貴賤,走上去就換,得到的一定是微笑與祝福;看到心儀的嬌人兒,不論認識與否,送上一枝鮮花,真的就能聽到鶯語。靦腆少年,手持玫瑰在俏嬌人身前身後轉悠,一宿沒敢上前“獻花”;大膽小夥,楞頭“搶花”,卻道一見鍾情;暗戀少女,癡情一夜,最終換得心上人的紅玫瑰……
  這一夜,滿眼望去,海口就是花的海洋:花商們把花山就堆在路旁,人民幣三元一束菊花、五元一捧玫瑰,買的不問價、賣的不吝嗇,看到買花人又蹦又唱興奮無比,賣花人不論賣出去多少,覺得這個元宵節過得很盡興。(完)

海島。月圓。蔡琴啊﹐羅大佑。


The back.
The boy.


The Moon Night,
The New Year,
Island Sea.
K:
新年﹐
新月﹐
圓了。
在海上。
有人﹐陪了。
聽海﹐賞月﹐觀煙花。
小女子﹐心海也是飄啊飄。
蔡琴﹐當然還有DY﹐是最知的。
那夜﹐和May Boy在椰樹下﹐用暖暖的海蟹粥暖了胃。然後﹐就驅車﹐敞了窗﹐去西海岸吹吹風。
月圓了﹐濤也起﹐遠處是世紀大橋的燈﹔沙灘上﹐有人放焰火﹐砰砰地上天﹐沙沙沙地落。
手機響﹐是小博士從京城打來。他去報道兩會﹐說京城只干不冷﹐香港今年春節特暖。
是啊﹐盡管離港不到一個月﹐但畢竟有時空距離了。隨著歲月的流逝﹐那曾教人心動不已的城﹐當真會無法抗拒地﹐隱身到記憶深處去麼﹖
好在﹐有小博士的電波﹐不時牽著。
“一樣的月光﹐一樣的照著新店溪”﹐“一樣的笑容﹐一樣的淚水”……小女子是有些懷想維多利亞港了。
“風﹐冷了。我們﹐回罷。”May Boy攬了腰﹐說。
小女子掌舵﹐走夜的椰城﹐看燈光迷離。
通街﹐紅燈籠。
綠島小夜曲
(這首情歌﹐據說乃某囚禁在台灣綠島監獄的犯人所作,那么就如屈原的《離騷》﹐是借情抒懷了。)
演唱:蔡琴
http://music.bsdcn.net/music/綠島小夜曲.mp3
這綠島像一隻船 
在月夜裏搖呀搖
情郎呦你也在我的心海裏飄呀飄
讓我的歌聲隨那微風 
吹開了你的窗簾
讓我的衷情隨那流水 
不斷的向你傾訴
椰子樹的長影 
掩不住我的情意
明媚的月光更照亮了我的心
這綠島的夜已經這樣沉靜
情郎呦你為什麼還是默默無語
椰子樹的長影 
掩不住我的情意
明媚的月光更照亮了我的心
這綠島的夜已經這樣沉靜
情郎呦你為什麼還是默默無語

永遠的微笑
詞曲:陳歌辛
彈唱﹕羅大佑
地點﹕DY’S HOME AT H.K.
http://www.youtube.com/watch?v=_nPfuDoktAo
心上的人兒有笑的臉龐
她曾在深秋給我春光
心上的人兒有多少寶藏
她能在黑夜給我太陽
我不能夠給誰奪走我僅有的春光
我不能夠讓誰吹熄胸中的太陽
心上的人兒你不要悲傷
願你的笑容永遠那樣
心上的人兒你不要悲傷
願你的笑容永遠那樣

3/03/2007

向“怕見記者”的衛留成“報到”


2007年3月2日晨,在海南省委新1號辦公樓701,向海南省委書記衛留成“報到”。
送上小女子在港期間參與策划﹑責任編輯的新書《東南亞踏歌行-中國記者走進陽光國度》﹐以及刊登了龍之專訪的《中華文摘》。
走遍世界的衛﹐指著一張原創配圖說﹕這是典型的東南亞。
小女子說﹕看看﹐未來﹐能否為海南書寫這樣一冊人文旅游書。
K:
在島上開工﹐要有一個字正腔圓不欺場的亮相﹐是吧。
小女子﹐自然選擇拜會島上的“老大”──海南省委書記衛留成﹐一位老朋友。島上的妹妹陪著。
今兒一早﹐在麻將桌上剛下場的May Boy,乘著一夜的順風﹐飛車送小女子前往“新張”的海南省委新辦公樓。只因﹐小女子約了﹐趕在元宵前給“老大”拜年﹐也是向這個島正式“報到”。
衛的兩位秘書﹐聞聽小女子返島了﹐都極為親熱﹔衛則似乎比先前嚴肅了些。
畢竟﹐經過三年多與僵硬官僚機制的“博弈”﹐將一個理念在島上推開﹐既有值得慶賀的成果﹐磨難也一定教人記憶深刻。較之剛剛上島時的躊躇滿志﹐衛的嚴肅﹐應當理解為沉靜與自信。
對于一個有擔當的漢子﹐小女子是會持續關注的﹐以記者的名義﹐客觀﹑獨立。
通訊:衛留成:“我現在很怕見記者”
中新社海口三月二日電 題:通訊:衛留成:“我現在很怕見記者”
中新社記者 關向東 王辛莉
“我現在很怕見記者”,二日上午八時,在面對海口南渡江的海南省委新辦公樓內,海南省委書記衛留成對記者說。
說這話的衛留成,淺藍襯衫米色西褲,慣常樸實的微笑。熱帶的暖冬,教他不停地擦汗。
衛留成,一向頗受境內外媒體歡迎,他如今為何會如是說?
衛是內地第一位從大型國有企業高層,調任地方政府高官的人士。二00三年他的入主海南,一度被視為“以大型國有企業管理經驗,‘衝擊’僵硬官僚體制”的嘗試之一。
二00三年十月,衛留成在中國海洋石油有限公司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任上,被中組部調任中共海南省委委員、常委、副書記,海南省副省長、代省長。二00四年二月二十八日,衛在海南省第三屆人大第二次會議上當選為海南省省長。二00六年十二月,中共中央決定,衛留成任海南省委書記 。二00七年二月九日在海南省第三屆人大第五次會議上當選為省人大常委會主任
經歷三年多時間,衛提出的以大型國有企業 “執行文化”,管理地方政府的理念,已經具體而微地體現在這個島上,並得到了中央及海南地方的認同。
如今,衛留成,的確不需要多說。
剛從港返瓊的記者,翻閱今年以來海南省委、省政府發出的公文,一個最為深刻的印象,就是官方文件中,過往的套話、空話少了,實話、實事多了。
一月二十五日印發的《中共海南省委常委會二00七年工作要點》,即海南省委二00七年一號文件,如同一個上市企業的年度計劃書。開篇即將今年之內將在海島上發展建設的項目逐一點出,如華能集團海口電廠第二台機組及福耀浮琺玻璃生產線投產,一百六十萬噸造紙項目、樂東氣田開發和大甲醇等大項目建設,其中還包括海外關注的“配合國家有關部門做好航太發射基地建設”等。
二月二十七日印發的《二00七年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工作實施意見》,六大條三十五款,涉及社會、政治、經濟、文化方方面面反腐工作,任務具體目標明確,款款都附有牽頭及配合的責任單位,可謂針針到肉。
二日上午八時三十分,在頗具執政透明意味的、海南省委通透的新辦公樓內,擔任海南省委書記兩月余﹐被海南省委副書記、新任省長羅保銘稱為“老班長”的衛留成,主持召開了一次中共海南省委的常委會。
會後,衛直驅海口美蘭國際機場,飛往北京出席全國“兩會”。
新的海南省委、省政府,將會在這個熱島上如何作為呢?的確,不是衛通過記者,向外說說就行的。(完)

3/01/2007

閱讀時光﹕舒婷



這是我的HN DESK﹐一張白紙。
不過﹐有燈﹐有字﹐有一帘幽夢。
夠了。
K: 
夜。燈。風。濤。亂翻詩。 
先翻了北島,然後,自然是舒婷。 
北島啊﹐舒婷。 
走過八0年代的青杏們﹐刻在血里﹐激情的痕。 
誰在乎﹐他們說﹐八0年代﹐是經典。 
我們﹐只是走過。 
用青春的腳﹐而今也不肯停。 
只是── 
你成了一棵銅枝鐵幹的橡樹麼﹖ 
我開了一樹英勇火炬木棉花麼﹖ 
我們﹐真的 
站在一起 
互致意  
如似水流年的夢麼﹖ 
如夢令。

今兒﹐小女子在島上﹐又開工了。
當年﹐奔向大海﹔如今﹐海是我的。
來吧。
不過是歲月。

《致橡樹》 舒婷
我如果愛你——  
絕不像攀援的淩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愛你——  
絕不學癡情的鳥兒,  
為綠蔭重復單調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來清涼的慰籍;  
也不止像險峰,
增加你的高度,
襯托你的威儀。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這些都還不夠!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做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緊握在地下,  
葉,相觸在雲裏。  
每一陣風過,  
我們都互相致意,  
但沒有人  
聽懂我們的言語。  
你有你的銅枝鐵幹,  
像刀,
像劍,  
也像戟,  
我有我紅碩的花朵,  
像沉重的嘆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  
我們共用霧靄﹑流嵐、虹霓,  
仿佛永遠分離,  
卻又終身相依,  
這才是偉大的愛情,  
堅貞就在這裡:  
不僅愛你偉岸的身軀,  
也愛你堅持的位置,
腳下的土地。

一個無法去踐的約

Dear all:
收到的culture 8003 的通告﹐一個無法去踐的約。
不過﹐看到大家的努力﹐開始有了些進展﹐是歡心的。
遠遠地﹐會看著﹐持續的。
在更加迷茫的境遇里﹐生存的﹐小女子﹐因之﹐看見了﹐光。
加油﹗﹗
這聲音﹐在小女子深夜趕寫灣仔街市調查報告﹐極盡疲倦時﹐聽小克在電波里說過。
很暖。

公民黨文化政策論壇 (this forum is open to all interested)
1. 文化政策論壇 Cultural Policy Forum
題目:文化政策局成立的可行性及其利弊
日期:三月五日(星期一)
時間:晚上七時至九時半
地點:黨總部 (灣仔告士打道60號永亨金融中心16樓B室)
嘉賓講者(排名不分先後):
茹國烈 (香港藝術發展局行政總裁)、
麥兆輝 (電影導演)、
朱祖兒 (廣告創作總監)、
榮念曾 (進念二十面體藝術總監)
主持:陳清僑
A cultural policy forum will be held in the Headquarters of Civic Party. All members and friends are welcomed. The details are as follows:
Title: The feasibility of setting up a Culture Bureau
Date: 5th March 2007 (Monday)
Time: 7.00pm – 9.30pm
Venue : Civic Party Headquarters (Unit B, 16/F, Wing Hang Finance Centre, 60 Gloucester Rd., Wanchai, HK)
Guests (Order at random) :
Louis Yu (Chief Executive, Hong Kong Arts Development Council)
Mak Shiu-fai (Film Director)
Joel Chu (Creative Director)
Danny Yung (Artistic Director, Zuni Icosahedron)

靈氣迫人陳子謙


K:
  聞聽新一年的香港電影月開始了﹐隨之而來就是國際電影節吧。
  去年此時﹐小女子是沉浸光與影﹑愛恨情仇﹑悲歡離合的世界里的。連日﹐看片﹐訪談﹐不疲。
  今年﹐遠在島上的小女子﹐對如夢的香港觀劇生涯﹐只有追憶了。好在﹐有字﹐可追憶。

  這是陳的成名作<十五>
http://www.stanleyng.net/28092005.htm
  這是陳今年的短片吧﹐很純淨。   http://speedohush.blogspot.com/2007/02/blog-post.html
  Maybe I didn't love you
  Quite as often as I could have
  Maybe I didn't treat you
  Quite as good as I should have 
     
專訪:靈氣迫人陳子謙  片子"瘋且感動人"
  中新社香港二00六年三月二十八日電

  中新社記者 關向東

  “我因為對數位和文字一直都很怵,所以才去拍電影,用畫面表達自己”,二十九歲的新加坡新銳導演陳子謙坐在對面,有些害羞地說。

  其實,陳子謙二00三年即在鹿特丹國際電影節,被“亞洲電影評審團”評為亞洲最有前途的導演;此前他被新加坡國家藝術理事會選為二00二年度青年藝術家;二00一年,他還獲頒“ASEAN最佳東南亞導演獎”。

  今年,香港亞洲電影投資會(HAF),從數百部來自亞洲各國的拍片計畫中精選出二十五部,以“亞洲電影”名義“打包”到國際市場融資。陳子謙以一部探討嗅覺與愛情之間微妙關係的《一三二》,成為該計畫入選影片第一名。

  HAF的導演介紹稱,陳子謙以獨樹一幟的敍事手法及大膽的導演風格,憑藉短片、紀錄片以及首部長片《十五》,已經獲得近四十個國內外電影獎項。他被譽為新加坡最具有潛質的年輕電影工作者,也是當地新一代電影界代表人物。

  其實,陳子謙二00四年在韓國釜山電影節,就以影片《4:30》首次獲得國際資助,資助方是日本的NHK。電影講述新加坡與韓國兩位元語言不通的男孩,用眼神相互溝通的故事,相當考驗導演與演員。據說,不少圈內人,看到片尾,感動落淚。

  在新加坡電影界,陳還是一位爭取電影自由的“鬥士”:二00二年,他的第一部長片《十五》,講述青年人成長煩惱,被政府連“剪”二十七刀後才准許公映。為此,他找了一千五百位新加坡電影人,拍攝了另一部短片《剪》,用歌舞等方式講述新加坡電影自由的困境。此舉被海外傳媒廣泛報導,陳的名字一度上了國會,他的短片也被禁播一年。

  不過,新加坡的電影管理層,仍然給這個“電影天才”提供了寬容成長環境:禁播期間,電影協會始終鼓勵他不要放棄。一旦解禁,立刻幫他的新片申請了國家電影基金。

  “其實,我是一個簡單的人,想拍的戲派得出來,已經覺得好滿足,沒有想到其他”,陳子謙告訴記者,“我對片子的追求是‘瘋,並且感動人’,給觀眾帶來Surprize,當然故事首先要感動我。”

  陳子謙成長的故事,讓人仿佛在哪里聽到過,是那類關於一個“天才”少年的煩惱。小時候他不但完全搞不懂數學,寫出的作文也沒有辦法讓人讀懂:“現在看來,那些文字,就是分鏡頭劇本,別人無法明白,可在我的腦子裏卻有完整的畫面”。

  陳子謙回憶說:“直到高中畢業進入美術學院,才發現原來還有不少同類。看當時正流行的MTV,我才知道用攝像機講故事,是自己最喜歡的生活方式。”

  陳子謙的父母,是祖籍福建的新加坡華人,最初他們並不同意陳子謙以拍片為生,卻經不住兒子對他們發狠:如果不讓我做喜歡的事,你們死的時候會後悔!

  一旦首肯,父母對兒子的支持就無私。二000年,陳家正處在破產的邊緣,父母拿出了最後的三千美金支持陳子謙拍攝短片《子》,講述頗具人類通感的父子關係,即獲得當年新加坡最佳短片及特別成就獎。 

  “其實,我是通過拍片瞭解自己”,陳表示對許多常人司空見慣的事物會很敏感,“每每是腦海裏先出現故事的最後一個畫面,然後再慢慢倒推回去,就像是在尋找秘密。總覺得裏面有一些上輩子遇見的東西,還認得自己。片子拍完了,就有秘密被拆穿的感覺:痛苦,但是開心。”

  “總以為正在拍的是最後一部,可過後又有新的感覺追逐著我,有時甚至好幾個,教人無法放下,看來只有繼續拍”,陳子謙說。

  陳子謙的FANS不僅僅在亞洲,他的二十二部短片組成的回顧展,今年將在英 、美 、 日 、新 、 希臘和日內瓦巡演。(完)

肥仔



肥仔開學了。海南中學﹐男生宿舍﹐肥仔提箱子上了七樓。
初中﹐一段生命中“最美好的時光”。小女子﹐遠遠看了﹐Share.

這是肥仔在香港大嶼山﹕一個神靈都會保佑的﹐新鮮生命﹐走進生活。

十歲那年,紅紅的肥仔,獨自赴港探母﹐一付初生牛犢的樣兒。
想,未來目送他飛向更遠的天空。

攬肥仔在懷中﹐濤聲裏的小女子﹐心是充盈的。(兩年三個月前攝于海口新國賓館)

小女子赴港前﹐陽光下﹐海水裏﹐健康的肥仔。

肥仔屬狗﹐皮實﹐好養。會自得其樂。
K:
肥仔與小女子﹐是友﹔與May Boy﹐是兄弟。
對肥仔﹐小女子說﹕人生只有一次﹐好好享受你的生活。遇到麻煩﹐自己解決﹔要幫忙﹐就說話。
對肥仔﹐小女子說﹕有夢想的人生會很充實。在你還沒有找到它之前﹐就去讀書吧。書裏消磨時光﹐未來會覺得值。

肥仔喜讀史﹐聊史如聊天。
有天忽然就問﹕在哪兒﹐可以讀到真實的歷史﹖
小女子與May Boy相視﹕(這是十三歲的“孩子”﹖) 快長大﹐去遊學吧。
肥仔﹕得去歐洲。

2/28/2007

回了。濤聲依舊。




兩年多前﹐聞聽小女子要飛出島游歷。
島上的姐姐﹐拉了小女子﹐把濤聲留下。
“賴不掉﹐你屬于這兒。”
今兒﹐我回了﹐濤聲依舊。
K:
回島﹐已然二十天。
回了嗎﹖
小女子﹐牽牽掛掛﹐遛遛噠噠﹐東張西望。
May Boy說了﹕不急。

可﹐島子﹐急了。
二十天。
小女子說﹕想躲。
島子就說﹕好的。
小女子說﹕再躲。
島子又說﹕好的。
小女子說﹕好了。
島子雀躍﹕拿酒來--﹗﹗

于是﹐島底﹐年底﹐酒。
忘了﹐有幾場。

只記得﹕那一夜﹐島上的兄弟姐妹﹐聞說“妖精姐姐”回了。
餐館門兒﹐小半夜吧﹐開開關關﹐人影閃爍﹐杯起杯落。
紅底酒﹐粉底臉。
哥哥對哥哥說﹕我這妹子……兄弟你啊﹐別弄得﹐要戴了頭盔﹐島上行。
哥哥對哥哥說﹕這妹子。兄弟我啊﹐護好﹐護好﹐會護好……
于是﹐小女子﹐喝了﹐唱了﹐舞了﹐哭了。
一醉了﹐夜歸了﹐哥哥送。
May Boy,等了﹐急了﹐好了。

只記得﹐那一晚﹐島上的哥哥嫂嫂﹐聚在一塊兒﹐為了情人節,有玫瑰。
崽子們﹐高過了娘﹐爹們不老。
哥哥自語﹕兄弟姐妹﹐相親相愛。
嫂嫂就說﹕崽子會護娘了。
小女子賴皮﹕今兒﹐沒喝-─。不开心——。
MayBoy就笑﹕就看你,忍到啥時呢。
只因,那醉的夜,
小女子發誓﹕無你﹐不酒。
May Boy:誰信﹖
于是﹐情人節的夜﹐就忍。
But﹐Can't help.呵呵。

只記得﹐那一夜﹐島上的四大妖精﹐終于聚首了。魔們﹐陪著。
那是﹐無法COPY的傳說了﹐在島上﹐那一年。
一座山﹐一個湖﹐一群妖精﹐一群魔﹐一場酒。在夏底﹐島底﹐夜。
妖精戰魔﹐是好看的。
賀魔﹕我錯了。
葉魔﹕我跪了。
何魔﹕我唱了。
王魔﹕我脫了。
孟魔﹕(一邊玩去了。)
只因-─“我們是妖精……我們是妖精……”
這夜﹐妖精們,粉着脸姣笑﹕我們﹐一起﹐不肯老﹗﹗

這是桃花島。
热的岛。

龍口粉絲﹕文化,是什麼?

K:
  反復精讀龍文﹐對何謂知識分子的“獨立思考”﹐有了多一點的參悟。然﹐在一個價值依然混亂的時代﹐不悟很痛﹐悟了更痛。
  于是﹐閱讀痛﹐也是一種經歷。
文化,是什麼?
-─尋找那靜水流深之處
龍應台
http://culture.people.com.cn/BIG5/27296/3800975.html
文化需要「政策」?
很多文化人聽到「文化政策」這個詞,會像貓一樣弓起背、豎起毛,眼睛發出懷疑的、警戒的藍光:文化,最需要的不就是自由,絕對的自由嗎?「政策」不正是「自由」的頭號殺手嗎?
因此,我們必須先界定一下,在現代的國家或城市裡,究竟文化政策是什麼。
政府,好比一個巨大的機器,數不清、看不明白的齒輪在各個角落裡轟轟運轉,各司其職,交通的管交通,工程的管工程,教育的管教育。可是文化滲透在生活的所有層面,有如白糖融之於水,同時文化決定一個社會的整體發展方向,有如鐵軌之於火車,文化要啟動勢必要動到機器中所有的齒輪。所以文化政策不過是一套政府機制,以文化發展為目標,將各個「齒輪」所司的大小政策進行整合。透過這一套機制,一個城市或國家的文化願景清楚浮現,而實現這個願景的長程規畫,推動策略,執行方法,得以有系統地分析整理出來。重點在於「整合」,因為,這些規劃、策略和執行方法可能一向都在,但是零星散置在政府機器的大大小小齒輪中,或隱藏遺忘,或毫無橫向聯繫地各行其是,甚至於,可能彼此扞格抵銷而沒人知道。
就工具的層面來說,政府組織結構本身的健全與否就決定了一個城市的發展。工具不對時,猶如橫木入灶,爐火是冷的。譬如說,旅遊觀光是文化產業裡非常重要的一環,但是,以台北為例,這個城市的觀光是誰在推動?難以置信的,是交通局下屬的一個觀光科。交通局的專業人才對運輸系統和工程管理或許精通,但是對觀光事業,以及觀光事業所必備的人文歷史的內涵、環境氣質的營造、國際行銷的技巧,可能完全外行。當觀光這一項文化事業被放在「交通」這個齒輪中運轉時,觀光的人文面和國際性可能消失而簡化為交通運輸的技術操作1
再譬如說,剛到香港時,我發現這個城市對於古蹟和歷史街區的保護意識很弱。地產商業利益像一架巨大推土機,歷史老屋、老街區等著給高樓大廈墊腳。怎麼會這樣?檢查一下香港政府的組織架構,很容易就看出端倪:負責古蹟保存的部門,是一個層級極低的機構,它矮縮在民政局下面的康樂文化署的再下面。這麼低的層級,當然不可能擋得住開發利益的推土機。古蹟保護這一個齒輪,只是香港政府大機器裡最不重要的一個小零件,古蹟保護的成效如何用膝蓋也想得出來。2
就工具的運用而言,齒輪與齒輪之間是絲絲相扣,緊密配合,中間的潤滑作用良好,還是一關死卡一關,彼此互廢武功?

請一隻老鼠吃飯,找誰
政府這個機器的特色是官僚本位主義。什麼叫做官僚本位主義?對外,它的思考邏輯是以管理者的角度出發,以管理者的方便為目標。一個例子就足以說明:在很多歐美的城市裡,我們到處都看見街頭藝人在大街、廣場、公園裡拉小提琴、唱歌、演木偶戲、畫畫,腳下放著一頂破帽子或罐頭,行人高興了就把錢往裡頭丟,城市洋溢著活潑生動的文化藝術氣息。另外一些城市裡卻完全看不見這樣的景象,譬如台北,為什麼呢?
因為大街、廣場、公園,所有的公共空間都有「管理條例」,而所有的管理條例都禁止這樣的演出行為。為什麼禁止?因為對於管理者而言,「方便管理」是唯一的邏輯,在這個單一邏輯下,街頭藝人對市場管理處而言,就是違法攤販;對交通警察而言,就是交通阻礙者;對公園處而言,就是破壞公園環境者;對稅捐處而言,用罐頭收錢而不繳稅,就是逃稅者。
官員害怕彈性,因為彈性會帶來額外工作。官員逃避創意,因為創意會帶來額外風險。去掉彈性和創意,躲開額外的工作和風險,只要管裡方便,那麼還有什麼比「禁止」更簡單的管裡方法呢?至於「禁止」所產生的負面影響:對人民使用公共空間權利的剝奪,對城市氣氛的壓抑,藝術家的損失等等,不是任何一個部門需要考慮的。這,就是官僚本位主義的ABC。
官僚本位主義在政府機器的內部,以另一種方式呈現:部門與部門之間,壁壘分明,互不相通。一隻濕答答的老鼠誰管?答案是,如果它跑到了大馬路上,是交通局的事;若是在人行道上,是養工處的事;竄到學校裡去了,教育局管;鑽到垃圾堆裡了,環保局管;溜到市場去了,市場處的事。老鼠帶菌?衛生局的事。。。真要問,你要請一隻老鼠來家裡吃飯,找誰聯繫?沒人管。
所以,你就明白了為什麼一個城市沒有街頭藝人。養工處管人行道,交通局管大馬路,公園處管公園,教育局管校園,市場處管市場,這些公共空間的管裡者,彼此之間並不溝通。如果你要「解放」這一個城市的公共空間,讓藝人、畫家、詩人可以在天空下表演,放一個小罐頭收錢,讓過路的人小小地駐足,為這麼卑微的一點願望,你知道你得做什麼嗎?
你必須把幾十種「禁止」的管裡條例拿來,一條一條去「破解」,就是說,促使這一二十個部門進行修法,把每一個管理條例中卡住表演以及收費行為的每一個環節拿掉,而每一個條例的更動,都非同小可:從諮詢協商、提出草案,到草案通過,公布實施,中間有無休無止的辯論和協商過程。讓幾十個條例更動就得跟幾十個部門去磨。官僚本位主義是所有政府的通性,在不同國家裡只有程度的差異而沒有本質的不同:每一個部門,只以自己的範圍為終極思考範圍,部門與部門之間協調、對話、合作,在政府的機器裡,近乎「不可能的任務」。3
而如果政府的機器裡根本就沒有「文化」這個齒輪,或者有了以「文化」為名的齒輪,卻又只是個不轉動的裝飾零件,那麼對抗或化解這個官僚本位主義就連起點都沒有。要解放空間嗎?要讓藝術進入城市文化嗎?要修改管理條例嗎?由誰發起?由誰推動?
僅僅是想要讓城市的空間容許藝術出現,就要費盡力氣,經年功夫,想像一下更為重大的目標吧:怎麼樣讓藝術滲透進入各級學校教育系統?怎麼樣讓美感在公共工程的設計裡佔一個地位?怎麼樣讓貧民和弱勢族群也得到文化的權利?怎麼樣保護創作者的著作權、維護藝術工作者的工作權和退休保障?怎麼樣使文化變成外交項目?怎麼樣修改稅制,使文化產業得以與一般商品有不同待遇?甚至於,怎麼樣使警察不踐踏文化,使司法尊重文化,使獄吏理解文化?
每一項,都牽涉到部門與部門之間的競和,每一項,都需要一個巨大的整合力量去進行不同目標的折衝。政府的龐大機器裡,如果沒有一個「文化」的齒輪,而且是一個獨立、強悍的非裝飾作用的「文化」齒輪,文化就注定不可能影響到生活裡各個層面。

實驗室逃走的怪獸
沒有文化思維的政府機器可能變成什麼形狀?
交通思維壟斷,那個齒輪可能致力於整個城市的無限拓寬,拆掉所有狹窄的胡同和老街,拔掉所有擋路的參天大樹,把整個城市變成通衢大道,因為,從交通的邏輯出發,他存在的目的就是單純的交通運輸暢通。其他價值,譬如城市的人文肌理,歷史的共同記憶,社區的文化認同,鄰里的小巷情趣等等,對不起,他不懂。二十一世紀全世界最怵目驚心的例子,當屬北京。北京的古老胡同從公元兩千年起,以一年六百條的速度被拆除,成千上萬棟歷史建築被剷平,所有的馬路都在拓寬中,沒有任何人能阻擋推土機的急速進度,甚至沒有討論的餘地。交通至上思維,像「酷斯拉」怪物一樣橫掃北京。
發展思維壟斷,在很多政府機器裡,已經不是一個齒輪,而成了引擎,整個城市成為發電廠,轟轟作響,只不知奔向哪裡。一九四九年,毛澤東站在天安門上眺望北京城,看著老城一片青瓦綿綿、深巷鬱鬱,說,這個城,應該變成工業城!變魔術一樣,一萬四千根煙囪就插進了寧靜美麗的古都。為了2008年的奧運,以發展為核心思維、單向邏輯的奧運,發展調動了政府機器中所有的輪子,為一個單一目標全速運轉,整個政府機器成為一種單一功能的推土機。文化所賴以生存的價值:歷史情感、共同記憶、公民參與、城市美學,以及文化所賴以綿延的手段:人文的細緻、哲學的深思、文明世界人與人之間不能或缺的婉轉和體貼,全都像隆隆割草機斬斷捲起的草根,塵飛煙滅。
當發展凌駕於所有其他價值時,那種力量就像一隻從實驗室中逃走的怪獸,畸形地不斷壯大。可是,很多人會非常不安,因為他們知道,有一天,怪獸可能倒過來吞噬自己的身體,自然的韻律可能反撲,以一種超過怪獸的力道。
所以文化政策是什麼?它就是一套整合的機制,以文化為核心思維,以這個思維去檢驗政府這個機器,檢驗它本身的結構是否符合文化的發展所需,檢驗其他的齒輪是否配合文化的發展,檢驗機器運轉的方向是不是一個文化所能認可的方向。
這樣定義下的文化政策,就有兩種必要的作為。一是減,一是加。
減,是設法去除「弊」,關掉有礙文化發展的齒輪。譬如把所有「禁止」街頭藝人在公共空間表演的規定取消。譬如與交通部門格鬥,讓一株老樹存活下來,少拓寬一條不必要拓寬的路。譬如與工程單位對抗,讓某一棟作家故居保留下來,少蓋一棟酒店大樓。譬如與公園處協商,讓公園多留一點自然的草地,少建一點水泥硬鋪面。譬如與教育局溝通,減少學生上課時數,讓孩子們到音樂廳、博物館、老城區裡接受一點美學的薰陶、培養一點歷史的情愫。

文化可以立國
加,是設法去興利。英國政府規定彩券收入的百分之二十八必須用在文化上,許多博物館就得以生存,年輕創業的藝術家也得到補助。瑞典立法嚴格保障智慧財產權,作曲家因而能夠專心創作;規定圖書館中每一本書的借出,書的作者都要得到一定百分比的報酬,作家因而能夠尊嚴地生活。德國政府高度補貼劇院的開支,使得低收入的國民也買得起票、看得起戲,國民的藝術教養因此得以提昇。紐約政府透過補貼,讓十八歲以下的人可以低價看演出,因而培養了年輕人的藝術修養。倫敦採取博物館參觀免門票措施,欣賞者的數字因而激增。
在台北市推出了「樹木保護自治條例」之後,房地產的開發商就不再能輕易地砍除百年老樹。把民間成立基金會的門檻降低之後,推動文化的民間基金會就如雨後春筍一樣倍增。制訂了公共藝術的法規之後──譬如說,所有公共工程款的百分之一必須用在公共藝術上,公共建築就有了藝術的品味,公共空間不再隨意地被難看的東西填滿。設置了新人創作獎金,藝術和文學的創作者就得到了鼓勵。改變稅法容許企業對文化的捐贈抵稅,企業對文化的捐贈馬上增加,美術館、博物館就多了起來。
近年來,以文化政策為手段促進國力最戲劇化的例子,當然是南韓。受到一九九七年的經濟衝擊,南韓從一九九八年起提出「文化立國」的施政戰略,把文化產業列為發展國家經濟的龍頭產業。九七年制訂了「創新企業培育特別法」,針對數位內容產業予以激勵。接下來出爐了「文化產業發展五年計畫」、「文化產業前景二十一」、「文化產業發展推進計畫」、「文化產業促進法」等等;又成立了文化產業振興院、文化產業局、文化產業基金。。。在短短幾年內,南韓已經成為世界第五大文化產業大國。
所以,文化需不需要政策?
要回答這個問題,好多鏡頭閃過腦海。
我記得,坐在議會閉門的預算審查會議裡,反對黨提出要刪除我所列出的「台北國際詩歌節」的預算。我先解釋台北市為什麼需要這樣一個詩歌節來深耕文學、面對全球,看見反對黨的代表面無表情,不為所動。唇舌都焦了。最後,我說,「你們要刪這筆預算,得準備踩著我的屍體過去。」議員立即暴跳如雷。
我記得,為了通過「樹木保護自治條例」來保護台北城內的樹木,我如何訓練公務員去低聲下氣地和府內每一個工程單位協調,如何派出我的「美女部隊」──文化局的女性官員,去議會進行地毯式的遊說。
我記得,為了保住一片即將被拆除的老舊社區,用歷史記憶和人文價值的觀點試圖去和工程單位的首長溝通。我記得,在一切努力都被推翻的時候,我如何與長官翻臉。
我記得,在市長親自主持的閉門會議上,我曾經如何與警察局長觀點對立,認為警察荷槍實彈逮捕在酒吧裡跳舞的青少年並且容許電視攝影機隨行隨拍,是違反人權的野蠻政府作為。我記得,在私下和公開的場合,我和勞工局長是如何大聲反對市長的消除娼妓政策。「我不會留在一個道德保守的、只為中產階級價值服務的政府裡頭做官。」我對市長說。

政府只是泥土
怎麼可能不需要文化政策呢?如果沒有,政府那個不能被我們信任的大機器裡,就缺了為文化把關、為文化發聲、堅持文化價值的齒輪。當文化願景和政策被白紙黑字寫進了政府的施政綱領的時候,當文化政策的執行會在選舉中被選民和媒體拿出來用放大鏡檢驗的時候,當文化部在政府組織裡有一定地位的時候,文化所需要的「地盤」──包括它的預算,它的獨立的性格,它的不容侵犯的自由,才開始有了保障。
在獨裁體制裡,任何政策可能都是假的,只有獨裁者的個人意志是真的。但是,我們在談的是文明社會,或者說,我們在談的是任何一個嚮往文明的社會。在嚮往文明的社會裡,文化政策應該是文明的捍衛者,文明指標的建立者。當國家領袖指著古城下令它變成工業中心的時候,他的文化部長應該大聲說,對不起,主席,根據本城「文化資產保存法」的規定,它不可以成為工業城。當交通部長主張城牆要拆的時候,文化部長可能全力抵制。當安全部門以國家安全為由要禁某一本書或者警察單位以保護「善良風俗」為名要取締一場展覽或者一個市長要把歷史街區交給地產商開發的時候,文化部長可以把厚厚的文化法規拿在手上,說,不可以。
他可以隨時拍案而起,擲下帽子辭職。
文化政策重要,是因為它不只要求政府在文化的領域裡必須做些什麼,它更規範了在文化的領域裡政府不可以做什麼。如果沒有政策,沒有法制,那麼自由,文化所呼吸的自由,是沒有保障的。
文化政策,就是一個機制把種種彼此矛盾扞格甚至彼此抵銷的力道爬梳清楚,對照願景和目標,畫出一條清晰可循的路來。在一個開放社會裡,它不是從上而下的監督、管理,更不是權力的干預、操縱或控制,而是一套機制,有效地透過整合來創造文化發展的最佳條件與環境,也就是說,文化政策的目的在創造文化發展的基礎建設(infrastructure)。它絕對不是,而且不可以是,一套「最高指導原則」,它只是一畦豐潤的有機土壤,讓人民的創意和想像力能夠在土壤上著床,發芽,綻開自由的萬種新苗。
政府永遠不能忘記自己是泥土,只是讓人踩的泥土,民間才是花朵。土是為了花而存在,本末不可倒置。

誰的文化政策?
文化政策是一套聰明的辦法去實踐一個社會的文化願景,但是,文化願景怎麼來?你說古蹟保存重要,我說開發至上。你說少數族群、低收入人民的文化權必須受到重視,我說中產階級大多數人的利益第一。你說國際水準的歌劇應該大量引入,我說本土的式微傳統藝術才是我們最該花錢的地方。你說前衛藝術值得支持,我說前衛藝術是騙人的,小學藝術教育才是重點。
談願景,窮人還是富人的願景?既得利益者還是邊緣者的願景?統治者還是反抗者的願景?都會菁英還是農村草根的願景?這些願景可能南轅北轍,毫無交集。誰說了算數?總統?文化部長?學術菁英?還是公民投票?
文化政策的體現,在於資源的分配。受到重視的項目,就會得到資源,迅速發展。那長期得不到資源的,可能就慢慢萎縮,凋零。問文化願景,其實就是在問,資源放在哪裡。一塊餅,怎麼分,有什麼原則可以依循?
願景怎麼界定牽涉到三個層面。首先需要科學的調查研究。任何一個文化政策的制訂,首先要做一項「看不見的工程」,就是做基礎調查:文學、視覺藝術、影音藝術、表演藝術等等不同的領域裡,有多少創作人口、多少欣賞人口;軟體與硬體,供與求的關係如何。在文化產業方面,出版、電影、流行音樂、廣告設計、畫廊、電腦遊戲、觀光旅遊等等,產值的曲線為何,發展的趨勢為何。市民的文化消費行為是什麼:多少人一個月看幾場戲、買幾本書、聽幾次音樂會;什麼型態的音樂會有多少人在欣賞?多少人渴望看「歌劇魅影」音樂劇,多少人期待看「梁山伯與祝英台」?多少文化設施照顧到兒童的需要,多少又服務了社區中的高齡人口?
這些基礎調查做過之後,社會的文化體質才會像X光下的骨骼一樣清楚呈現:資源得到太多的是些什麼,長久受到漠視的是些什麼,最有潛力發展的又是些什麼。歷史學家黃仁宇曾經用缺乏數字管理的能力來解釋中國在明朝以後落後於西方的原因。數字管理在文化的領域裡和任何其他領域裡一樣關鍵。沒有科學的基礎調查,所謂願景的訂定猶如瞎子摸象,可能離社會的真實需要非常遙遠。我在大陸的很多城市看到巨大宏偉的博物館──那是人民的文化願景嗎?博物館巨大而空曠,裡頭的文物少得可憐,裡頭的訪客更少得淒涼。博物館之巨大宏偉,與城市人口不成比例,與當地居民的教育水準和消費能力,更不成比例。誰,用了人民的錢,去建了那樣偉大而荒唐的文化設施?在決定興建之前,他做過多少科學的調查、數據的整理?
第二個層面是,專家的意見必須滲透界定願景、資源分配的決策過程。城市的規劃,歷史建築的保存,文化產業的發展,藝術教育的落實,創作者的培育與獎勵,表演團體的扶植,藝文補助機制的建立,公共藝術的執行等等,沒有一件不是高度複雜的專業學問。文化決策者必須讓學者專家的知識進入到行政體系內部來,做為決策的基礎。
斯得歌爾摩市的人口只有一百萬,卻有八個專業級的兒童劇場,代表該城對兒童美育極為重視。倫敦花很大筆的預算重點補助二十五歲以下的創作者,紐約強力補助青少年買票看戲聽音樂,漢城則選擇補助電子遊戲的研究發展。為什麼?每一個城市都在設法維持自己人民的創意水準,因為人民的創意水準就是國力的依據。而如何看準自己的優勢和弱點,如何發揮優勢,補強弱點,專家的知識研判不可或缺。在台北市文化局的三年半中,我大概親自主持過上千次的諮詢會議,不提下屬各層級官員各自召開的顧問會議。因此當一項政策推出時,它其實幕後經過幾十次的專家諮商,有些重大法案,還經過上百次的聆聽。因此每一項決策其實都已經融入了各個領域的專業知識和意見,推出時就已經是一個共識的產物。願景,就透過這不斷的磨合、不斷的溝通而產生。
我也目睹某些城市組成無數的專家委員會,然而委員會真正的功能,只是政府的橡皮圖章,為官員背書。在這些城市裡,文化願景往往只是技術官僚閉門造車自以為是的想像圖。民粗體間的專家學者空自擁有知識,但知識對政府決策不發生一點影響。知識界和政府之間因為沒有深度的溝通、辯論和對話,社會也是割裂的,共識不容易出現。而當官員的想像藍圖是錯誤的時候,他的「政績」就是人民的災難。
第三個層面,或許最重要、最基本的一個層面:文化願景的形成,必須來自人民的社會和政治參與。
只有參與,可以凝聚社區意識,可以產生文化認同,最明顯的例子莫過於二十一世紀初此刻的香港。一百五十年來,香港都是一個過渡的地方,人們來這裡打拼、掙錢,但是既不付出真情,也不投入承擔。歡樂和悲傷,婚禮和祖墳,繫在東方的原鄉。兒女的未來,託付給西方的異鄉。香港,是路過,不是承擔的地方。
一次示威遊行,赫然五十萬人上街。走在街上的人們雖然互不相識,也不需要交談,但是頓時間發現了彼此對這個社會的期待和責任,也意外地發現了一直隱晦不明的集體焦慮和渴望。西九龍計畫引發社會的反彈和爭吵,表面上看起來鬧烘烘,事實上,爭吵史無前例地團結了文化界,而在在不斷的爭吵和辯論中,香港的未來輪廓卻一點一滴地變得清晰,人們在爭吵的過程裡加深了對自己的認識,也更明確地看見了共同的「願景」。
這樣的共同願景,就是文化政策的基礎。

盲目建設,不如沒有建設
如果有一套文化政策,但是它既沒有任何科學的調查研究作為基礎,又沒有廣泛而深入的專家知識滲透決策,更缺少人民的參與和社會共識,會怎麼樣?
倒抽一口冷氣,我只能說,那就等候災難降臨吧。
我們擔心政府對文化無知或者完全漠視,但是另一個極端──政府很可能對文化有一種錯誤的認知而集權集錢用力地去做所謂「文化建設」,後果同樣可怕。如果沒有科學,沒有知識,沒有共識作為文化政策的三個基礎,文化建設很可能是一場打著文化旗幟而進行文化戕害的大破壞。地方政府的首長很可能大興土木,用納稅人的辛苦錢建起華麗的音樂廳,而事實上地方根本沒有足夠的欣賞人口,他也沒有計畫去培養欣賞人口。工程風光剪綵,首長升官走人,音樂廳就開始長草,養蚊子。
一個一百萬人口的城市,可能出現一座適合一千萬人口的超型巨大美術館,開館之後,像皇陵一樣空盪安靜,既無能力購買藏品,也無能力管理經營。既不懂得如何吸引遊客,更沒概念怎麼提升市民的美學素養。雨水,漸漸滲進來,牆壁開始發霉。
一個歷史古鎮,可能由旅遊局主導,大事開發,填土、造景、設纜車、建旅館、砌橋鋪路開餐廳,而文化的質感和歷史的內涵徹底犧牲,一直到古蹟古鎮完全「死亡」為止。殺雞取卵的方式,文化成為無知無識的官員的祭品。
以推動觀光文化為藉口,興建一個又一個國際機場,而當地可能沒有任何文化資源吸引觀光客。機場建好了,就變成最好的放風箏的廣場。雜草很快地佔據了機坪。
政府更可能以國家形象為口號,爭取國際知名建築師來設計各式各樣的地標建築,或者利誘國際美術館來本地開美術館連鎖店,看起來轟轟烈烈。但是,建築師競相獻技,張牙舞爪盡情表達個人性格,他的建築如何尊重本地人的歷史情感?如何與在地城市的人文肌裡和諧共處?抱歉,那不是他的問題。高價的建築,華麗的美術館,都是看得見的政績,但是你問那主事者:你究竟如何讓建築美學在本土生根,如何深化藝術教育,如何培養出將來的本國的藝術大師?計畫拿出來!
不知道。沒人談。
體育館、音樂廳、大劇院、美術館這些看得見的工程,近十年來成為亞洲城市彼此競爭的項目。上海的世博規劃、北京的奧運計畫、香港的西九龍正在進行、新加坡完成了濱海藝術中心緊接著籌畫美術館、台灣在規劃流行音樂中心。有建築魅力的大型文化設施成為二十一世紀城市認為最能為自己的身份贏得地位的投資,而西方的藝術掮客,譬如古根漢,就來到亞洲到處兜售自己的連鎖店招牌。
可是,建一棟藝術中心和建一座污水處理廠或是一個百貨大樓畢竟是不一樣的。任何一件文化工程的背面都牽動著一個城市靈魂深處的東西──它的歷史情感、文化認同,以及人民對未來的共同夢想,願景。任何國際知名、高價高貴的硬體建築也都無法取代靜水流深的人才培育和國民美育的重要性和迫切性。但是,當我們把資源全付給了表面的誇張,我們還剩下什麼給那深層的,真實的,民族所真正需要的文化建設呢?粗體
文化建設當作升官成本,文化設施看作水泥施作,人的情感,就埋在那水泥之下了。沒錯,盲目建設,不如沒有建設

未被「奴役過」的文化

在韓國文化產品堂堂進入全球市場,一片紅火的時候,我發現解釋文化政策的必要性不再那麼困難──你看,他們是因為有了配套的文化產業政策,才會那麼成功。很可能,其他政府會急起直追:各行各色的文化獎勵條例和產業扶植計畫會出籠。文化,被理解為「產業」,也馬上要被當作「產品」來被政府「刺激生產」,做「國際行銷」。文化產業可能比大樓大廈的單純硬體要進步一點,但是,把文化簡化為「產業」和「產品」,理解為「商品」──它的前途又如何呢?
很少人會注意到,韓國眼前的成功,並不是因為他們制訂了多少條的文化產業條例,而是另一個更關鍵的東西。韓國旅遊發展局的局長在接受亞洲週刊訪問的時候,這樣解釋韓國現象:
文化產業有它的特殊性,不能按照人們認定的政策方向去發展。。韓國依靠人的智慧、創意和努力,在文化內容上增加新的因素。上世紀六十年代韓國實現民主化的同時,也實現了工業化之後的文化產業化。民主化排除了對創作題材的制約,讓文化人放手去寫作、拍攝,產業化也確保了文化資本和人力,這樣韓國的文化產業才能闊步發展。(2005-10-23)
這是一個有頭腦的文化官員。韓國文化產業的成功的第一個因素,不是文化政策的技術操作,不是「產業化」,而是「民主化」。因為民主,因為政治的鬆綁,人民的創意得以抒發釋放,想像力不再有禁區和警戒圍籬,文化內容上不斷出現新意,因此才有文化產業可言。換句話說,沒有民主化的前提,沒有人民的創意,任何偉大的產業計畫,任何精明的行銷操作,也救不了內容的空虛。
中國著名演員張國立要求限制韓劇在中國的播放,理由是,「中國在歷史上曾被入侵過,但文化上卻從未被奴役過,如果我們的電視台、我們的媒體,整天只知道播放韓劇,這跟漢奸有什麼區別?」他的焦急可以理解,這種為自己文化受到威脅而發的焦急,法國人特別強;但是,問題的癥結,可能不在韓劇吧。
我們的文化「從未被奴役過」?是嗎?那麼,沒被「奴役過」的文化,就拿出十三億人的創意來和別人比吧。

1 台北市政府認識到這個工具的缺陷,在2002年成立了觀光委員會來統籌業務。
2 近年來,民間的歷史保護意識開始滋長,給政府的壓力也逐漸增強。
3 經過三年的磨合,台北市在2003年通過了新的條例,鼓勵街頭藝人的出現。

2/27/2007

龍口粉絲﹕文化﹐為什么﹖

K:
是啊─文化﹐為什么﹖文化﹐是什么﹖
轉貼龍老師課堂上﹐曾經指導學員們精讀的兩篇文字。

再一次精讀之。
再一次汗顏。
能做些什么?

文化,為什麼?
龍應台
http://culture.people.com.cn/BIG5/27296/3782179.html
  冬夜清晨三時,台北
曾經有一個特別難忘的場合,做為台北市首任文化局長的我被要求當場「簡單扼要」地說出來,「文化是什麼?」
一九九九年九月,第一次以官員身份踏進台北市議會,開始了長達四個月的質詢期,每天坐在議會裡四五個小時接受議員輪番問政。議員發言多半用一種怒吼咆哮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擴大音量,耳朵嗡嗡作響,一天下來,我總是在半暈眩的狀態下回到辦公室,再批公文到半夜。交通局長原是台大教授,他說他的症狀是胃絞痛,嘔吐。
到了十二月底,事情變得迫切了,因為預算必須完成「三讀」通過,一月份開始的政務才能執行。咆哮了四個月的議會為了要表現「戮力為公」,很戲劇化地總是拖到十二月的最後一兩天再以「通宵不寐」的方式審查預算,從下午兩點開始連審二十四或四十八小時。在這個過程中,五十二個議員可以分批輪流上陣,回去小睡一場或者吃個酒席再回來,每個局處的首長官員卻得寸步不離地徹夜死守。
我坐在大廳一隅,看著窗外冬夜的雨濕濕地打在玻璃窗上,戚戚作響,覺得全身徹骨的寒意。
就在這樣的一個陰冷寒濕、焦灼不安,而且荒謬透頂的清晨三點鐘,我突然發現「龍應台局長」被喚上了質詢台,為台北市的文化預算辯護。一個議員,剛從外面進來,似乎喝了點酒,滿臉紅通通地,大聲說,「局長,你說吧,什麼叫做文化?」
對著空蕩蕩的議事大廳,冬夜的清晨三點,台北市文化局長說:
文化?它是隨便一個人迎面走來,他的舉手投足,他的一顰一笑,他的整體氣質。他走過一棵樹,樹枝低垂,他是隨手把枝折斷丟棄,還是彎身而過?一隻滿身是癬的流浪狗走近他,他是憐憫地避開,還是一腳踢過去?電梯門打開,他是謙抑地讓人,還是霸道地把別人擠開?一個盲人和他並肩路口,綠燈亮了,他會攙那盲者一把嗎?他與別人如何擦身而過?他如何低頭繫上自己鬆了的鞋帶?他怎麼自賣菜的小販手裡接過找來的零錢?
如果他在會議、教室、電視螢幕的公領域裡大談民主人權和勞工權益,在自己家的私領域裡,他尊重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嗎?他對家裡的保母和工人以禮相待嗎?
獨處時,他,如何與自己相處?所有的教養、原則、規範,在沒人看見的地方,他怎麼樣?
文化其實體現在一個人如何如何對待他人,對待自己、如何對待自己所處的自然環境。在一個文化厚實深沈的社會裡,人懂得尊重自己──他不苟且,因為不苟且所以有品味;人懂得尊重別人──他不霸道,因為不霸道所以有道德;人懂得尊重自然──他不掠奪,因為不掠奪所以有永續的智慧。
品味、道德、智慧,是文化積累的總和。
那微醺的議員事後告訴我,他以為我會談音樂廳和美術館,以為我會拿出艱深的學術定義。
我當然沒有,因為我實在覺得,文化不過是代代累積沈澱的習慣和信念,滲透在生活的實踐中。

粉牆下一株薔薇
清晨三時的議會其實不容許我把話說得透徹;否則,我想我會慢條斯理地繼續說:
胡蘭成描寫他所熟悉的鄉下人。儉樸的農家婦女也許坐在門檻上織毛線、撿豆子,穿著家居的粗布褲,但是一見鄰居來訪,即使是極為熟悉的街坊鄰居,她也必先進屋裡去,將裙子換上,再出來和客人說話。穿裙或穿褲代表什麼符號因時代而變,但是認為「禮」是重要的──也就是一種對自己和對他人的尊重,卻代代相傳。農婦身上顯現的其實是一種文化的底醞。什麼叫底醞呢,不過就是一種共同的價值觀,因為祖輩父輩層層傳遞,因為家家戶戶耳濡目染,一個不識字的人也自然而然陶冶其中,價值觀在潛移默化中於焉形成,就是文化。
小時候我住在台灣農村,當鄰家孩子送來一籃自家樹種出的棗子時,母親會將棗子收下,然後一定在在那竹籃裡放回一點東西,幾顆芒果、一把蔬菜。家裡什麼都沒有時,她一定將籃子填滿白米,讓鄰家孩子帶回。問她為什麼,她說,「不能讓送禮的人空手走開。」
農村的人或許不知道仲尼曾經說過「爾愛其羊,吾愛其禮」,但是他可以舉手投足之間,無處不是「禮」。
希臘的山從大海拔起,氣候乾燥,土地貧瘠,簡陋的農舍錯落在荊棘山路中,老農牽著大耳驢子自橄欖樹下走過。他的簡單的家,粉牆漆得雪白,牆角一株薔薇老根盤旋,開出一簇簇緋紅的花朵,映在白牆上。老農不見得知道亞里斯多得如何談論詩學和美學,但是他在刷白了的粉牆邊種下一株紅薔薇,顯然認為「美」是重要的,一種對待自己、對待他人、對待環境的做法。他很可能不曾踏入過任何美術館,但他起居進退之間,無處不是「美」。
在台灣南部鄉下,我曾經在一個廟前的荷花池畔坐下。為了不把裙子弄髒,便將報紙墊在下面。一個戴著斗笠的老人家馬上遞過來自己肩上的的毛巾,說,「小姐,那個紙有字,不要坐啦,我毛巾給你坐。」字,代表知識的價值,斗笠老伯堅持自己對知識的敬重。
對於心中某種「價值」和「秩序」的堅持,在亂世中尤其黑白分明起來。今天我們看見的巴黎雍容美麗一如以往,是因為,佔領巴黎的德國指揮官在接到希特勒「撤退前徹底毀掉巴黎」的命令時,決定抗命不從,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保住一個古城。梁漱溟在日本軍機的砲彈在身邊轟然炸開時,靜坐院落中,繼續讀書,思索東西文化和教育的問題。兩者後果或許不同,抵抗的姿態一致,對「價值」和「秩序」有所堅持。抵抗的力量所源,就是文化。

日子怎麼過,就是文化
十五歲那年,我們從台灣中部苗栗的農村搬到高雄海邊的漁村。第一次進入漁村,驚詫極了:怎麼跟農村那麼不一樣?
如果說農村是寧靜的一抹黛綠,那麼漁村就是熱鬧的金粉。原來這世界上有那麼多的神,每一位神都有生日,每一個生日都要張燈結彩、鑼鼓喧天地慶祝。漁村的街道突然變成翻滾流動的彩帶,神輿在人聲鼎沸中光榮出巡。要辨識漁村的季節嗎?不必看潮水的漲落或樹葉的枯榮,只要數著諸神的生日,時歲流年便歷歷在前。廟前廣場有連夜的戲曲,海灘水上有焚燒的王船,生活裡有嚴格遵守的禁忌,人們的心裡有信仰和寄託。在農人眼中,漁人簡直「迷信」極了。而十五歲的我,就這樣開始了「人類文化學」的啟蒙課:農村文化和漁村文化是不一樣的。
不一樣的背面,有原因。漁人生活在動盪的大海上,生命的風險很高,未知數很多。尤其在長達三十八年的「戒嚴」時代裡,以國家安全為理由,台灣政府甚至不准許漁民擁有基本的現代海上通訊設備,怕漁民「通匪」;於是風暴一來,救援的能力很低。夜裡摸黑上船「討海」的年輕父親,並不知道自己清晨是否一定會回來看見家裡還在溫暖被子裡的幼兒。所謂「迷信」,不過是在無可奈何中面對茫茫世界的一種自救方式,為無法理解的宇宙尋找一個能安慰自己的一套密碼檢索。
所以文化,就是一種生活方式,在特定的地理、歷史、經濟、政治條件中形成。農民不吃牛肉,因為對他而言,牛不是家畜禽獸而是一個事業合夥人。漁民在餐桌上不准孩子翻魚,因為人在吃魚神在看,他不能冒任何即使只是想像的危險。
這個意義上的文化,我們很難說文化有高或低,厚或薄,好或壞,它是什麼就是什麼。
但是文化還有另一個層次的意義。

文化決定社會發展

同樣是祭鬼酬神,為什麼有的留在「迷信」的層次,有的卻從酬神的野台戲中提煉出偉大的戲劇,從土砌的廟宇教堂中發展出精緻的建築美學,從祭祀的儀式裡觀悟出舞蹈和音樂的藝術,而祈禱經文的唸誦轉化出雋永的文學、深刻的哲學?
人,對於自身「存在」處境自覺的程度,以及他出於這種自覺而進行反思,而試圖表達,在自覺和表達之間所激發的創造力和想像力的強弱,就造成文化和文化之間的不同。人的自覺程度越高,反思的能力越強,表達的衝動越大,創造力和想像力的空間就越大。在這一個靈魂探索的過程裡,思想的內涵和美學的品味逐漸萌芽、摸索、發展、而成型。
從這一個層次上來談,文化是一種特別的品質,它可能高度發展也可能嚴重萎縮。有些社會結構適合文化的發展而有些結構會造成文化的停滯。連年戰爭屠殺或是長期的獨裁暴政對文化所可能帶來的傷害,歷史裡有太多明顯的例證。龔自珍所看見的十九世紀上半葉的中國,就是一個因為集權控制思想到極致,整體國民創造力被侏儒化到了連盜賊都沒有創意的地步。而即使在太平的日子裡,不同社會結構裡人們在文化藝術裡滲透的程度也不同。是在這樣一個語境裡,我們可能做價值的評比,認為某些文化豐富多元,某些則呆滯而單調,某些文化充滿活潑的創造力正走向高峰,某些文化停留在一個靜態水平或者正從繁華豐盛走向一潭死水。我們也可能說,某一個歷史朝代是文化盛世而另一個朝代是文化的荒原。
是因為文化可能蓬勃發展也可能呆滯停頓,人的自覺的水平和努力的程度,對於文化的發展確實會造成不同,所以我們才會去強調文化多麼重要,但是,文化「呆滯停頓」有什麼不好呢?為什麼一定要「蓬勃發展」的文化呢?文化究竟給我們帶來什麼樣的不同?也就是說,文化究竟是真的重要,或者它其實只是政治人物的美容術語,文化人的一廂情願?如果我們可以相當清楚地說出科學、經濟、醫學、科技為什麼重要,我們是否也能用同樣乾淨俐落、邏輯清朗的語言說出,文化為什麼重要?
二十世紀初韋伯曾經用基督教文化裡的價值觀來解釋為什麼許多基督教國家發展出資本主義的經濟繁榮。以韋伯的理論為基礎,哈瑞森、福山、杭廷頓、普特南、英格哈特等等研究現代化的學者都不斷提出論證,認為文化在形塑一個社會的政治和經濟行為上,是一個關鍵元素。英格哈特所主持的「世界價值觀調查」用下面這兩個圖表來說明文化對經濟發展和政治制度的影響:
圖一
65個社會的跨文化定位
插入圖表1
圖二
65個社會的文化和經濟力分佈1
插入圖表2
(關關﹔恕無法顯示圖表。)
  圖一標示出不同社會的價值取向。
  圖二顯示的是,文化價值觀上愈重視個人自主和多元開放的地區,經濟力愈強大;愈強調集體意識、國家或宗族權力的地區,愈是窮困。文化價值觀影響人們的經濟行為。也就是說,是的,文化很重要,因為它決定了一個社會如何面對現代化的挑戰──與自由市場能否接軌、全球化的競爭能否適應、政府管治的清廉與否、公民意識的建立有無等等。有些文化很輕易就過關,有些卻長期陷在傳統歷史的制約泥沼中,無能自拔。

為「四郎」哭泣吧

任何圖表和統計都可能有欺騙性,任何學說都可能被推翻,這些學者以現代性作為衡量文化價值的標準,是否偏頗,是一個可以辯論的問題,強烈反對的人也很多,但是韋伯和被韋伯所影響的學者們顯然都希望為文化的重要找出一個科學的、甚至可以量化的方法,來解釋文化的重要。經濟學家、社會學家、人類學家可能找得出一百個方式來回答「文化為什麼重要」這個問題,但是我願意從一場戲說起。
有一天台北演出「四郎探母」,我特別帶了八十五歲的父親去聽。從小聽他唱「我好比籠中鳥,有翅難展;我好比虎離山,受了孤單;我好比淺水龍,困在了沙灘。。。」,老人想必喜歡。
遙遠的十世紀,宋朝漢人和遼國胡人在荒涼的戰場上連年交戰。楊四郎家人一一壯烈陣亡,自己被敵人俘虜,娶了聰慧善良的鐵鏡公主,在異域苟活十五年,日夜思念母親。悲劇的高潮就在四郎深夜潛回宋國探望老母的片刻。卡在「漢賊不兩立」的政治鬥爭之間,在愛情和親情無法兩全之間,在個人處境和國家利益嚴重衝突之間,四郎跪在地上對母親痛哭失聲:「千拜萬拜,贖不過兒的罪來。。。」
我突然覺得身邊的父親有點異樣,側頭看他,發現他已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父親十六歲那年,在湖南衡山鄉下,挑了兩個空竹簍到市場去,準備幫母親買菜。路上碰見國民黨政府招兵,這十六歲的少年放下竹簍就跟著去了。此後在戰爭的砲火聲中輾轉流離,在兩岸的鬥爭對峙中倉皇度日,七十年歲月如江水漂月,一生不曾再見到那來不及道別的母親。
他的眼淚一直流。我緊握著他的手。
然後我發現,流淚的不只他。斜出去前一兩排一位白髮老人也在拭淚,隔座陪伴的中年兒子遞過紙巾後,將一隻手環抱著老人瘦弱的肩膀。
謝幕以後,人們紛紛站起來,我才發現,啊,四周多得是中年兒女陪伴而來的老人家,有的拄著柺杖,有的坐著輪椅。他們不說話,因為眼裡還有淚光。
中年的兒女們彼此不識,但是在眼光接觸的時候,沈默中彷彿已經交換了一組密碼。是曲終人散的時候,人們正要散走四方,但是在那個當下,在那一個空間,這些互不相識人是一個溫情脈脈、關係緊密的群體。
在那以後,我陪父親去聽過好幾次的「四郎探母」,每一次都像是一場靈魂的洗滌,感情的療傷,社區的禮拜。
從「四郎探母」,我如醍醐灌頂似地發覺,是的,我懂了為什麼「伊底帕斯」能在星空下演兩千年仍讓人震撼,為什麼「李爾王」在四百年後仍讓人感動。
文化,或者說,藝術,做了什麼呢?
它使孤獨的個人為自己說不出的痛苦找到了名字和定義。少小離家老大不回的老兵們從四郎的命運裡認出了自己不可言喻的處境,認出了處境中的殘酷和荒謬,而且,四郎的語言──「千拜萬拜,贖不過兒的罪來」──為他拔出了深深札進肉裡無法拔出的自責和痛苦。文化洗了他的靈魂,療了他的傷口。
它使孤立的個人,打開深鎖自己的門,走出去,找到同類。他發現,他的經驗不是孤立的而是共同的集體的經驗,他的痛苦和喜悅,是一個可以與人分享的痛苦和喜悅。孤立的個人因而產生歸屬感。

我從來不知道「同胞」的意思
它使零散的、疏離的各個小撮團體找到連結而轉型成精神相通、憂戚與共的社群。「四郎」把本來封鎖孤立的經驗變成共同的經驗,塑成公共的記憶,從而增進了相互的理解,凝聚了社會的文化認同。白髮蒼蒼的老兵,若有所感的中年兒女,原本不屬於這段歷史的外人,在經驗過「四郎」之後,已經變成一個擁有共同情感而彼此體諒的社會。
人本是散落的珠子,隨地亂滾,文化就是那根柔弱又強韌的細絲,將珠子串起來成為社會。而公民社會,因為不倚賴皇權或神權來堅固它的底座,因此文化便是公民社會最重要的黏合劑。
政治人物可以喊一萬次口號,要漢人尊重弱勢的少數民族,但是一萬個口號比不上一支歌。我記得一場露天的原住民詩歌晚會,我們邀請了一位長老,從東部山區部落特別北上來唱原住民的古曲。他開唱時,突然雷電交加,大雨傾盆而落,雨水打在長老皺紋很深的臉上,他全身濕透、仰臉向天,閉著眼睛繼續歌唱,沒有樂器伴奏的原音,蒼老而悠遠,交織在嘩嘩雨聲中。滿滿的人群在雨中站立,雨水從頭髮流下來,流進人們的眼睛,但是沒有一個人離去。
我看見年輕的原住民毫不遮掩地流著眼淚,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可能是一個孤獨的城市打工浪子被歌聲激起了自己對家鄉部落的無限深情。大部分仍是漢人,淋著大雨聽歌,深深被歌聲震動。
雨夜中的一首歌,我相信,讓漢人認識了原住民,讓原住民認識了他自己
我也記得公元兩千年九月在台北市森林公園一場晚上的音樂會。幾天前,九月二十一日,兩千多人死於地震。音樂會上只有素白的野薑花,散發著甜美的近乎哀傷的香氣。夜色一沈,人們從四面八方湧入,在草坡上默默坐下。沒有政治人物的致詞,沒有明星主持人的串場,從頭到尾只有音樂和詩歌。兩旁的螢幕上寫著:「同胞,你的名字我們記得」。死難者的名字,一個一個出現。白底黑字,無言地出現。
好安靜的夜晚。燭光裡,人們的眼淚沒有聲音地一直流,為自己其實不認識的人。
音樂會過後,我收到很多市民的來信,其中一封,沒有署名,只有幾行樸素的字:
我從來不知道「同胞」是什麼意思
一直到森林公園那個晚上。
我明白了。

強權做不到的

是文化的力量,將無意義的碎片組成有意義的拼圖。
藝術,或文學,最神奇的地方就是,它一方面突出個人和群體之不同──任何藝術表達都是個人創造力的舒張和個人能量的釋放,另一方面它卻又把孤立的個人結合成群體。
你說, 創造力舒張,個人能量解放,而社會卻為什麼不走向分崩離析?為什麼反而走向「有意義的拼圖」?也就是說, 一個多元分歧的社會,依賴什麼來凝聚?
除了文化的力量,還有什麼呢?
在一個大廳裡為「四郎探母」流淚的人群,在一個廣場上為泰雅族長老的古曲頂著大雨不去的人群,在一個公園裡聽樂團演奏悲愴「江河水」紀念死難同胞的人群,或者是,在一個圖書館裡聆聽一場詩歌朗誦的人群,在政府大樓前面用行動劇來抗議示威的人群,在校園裡為一個熱門樂團尖叫暈眩的人群,其實是在進行一個重要的儀式:他們正在一個「社會共識體驗營」裡認識彼此,加深感情,建立共同的價值觀。表面上是音樂的流動、影像的演出,語言的傳遞,更深層的,其實是「生命共同體」意識的萌芽,文化認同的逐漸成形,公民社會的塑造。
如果個人創造力和想像力被容許奔放,那麼這個社會的總體創造力也會是生機蓬勃、創意充沛的。如果這個社會的共同價值觀的形成,是透過公民的深度參與和彼此碰撞激盪而逐漸形成的,那麼這個社會的共識──也就是身份認同,也會是凝聚而堅定,向心力強大的,不易解體。反過來說,如果個人創造力和想像力是受到約束的──書可能被封,歌可能被禁,作家可能被放逐,學者可能被監禁,異議者可能被打斷脊椎,那麼這個社會的總體創造力必定是敗絮其中的。在其中,社會共識不會來自人民的想像力和自發意志而來自從上而下的政治權力的恐嚇和操縱,「生命共同體」的情感不易產生,共同承擔未來的公民意識也難以發展。這樣的社會,即使表面上和諧先進,其實脆弱得不堪一擊。
使互不相干的陌生人成為「同胞」,使「同胞」彼此扶持,相互承擔,政治強權是做不到的。文化,才是是公民社會的基礎。

文化就是唱歌跳舞?
如果文化是公民社會的基礎,那麼文化政策在政府的運作中又佔了一個什麼樣的地位呢?
你問一個總統候選人他的經濟政策是什麼,他一定倒背如流。如果追問他的外交政策、國防政策、交通政策、治安政策甚至衛生政策、醫療政策、兒童福利政策,他也可能從容應答,因為他的幕僚讓他事前做過功課。可是如果請他談他的文化政策呢?
他多半會支支吾吾答非所問,很可能不知所云。
文化在政治中被邊緣化,讓我想到在台北市府為文化爭取預算的經驗。每年五月間,市府內部要開始編列下一年度的預算,所有的局處首長坐立不安:經濟不景氣,市府歲收減少,預算要裁減。那麼,該裁減誰的呢?凹凸不平的人行道是否可以不修?老人年金是否可以少發?警察的防彈衣裝備是否可以不買?消防車是否壞了不補?醫院是否可以減少護士?勞工失業救濟是否停發?防洪堤防是否破了不修?
財政局長、主計處長像判官一樣盡量保持面無表情,怕傷了同仁感情;各局處首長則個個面色凝重,如臨大敵,用盡力氣去爭取、保護自己那一塊的預算。有一年,當社會福利預算被縮減時,社會局長當場痛哭出聲。
我所面對的,是一個很多人心裡想著但隱忍不發的一個想法:
「龍局長,經濟不景氣,唱歌跳舞少一點,應該沒關係吧?」
在絕大多數的城市裡,經濟緊縮時,第一個被刀砍的預算就是文化──因為,在一般人的認知裡,文化不過是餘興消遣,不過是有錢有閒之餘的奢侈品。候選人不把它放在眼裡,媒體不去追究,選民也輕鬆以對。
坐在緊張凝重的府內預算會議裡,我看著手上的預算草書:
台北市的文化局預算是工務局的十六分之一,教育局的四十八分之一,市府總預算的百分之零點八。
你要怎麼說,才能說服人們,文化不是可有可無的餘興和奢侈品。要怎麼說,才能說服人們,嘿,文化是民生必須,是國家大計。要怎麼說,才能說服你的同僚:我們的生活內容,尤其是我們的生活品質,其實完全被文化政策所左右?

政策決定生活品質
我們一面吃早餐,一面讀報紙。報紙的數量、新聞的品質、言論的公正與否,監督的力量強弱,訊息傳播夜的發達與否,與文化政策有關。在很多國家裡,傳媒是文化部業務的重要一環。
開車上班的路上,我們扭開收音機,聽一支正流行的歌曲。流行音樂,是文化產業。音樂多是抄襲或是原創,品質精緻或是粗劣,智慧財產權是否被尊重,創作者是否有經濟保障和社會地位,音樂產品是出超還是入超,都和文化政策有關。
走過一棟破敗不堪、雜草叢生的歷史建築;這棟歷史建築會被推倒剷平,變成地產商的貨品,有錢人的私家洋房,或是重新修復,風華再放,成為社會大眾的共同記憶公共財,是文化政策在決定。
一個歷史古城,應該讓每一條深巷橫渠都被溫柔地保留下來,每一棟老房子老廟都被細心地修復,還是應該被當作不合時宜的腐朽,進步的障礙,連根刨起?我們生活的城市,需不需要溫柔和細心?而「腐朽」和「進步」又究竟是什麼意思?我們追求的願景是什麼?這願景的藍圖由誰來畫?誰有資格來畫?一張新地圖,過了一個月就不能再使用,因為一半的街道改了方向、另外一半不見了──這是不是一個城市的幸福所繫?
這,是文化政策的內涵。
百年老樹擋在一條都市計畫道路中間,是將老樹連根拔起拋棄,還是讓道路為老樹轉彎?街頭藝人是增加了城市的魅力還是帶來公共秩序的混亂?在城市最嚴肅、最神聖、最大的廣場上,可不可以讓小丑撒野、幼兒奔跑。可不可以讓行為藝術家以裸體諷刺,讓社會運動家以行動抗議?要回答這些挑戰的,是文化政策。
在辦公室裡,打開電腦,我們所使用的軟件,不管是處理業務的或是增長知識或是娛樂遊戲的,全都是文化產業。一個社會是專注於知識產品的剽竊、模仿、盜賣,還是有能力做長期的研發、大膽的創造,取決於它文化政策的優劣。它的知識產品能佔國際市場的百分之幾,是它的文化產業結構在決定。
我們怎麼穿衣服,反映的是設計產業。在美容院洗頭髮時讀一本花花綠綠的雜誌,是外國的還是本國的,洩漏了出版產業的狀況。週末的晚上,一家老小去看一場電影;電影院是否已經全部被好萊塢影片佔滿而本國片被消滅?而即使有本國片,它的藝術成就如何、創作人才有無、導演及演員發展空間如何,市場是在拓展或萎縮中,都受文化政策的影響。
我們到圖書館去借一本免費的小說,但是作家的權益是否受到照顧?他的書會不會有盜版?圖書館裡頭的書,每借出一次,給不給他版稅?優秀的作家能不能存活?買書閱讀的風氣盛不盛?這,與文化政策有關。
青少年到網吧裡消磨大量時間,成人們搖頭。但是一個社會究竟給了這些青少年什麼選擇?有沒有多元而活潑的青少年文學讓他們馳騁想像?有沒有完整的藝術教育讓他們陶冶品格?有沒有全民體育的制度和運動環境讓他們在健康自然的環境裡發洩精力?有沒有全面的獎勵措施誘引青年進入劇院、音樂廳、美術館,刺激他們自己創作?也就是說,有沒有全套的硬體軟體措施,培養下一代用美感,品味,和見解,來形成一種新的生活態度?這,也是文化政策。
所以文化是基礎國民教育,它奠定國民的品味教養。文化是生活,它決定我們眼睛所見、耳朵所聽、手所觸摸、心所思慮的整體環境的美醜。文化是經濟,它的產業所值──媒體、設計、建築、音樂、電影、電子、廣告、文學、體育、觀光旅遊。。。,早就是先進國家的經濟項目大宗。文化是外交、當政治協商觸礁、軍事行動不可的時候,文化是消弭敵意唯一的方法。尤其對於弱勢國家,文化可以是以柔克剛的軍隊、溫柔滲透的武器。文化更是一個國家的心靈和大腦,它的思想有多麼深厚、它的想像力有多麼活潑、創意有多麼燦爛奔放、它自我挑戰、自我超越的企圖心有多麼旺盛,徹底決定一個國家的真實國力和它的未來。
對的,我確實在說,如果你以為文化不過是唱歌跳舞、建幾個音樂廳硬體,如果你以為文化只發生在音樂廳和博物館裡,如果你以為文化只是藝術家文學家少數菁英的事情,對不起,你錯得可真離譜。文化,在大街小巷裡,在市場廣場上,在孩子們的教室裡,在報社的編輯台上,在警察的秘密檔案夾裡,在城市的任何公共空間裡,在我們整個呼吸、工作、睡覺、遊玩、思考的生活環境中,我們的生活內容和生活品質被文化政策所決定。對於這麼重要的一件國家大計,政治人物卻視若無睹,毋寧是件怪異的事。
所以問題在哪裡呢?還是在於人民自己吧。當整個社會都將文化輕忽地理解為茶餘飯後的唱歌跳舞,矮化為少數菁英的個別需求時,政治人物也就理所當然地蔑視文化,而當他宣稱重視文化的時候,就是他把文化當做意識型態的灌輸手段,用文化政策進行形象工程的時候。
文化,當人民自己鬆懈的時候,它就變成強人的合唱指揮棒,政客的仕途墊腳石。


1 經濟力依據世界銀行1995年所估計購買力;見1997年「世界銀行報告」,214-215頁。

用文化﹐就解得開麼﹖

K:
靜夜﹐梳理在港兩年三個月的人生游歷﹐最令人魂靈激蕩的﹐非與龍應台老師的交往莫屬。  
到底什么是“文化”呢﹖  
生在讀書人家的小女子﹐盡管捧讀了幾十年的書本﹐然直到在香港大學新聞與傳媒研究中心──“文化政策與傳媒素質” 課上﹐接受了龍應台教授的“人文激蕩”之後﹐方茅塞頓開。  
在當下價值混亂的現實中﹐龍禮貌而執著地撥開迷霧﹐在在刻下高貴的“文化價值”印記。  
感謝她﹐賜予小女子“一雙慧眼”﹐從此有了事事處處追尋“文化”本質的心。
*******  
今兒﹐晚間﹐與MAY BOY帶著肥仔﹐去赴友人的家庭聚會之約。  
車﹐緩緩行到院門口﹐忽見一小童踏了滑輪迎面而來。MAY BOY即刻減速﹑按喇叭。
然﹐不知是小童心慌﹐抑或是受了驚嚇。他搖搖晃晃﹐仰面摔倒了。  
盡管﹐車與小童間還有相當一段距離﹐小女子還是本能地驚呼﹕呀─慢點兒﹗﹗看呵﹐你把孩子嚇著了﹗﹗﹗  
MayBoy:没事儿的,開車人自然知道距離﹐坐車人大驚小怪﹐反而會影響駕手的判斷。而且﹐沒有成心想嚇他﹐要嚇也是喇叭的事兒。何況﹐在這樣的路口玩耍﹐本身也是不該的。(果然是律師﹐思維嚴謹極了。)  
那孩子﹐沒事人似地一轉身﹐爬起來﹐玩去了。
MAY BOY和小女子﹐卻對男女對事件的不同反應﹐有了一番討論。
小女子﹕不論怎樣﹐那是個人﹐還是孩子﹐并非很有判斷力的。或許看著車來﹐他就已經慌了。那么﹐車手能做得﹐就是盡量減少給他的壓力。即使停停等等﹐也未嘗不可呵。要教育孩子﹐也該等安全處理了之後﹐才做的下一步。這樣做﹐或許不合理﹐但是合情。
MAY BOY﹕應當相信﹐駕手是有基本判斷的。而且﹐減速﹑按喇叭也是處理這樣情況的基本動作。如果﹐遇到這樣并不危險的情況都停車﹐那么交通一定更得堵塞了。合情﹐也要合理。
小女子﹕那孩子﹐的確嚇著﹐并摔著了﹐這是事實。或許邏輯上的道理﹐遇到現實的情形﹐注定是蒼白的。

之後﹐小女子想起之前與友人的一番筆談﹕
大千世界﹐男女而已﹐"于理"與"于情"﹐兩個"物種"看問題的著重點﹐實在區別很大。不敢說﹐才子們看不懂人間"情"﹔但是﹐往往"在理"不"在情"的事兒﹐眼前或是"于理"贏了大面兒﹐放長遠了看﹐定還是"于情"勝出。
小女子以為﹐"情"方是人這個物種本質的東西﹐與"文明世界"游戲規則無關的。
  
回讀龍老師關于文化的數篇文字﹐回味起阿城去年末在港出席“亞洲文化論壇”﹐有一番關于“知識人﹐不一定是文化人” 的闡述。  
小女子想﹕今日此事﹐或許與如何看待“文化”與現實生活有關﹖  
  
然﹐用“文化”﹐就解得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