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3/2008

老爸,吃西餐嗎?
文章日期:2008年12月23日

【明報專訊】父親退休前在洋行工作多年,書念得不多的他靠返夜學與自修學會英語,也寫得一手好字。他上班穿的是西裝,也愛吃西餐。他最愛與媽媽帶我和最小的哥哥光顧尖沙嘴彌敦道的車厘哥夫餐廳。據說那是俄國人開的店,可惜後來店主要回鄉發展,餐廳結業了。

我對車厘哥夫的記憶,並非現今人所熟知的鳥結糖,而是麵包、西餐、香蕉船。每次上學路過,必會被櫥窗內琳瑯滿目的麵包糕點吸引。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乃豬仔包。豬仔包分硬豬與軟豬,硬豬較受歡迎。它像是一個小型的法國麵包,不同的是它外皮厚實,帶嚼勁,內裏綿密而香軟,有別於法國麵包的輕與脆。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一種圓鼓鼓像一團白雪似的烤蛋白糕點,上綴一大顆紅櫻桃。從街上看,最奪目的就是它,那甜蜜的視覺效果令整間餐廳也幻化成童話故事裏面以糕餅建造的糖果屋。
在父親的影響下,我們每次都點黑椒牛柳。牛柳香軟,黑椒味濃,縱然對小孩來說有點太辣,卻實在令人百吃不厭。我最愛的甜點是香蕉船(Banana split),其實只是把香蕉縱切,配上香草、巧克力和草莓口味的冰淇淋,綴上發泡鮮奶油及紅櫻桃,再澆上巧克力糖漿,並以船形的玻璃杯子盛載。這些都是很常見的食材,組合起來卻對小孩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怪不得連兒童電視節目也以香蕉船命名了。

車厘哥夫雖已結業,童年回憶卻刻骨銘心。得感謝父親培養我對本地西餐的認識。他現年九十有多,我衷心的希望他身體健康,長命百歲;更希望當我出嫁時,能挽他的臂彎,在教堂裏踏上地毯的那一端。

作者為家政老師,喜歡與食物談戀愛的女子。

[文‧何幼旋]

家格
文章日期:2008年12月23日
【明報專訊】《我們的大鑊假期》是典型的鬼佬聖誕新年賀歲片,輕輕盈盈,快快樂樂,陰錯陽差,無巧不成話,在歡樂的節日氣氛裏延衍出一套離奇的遭遇,笑完一輪,你不會對劇情留下太深刻的印象,但心底終究是暖暖的、軟軟的,彷彿剛做完九十分鐘心靈桑拿,渾身舒泰。
又如在做桑拿以前,坐在休息室內,被人用一支小小的棉花棒塞入耳內,又捅又撩,耳輪被按摩了一陣子,癢癢的,連喉嚨亦癢得暢快無比,很想用手指頭摳一下,卻又不知道應該摳在什麼位置。
這樣的賀歲片最適宜於聖誕前兩天觀賞,看了便像替手機充電,替心靈注入活力,好吧,你姑且可以稱之為「濫情」,然而世態變動不居,若不偶爾強迫自己濫情幾天,恐怕你必麻木到全無生趣。濫情是維他命、是抗生素、是葡萄適、是寶礦力,你不能把它們當飯食,但它們有辦法替你的生命添幾筆溫柔的顏色,讓你在照鏡時不至於覺得自己面目猙獰得無可救藥。
《我》片的英文原名是Four Christmases,但說的不是四年之事,而是在一個聖誕假期內,一對戀人游走於四個家庭,本以看望開始,卻以失望終結,鬧出了連場荒謬糾紛,可是說到底是賀歲片,失望到最底最底,又燃燒出盼望,於是歡喜收場,讓觀眾用積極的腳步踏出戲院。
鬼佬取戲名確有一套,通常都很精準,畫龍點睛,在電影名字裏提出了劇情重點預告的宣示,不似中文戲名,不管是原創或直譯,十居其九從俗跟風,不是「終極」便是「雷霆」,再不就是「愛美麗」或「交叉點」,中文創意之淪落,大眾傳媒總是重災區。
因此Four Christmases的戲軌重心其實不是那對戀人而是那四個家庭,各有風格,不管你用什麼道德標準予以批判,他們就是活得自在快樂,在無可選擇的環境下,為自己創造最大的快樂空間。中國老派人愛說「家教」二字,但其實,「家教」往往等同「家格」,每個家庭都有獨特的生活格調,成員共享,往往只是懵然不知而已。
回歸家庭,回歸家格,聖誕新年沒有比這更意義的事情了。
[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

阿寬也在乎輸贏了

樂觀者是感情贏家
文章日期:2008年12月23日
【明報專訊】經濟氣候對男女感情必然有影響。
樂觀的人會說,經濟不好,會強化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假設是丈夫公司的生意少了,應酬也自然少,有多點時間回家陪妻兒。
減少消費又會多點回家吃飯,一家人可以多些機會共敘天倫。
共過患難的感情的確是會堅強一點,但要視乎身邊的那個,是否能積極面對艱苦生活的人。
你認為社會上有正面思想的人多,還是負面的多?你身邊的呢?
感情穩定到不能分割的地步,即使對方是個凡事傾向免面的人,已沒辦法,唯有自己保持最住的積極狀態,就算不能鼓勵對方,也不會出現負面鬥負面的惡劣情。
兩個思想負面人走在一起,是不會有「負負得正」的結果。
如果身邊的人是風趣幽默、思想積極的,恭喜你,你們的感情有絕大機會更加深厚,但你自己也必須要有很強的生命力。

未有感情落的,有積極人生態度當然會較受歡迎,樂觀的人會喜歡,悲觀的也喜歡,特別在不好過的日子,找朋友也會希望見個笑容滿面的,但盲目樂觀到愚笨則例外。
雖然我常勸人基於人道及自身安全兩種立場,最好別在對方困境時提出分手,因為不只是雙重打擊,簡直是要了對方的命。
你要了他的命,他也不會讓你好過,悲劇往往就是在一方覺得走投無路時釀成的。
可惜,感情這回事,來時不能等,去時亦是這樣,人都是感情的輸家,愈是感性的人,輸得愈徹底。
經濟不景同時是感情的淘汰賽,幸好現在只是開始,仍有扭轉勝負的時間。
[阿寬 ahhfoon@yahoo.com]

閱讀期待:鄭依依訪戴晴


書名:《在如來佛掌中——張東蓀和他的時代》
著者:戴晴
出版:中文大學/香港


1995年,戴晴在墨爾本遇到張東蓀孫子張鶴慈
人間熱淚已無多
戴晴談四九後民主派的消聲

文章日期:2008年12月23日
【明報專訊】1949年9月30日,中國共產黨建國前夕。
集合中共黨內黨外人士、包括諸如中國民主同盟成員的「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576名代表,在這天選舉新政府主席。毛澤東以575票當選中央人民政府主席——這次不記名投票中,唯一只有一票沒有投予他的,據寫作「歷史調查新聞」的北京異議記者戴晴依僅有的考據,是時任燕京大學教授的張東蓀——唯有他一人,這位在該年初才居中共與國民黨中間談判,促成北平「和平解放」的民主人士,在「新中國」成立前的熱鬧至狂歡中,冷靜地投下自己由衷的一票。
這一票相對往後中共在民主派中間開展的「肅清」「反右」運動,頗像嘲諷的預警,告誡正熱切等在新政權中分官封侯者、親友叛離的肅殺時光,將不遠矣。
戴晴在近作《在如來佛掌中:張東蓀和他的時代》,發掘一段當今青年少知的中國民主派在新中國的經歷。
1月31日北平宣布和平解放,國民黨將令傅作義率25萬北平守軍全部向人民解放軍投降,遷移城外接受改編之前,此時,樂見中共從革命黨將順利變成執政黨的民主派人士4位,包括張東蓀、燕京大學社會學系教授雷潔瓊,與她同為中國民主促進會創始人的丈夫嚴景耀,以及清華大學知名社會學家費孝通,去到中共當時位於河北省平山縣的總部,與毛澤東商談民主派參與到未來政府之事。
這時這些民主派被邀前去,既是準國家政權的首長為得到全國、特別是知識分子,希望攏絡他們認可新政權,亦是對他們的禮待與重視。
無可否認,這是民主派與中共的蜜月期;對於大多數民主人士而言,這甚至一再延續,直到1950年代中的反右運動裏,與共產黨的關係,能否順應或取悅中共,仍然是許多民主人士行事言論的主要考慮。
而在1949年投票選舉中央政府的關鍵之時,從貪腐的國民政府統治、外族進侵國土的抗日戰爭走來,而又相信寄望每日口中提清廉的共產黨之民主人士,更是熱誠地投以信賴的一票,人數正如上文所引。
自身工具化的「兩頭真」
「目前大陸流行一個詞,叫『兩頭真』,是像《炎黃春秋》、李銳等人,他們自言在年輕初接觸共產思想時,被大潮捲入革命事業,當時的確很真誠;到中間,自己完全是共產黨的工具,無數時候明明是捂住良心,覺得不對但也做了;到了老了又重新看世界,也退休了沒有負擔,比如說不再想『還能在這個位子上坐下去嗎』,便變成真的心靈。」戴晴說,變成「兩頭真」得看人生晚年是否能忠於自己地說話,不再仰共產黨鼻息,這是後話了;但在投票選舉毛主席的一刻,許多民主派已經開始為中共工具化了自己。
在毛澤東知道選票中少一張的時候,雖然在中共裏早有估計是誰投的反對票,戴晴指出,雖然「毛口中說『不選就不選吧』,令大家後來都以為他忘了,但其實他清楚記住」。而對於追求絕對權威的他,開始了政治戰場的轉向,「他說過政軍事上的勝利已經沒問題了,該轉到『未來統治國家時我要高高興興的統治』,哪能給你這些民主個人主義者一天到晚都有自己的意見」,也是戴晴用「整本書來看看他記住之後他周遭的人怎麼做,整個國家系統怎麼做」來肅清異己。
其一是以策賞功臣方式收賣人心。像讓民盟的柳亞子自以為協助建政有功,親暱地向毛澤東要求:「潤之,你把頤和園賞給我吧!」戴晴將其時民主派對與新建政的中共關係的微妙心理關係,舉例描述,令人歎為觀止。
「香雲紗」換上列寧裝
譬如,後來被打成「頭號右派」的民盟副主席章伯鈞,在新中國之初,曾經一度官交通部長等高位,出入有鴻儒,當時為年尚小的章詒和,幾年前就在《往事並不如煙》中,寫過她童年在家裏所見的這些民主派,包括時任司法部部長的史良,寫她「長得美、又愛美、懂得美」,毛巾最多只用兩星期「不能用到發硬」、又會以被視為國民黨特務才穿著的「香雲紗」做連衣裙「布拉吉」的嬌媚女子。
不過,「史良一到1949年,剛開始,就換上一身列寧裝,還戴上帽子!不倫不類呀!」戴晴放聲笑說,「黃炎培帽子還不會戴呢!他原來西裝,1949年,就趕緊換上幹部服,帽子歪戴,哈哈!」教育學家黃炎培在北洋政府和國民政府裏都曾被許予官職,他都一一辭拒,在新中國剛成立後以74歲高齡當了國務院副總理兼輕工業部部長,據傳他是民主派人士中第一個提出「毛主席萬歲」口號的。
雷潔瓊曾經因為堅定地參與抗日救亡,被認為是著名的民主鬥士,「可是整個政局、共產黨政治倫理改造人的力量」,戴晴形容變得只會說八股官話的她「就像一張白紙,單薄、蒼白、完全沒有生命力,是個牽線木偶,人家要她怎麼動就怎麼動」,常常沒有自己什麼不同的見解,「或者她有但不敢說,毛澤東最喜歡這樣的人。這使她地位一天天高,地位愈高愈沒有自我。」
這些民主左派在早年便因為原來就認可共產理念輕易得到中共的倚重,對比之下,並不認同共產專政的民主右派,便以分封不同官位的差別,誘發他們改變思想,「像最想跟左派爭官位的是羅隆基,他成了當時右派小集團的頭目,葉篤義後來記述得很清楚,寫他急『咱們哥們也得商量商量呀,幹嘛你們不爭取,看人家多爭取呀』。」
甚至於煽動起民主派裏的勾心鬥角,誘發當中的「派系鬥爭」:「你說是路線不同也可以,你說是妒忌也可以」,離間他們。像張東蓀,毛澤東公開稱讚他是「北平和平解放第一人」,使張東蓀心裏煞是不安,跟毛說:「不要這麼說,這樣我會得罪很多人的」,毛澤東回:「得罪人是我得罪,沒你的事。」不能打掃掉的張東蓀
為什麼毛要這樣說呢?他是謀略家,這是他的謀略之一。」戴晴以「遊刃於儒、法、道、術,經千年提煉而成就的『人精兒』」來形容毛澤東,「他打出每張牌、每一套權術,都是一定要思想的殲滅,以保持絕對權威」,對於開國初年民主派要求的多元聲音,他視為是「鑽到牛魔王的肚子裏搗亂」,「不知道我要先打掃好房子才能請客」,要使這些「中國的自由主義者或民主個人主義者們……沒有人去理他,使得他『煢煢孑立,形影相弔』」。
可是就是有不能打掃掉的異議者,不怕發出孤清的獨立聲音:像一生是長袍、免襠褲的張東蓀,雖然得到毛的禮待,卻投下反對毛當國家主席的一票,委予雙重官職,情願讓出一個職銜,只待在學院教書。甚至在後來知識分子「洗澡」的運動裏,拒絕以批評自我思想來作檢討,而真的與過去爭取民主的同行人形如陌路。
1960年,張東蓀好友史學大師鄧文如去世,孤伶伶沒人弔唁,張東蓀想起1949年初居中促成北平和平解放的協調後,多元民主聲音在新中國的逐步零落,今昔相較,寫下七言律詩追悼至友,並言感慨,「人間熱淚已無多」。
在一面倒順從毛澤東的1949年選舉會議以後,不為賞賜而折腰的知識分子風骨失落;在共和國強大的國家機械消聲運動下,真誠的異議聲音,從此也就無多。
[文/鄭依依、攝/秦偉]
Xtra Info﹕誰是張東蓀?
文章日期:2008年12月23日
【明報專訊】張東蓀,1886年生,早年留學日本,回國後參與政治活動、也是力倡言論與報紙開放的政論家與報人,辦過《時事新報》、《解放與改造》等報紙雜誌。1951年由毛澤東親自判為叛國罪、1978年當幾乎所有人都被平反但鄧小平親自決定不予平反的政治學者。
「他平生最恨兩件事,一是侵略,所以他抗日;二是專制,所以蔣介石那麼優待他,將他奉為座上客,他也不賣帳」,在抗日戰爭期間便已主張國共合作,同時與中共地下黨接觸,也介紹燕京大學學生到中共抗日根據地,更在1949年充當中間人,協調北平國民黨棄守北平
「所以當他察覺到毛澤東的專制,即投以反對票,不信任他可作為自己祖國的領袖。」1949年以後他不再發表文章,1968年1月文革 之中被「逮捕」,被關在北京特種監獄秦城,1973年死在獄中。1995年,戴晴在墨爾本遇到張東蓀孫子張鶴慈。他帶同歷次抄家遺下的少量詩詞、文件,戴晴好奇於這位被國民黨和共產黨同時忽視的歷史人物的一生,開始展開對他的冤案和生平的調查,以8年寫成《在如來佛掌中:張東蓀和他的時代》。

馬家輝:為政者的真面目

為政者的真面目/文﹕馬家輝
——諫有五,吾從孔子之諷
文章日期:2008年12月23日
【明報專訊】聖誕將至,不宜沉重,何不寫些讀些比較輕鬆卻又不失思考意義的文章?
孔夫子好像說過,「諫有五,吾從其諷」,意指諫諍的方式至少有五種,一曰諷諫,二曰順諫,三曰窺諫,四曰指諫,五曰伯諫,種類繁多,而他老人家最喜歡的是第一種。諷諫也者,「智也,患禍之萌,深睹其事,未彰而諷告,此智性也」,可見嘲諷之道,智者樂為,深有可取也
好吧,諷就諷,誰怕誰?
1. 哪一個康有為
王維基先生敗走亞視,寫了文情並茂的動人聲明,一看其用詞彙,即知此公乃不折不扣成長於香港六七十年代的「香港仔」,因為,他左一句「情永在」感嘆,右一句「康有為」感觸,再加一句什麼「結婚的並不是最愛的」感慨,非常明顯是因為看得太多《大地恩情》《鱷魚淚》《啼笑姻緣》之類電視劇而深受其對白台詞影響,下筆成文,難免隨手撿拾此等俗濫詞藻。由此可見,香港電視劇文化之深入民間,遠比想像中既深且入。
自比康有為,是有大志的,但問題是,康有為搞過不止一次「政治冒進主義」,維基先生說他鼓吹廢除八股文,應是指「百日維新」那回,該番冒進,確實短命,轟轟烈烈地搞不到一百天即遭慈禧太后打壓以終,可是,再短命,在時間上亦比維基先生的「十二日維新」來得長啊,更何,新政廢止後沒多久,慈禧太后重拾了安全感,亦已重新起用新政諸人,把康梁政策實踐行之。
廢政之舉,純屬政治鬥爭結果,這位老太並非討厭新政,因為當時的許多新政意念已是許多官民共識,絕非康南海之獨家發明,慈禧太后只是痛恨新政不由己出,擔心光緒因搞新政而奪權。要搞,就要由老娘搞,不准由你小子搞!
其實,僅就時間長短而言,維基先生之類近康有為,應是指第二次搞政治冒進的康有為,那一次,是1917年,孫中山早已革命成功,滿清倒台,民國初立,然而軍閥割據,互打群毆,混亂之際,「辮子軍閥」張勳殺入北京,於7月1日連同康有為擁立溥儀再度登基為王,史稱「張勳復辟」或「丁巳復辟」。
這場鬧劇初時搞得有模有樣,康有為身穿滿清朝服,每日在太和殿上向溥儀跪拜高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溥儀後來寫回憶錄,亦謂真以為大清王朝從此將再創400年盛世。可是,12天以後,以段祺瑞為首的「討逆軍」打進京城,張勳和康有為都屁滾尿流地逃亡保命。
12天,剛好12天,維基先生之自比康有為,與其比之於維新改革,不如比之於短命復辟,更為神似,更為類近。
2. 哪一個陳水扁?
陳水扁無保獲釋,等候訴訟,他日開庭,勢必出現一場「世紀大審判」,台灣司法若能實踐這正義一關,必將崛起,以民主和法治之尊之嚴,光榮地站在亞洲世界以至全球國家面前。民主和法治,向來不離不棄,台灣早已有了普選,但這只是民主改革的第一階段,目前福爾摩莎正在面對第二階段的嚴峻挑戰,唯望台灣官民皆有足夠的勇氣與智慧制之服之。
陳水扁之貪瀆官司,其實不止涉及一個家庭之貪瀆,更不止涉及其黨羽爪牙之貪瀆,而更指向社會的整體腐敗,且看此案愈掀愈臭不可聞,遭傳訊問話的企業竟然多達數十間,似乎人人都曾向陳家進貢獻媚,如果陳氏夫婦有罪,難道這些附權以謀利的資本家就是清白?有收賄者,必有行賄者,他日開庭,台灣司法能否公平地處置陳水扁是一個問題,能否公平地審判曾經向他送錢的資本家又是另一個問題,若只有前者而沒有後者,絕不能說是正義。
在偵訊過程裏,前十天,有一位台灣企業家慨然捐出兩億台幣予慈善機關,又自願放棄今年度的兩千萬台幣薪酬,目的是向社會「致歉」,因為他曾經向陳氏家族送錢。致歉?犯法就是犯法,致歉頂多減刑,難道可以免於起訴?若尚未起訴,又尚未判罪,此身仍被假定為「清白」,你無緣無故致什麼歉?這樣的致歉,豈不等於自首?為什麼台灣法院不立即予以拘控起訴?是溫情作用?是投鼠忌器?我實在看不太懂。
陳水扁為政多年,一再扯謊,最早拆穿其假面具而且拆穿得最有力量的人,是李敖。早在8年前,李敖已經出版了一本《陳水扁的真面目》,列舉其貪瀆弄權事實,行文之有力與逗趣,無人能及。譬如說,為了阻撓真正的三通,陳水扁曾經鼓吹「單向直航」,亦即只能由台灣去大陸,不准由大陸來台灣,此乃閉門造車,強人所難,如同李敖諷之曰﹕「單向直航的最大特色是只許我到你家,不許你到我家,共有四種。一、去妓院;二、去金屋藏嬌的二奶家;三、陳進興式『單向進出』(強姦也);四、水扁式『單向直航』。觀阿扁之笨,朝野皆知矣。」
陳水扁曾以偽君子之姿瞞騙世人,最終亦讓大家看見他原來是真小人。兩個陳水扁,我們都被騙得太慘了,也就不得不加倍佩服先知李敖。
3. 哪一個毛澤東?
或許搞政治的人,絕對不能只有一個真面目,否則,一定沒法在政治鬥爭之中出線,反必被別人鬥得頭破血流。
毛澤東不就是最特大號的例子了嗎?多年以來,自從政以來,毛潤之先生之對黨內同志、黨外人民,以至於一手把他扶上寶座的蘇聯老大哥,皆曾換上千百副臉孔,令人猜他不透,並因猜他不透而屢吃其虧。周星馳有句經典對白叫做「咁易畀你估到,我仲係賭神?」,用在毛澤東身上,亦正適合。
有關毛澤東之「靈活面目」,北大教授楊奎松在多部著作裏皆有所婉轉闡述,由香港三聯出版於8年前的《走向破裂﹕毛澤東與莫斯科的恩恩怨怨》尤有詳盡材料,其中一條材料很有趣,原來毛澤東曾於30年代發此高論﹕「我常覺得,馬克思主義這種東西,是少了不行,多了也不行的。中國自從有那麼一批專門販賣馬克思的先生們出現以來,把個共產黨鬧得烏煙瘴氣,白區的共產黨為之鬧光,蘇區與紅軍為之鬧掉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吃了馬克思主義太多的虧。」
中國開放改革30年,一言蔽之,其實可以稱為「去馬克思化」,如果領導人早點想想毛澤東說過的上述話語,開放進程和改革步伐,必可更快更深。
毛澤東,並非永遠是錯的。
馬家輝 資深傳媒人

12/22/2008

a link:才女眼中的玉女

K,
第一遍讀玉女不卑不亢、婉轉蘊藉的文字,心下就預知:才子佳人的好日子,不遠了。
世間,沒有一個男子,可以在這般溫柔、隱忍、包容中不融化。“任誰一方受到傷害,另一方都願抵禦百倍的痛。”只有真愛的人,才會如此感同身受,有“舍身飼虎”的意味呢。玉女,是真正懂得男子的女子。
尤其,是對“結構上出現了明顯的中年危機”的才子而言,她啊,是“男人寶”呢。

周慧敏聲明
原諒倪震 永遠刻骨銘心

文章日期:2008年12月12日
【明報專訊】我與倪震識於微時,一起共度過不能盡算的高低起落,早已磨合了一套我們之間的相處藝術。一個人的問題,兩個人去修正;一個人的挫敗,兩個人去承擔。我倆是一個團隊的,沒分高低,輸贏也是一體 。某程度上,周慧敏早已是一位不同面貌的倪震。任誰一方受到傷害,另一方都願抵禦百倍的痛。一起走過將近20個年頭,絕對不是在一般人的準則下相愛,但外人卻總愛把自己的一套價值觀去評價、批判屬於我倆之間的愛情。
今天我能夠成為自愛,懂得愛人,擁有無比勇氣與承擔的女人,請不要小看這個精神伴侶在我背後為我付出過的一切努力,包容,寵愛,照顧與扶持。都生活了這麼久,沒有倪震,成就不了今天的周慧敏。所以我敢大膽向各位說一句:「我的伴侶絕對犯得起這個錯誤」,而這句說話,亦只我一人有資格去定論。看到伴侶事後為我做出的承擔,我馬上就原諒了他,又怎會有某些媒體創作出來的痛哭,拍,大罵,這般無稽的謊言呢 ?不到一天,我看到了很多無比荒誕,狠毒,涼薄的炒作與咀咒,妖魔鬼怪都湧進來,愈炒作愈黑暗,致人於死地
公眾人物談戀愛要承受異於常人理解的壓力 ,從當年決定和不按常規行事的倪震談戀愛,就知道是一場革命了,亦沒有失望過。香港這片是非地,無風三呎浪,暗箭來自四方八面,行差踏錯一步就如掉進鬥獸場。當中我們需要的信心,包容,付出是一般情侶無法體會的。顯微鏡下看世界,任誰都難合格。我告訴大家,我們不害怕,也不逃避,只是有點累了。在回復到朋友關係以後,我們要好好享受不用被批判的日子,大家為未來再次裝備出發。我相信身分的改變,疏離不了我們之間微妙的關愛。
最後,我要向每位真正支持愛護我的朋友說﹕「我沒枉費與倪震轟轟烈列地愛過,永遠刻骨銘心,此生無憾。而我自己亦都會好好地勇敢活下去,一如過往。」多謝各位。
周慧敏 二零零八年十二月十一日
×××××
倪震聲明
不配做慧敏男朋友

文章日期:2008年12月12日
【明報專訊】最近滿城風雨,矛頭都是我作為一個男朋友怎樣失敗。我多謝大家的意見和抨擊,事發後也承諾過深切反省和負責。想了一星期,我再為我的錯誤向慧敏道歉,也多謝她再一次肯包容我的過失。但感情由兩個人的事,變成了所有人的事,性質已起了改變。雨過天青不難,但可以保證暴風雨不再來嗎?我問了自己這個問題很久,意識到我這次的錯誤並非如一些損友說是技術上不小心,而是結構上出現了明顯的中年危機。我會正視問題,完善自我,不排除尋求專業輔助。在有信心改善之前,我明白到我在大家的心目中,不再是個稱職的男朋友,更不配做慧敏的男朋友。為了令公眾安心,為了顯示我的後悔和承擔,我決定引咎分手,和慧敏結束情侶關係,做回知心的朋友。這無疑是極大的損失,但我相信傳媒界,和慧敏的fans,都會歡迎我這個痛苦的決定。我不是個稱職的男朋友,但做個稱職的好朋友,我很有信心。我和慧敏相識近20年,一向互相支持和了解。今日因我的不檢點分手,也不會影響我們繼續來往,處理合作的日常事務,和照顧愛貓。我做錯事,認了錯,向慧敏交代了,也得到慧敏的原諒。基於問責分手,已是極刑。以前種種,我和慧敏不會再作回應。以後種種,請大家尊重我和慧敏只是朋友的關係,不要再訂出情侶的標準。假如我們的關係再有變化,我們一定第一時間通知傳媒,令大家可以再行監督。我已搬離跑馬地寓所,再一次多謝慧敏多年來的包容,和傳媒多年來的鞭撻。人頭落地了,退一步海闊天空,希望事情可以告一段落。
倪震 二零零八年十二月十一日

12/21/2008

賴明珠:馬拉松季節讀村上春樹

馬拉松季節讀村上春樹
文章日期:2008年12月21日
【明報專訊】新加坡馬拉松剛落幕,緊接台北馬拉松又於21日登場。最近亞洲各地都在舉行馬拉松賽跑。全世界有沒有一位小說家像村上春樹這樣努力跑馬拉松?

《關於跑步,我說的其實是……》中文版新書一出,立刻引起讀者熱烈迴響。在全球景氣低迷之下,尤其需要這樣鼓舞士氣的作品。從網路上可以看到不少第一次拿起村上作品的新讀者,讀後開始想跑步,而已經在跑步的人更對本書作深感共鳴的報道。

從書中可以知道村上從日本各地的馬拉松,到海外的雅典、夏威夷、紐約、波士頓等,26年來平均每年跑一次馬拉松。而他的小說更被翻譯成40種以上不同語言,幾乎遍布全世界,為什麼有這麼大的魅力,令許多人感到不可思議。原來他的寫作和跑步關係非常密切。

上個月1日在東京大學的山上會館,舉行「東亞與村上春樹」研討會,由藤井省三教授主持。與會者包括來自韓國、內地、台灣、香港、新加坡、美國等8位學者和4位譯者。不同於2006年3月由日本國際交流基金在東京、札幌、神戶所舉行的「尋村上冒險記」研討會,有17國23位譯者、作家、學者齊聚一堂,討論世界各地不同語言的讀者如何接受村上文學。這次則聚焦在東亞,尤其以韓國和華文圈為重點。

韓:日本小說都興旺

韓國金良守教授提出村上文學對韓國的影響。近年來在東亞越境文化交流愈來愈盛,例如電視劇的韓流幾乎席捲全亞洲。韓國在光復後一度禁止日本文化的傳播,近十數年才逐步開放。隨各方面的解禁,民主化浪潮的推進,與年輕人追求美國化新生活的趨勢,加上村上作品的「無國籍性」、「都會感」引起讀者的共鳴。儘管評論家意見紛歧,村上作品依然受到讀者壓倒性的歡迎。任明信教授則強調20年來一代又一代的年輕讀者層將村上小說當作成長小說,伴隨自己的成長。自從《挪威的森林》以《喪失的時代》書名於1989年出版到現在已售出70萬本。之後村上春樹的所有作品都被介紹到韓國,影響所及其他作家的日本小說也大舉進入韓國出版市場。到2006年日本小說的翻譯達到462種之多。

台:發行第一海外譯本

台灣輔仁大學博士班的張明敏,不但翻譯了藤井省三教授的《村上春樹心底的中國》並翻譯村上春樹所譯錢德勒的《漫長的告白》譯後記。她介紹村上春樹作品在台灣普及的情。1986年由時報出版社出版《1973年的彈珠玩具》中文版是村上作品第一個海外譯本。

南洋理工大學中文系關詩珮助理教授指出,香港台灣同樣使用繁體字,但香港介於兩岸之間,讀者不但便於接觸台灣的繁體字版和內地的簡體字版,並可以比較中文版和英語版的優劣和特色。

中:「歸化翻譯」

北京外語大學講師楊炳菁指出內地林少華的翻譯,傾向於「歸化翻譯」,將強烈的民族主義情結反映在譯本中。這和一個世紀以來中國內地以「歸化翻譯」為主流一致,主張去除異國風味,讀來應像中文創作般流暢。但魯迅強調「寧信而不順」是五四運動推行白話文以來,為了介紹異國文化和新表現法,主張盡量保持原文的特色更重要的「異化翻譯」。筆者也比較贊成後者。

哈爾濱工業大學于桂玲則比較1991年內地《舞舞舞》三種翻譯版本(張孔群譯、林少華譯、馮建新.洪虹譯)。書中外來語多,由於當時缺乏參考資料,翻譯十分困難。

由於早期內地對美國式生活的陌生,對書中所提到的許多車名、曲名、歌手名、服裝品牌名等,感到難以翻譯。

事後林少華與筆者談起,當世界正在聽披頭四的歌曲時,內地還在高唱《東方紅、太陽升》。不過解放之後,尤其今後中國內地的遽變不容忽視。

新加坡的情,據香港城市大學吳耀宗副教授指出,新加坡人口400萬,華人佔76.6%、馬來人佔14%、印度人佔7.9%、其他人佔1.4%,因此英語、華語、馬來語、印度語4種語系的文學並存。政府政策則以英語為主要語言,華語等母語為輔。學校教育小學總學習時數的29%以下,中學19%以下,使用母語,其餘時數全部使用英語,因此中文讀者愈來愈少。新加坡以前和香港、台灣一樣使用繁體中文,後來改用簡體中文,40歲以上的人習慣看繁體字(包括他本人),40歲以下的年輕人則習慣看簡體字。由於市場規模小,因此並沒有新加坡自己的翻譯版本,因此讀村上春樹的作品,有人讀美國或英國進來的英語版,有人讀台灣、香港的繁體版和內地的簡體版。

美:和美文學關係深厚

美國科羅拉多大學的Faye Kleeman教授(台灣出身)從文化觀點探討村上文學。由於村上春樹的作品從處女作《聽風的歌》獲得群像新人獎時,就被評審委員之一的丸谷才一點出,文體深受美國影響,呈現英語翻譯體的特色。加上村上90年代長期旅居美國,寫了《發條鳥年代紀》大作和《終於悲哀的外國語》、《尋找漩渦貓的方法》等美國生活的隨筆。村上除了創作之外,也持續翻譯美國當代作家的小說,除了瑞蒙卡佛的全作品、約翰厄文的作品之外,近年來更重譯沙林傑的《麥田捕手》、費滋傑羅的《大亨小傳》、錢德勒的《漫長的告別》,和美國文學關係深厚。他將原作所內藏的美麗感情和文體親手轉換成日本語,可以說和美國作家持續進行心靈的交流。

四位譯者林、葉、張、賴,這次趁參加研討會之便,並連袂去拜訪村上春樹。村上剛從美國柏克萊大學演講歸來,並完成最新長篇大作,正鬆一口氣。

話題從《關於跑步,我說的其實是……》開始,請教他現在日常是否仍定時跑步、游泳、騎自行車?他說月前剛參加過鐵人三項比賽,所以暫時停止游泳和騎車,準備參加馬拉松大賽,正集中練習跑步。

明年將是村上從事寫作的30周年,問他有何感想?他說改變很大。剛開始寫作時覺得很困難,無法順利表達,直到寫《雪梨》(雪梨奧運是2000年)是一個轉機,現在可以隨心所欲地寫了。

談到他的新作,將成為他最長的作品。《海邊的卡夫卡》大約花將近一年,這次新作花了一年10個月,從前年聖誕節開始寫到今年10月。目前正在修改中,預定明年夏天左右出版。至於寫的主題是什麼?他笑賣關子說「秘密」,大家正密切期待。

值得注意的是,向來翻譯落後於中文版的英語版,這次《關於跑步》卻由Philip Gabriel領先中文版譯出,美國Knopf社於7月間出版What I Talk About When I Talk About Running,立即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書排行榜前10名。德語版更早在2月就已出版,可見村上春樹在全世界受歡迎的程度正在升高中。

[文/賴明珠]

「一眼瞬間,戀戀百年」

濃冽文藝氣息的店
文章日期:2008年12月21日
【明報專訊】「轉進友愛街、孔廟斜後方,/一座日治時代的紅磚建築物矗立眼前,/在這座城市裏,/它的身影,要比一般的顯得沉靜,……據說,/裏面有一對相戀近百年的老樹不離不棄,/……」這個咖啡室,本是1925年建成的洋式建築,是台南山林事務所所在。園中植了兩棵高的,樹梢柔柔輕傾,幾乎依偎在一起的南洋杉,人說那對夫妻樹,已相依共度了整個世紀的好日與風雨。山林事務所的宣傳單張封面上印:「一眼瞬間,戀戀百年」。

室內沉靜,兩個樸素婦人正低語交談,友人在吃便宜而豐富的早餐。我要了一杯冰茶——在咖啡室中只聞聞咖啡香,是我的習慣。通過玻璃窗看到青翠依然的愛情樹,讀雕在大玻璃上似詩句的身世敘事,文藝而平民的氣息,靜靜泛滿全室。這就是舊生命活化的意義:要保留原點生命感,要仍存人味。不要誇飾,不能把浮華取代平實,不是一幢布景板

另一家咖啡室叫窄門。我忘了是先讀到紀德的《窄門》,還是先讀到《聖經》:「你們要努力進窄門」,就牢記了窄門的教導。走經南門路,竟看見一幢怪房子,兩座相連入口處,狹小得僅容我一身進去,體型大的人要側身躡入。頂上就寫窄門二字。走進夾道,沿梯而上,是家二樓咖啡室。店主人說:「當初為了貧婪與獨享窗前的那抹綠意,於是不暇思索堂而皇之入主窄門咖啡館,當起了館主。」原屬日治時代西醫生自建的樓房,如今,變成好濃書卷味的小店。靠窗處坐兩對青年男女,細語如霧,喧嘩的人不配坐在文藝氣息中。
香港,能容得下、配得上這種店嗎?

[小思]

男人的眼淚

男人的眼淚
文章日期:2008年12月21日
【明報專訊】名人情變,男方哭了,不到廿四小時,兩人由分手而復合、由復合而結婚,全城嘩鬧,宛若電影《摘星奇緣》裏的離離合合,傳媒炒作造就了一段歡喜姻緣,以悲劇始,以喜劇終,極富曲折張力。

男人的眼淚,尤其為女人公開而哭時所流的眼淚,不可謂不威力強大。

一個男人,一輩子會對女人哭幾次?

很難說,因人而異,但民間智慧既說「男兒有淚不輕彈」,相信次數一定少於女人對男人哭泣。可是難說歸難說,屈指算算,有這樣的幾次總難免俗:

第一次是從娘胎裏滾出來面對人間,呱呱落地,如果不哭個痛快以吐出口內肺內的積水,恐怕早已活不下來了,如同余光中在《母難日》詩內所寫,「快樂的世界啊,當初我們見面,你迎我以微笑,而我答你以大哭,驚天,動地」,一段母子長情由此展開,情始於淚,女人是男人的第一個哭聲聽眾。

第二次是小學時被老師責備而哭,有的,讀了六年小學,你一定曾經遇過可惡無理的女老師,或因月經失調,或因跟丈夫吵架,總之是基於私人理由壓抑了滿肚子怒火,回到學校,遂拿學生出氣,你這個倒霉鬼被抓住了,因小事被她在所有同學面前羞侮一番,臉皮再厚,你亦忍不住黯然落淚。

第三次是跟情敵搶女朋友,有了危機,不得不使出眼淚的殺手,半夜喝醉敲門,把淚水化為激光,射熔她的門窗房禁。李宗盛的歌詞早已說了,「那一夜我喝了酒帶醉意而來,朦朧中的你不知道該不該將門打開,我彷彿看出你的猶豫輕輕哭泣起來,然後隔紗門對你訴說我的悲哀」,bingo,以後的便是歷史了。
第四次、第五次,或為挽救婚姻而哭,或為離婚傷感而嚎,皆是常見之事。但另一次對女人流眼淚,嗯,又要再提余光中了,那是在母親離世之日,彷彿歷史重演,你再對她痛淚流涕,「悲哀的世界啊,最後我們分手,我送你以大哭,而你答我以無言,關天,閉地。矛盾的世界啊,不論初見或永別,我總是對你以大哭,哭世界始於你一笑,而幸福終於你閉目」。

如同女人,男人的眼淚流不盡,斷腸時,可以哭出一個全新的世界。

[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

固執地描繪一樣東西

文學家的畫家
文章日期:2008年12月21日

【明報專訊】里爾克到巴黎,原來是要為羅丹寫書,後來他和羅丹鬧得不愉快,在巴黎晃蕩的日子,到處看畫,鎮日流連忘返。後來他發現了塞尚,非常喜歡他,把他的位置看得比羅丹還要高

但他沒有說,塞尚教曉了他什麼。

海明威也喜歡塞尚,有一次他接受Paris Review訪問時說,塞尚教給他寫作的秘密,但他不要把秘密說出來,他不愛談論寫作。他只有一個冰山理論,教人不要把所有事情勾勒出來,只要提供足夠的想像力給別人就可以了。

塞尚教給詩人和小說家什麼呢?我在不同地方的畫廊看見他的大幅小幅作品時不禁想,塞尚的本領移植到寫作是怎樣的方法?他畫蘋果,用厚實的顏色,一直堅持畫同一樣的靜物圖畫。有一次和朋友逛畫廊,她說塞尚給她的感覺是很「固執」,我於是想,很固執地描繪一樣東西,咬它不放,用一層又一層的顏色,而多年來一直沒有改變風格。他的畫因此都很耐看。

海明威和里爾克在塞尚的畫裏,學到的技巧,就像是塗抹顏料,一層又一層地塗上。海明威的筆觸簡潔,但在該墨的地方,就十分深刻,咬緊不放。是不是這樣呢?海明威沒有說,里爾克也沒有說。就像是一種默契,一種屬於藝術家的秘密規條,只可意會不能言傳,萬一說出來,怕的是,魔法失靈了。

有時候有人問我為什麼那麼喜歡藝術,我想就是在那個廣大的世界,可以發現許多機關與秘密,連接許多通道,不進入去就不知其奧妙。

[塵翎]

Merry Christmas

馬英九背後的型男 /文.關仁
文章日期:2008年12月21日
【明報專訊】是日也,賴明珠寫村上春樹,精彩。

渣打國際馬拉松今天在台北舉行,明年二月將移師香港,而前一陣子,則在新加坡圓滿完成,當天比賽的人群裏有一位滿臉鬍鬚但五官俊朗的男子,來自台灣,現居香港,特別受到注目。

他叫做金溥聰,前台北市副市長,是馬英九的左右手,曾經有人說,他之於馬英九,猶如諸葛亮之於劉備,小馬哥對他言聽計從,其影響力之大,在馬氏團隊裏,肯定居首。

金溥聰,身上流滿族血液,他是前清末代皇帝溥儀堂弟,原名「愛新覺羅.溥聰」,廿九歲起開始跟在馬英九身邊工作,今年五十三歲,影響力愈來愈大,臉上也愈來愈有男人魅力。難怪又有人說,今之台灣,是「型男治國」,他加馬英九,殺死無數女人以及基民。

金愛新覺羅。溥聰先生目前在中文大學進行研究工作,潛心於經濟學,據說,因為他自覺不懂經濟學,故要加強底子,以便日後能對馬英九在這方面作出更多建言,可見其侍主苦心。而說不定,侍主久了,終有一日他自己會變成主人,繼小馬哥之後成為另一位民選的型男總統,且讓我們拭目以待,這預期會否變成事實。

講到台灣,必須提提鍾曉陽。她的「時報版」《借車暫借問》在台灣大賣特賣,台灣誠品網絡書店乃評選她為「2008年度十大作家」,另一位得獎的香港人是榮念曾,威水到震。

2008年,香港文化人確有「復興」之勢,除了鍾曉陽和榮念曾,梁文道、董啟章、馬家輝等皆在海峽兩岸的文化活動裏各取榮譽,有人成為「年度君子意見領袖」,有人成為「年度中國魅力50人物」,有人再度奪得文學評獎,分頭替香港爭光,多謝晒佢!呢個Christmas,佢肯定特別Merry!

[文.關仁]

12/20/2008

回歸到小孩子

回歸到小孩子
文章日期:2008年12月20日
【明報專訊】偶爾早上八時太子大廈外,站一個乾淨而破舊衫褲的老人,瘦削,黑框眼鏡,長鬍子,灰白長髮,溫柔智慧的笑容,雙手舉手寫標語:
(1)信耶穌
(2)悔改
(3)回歸到小孩子
他沒有派傳單。沒有說話。只是在路中心站,舉標語,微笑看來去匆匆的人們。我很喜歡他。我叫他小孩子伯伯。我在想,有幾多人信耶穌,或者泛指有自己的精神信念信仰,同時會得悔改,同時回歸到小孩子。大多數的我們只能作其一二。有些人是小孩子,但不是回歸到小孩子,而是根本從來沒有長大過。有些人不知自己信什麼。有些人不會悔改,或不懂得悔改。還是,最難是回歸到小孩子?我們有信有悔改但終於喪失了最初的自己。
身處城市化商業化的環境讓人容易忘記,從天地從陰陽而生的我們本來便自然美好。剛開始學跳舞時,手腳好像不聽使喚,老師說動腰便動了臀,動背便動了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都分不清楚身體的各部分。漸漸學愈來愈多不同幅度的動作時才發現,啊,原來可以如此仔細的分開腳趾、足踝、小腿、膝蓋和大腿。一般情,我們只在痛楚時感到它們的存在。可是當我專注身體,跟隨音樂舞動時,我感到它們每一個關節獨立的存在。
它們不再僅是身體各部分的學名或概念,它們也不止是加加埋埋一條整體的腳。我可以動它們各部分,以及被它們帶動,那種靈活和自由如重新認識它們一樣,我還是我,可是在一個新的身體重新活一次,又好像小孩子第一次學爬學走路,每一步都是實驗性,刺激感觀,觸動心靈,是自我靈魂及肉體的契合。這種經驗提醒我,外在的物質只是通往自己和其他人內心的媒介,幸福其實來自我們擁有常新的感觀以及參與世界的勇氣——它們其實與生俱來,只是在成長中我們不幸逐漸遺失。怎樣抱持對世界的好奇,摸索自我的可能性,怎樣回歸到小孩子?
[文‧H 打份中環工,家住將軍澳,跳阿根廷探戈,潮州女人一個]

鄭培凱紹介湯顯祖臨川四夢

湯顯祖的臨川四夢
文章日期:2008年12月20日
【明報專訊】上海崑劇團年底要上演湯顯祖的《臨川四夢》,希望我寫篇介紹,說明為什麼湯顯祖的戲劇這麼重要,為什麼到了二十一世紀的今天還要演這四齣戲,還要演給現代的觀眾看四百年前的老東西。我當然知道他們的目的是擴大宣傳,要我扮演學術權威的角色,像粉墨登場一樣,跳到前台來打廣告,招徠些大學生觀賞崑曲。心想,為崑曲這樣的世界文化遺產作馬前卒,搖旗吶喊,從推展文化教育的角度來說,也是應該的,就答應了。
臨到下筆,麻煩了。介紹《臨川四夢》,起碼先得把故事給大家講講,而介紹文字卻不能超過一千五百字。每齣戲講個四百字,就已經超額了,何還沒進入正題呢。只好假設,既然對象是大學生,總該都知道《紫釵記》版本的唐傳奇故事「霍小玉傳」、《南柯記》的南柯一夢、《邯鄲記》的黃粱夢吧。《牡丹亭》的故事來源複雜一點,但是這幾年到處公演,同學們也都該知道杜麗娘為情而死,又因情而復生的故事吧。但願如此,也就沒枉費我們努力了十多年的崑曲推廣工作。
要說起湯顯祖(1550-1616)的偉大,我們至少可以說,《臨川四夢》 這四部傳奇劇作,堪與屈原、李白、杜甫、蘇東坡的著作相比,輝耀在世界文學之林。從戲曲文學及舞台演出劇本的角度而言,《臨川四夢》 的地位更是突出,其藝術造詣之高,對人生處境探索之深,對角色內心刻劃之細,可說在中國戲劇傳統中無與倫比。真要做個恰當的類比,則莎士比亞在西方戲劇中的地位庶幾近之。
湯顯祖的時代,是距今四百年前的晚明,當時文壇注重的創作主流,是詩文而非戲曲。社會風氣視戲曲為小道,而社會精英的主要精力則投放在唐詩宋詞、唐宋古文之上,唱和詩詞,精研「時文」(即八股文)。致力於文學創作的,則以復古為創新的手段,打起「文必秦漢,詩必盛唐」的旗號,建構文學的新典範。雖然崑曲在此時勃興,成為流行的演藝潮流,不少文人雅士也在詩文寫作之暇,從事傳奇劇本的創作,但是,這些文人對戲曲的基本態度,是抱娛樂消遣的心情,作為遊嬉之作,炫耀自己的多才多藝,在劇本構思及思想境界上都不曾專心致意,沒有他們寫作詩文時為求「傳之不朽」的執著與認真,也就難臻藝術的大雅境界。
湯顯祖則不同,他雖然在當時以詩文著稱,承紹魏晉駢儷辭藻的華麗,展現了個人獨特的風格,譽為一代才子,卻傾心創作了《臨川四夢》。他對戲曲創作的態度十分認真,不但不亞於創作詩文,甚至因為戲曲的特殊藝術形式可以表達人生際遇的錯綜複雜,可以通過不同角色而呈現多元的社會處境,借不同的口說出世態人情的各種面貌。要詩詞,有詩詞;要文章,有文章;要戲劇衝突,有戲劇衝突;要思想深度,有思想深度;甚至要肯定女性的主體意識,也有。
這麼好的戲,又是載歌載舞,能不看嗎?
[鄭培凱 學者.詩人.著有《真理愈辯愈昏》等。]

戴晴“正名”

戴晴來港
文章日期:2008年12月20日

【明報專訊】名記者戴晴為宣傳她的新作《在如來佛掌中——張東蓀和他的時代》,來港幾天以來馬不停蹄,不斷地演講和接受訪問。今天我有幸出席她在中大的演講,六十七歲的她精神爽利,頭髮烏亮,臉蛋通紅。個多小時演說後,還要回答學生連珠炮發的問題,反應神速,妙語如珠,叫人如沐春風。
這次演講是中大出版社和新聞與傳播學院合辦的,所以講題與新聞有關:「真相的誘感──誰能成為『調查記者』?」曾因支持不同政見者而被關進秦城監獄的她,一開始便「正名」說,以前內地傳媒為避免「報道」二字敏感,有時會稱調查報道為「報告文學」,但她認為,「文學」二字始終有創作成分,用於新聞不夠準確,還是用「調查報道」好。這次她花上八年為張東蓀「洗冤」,追查這宗叛國案始末,由清末寫到文革 ,更是「歷史紀實」(Historical Investigative Journalism)。
她不同意香港的記者被稱為「狗仔隊」,她認為記者的身分是監察人的,地位比被監察者高,別人應敬畏你,而不是鄙視你。
租界和殖民地,保留了中國大陸可望而不可即的自由,可香港都要珍惜。奧運金牌得主來港,記者蜂擁上前就只追問有沒有跟富豪拍拖,買了什麼珠寶……這叫她非常心傷。運動員是誰培養出來的,用誰人的錢?為什麼一句不提慈善?一句不問怎樣回饋國人?
會後她與我們午膳,還風趣地跟我們說廣東話——她養父葉劍英是廣東人,說普通話帶客家口音,但兩個廚子都是說廣東話的,所以戴晴會點「牛葉」和「蘿蔔糕」。還會用廣東話說:「我好鍾意你!」笑得我們人仰馬翻。
[陳惜姿]

小思點評台灣文學館

典藏與「新生」
文章日期:2008年12月20日
【明報專訊】台灣文學館,設備周全,設館理想,與所有文學館一樣。

可是,在常設「台灣文學的發展」主題展中,可以看到館方特強化了的本土性,顯露了台灣的本位。且看場刊中「台灣文學,也就是台灣人的文學」這句近似結論的話,就清楚它的立場。

一路行來,所見展場展示各項目中:「深耕土地.走向現代」就強調了立足本土「牛」的精神,並相信單憑台灣一島的鐵路沿線,便可奔向現代。「多音交響.族群共榮」以多種原住民土語唱出搖籃曲,「藉此體會台灣文學發展過程中,不同族群極為精彩的靈魂之舞」,完全隱沒了跟中土語音的關係。「分享記憶.開拓主題」,只展出「沉澱在台灣民眾的心靈深處」,「轉化成台灣文學豐饒多姿的精神面貌」,排除了外來定居人的佔分。「作家書房.文學地圖」選取了賴和為展示對象,這還可以理解,但文學地理分佈圖,只集中本地作家身影,文學界難現全形。「聚潮流.迎向世界」,講到翻譯與在外交流,就勉強提及梁實秋王文興白先勇。「時光走廊‧文學素顏」,介紹文學社團、刊物,呈現了許多本土小社團的紀錄。這個文學館,果然是台灣的。

我不反對各地區自設本地文學資料館,也不必爭什麼主流地位,但完全割斷與原來根脈的關係,另有企圖地抹掉血緣系譜,這種處理手法,實在太不尊重歷史了。如此典藏,未免不盡不實。如此「新生」,未免忘本。

鍾肇政前輩力求台灣文學資料蒐集,當初有無這種意向,就非我所知了。

[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