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包含「還是昆曲」標籤的文章。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包含「還是昆曲」標籤的文章。顯示所有文章

12/19/2010

20101218七十二岁的荀派传人孙毓敏唱起红娘娇嫃得不得了


这个可爱的老太太,一生完全沉浸在的活泼的小花旦里了。比起那婉婉转转、悲悲切切的青衣,活得开心的得多。看来,女子也讲究“入对行”哦。
要男人待你好
文章日期:2010年12月19日
【明報專訊】女人要男人對她好,哀求是沒用的,投訴也沒用,哭罵全都沒用,最有用是令男人主動。
男人心理很怪,最怕被女人煩,也怕被迫。女人愈迫他做,他愈不願去做,勉強做了,也不會真的用心做。
女人或會說,她並不迫男人對她好,他永遠不會主動做,迫他一迫,就算被動,至少有做。
女人應想想最初男人愛上她時,她什麼都不用說,他已對她無微不至,她認為他已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樣對待她。
她不相信男人,才會主動要求,覺得這是唯一的方法。可是,當男人死死地依她時,她又不開心,因為他是在她要求或威迫下才對她好。
世上真的有女人有能力讓男人經常主動對她好,不靠哭罵。
她比其他女人有自信,即使男人與她一起很久,依然可以令男人千方百計討好她,讓她開心。
其他女人總會覺得她很識耍手段,是很厲害的女人,男人都被她玩弄於指掌之間。
她不過比她們了解男人,用的是另一套方法。
與男人一起時,她懂得讓他開心,不是只叫男人令她開心。
男人待她好,變相也令他自己開心,於O他十分樂意這樣做。
有自信的女人總會令男人在某程度上有點不安,覺得這個女人他未完全可以控制得到。稍有待她不好,她未必會留在他身邊。
為了留住她,他唯一可以做的,是不斷待她好。
[阿寬 ahhfoon@yahoo.com]

11/20/2010

一篇關於崑曲的電影散文──《鳳冠情事》

楊凡 《鳳冠情事》:用電影鏡頭寫散文
文章日期:2010年11月20日
【明報專訊】編按:楊凡2003年執導、描寫的《鳳冠情事》只曾在威尼斯國際電影節放映,沒公映,沒出版DVD,塵封多年,今明兩天下午四時終將在MCL JP銅鑼灣戲院香港上映兩場。本版特刊近年專注崑劇研析、譯注、參與劇本創作的著名文學家古兆申對楊凡作品之灼灼品評,訴說他所一直期待的戲曲電影。

楊凡的謫仙館藏品最近大拍賣,他在場刊上寫道:「盛佩玉是盛宣懷最鍾愛的孫女,生活在一個真實的《紅樓夢》的世界。我也曾在盛家蘇州的留園拍攝《遊園驚夢》,懷念一個大家族的盛與衰,思考一種文化的起與落。崑曲,鴉片煙;迷人的頹廢,甜蜜的無奈……」夢蝶般斑斕地頹廢了半輩子的楊凡,近十年迷上的是崑曲。他資助浙江崑劇團排《牡丹亭》上下本,拍以崑曲女伶為主角的《遊園驚夢》,然後寫了一篇關於崑曲的電影散文──《鳳冠情事》。

淡極方知艷

楊凡對崑曲的驚艷,始於世紀之交看浙江崑劇團的《長生殿》。真了不起。楊凡說。舞台上只有一桌兩椅,竟能敷演出如此富麗哀艷的唐宮韻事,把一首傳誦千古的長恨歌,唱得如泣如訴。他特別欣賞〈埋玉〉中貴妃賜死後明皇入蜀一段。那種排場,生動地展現了白居易筆下「九重城闕煙塵生,千乘萬騎西南行」的氣勢,但舞台上除了演員,甚麼佈景都沒有!楊凡提高嗓門讚嘆道。為了這樣的感動,他拍了《遊園驚夢》,跟著又拍了《鳳冠情事》。

《鳳冠情事》可說是楊凡在電影上的一個實驗,這個實驗帶動了作品風格和美學上的轉變。楊凡想用一部電影來抒發他對崑曲之美的感受。他要和他的觀眾分享。他要他的觀眾知道:這是楊凡眼裡看到的崑曲——幾百年來,從繁華的姑蘇開始,一代又一代,艱苦傳承,辛勤演練,然後以最精緻、審美層次最高的方式和觀眾見面。

崑曲美學感染了楊凡的電影,鏡頭的推、拉、移、搖,畫面的正、斜、遠、近,全景或特寫,化溶或割切,快或慢,都統攝在水磨腔委婉多姿、從容有度的如歌行板中。以少勝多,寓實於虛,計白當黑,崑曲的簡約、寫意與雅淡,也改變了楊凡電影一向濃墨重彩的筆調。所謂「淡極方知艷」,楊凡這部「無添加」作品,依然艷光四射。在台上,不但把鳳冠霞帔的霍小玉拍得千嬌百媚,連荊釵布裙的崔氏也閃露著徐娘的風韻與魅力;在台下,冷雨淅瀝,粉牆黛瓦的江南園林,庭院深深的忠王府,行人、汽車、摩托車、單車奔走穿梳的蘇州街道,船貨南來北往,煙水茫茫的大運河……更描繪得像墨有五色的國畫。

最叫人欣喜的是:在這篇電影散文中,楊凡用同樣的筆法,攝寫了兩齣著名的崑曲折子戲──〈癡夢〉和〈折柳陽關〉,卻能使觀眾看到鏡頭下的唱、念、做、舞,有別於牆開三面的戲曲舞台。擴大了空間,以鏡頭的調度配合表演的調度,令畫面更有層次,更多變化,更富動感。卻不是為動而動。鏡頭運動,有板有眼,亦步亦趨地追隨著情節的變化與人物情緒的起伏,故能動而不亂,沒有破壞戲曲原有的節奏、排場與程式。那是一種有法度、有思考的律動。楊凡並非以電影語言去取代戲曲語言,而是加強之、豐富之。他的鏡頭運動如此,其他手法諸如特寫、割切、化溶,慢鏡以至字幕等等,也無不句斟字酌,絕不濫用。楊凡認為他的崑曲兩折,並不是舞台紀錄片。戲曲紀錄片的攝影機在舞台下,以現實中觀眾之眼去看舞台上的演出;他的攝影機卻要走到舞台上,跟演員們一道,用另一種方式,參與戲曲藝術的創作。那是戲曲和電影結成一體的「戲曲電影」。

戲曲電影是中國電影特有的片種。中國電影大師費穆是第一個思考運用戲曲這種文化資源來創作電影的導演。他在拍完了京劇電影《古中國之歌》後為文說:「我覺得,京戲電影化有一條路可走。第一,製作者認清京戲是一種樂劇,而決定用歌舞片的拍法去處理劇本。第二,盡量吸收京戲的表現方法而加以巧妙的運用,使電影藝術也有一些新的格調。第三,拍京戲時導演人心中常存一種寫中國畫的創作心情──這是最難的一點。」費先生走得早,他的探索在他的第三部戲曲電影《生死恨》就停止了。《生死恨》由於當時製作條件和技術水平的限制,還未能全面實踐他的戲曲電影美學。五十年代以後,大陸上為了普及戲曲而拍了大量戲曲電影,香港也拍了大量粵劇電影。由於意識形態的影響,寫實主義成為審美的主流,流風及於戲曲舞台,何況電影。這期間,大部份戲曲電影都是寫實一路,大體做到了費穆文章提到的第一點,即借用荷里活歌舞片的拍法。但這種拍法,實景攝製,以實代虛,和戲曲美學背道而馳,捨棄了不少戲曲藝術的特點,甚至精華。費穆要探索的第二和第三點,整整半個世紀,幾乎無以為繼;有之,亦是淺嘗即止。

擺脫實景觀念

楊凡拍《鳳冠情事》中的崑曲兩折接了費穆的棒,對寫意一路繼續探索。

費穆在拍《生死恨》時有意朝寫意方向走,用了繪景,道具也簡化了。可是片中繪景的風格仍嫌過實;裝置和道具方面,也還未擺脫實景觀念。〈夜織〉一場,竟用了真實的織布機。明顯地,這和梅蘭芳虛擬的織布身段產生了美學上的矛盾。但另一方面,費穆卻自覺地配合戲曲的節奏,用鏡頭的調度,突破舞台空間的限制;用溶、切、化等手段,增加畫面和視覺上的變化。這是費先生留給後輩最重要的經驗。楊凡傳承了這些經驗,並徹底擺脫實景觀念。他並沒有增添任何佈景或道具去改變戲曲舞台的原貌。只在需要時用種種電影手法擴大舞台空間,突破劇場單一的觀眾視角框架,使畫面構圖更多變化,更有氣氛,更具表現力;使演員的表演,更突出,更深刻。他的電影語言簡約得只賸下攝影機的功能,正如戲曲語言主要是演員的唱、念、做、舞。這樣一來,電影美學和戲曲美學便完全一致,在觀念上彼此沒有障礙,達到水乳交融的地步。電影突破了戲曲的視覺規限,戲曲釋放了電影保守的造型方法;電影為戲曲增添了觀賞的角度,戲曲則啟導了電影寫意風格的發展。這不正是費穆希望在戲曲電影中探索的第二和第三點麼?

我們一直希望看到這樣一部戲曲電影:兩種藝術形式,如魚得水,相得益彰。〈癡夢〉就是我們所期待的。張繼青主演的〈癡夢〉,是崑劇《朱買臣休妻》最精彩一折,代表了當代崑曲舞台最高境界的演出之一。有深厚的傳承,也有當代藝術家的發展加工,故能動人心魄,歷演不衰。電影的〈癡夢〉,能帶給觀眾甚麼新的感受呢?楊凡沒有令我們失望。一開始,主角崔氏的出場就非常有電影感。攝影機俯攝舞台,一大片木紋斑駁的地板佔滿了整個畫面,幽靜的絲竹樂器奏出幽怨的引子曲牌,崔氏的腳步帶著裙裾從畫面左下角踏出。一步又一步,鏡頭慢慢移動,跟著是裙襬、背、脖子、髮髻、整個背影。崔氏轉過身來,畫框從斜漸漸移成正,特寫:崔氏憂鬱的臉。電影所營造的沉重氣氛,使觀眾馬上進入了人物內心世界,與角色同其悲喜。楊凡的攝影機,既是觀眾的肉眼,也是人物的心眼,兩相映照。畫框總是隨著人物情緒的波動與情節的發展,由斜轉正,正轉斜;或由近變遠,遠變近。心理的刻劃用斜用近,劇情的敘述用正用遠。

若需要,便間以特寫、切割、化溶與適度的慢鏡,加強藝術效果,點出寓意所在。如崔氏入夢之後,忽聽得叩門之聲,鼎沸如浪。夢中朱買臣派來的衙院、衙婆、衙役,從畫面的左上角慢鏡往右下角走,仿若從天而降,每一人物走到了畫面的正中,臉孔即為特寫鏡頭所扭曲,為夢境中的超現實意味大大添上一筆。楊凡對舞台上的光與色,並沒有作太多特殊處理。也許多用了側光,光度加強了,和慢鏡、特寫結合,便像潑墨的大寫意,表現出崔氏亢奮的精神狀態。他幾乎沒有改動戲曲的演法,可謂不著一字盡得風流。崔氏出夢後,看到依然是「破壁殘燈零碎月」的現實,不禁悲從中來。下場時若不經意的慢鏡手法,可謂神來之筆,給人一種夢幻泡影之感。

傳藝的想望:在和暖春光中

〈折柳陽關〉(湯顯祖名劇《紫釵記》中一折)的拍法跟〈癡夢〉同一方向。細節上有所差別,風格是一樣的簡約優雅。但藝術效果,卻不像〈癡夢〉那樣出彩。戲曲電影的兩種元素──戲曲和電影,有互動的關係。〈折柳陽關〉在當代演得不多。俞振飛先生說,在傳統中,那是一齣以唱功為主的「擺戲」,身段比較少。周傳瑛老師為浙江崑劇團演員排此劇時增加了許多身段,但設計上還沒有想得很通透。沈傳芷老師也為蘇州蘇崑劇團和江蘇省崑劇院排過此劇,身段較為簡約。王芳與趙文林的演出應該是沈老師的路子。但無論那個團,這個戲的演出都不多,因而缺少繼續加工提高的機會。這個戲的唱是很重要的。只有唱能到位,演才會有深度。此劇的唱還未經工細的打磨。此外,身段設計,場面調度也沒有像〈癡夢〉那樣精雕細琢。因此,演員雖然很努力去演,卻無法光芒盡露。這樣,戲曲和電影所碰撞出來的火花就不像〈癡夢〉那麼燦爛了。

楊凡這篇電影散文表達了他對崑曲藝術的欣賞和尊敬,卻不無感慨與唏噓的筆觸。崑曲之鄉蘇州在嚴冬中顯得生氣勃勃:貨如輪轉,車水馬龍;到處都是城市建設的圍板,大多數河道已填成馬路……蘇州不斷從物質的角度走向現代,崑曲全盛期那座人文薈萃的水鄉古城,卻正一角一方的日漸消失。門庭冷落,淅淅零零的忠王府內,老一輩崑劇藝人依然努力向下一代傳藝。這種沒有經濟效益的非物質文化,在唯利是逐的社會氛圍下,有機會在和暖的春光中不斷再生嗎?

古兆申--香港大學中文學院榮譽講師。早年以「古蒼梧」筆名,在中、港、台三地報刊雜誌發表創作及文藝評論。90年代始策劃崑劇各項研究、出版、推廣及演出活動,曾出版中英對照《崑曲演唱理論叢書》。

[文 古兆申 編輯:黃靜 電郵:mpcentury@mingpao.com]

10/11/2009

粵劇.崑曲。 惺惺相惜。

粵劇.崑曲 一對未來鏡像?
文章日期:2009年10月11日
【明報專訊】22個中國項目被列入聯合國 教科文組織的「世界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其中包括我們熟悉的廣東粵劇,是香港首項非物質文化遺產。回想2001年,崑曲藝術同亦成功申請世遺,這個消息令不少華人振奮激動,相反,這次一夜之間的「大躍進」令人高興之餘,學者專家卻感到喜憂參半。入選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到底能否為文化藝術的保育,帶來正面的影響?我們又能否以崑曲被列入世遺後這些年來的發展為鑑,來推測粵劇的前途呢?
粵劇入選的來龍去脈
早在2003年,在粵港澳三地聯席召開的文化會議中,三地政府達成共識,決定合作替粵劇申請列入世界非物質遺產,並簽署了《粵港澳藝文合作協議》,將「聯合弘揚粵劇藝術,並適時向聯合國提出申遺」的條款寫入協議中;後來,在第四次粵港澳藝文合作高峰會上,他們決定正式向聯合國申請,廣州市文化局成立了「粵劇申遺辦公室」,香港民政事務局亦設立了粵劇發展諮詢委員會和基金。
經過了6年時間,粵劇才入選,可以想像,其間碰上的困難重重。根據聯合國的規定,每個國家的申報項目有限,而中國的競爭十分激烈。當時澳門還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準會員,享有直接遞交申請的特權,大家以為可藉此加快粵劇申請,怎料後來澳門的準會員資格被取消,他們只好從頭申請,2005年時正式委託中國藝術研究院草擬申報文件,待2008年中央政府才向聯合國提交連粵劇在內的申報文件。
關於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有個規定,每兩年評選一次,每個國家只可申報一項。雖然如此,中國這一類文化資源較豐盛的國家,地大物博,人口眾多,歷史悠久,他們再三要求,於是今年聯合國放開了這一限制。據悉,中國今年向聯合國一共申請了30多個項目。
物以罕為貴
粵劇藝術得到國際社會的認可與欣賞,當然是一件令人鼓舞的事。可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評選政策的朝令夕改,令很多學者專家感到惘然不安,中山大學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研究中心主任康保成表示,這讓人捉摸不到他們的標準是怎樣定的,而且他擔心太多非物質文化遺產會令它們的價值降低。「聯合國這次決定,有點跟中國評選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相像,兩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數目多達一千多,這個數字令很多專家不安。」國家官員正陷於申報「世遺」的狂熱中,為的是爭取數字上的多少,或名次,究竟他們是否明白聯合國頒發這個榮銜的真正目的與意義呢?且看看崑曲近年的發展如何,我們便知道。
文化搭台,經濟唱戲
入選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後,粵劇一定會比從前受到更多的重視,就如當年崑曲一樣。自2001年起,中國政府的確在崑曲藝術文化上投放了很多資源,例如,2005年時國家文化部一連5年每年撥款1000萬,並制定了8項保育和振興措施,在扶持政策、培養人才等方面做了不少規劃,以保護和搶救崑曲。
可是,這幾年來,不少崑曲學者專家批評國家實質把八成以上的資金,用來把崑曲商品化,創作新劇或重新包裝傳統戲曲,一些刻不容緩的工作如承傳、教學、公益演出、編創人員培養等卻只分得兩成不到的資源;各個崑曲院團亦把重心放在可上報為業績的重點項目上,例如票房收入等等。製作這類「崑曲商品」,不管質素如何,政府總是大力鼓勵支持︰媒體表揚,頒發獎項獎金,創作人員升級加薪,文化官員立功陞官。不少院團為了爭取經費和名聲,紛紛忽略了搶救劇目、培養演員和創作人員、公益演出這些更為重要的工作。
2005年,香港著名崑劇學者古兆申在《信報》撰文,批評這些「創新劇目」由不懂戲曲的編導製作,加上港台 流行舞台的電光幻影,與電視台劇集式的布景,完全和崑曲的美學層次背道而馳。這些編導往往抱「改造」崑曲的心態,於是「傳統劇本被刪改得體無完膚;崑曲的唱腔變成與曲牌宮調及腔格無關的『崑歌』;自由靈活的崑曲舞台變作寸步難移的道具平台」。文化官員自己也不懂得戲曲,於是他們以為人流排場氣勢便是一切。這樣的做法,不但未能幫助崑曲藝術的傳承,反而可能造成無可計算的破壞,抹殺了老百姓認識真正崑曲的機會。2006年時,來自台灣和香港的崑曲學者寫公開信批評內地中層官員,用「文化搭台,經濟唱戲」的觀念來看待文化遺產,一味只顧市場經濟、商品消費。
其實,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設立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真正目的,是對這些面對絕種危機的文化藝術作出捍衛與傳承,而不是將它們換湯不換藥,重新包裝,然後推到市場去炒賣賺錢。
崑曲發展預視粵劇將來?
兩年前,香港三聯書店舉辦過講座「文化搭台,經濟唱戲——文化承傳的陷阱」,其中鄭培凱教授認為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意義絕不在於商業價值,「遺產」一詞實有誤導成分,真正的概念重心其實是「保護文化支流血脈的傳承,使不同文化能薪火相傳」。
「非物質文化遺產」跟一般文化遺產最大的分別,在於傳承方面它並不必須有文字流傳,而是主要靠口傳心授、人傳人,所以傳承保育非物質文化遺產加倍困難,政府更要把資源投放於人才培養上。粵劇跟崑曲一樣,能否承繼視乎學徒的多寡及現有師匠是否尋得好學徒。
在剛剛過去的廣東省國慶晚宴上,粵劇界前輩紅線女表示,整個廣東省的粵劇已經沒有一個專職編劇「提場」,他們不但負責舞台監督,還教演員唱戲練功,為劇本提供意見;除了「提場」外,粵劇界還缺乏好的演員,以致現在沒有流派可分。粵劇的當務之急是培養大量人才。
人才的缺乏、觀眾的質素是政府首先要解決的問題,而不是為粵劇興建什麼大型的場地。
當我們的政府為了興建西九文化項目,而削減各個藝術團體每年幾百萬的資金時,我們大概可從崑曲的例子中,預見到粵劇將淪為政府另一「文化為虛、經濟為實」的工具的悲慘命運。
[文 何新 編輯 黃靜]

11/29/2008

a link:張繼青:一人在戲,滿場是戲。

K,
小思老師轉述張繼青老師云:「一人在戲,滿場是戲,因為一人也非一人,是代代人細琢體會形成。」
那情景,讓小女子仿佛回到二十年前。
是了,二十年前。南大校園和江蘇省昆。
如今想來,自己還真的曾經和“繼”字輩、“傳”字輩的大師們作過“同事”吶。天天在省昆小劇場里看師父們“磨戲”,胡琴一忽兒響起,一忽兒被叫停,師父師娘們逐唱腔逐身段“打磨”那些折子。
這曾經的江寧府學,一進進青磚小瓦老舊房子,胡琴、幾案、衣箱、鳳冠……新人進去,不幾天,就染舊了。
“水磨調”咿咿呀呀,日光在絮塵里飛舞。
那段最好的時光,真的就一點點洇在小女子的歲月里頭了。
恍然如夢。

那時,小女子已經從南大中文系畢業了,進了江蘇省昆劇院創作研究室。這個研究室啊,都是一班昆曲研究前輩,有爹地的老友陸彤伯伯,還有我一位中學同學的老父丁修詢先生、著名的編劇胡忌伯伯,我們的時任院長孔凡中先生,都是一班五六十歲的“先生”,最年輕的就是后來帶我的張弘老師,石小梅老師的先生。
記得那時研究室至多一周開一次會,不知為何,印象中總是很冷,要提前燒起爐火暖那間小廂房。南京特有的蜂窩煤烤爐,煙筒彎彎曲曲在屋里走過,從一扇窗伸出戶外。我這個小字輩,連一張辦公桌都沒有,每次開會前孔院長都囑我早一點到,一是檢查一下上一周給布置的功課,二是給我安排不同的師父,補習昆曲不同的“藝項”。其余時間,我就到各位老師家里“上班”,被師父們耳提面命。
那時,覺得好孤單,一個折子一個折子看本子,一個曲牌一個曲牌學著填,還要學舞臺設計,研究燈光布局,真不知自己喜歡的“字里的戲”,何時怎樣才能經由俺這未來的“編劇”手中,從一本本故紙里“站”起來。
如今想來,真是“少年”:))

院里的小子輩們,多出身於戲校昆曲班,小女子是唯一的一位“大學生”,還是南大中文系吳新雷老師的大弟子,自然被伯伯阿姨們捧著。其實,他們不知,小女子心里也怯呢。書是讀了一些,可是,一進院里,看著戲校畢業的師兄師姐,一個個都身藏幾處齣“好戲”,姐妹們不是青衣,就是花旦、刀馬旦,個個要扮相有扮相,連游戲都是唱念作打,獨獨小女子是個“女書生”,頓時覺得“暈”了,連學著吊個嗓都不敢。

省昆與南大,自從有白先勇先生牽線,院系之間的教學和藝術活動就不曾斷了。那時,小女子雖然畢業了,也因為政治科考前患了風疹,結果考試沒及格,沒有考上吳老師的研究生。但是,吳老師還是安排專業課考了第一的小女子,和新入校的研究生們一起上課,儼然收了徒弟一般。小女子也是混沌,也覺得順理成章,本來么,南大戲曲專業和江蘇省昆,就是不分彼此的麼。
院里,則安排了張繼青老師給南大的研究生們上昆曲表演欣賞專業課,是了,就是小思老師寫的那樣,一個折子一個折子教。
張老師教欣賞,也教拍曲子。“不會拍曲,哪能哪能……?”記得老師總是這樣說的。我們那時上課,都帶著一個三洋隨聲聽,錄下老師的課,回家后反復聽和練。下一堂,一上來一定是要抽查的。研究生的課,雖然不是專門學表演,但是張老師總是挺認真地一招一式要大家學出個模樣來。是了,“因為一人也非一人,是代代人細琢體會形成。”
也就是那個學期,張老師有次帶著研究生們去院里“扮起來”走走臺。小女子自然是《游園》了。跑下來,得張老師一句:“扮起來么是個青衣,嗓卻是個小六嗓,可惜了。”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師道傳藝
文章日期:2008年11月29日
【明報專訊】有機會先後看了聽了張繼青、岳美緹、胡芝風三位老師講戲,使我滿心歡喜,也感觸良多。
我不是戲迷,不是戲行中人,可是,藝術心傳,該是一理通百理明。且三位老師,藝高而深心愛藝,她們那種無微不至的態度,實在令人敬佩。
無微不至,是愛一種行業的人,應有發自內心的態度。三位老師年紀大,身體狀不算太好,看來,尋常老人家一般。但一旦講到演戲,談到每段戲的承傳、身段設計、如何理解曲詞內涵等等,就顯得精神百倍,突然變成戲中人物。她們還有一項出色的講話方式,不是大套學術理論,而是身體力行,講到一句曲詞,自然舉手投足、眉目顧盼,都在傳藝傳情。
張老師說:「演員要有感覺,才能帶觀眾進入感覺。」好像普通兩句話,但那正是師道傳藝的重點所在。她說:「一人在戲,滿場是戲,因為一人也非一人,是代代人細琢體會形成。」(講話大意撮述)那就是薪火相傳的精神所在。岳老師示範《玉簪記》,書生進園身段:那一轉身,那一關目,那一輕蕩摺扇,步移身動,都與曲詞字字關連。憑身段眼神,讓觀眾竟然也「看」到那虛擬的園門。呀!老師教戲,也教懂我看戲。胡老師在飯桌前,談苦思幾個場口身段設計,說得投入,就霍然站起來,試擺幾個姿態,上身隨腳步扭動,時而蘭花指,時而抱月指,關目傳神,一如台上提神亮相。我們看入迷,竟忘了身在飯店中。
藝術附體,他們一生一世,永不言休。自己不演,也必不敢稍忘藝以人傳。這才是真愛演藝的人
[小思
×××××
道與佛混淆不清
文章日期:2008年11月29日
【明報專訊】最近觀看青春版崑劇《玉簪記》,使我又想到中國戲曲常有道教、佛教混淆不清的情。該劇描述南宋書生潘必正,在道觀內與小道姑陳妙常發生戀情,不過台詞屢次形容她是皈依佛法的尼姑,有點錯亂。
很久以前我便注意到這種情,例如唐滌生粵劇《火網梵宮十四年》,芳艷芬飾演魚玄機,是唐代傳奇女詩人、風流女道士,然而劇名的梵宮顯然屬於佛教。唐滌生名劇《帝女花》的長平公主,避居佛庵為尼,卻是道姑打扮,不似削髮的佛門尼姑,同樣混淆了。
聽行家解釋,說中國民間信仰往往道佛不分,某些道觀也拜佛。但我想主要是演藝界不太注重道佛之分,因此讓道姑順口念「阿彌陀佛」。至於尼姑,光頭不好看,於是弄成道姑裝扮。
過去香港電影也經常道佛不分,新世代更不大理會,忽視了道教、佛教對我們傳統的影響很深,至今仍然重要。
其實中國古典戲劇有明確的佛教戲(例如目蓮戲)和道教戲(如呂洞賓等八仙戲)。據說梨園戲神源於道教,不少戲劇名家信道,有道號,《玉簪記》的明代原作者高濂號瑞南道人,《牡丹亭》的湯顯祖號清遠道人。清初孔尚任的代表作《桃花扇》結局更宣揚「入道」,道教意識很強,不會誤作拜佛。[石琪 http://www.cultureshot.net/]

11/22/2008

鄭培凱關于昆曲的“模糊”與“精準”

崑曲幾百年?
文章日期:2008年11月22日
【明報專訊】近來有人問我,崑曲的歷史究竟有多長?是六百年,是五百年,還是四百年?說我過去寫文章提到崑曲,都說「四五百年」,究竟是四百年,還是五百年?說得籠籠統統,違背了歷史時代要精確的原則,難道沒有一個可靠而準確的時間線嗎?中央電視台製作了一系列電視節目,題作「崑曲六百年」,有人寫文章批判,指出崑曲肇始於魏良輔創製「水磨調」,時間是明嘉靖中,也就是西元一五二二到一五六六,因此,最多也只能說「崑曲四百多年」,不能說「崑曲六百年」,對不對呢?

我說,考證年代,力求精確可靠,的確是歷史研究的第一要項,可是得要有確實的文獻證據。沒有精準的證據材料,我們只好籠籠統統,說個概數。比如說,所有的歷史資料都說「明嘉靖中」,沒有其他任何資料指明究竟是嘉靖前期,還是中期,抑或是後期,你怎麼辦呢?沒有別的辦法,只好說「嘉靖年間」,或說一五二二到一五六六之間。你說,這不精確,其間有四十多年的差距,當中可以插上兩代人了。我也只能回答,指明有這四十四年的模糊,就是最精確的說法,是最可靠的時間線,雖然這個「線」其實是個長達四十四年的「面」。有時話說的模糊,就是為了「精確」。不顧事實而硬要一個時間點,比方說一五五○年,那就不但不精確,不但不可靠,根本就是顛倒是非黑白。

再說「崑曲」一詞,在中國歷史文化的語境中,歷來就使用得相當含混,有很大的模糊空間。它可以作為通稱,包括唱腔、曲調、劇作、舞台表演形式,也可以作為特指,只強調曲唱的部分。因此,「崑曲」一詞,經常與「崑腔」、「崑劇」混用,有多重的詞義與可能延伸的意義,真如杜甫《可嘆》一詩中說的:「天上浮雲如白衣,斯須改變如蒼狗」,白雲蒼狗,變化多端。你很難到了二十一世紀,咬死「崑曲」一詞,謬充蘇格拉底來下定義,說崑曲就是魏良輔創製水磨調之後才叫「崑曲」,之前不准叫崑曲。要是中央電視台不遵守我這個「當代蘇格拉底」下的定義,居然說崑曲有六百年歷史,違背了歷史的精確度與可靠性,顛倒黑白,必須嚴詞批判,正本清源。我們也只能勸告這位性好批判的「當代蘇格拉底」先生,做歷史研究,不能學香港的大一學生,只查了互聯網,就斷言魏良輔之前沒有任何「崑曲」資料。
我們看看魏良輔在他的《南詞引正》中,是怎麼說的:「腔有數樣,紛紜不類。各方風氣所限,有崑山、海鹽、餘姚、杭州、弋陽……唯崑山為正聲,乃唐玄宗時黃旛綽所傳。」不得了,要是按魏良輔的說法,崑山腔可以推溯到唐明皇時代,那真是開元天寶遺音,連李白杜甫都聽過,有一千三百年了。把魏良輔老先生拖出來,當歷史法庭的證人,就精確可靠了嗎?只希望中央電視台別看了我這篇文章之後,又搞一個「崑曲一千三百年」新系列。

不過,魏良輔還提到元朝有個崑山千墩人顧堅,「精於南辭……與楊鐵笛、顧阿瑛、倪元鎮為友……善發南曲之奧,故國(明朝)初有崑山腔之稱。」資料說的很明確,比較可靠,因此,元末明初已有「水磨調」之前的「崑曲」(精確一點說,是「崑腔」或「崑山腔」),距今有六百年以上了。然而,要說到藝術上有所飛躍,使崑曲風行全國,蔚為主流,還是得歸功魏良輔的改革。所以,籠統說崑曲,說它有「四五百年」的歷史,也沒錯。

[鄭培凱 學者.詩人.著有《真理愈辯愈昏》等]

11/17/2008

11/09/2008

白先勇、張繼青老師將同時顯身城大

K,
唉,饞死我喇!!

一場五百年後的崑曲課
文章日期:2008年11月9日
【明報專訊】久違香港的白先勇來了,同行還有蘇州崑劇院和上海崑劇院百餘演員,和香港年輕一代,分享白先勇推崇為人間最美的藝術。
由香港何鴻毅家族基金贊助、港大與理工、城大等本港多間大學協辦的整個活勳,有舞台演出、有廳堂講座:六晚演出劇目,包羅了崑曲各種行當,允文允武;
白先勇教授也請來幾位當今崑曲泰斗,解說心得,與年輕人一起,超越時空,體會情愛的人間處境。
一為什麼是崑曲而非其他
不久前我在南京東南大學「人文大講堂」做了一個講座,講的是崑曲發展的前景與現代青年一代的文化修養問題。三四百人的大禮堂,座無虛席不說,走道都站滿了人,甚至連兩邊入口的緩衝空間都塞得水泄不通。我觀察到,新一代的中國大學生,至少是南京的大學生,雖然對崑曲的認識有限,對其文化意義卻充滿了興趣,特別是對崑曲名列聯合國 「非物質文化遺產」感到驕傲與光榮。提問時間,有不少同學都問,對於如此偉大的文化藝術傳統,我們如何去理解,如何去欣賞?也有人問得相當具體,說崑曲大多數是演情愛故事,這跟崑曲的唱腔和節奏有關嗎?還有人問,崑曲的文學性高,認識崑曲是否應從文本入手?倒是有位擠在門口的同學,非常激動,以質問的口氣,問了個很根本的問題。
他說,自己是蘇北人,自小聽淮劇長大,覺得淮劇實在優美動聽,扣人心弦,總是讓他目迷神搖,不能自已。他家鄉的人,從同學到親朋好友,也有同樣的感受,都覺得淮劇是世界上最優美的戲劇。為什麼聯合國要把「非物質世界文化遺產」頒給崑曲,不頒發給淮劇?崑曲有什麼優秀之處,是超過淮劇的?可不可以要求聯合國的負責人到他家鄉去聽聽,也頒一個「非物質文化遺產」給淮劇?問題提得突兀,惹得其他同學一陣竊笑,我卻很認真地做了回答。
我說,中國各地都有非常優秀的劇種,不單是蘇北有淮劇,四川也有川劇,湖北有漢劇,陝西有秦腔,山西有各路梆子,北京有京劇、評劇,浙江有越劇、婺劇,廣東有粵劇、潮劇,福建有梨園戲、高甲戲,台灣有歌仔戲,簡直數都數不清。按照中國藝術研究院戲曲研究所在1980年代的統計,中國共有317種戲曲劇種。對於各地的鄉親來說,本地發展出來的戲曲,融入了本鄉本土的共同感情,以大家耳熟能詳的鄉音演唱,當然最有現場的藝術感染力。那麼,為什麼中國的戲曲研究者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會特別尊崇崑曲呢?自然有其原因,特別是涉及歷史文化傳統的原因。
從中國戲曲發展的傳統來說,宋元時代是戲曲成形的重要階段,戲曲文學的寫作十分輝煌,舞台表演藝術也相應燦然勃興。然而,這一段光輝燦爛的藝術展現,卻未能蓬勃發展成賡續不斷的傳統。元雜劇誠然是光輝奪目,但是作為舞台表演的傳承,無論是唱腔或身段,都不曾像一棵根深葉茂的大樹,有根有幹有枝有葉地傳之後代。宋元之後的戲曲傳承,花果飄零,是零散的、不成系統的,一直到明代中葉,才逐漸由南戲形成所謂「四大聲腔」:海鹽、餘姚、弋陽、崑山。明嘉靖年間,也就是16世紀中葉,魏良輔改革崑山腔,吸取海鹽、餘姚、弋陽諸腔的優點,又糅合了北曲的演唱藝術,創製新聲,即所謂「水磨調」,開始了崑曲獨霸舞台表演藝術的局面。崑曲大盛,從16世紀末一直到19世紀,兩百多年間傳承有序,名家輩出,成為舞台表演藝術的典範。雖然在19世紀後期到20世紀遭受困厄,退出了戲曲舞台的中心位置,幾乎苟延殘喘,面臨傳統斷絕的危險,卻幸運地傳承了下來。試想這四五百年的藝術傳承,基本能夠保存下來,讓我們生活在21世紀的人,還能依稀見到明清以來舞台表演藝術的身影,難道不該特別珍惜,不該尊為中國表演藝術傳統的典範嗎?這是從崑曲的歷史悠久、源遠流長、薪火相傳、延綿不斷來說,自然當得起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的榮銜。
再從崑曲的藝術成就來說,經過幾百年文人劇作家及伶人表演藝術家的全心投入,廣受社會精英的推崇,精益求精,已經把崑曲發展到了巔峰,成了中國舞台戲劇表演最優美精緻的藝術展現。同時也因為崑曲在上層社會的流行,成為中國各地方劇種在藝術提升方面,追求陽春白雪格調與境界的仿效對象,影響了各種地方戲。不但京戲受到直接影響,川劇、粵劇、漢劇、越劇等,沒有不從崑劇表演藝術吸收養分的。這也就使學者常說崑曲是「百戲之祖」或「百戲之母」,其實說的是,崑曲在表演程式上最為精緻細膩,為其他劇種所不及,而提供了學習的樣板。籠統而言,中國林林總總的地方戲曲,雖然各有特色,其基本表演程式,萬流歸宗,不出崑曲範式。淮劇的發展,前後算來,不會超過百年,也同樣受惠於崑曲主流表演藝術所提供的豐富內涵。因此,中國演劇的「世界文化遺產」以崑曲為代表,而不以淮劇、京劇或粵劇為代表,也有其藝術傳承的道理。
二文本重要,表演更重要
崑曲的演出,多以小生小旦為主,演得較多的是情愛故事,恐怕也跟這個演劇傳統的陽春白雪性質有關。明清以來的劇作家,多為文人雅士,寫的故事往往是「落難書生中狀元,小姐贈金後花園」的套路。高明如湯顯祖的《牡丹亭》、《紫釵記》,高濂的《玉簪記》,雖然在思想情趣與藝術展現上都有獨創風格,卻大體上還是循風雅秀才喜歡的白日美夢脈絡,在舞台上展現「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的人間追求。我們欣賞崑曲的愛情戲,主要是欣賞表演藝術的歌舞手段,欣賞它能融合優美的文采、瀟灑的身段、悠揚的歌韻、動人的戲劇關目,如行雲流水,讓觀感到愛情的魔力,在不同的時代與社會環境中,一樣能蕩氣迴腸,超越過時空的限制,深深感染今天的觀。我們是去看一齣戲,跨越了時空去體會情愛的人間處境,不是去批判當時社會的道德桎梏,不是去顯示我們的思想多麼先進、多超越古人的。
《玉簪記》為例。故事講的是妙齡道姑陳妙常,深居道觀,遇到寄宿讀書的書生潘必正,產生愛情的曲折始末。「琴挑」一折,展示古代男女談情說愛的含蓄,不能直截了當表示「我愛你」,就把內心的情愫藉唱曲與身段,通過彈琴說理的高雅行為,娓娓傾訴。「偷詩」一折,則反映相互鍾情之後,欲語還休的心理,到後來因書生偷看了道姑傾露愛意的詩箋,戳破了「男女授受不親」的那張道德規約的紙,讓懷春的陳妙常走出羞情答答的心理障礙,成就了兩情相悅。「秋江」一折,是特別令人感到心曠神怡的一段,通過優美的身段與舞台調度,讓道姑與老船夫在舞台上載歌載舞,追趕被迫離去的情郎,最後得以在江上重逢,互道心曲。我們看這齣戲,不止是看故事結尾的大團圓,不止是看「愛情萬歲」的結論,更不是看「掙脫封建枷鎖」的人性解放宣言。我們看的主要是表演藝術,看演員的「四功五法」,看每一個角色的唱念做打,看他們的手眼身步法,看他們如何呈現角色的內心世界。故事嘛,故事早就知道了,已經看過十遍二十遍了。這才是欣賞戲曲表演藝術的訣竅。我們聽歌劇是這個聽法,看芭蕾舞是這個看法,連聽流行歌曲都是翻來覆去的聽,甚至到音樂會去跟大批粉絲又喊又叫又唱又跳,為什欣賞載歌載舞的戲曲不是如此?
這就涉及認識崑曲,是否該從文本入手的問題。這個問題其實本來不是問題,但是20世紀的中國教育出現了「打倒傳統」的大問題,使得今天的年輕人對傳統藝術完全隔絕,出現了文化的斷層。因此,的確需要讀讀文本,了解一下以古典詩詞方式填寫的優美曲文,知道戲劇的情節,以免到劇場去「鴨子聽雷」。不過,還是回到我前面講的,崑曲主要是表演藝術,是歌舞並重的舞台展現,唱詞雖然是優美的文學,畢竟在演出時不是主要的觀賞重點。還有一點必須一提,即是崑曲並不只限於情愛戲,並非由小生小旦專擅了舞台。崑曲的行當齊全,生旦淨末丑都有精彩的戲分,如《華容道》裏的關羽和曹操就是形象不同的淨角,《爛柯山》裏的朱買臣是老生,崔氏是正旦,《鍾馗嫁妹》裏的鍾馗又是特殊的淨(大花臉),《下山》裏的小和尚是丑(小花臉),而《請神降妖》裏的妖狐則是紮了大靠的刀馬旦。
這次來到香港演出的「雅致玲瓏」崑曲戲目,就包羅了崑曲的各種行當,允文允武,精彩萬分。我們作為觀一定是賞心悅目,應接不暇,更加上演出是教育推廣,免費觀賞,香港人真是有福了。
(標題為編者所取)
[ 文 鄭培凱]
《雅緻玲瓏─ 走進崑曲世界》文章日期:2008年11月9日
【明報專訊】●講座
《爛柯山》
時間:11月10 日下午2:30至4:20
地點:城市大學康樂樓六樓 R6143室
主持:辛意雲
主講嘉賓:張繼青、姚繼焜
請先致電留位:2194 2477
網址:http://www.cciv.cityu.edu.hk
《西廂記》
時間:11月12日下午5:30至7:00
地點:嶺南大學王忠秣演講廳
主持:司徒秀英、陳化玲
主講嘉賓:汪世瑜、梁谷音
《長生殿》
時間:11月13日下午4:30至6:00
地點:香港浸會大學禮拜堂
主持:古兆申
主講嘉賓:蔡正仁、張靜嫻
公開講座 崑曲之美
時間:11月15日下午1:00至2:30
地點:香港城市大學康樂樓4樓LT401室
主持:白先勇
主講嘉賓:鄭培凱(「崑曲的歷史背景」)
華瑋(「崑曲的文本」)
古兆申、張麗真
(「崑曲的音樂」)
座位有限,請先致電索票。
查詢﹕2193 2477
網址:http://www.cciv.cityu.edu.hk

崑曲四人幫 /文.關仁
文章日期:2008年11月9日
【明報專訊】是日也,鄭培凱寫崑藝,精彩。
自從崑曲被聯合國 以「文化遺產」名義加以肯定,中國政府對這門有四五百年歷史的傳統藝術甚為支持,湯顯祖有靈,崑曲終於揚名吐氣,在後現代社會有了一股復興熱潮。而到了明年,據說好像是湯顯祖的《牡丹亭》創作410周年紀念,兩岸三地皆有大型的相關演出和學術活動;到了2016年,更是湯顯祖逝世的400周年紀念,屆時的活動更多更密,總之,從今年到那年之間,你必經常看見阿祖哥的名字出現於媒體之上,崑曲狂熱停不了,認真犀飛利。
說到崑曲狂熱,近幾年在兩岸三地,有四位人士和一個組織對崑藝推廣極為賣力,其賣力程度,可說到了不眠不休、身支持的地步。
呢四位人士乃:小說名家白先生先勇,詩人教授鄭先生培凱,崑曲大師汪先生世瑜,「文藝復興型企業家」余先生志明。
呢一個機構乃:何鴻毅基金會。
白鄭汪余呢個「崑曲四人幫」,近幾年,到處遊走演講、開會、演出、搞戲、寫文、出版……全心全力地、出錢出力地、聲嘶力竭地教導大家點樣欣賞崑曲和保護崑曲,其投入程度幾乎已經到了「有佢身影的地方就有崑曲,有崑曲響起的地方就有佢」之境,不能不令人佩服,如果阿祖哥於天上得知,亦應前來報夢,感謝佢推動崑曲藝術的新世紀良辰美景,中國政府更應該考慮由文化部出面,由文化部長主催,頒一個「傳統藝術推廣大獎」之類的獎章榮譽畀佢。
上世紀的四人幫,殘害中國傳統文化;新世紀的四人幫,護翼憐惜中國傳統文化。在新舊之間,中國總算有了大大大大的文化進步。
至於何鴻毅基金會,成立數年來,在全球各地皆支持贊助了極多文化項目,但甚少做宣傳,只有基金會的主持人向來低調,行善不欲張揚,甚有中國傳統美德。
四個人,一個組織,都是阿祖哥的好知己。崑曲幸甚,中國幸甚,人類文化遺產幸甚。
[文.關仁]
boyping

11/12/2007

白先勇




晚上,網上,追看白先勇先生的一段青春版《牡丹亭》掌故。
看著江南園子的春,柳夢梅啊,杜麗娘,怎么隔得那么遠了?曾經,那姹紫嫣紅開遍,不是小女子生命中的一部分?
記憶的氣味,是有聲音的,曲子和風,軟和的,江南。

白先生的聲音,婉轉如曲水流觴,真好看。先生,笑依舊。
啊,原來,彎彎抿了唇,頷首恰凝眄,是那曲牌傳下的DNA啊。
誰說,歲月,不留痕?!

11/10/2007

Chinese Kun opera。昆曲。鄭培凱。法國人。

法國人看昆曲
http://www.cciv.cityu.edu.hk/cciv.php
文章日期:2007年11月10日
【明報專訊】學校請了一位諾貝爾化學獎得主,法國的Jean-Marie Lehn 教授來演講,引起了相當的轟動。他講完之後,等到聽都已散去,才施施然和幾位法國朋友聊天,步出演講廳,正好穿過我主持的一個沙龍酒會。酒會還沒開始,時間尚早,賓客未到,不過已經擺出了一行行艷麗的紅葡萄酒,清澈的白葡萄酒,等嘉賓享用。或許是什化學作用,法國人一看到紅酒,便停下腳步,繼續聊天,只是手上多了隻酒杯。

Lehn教授的朋友是我的同事,和我打了招呼,笑說,喝了你的酒,沾了你的光,借了沙龍的盛情招待遠道嘉賓。我心想,他不懂中國話,要不然大概會說出「借花獻佛」之類的成語。Lehn教授一聽,趕緊轉過身,帶七分驚詫三分尷尬的眼神,伸過手來致意,說抱歉抱歉,還以為這是演講會之後的酒水招待呢,謝謝你的酒,不知者不罪。隨後問我,你們沙龍聚會做什。我說,今晚是昆曲示範。他一聽,眼睛睜得老大,Chinese Kun opera?他身旁的法國女士似乎吃了一大驚,憋喉嚨發出類似「昆曲」的聲音,滿臉敬畏的疑惑。我說就是昆曲,由蘇州來的一流演員示範。Lehn教授突然向我的同事提出,他從沒看過,可不可以參加沙龍?同事很為難,說學校為他安排了隆重的晚宴,一眾領導都等他赴宴呢。我說,不急,明後天晚上還有正式的示範演出。Lehn教授這才依依不捨地離去。

昆曲示範結束,沙龍已到尾聲之時,學校一眾領導擁簇Lehn教授回來了。我說,十分抱歉,已經演完了。他說不要緊,只是聽說中國最負盛名的作家金庸在場,他是來致敬的。向金庸致敬完畢,他又問明天演出的時間地點。我說七點開始,先講解分析,七點半演出,你不聽中文解說,七點半來,給你留個位。他說,明晚還有宴請,他可以要主人延後些,但是八點鐘得走,可以嗎?我說可以,他才放心離去。

第二天晚上七點半,解說正要結束,他老人家真的準時到場。觀正覺得奇怪,怎出現了一位白髮皤然儀表堂皇的洋人,我便簡單介紹,這位諾貝爾化學獎得主聽說有昆曲演出,推遲了原定的行程安排,一定要來看。突然間全場掌聲雷動,把我嚇了一跳。想是大家覺得,這位法國學者如此執著,排除萬難,一定要看昆曲,對中國傳統表演藝術如此推崇,真的是把昆曲當作全人類的文化遺產,令人感動。老先生聚精會神,看了《牡丹亭》的〈魂游〉、〈幽媾〉兩折,一直到演出完畢才匆匆退場,我看看表,已是八點十五了,想來那一頭宴客的主人,一定急如熱鍋上的螞蟻。

第三天示範演出是最後一場,講解到七點半時,出乎意外地,老先生又出現了。我說,你不是今晚還要在餐會上演講嗎?他說,跟主人商量了,可以推遲。觀看到法國人對昆曲如此傾倒,簡直到了癡迷的程度,又報以熱烈掌聲,好像這位不速之客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場絕妙好戲。老先生看完了〈婚走〉與〈如杭〉兩折,已經是八點半了,卻還不走,混在獻花的群中,洋溢青春的興奮,也上了舞台與演員拍照。臨走還抓我的手,不斷道謝。

我說,謝謝你來。心裏想,謝謝你對昆曲的摯愛。

[鄭培凱 學者.詩人.著有《真理愈辯愈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