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2/2010

四十年之癢

文章日期:2010年6月12日
【明報專訊】美國前任副總統戈爾夫婦為模範夫妻,青梅竹馬,育有4名子女,結婚40年,經歷幾許人生跌蕩,恩愛依然,卿卿我我,羨煞旁人。豈料上星期二突然宣佈分居,結束夫妻關係,由於事前沒有跡象,也沒有傳出任何第三者的消息,令人大為錯愕。他們未有明言原因,只在共同發出的電郵裡指出,這是「在詳細及慎重考慮下互相支持所做出的共同的決定」,一名摯友回應,只是一對伴侶經過40年逐漸疏遠而已。

當然,夫婦之間的恩怨情仇,旁人不容置喙;儘管兩人處理得體,但也不免引起種種議論,究竟情為何物,是否真的能夠長相廝守。

有一篇名為《40年之癢》的評論,引述離婚律師的觀察,近年中年及老年組別的客戶增長最快,而分手的原因也不是想像中多由第三者引發。美國退休者協會(AARP)在2004年進行調查,訪問了超過1000名在40、50及60歲離婚人士,發現由女性提出分手的比男性多。另一項調查裡更反映觀念已經改變,離婚並非羞恥或失敗的事情,而是追尋新生活的窗口。至於尋回伴侶的機會,女性比男性高。

專家指出,由於退休年齡延長,再加上健康狀況改善,離婚也較以往輕鬆,重組家庭來得容易。在美國,早期的女性主義者將離婚稱為「社交地震」,現在則認為一生中可以有三名丈夫,第一名為年輕時的浪漫情人,第二名為中年時期照顧家庭的好拍檔,第三名則為晚年的溫馨伴侶,可以是三而為一,也可是三個不同的人。(The 40-Year Itch, The New York Times, 2010/06/03)

[陳耀華 cyiuwah@alumni.cuhk.net]

梁文道:最美麗的運動就該配得上一首最美麗的詩

文章日期:2010年6月12日
【明報專訊】在當年拉美文學風潮最盛,每個文藝青年都搶啃讀馬奎斯的《百年孤寂》時,很奇怪為什沒有人提起過烏拉圭的加萊亞諾(Eduardo Galeano)。同樣的,當每一個熱愛足球的讀書人都交口稱譽英國作家霍恩比(Nick Hornby)最能寫出球迷的悲與喜、說他是最懂足球的作家時,我也不知道為什沒人想起你眼前這一部《足球往事:那些陽光與陰影下的美麗和憂傷》(Soccer in Sun and Shadow)。

加萊亞諾和許多偉大的拉美作家一樣,有過多年的記者背景。他此前唯一的中譯著作《拉丁美洲被切開的血管》(Open Veins of Latin America)就是一個典型左翼記者的控訴,他控訴跨國企業與軍人獨裁政權總是不懈地吸噬拉美大地的血液。前兩年,委內瑞拉總統查維茲還在美洲國家高峰會上激昂地向大家推介這本老書,使它再度登上暢銷書榜,一時間傳為笑談。又和其他拉美作家相似,加萊亞諾也曾有段流亡歲月。在右翼軍人當道的年代,加萊亞諾被迫離開烏拉圭,從一個國家流亡到另一個國家。他最後不得不跑到了西班牙,在前殖民帝國的核心回望家鄉,記憶那一大片土地的前世與今生,終於完成了屬於他一個人的拉丁美洲編年史《火的記憶》三部曲,一部由斷簡劄記與沉思組成的悲愴史詩。如果你只想看一部拉美全史,你不應該再找第二本書。不,不是因為它很全面很客觀;恰恰相反,這是一部非常零碎也非常憂傷的抒情故事集。加萊亞諾夾敘夾議,挑選了他最想告訴大家的歷史片斷,把它們化成一串晶瑩如淚珠的珠串。那種風格,是我一直心儀一直私淑的風格,可惜我大概永遠也學不會。

只有真正熱愛拉丁美洲的作者才寫得出《火的記憶》,也只有真正的拉美球迷才寫得出《足球往事》。足球如此美麗,卻又叫人如此心碎。正如他為拉丁美洲所做的一樣,加萊亞諾也用同樣的手法替他心愛的足球寫出了一部編年史,記錄百年來一個又一個巨星的誕生和隕落,同時也描述了圍繞足球旋轉的這個世界,以及足球那顆太陽它自己的命運。

這部歷史裏頭自然要有拉丁美洲的榮光,所以他驕傲地想起了1924年,第一支出征歐洲的南美國家隊烏拉圭「教懂了歐洲人什是真正的足球」。當然,真正的球迷絕不可能是狹隘的民族主義者,於是他能欣賞歐洲人的偉大。譬如1962年世界盃場上的英國人 博比·查爾頓 ,「足球服從他,在他的指示下旅行,甚至在他踢到它之前,球就已經自動奔流入網」。

這裏有足球最讓人驚喜的時候,例如尼日利亞和比夫拉同意停戰,因為電視上的貝利正在踢球。也有足球最卑鄙黑暗的時刻,例如大獨裁者弗朗哥把皇家馬德里打造成一支流動的大使館,四處以球技宣揚他的政權。而忠於老共和國和巴斯克地區的球員則被迫流亡,國際足協還要落井下石,宣佈這批反極權的球員是叛徒,應該永遠停賽。

可是,足球又總能在最黑暗的時刻振奮人心。納粹德軍佔領烏克蘭的時候,曾經逼迫基輔迪納摩的球員和希特勒的衛隊來一場友誼賽。賽前他們收到警告:「如果你們敢贏,就死定了。」於是一開始「在恐懼與飢餓的折磨下,他們只好準備輸球。不過到了最後,他們無法抗拒尊嚴的呼喚」。球賽結束,11位球員穿著隊衣在懸崖邊上被處死。直到今天,那場比賽還是足球史上最偉大的神話之一。

身為一名忠實的老球迷和老左派,加萊亞諾嘆息足球世界的商業化,認為今天的足球已沒有風格的區別了,蘊藏在足球中的原始快樂也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指出現在的球隊甚至不是為了贏去踢,而是為了不輸。可是他依然相信;正如我們,總是心灰,總是痛(我甚至懷疑我這一輩子說過的粗話裏有一大半都獻給了足球),最後卻還是乖乖地把整個人交了出去。沒錯,這個世界幾乎沒有金錢買不到的東西;可是我們頑固地堅持唯有足球的快樂和尊嚴是不能賣也買不走的,正如基輔迪納摩當年那批壯士,他們甚至可以連命都不要。只要一天還有人在踢球,那種精神就永遠存在。如果你也是球迷,你一定明白我在說什。

(本文為梁文道《讀者》書中《足球讓人類偉大》一文,經梁文道再次修訂,為《足球往事》作序。)

[文.梁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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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左派足球到左派政治
文章日期:2010年6月12日
【明報專訊】1950年愛德華多.加萊亞諾(Eduardo Galeano)10歲,親睹烏拉圭勇奪世界盃;1982年我12歲,從12吋電視上領略了辛坦拿(Tele Santana)那支偉大的巴西隊,他們失敗了,但我卻從此成為巴迷,明明是信號很差的黑白電視,但奇怪的是腦海中的巴西隊是鮮豔絢麗的。人生能有幾回世界盃?我以這篇小文向70歲的加萊亞諾致意,他是父輩,但我從他的書中分明感到某種鐵血球迷的兄弟情義。

辛坦拿和告魯夫(Johan Cruyff)奠定了我的趣味和價值觀:不管好勝爭強慾火多盛,你總得有超越輸贏的情懷,甚至醜陋的勝利,有時還不如漂亮的失敗。辛坦拿和告魯夫都沒拿過世界冠軍,假如這算失敗,那也是最漂亮的失敗。假如做不了beautiful winner,那也要做beautiful loser。

快樂、漂亮足球的史詩

如同老加萊亞諾所譴責的,慾火中燒肝火太盛的烏拉圭足球曾一度演變為暴力足球,但法蘭斯哥利(Enzo Francescoli)是永恒的,我和施丹(Zinedine Zidane)一樣是他的忠實粉絲,我喜歡法蘭斯哥利與其名字音節以及容貌身姿如出一轍的漂亮優雅的球風。

當然還有「中國男孩」列高巴(Alvaro Recoba)。2002年世界盃前在瀋陽,我曾帶范志毅去烏拉圭隊下榻的賓館找他。1998年列高巴曾隨民族隊來上海與申花比賽,他在場上與范幹上了,但不打不相識,范志毅賽後帶烏拉圭球員逛夜上海,沒想到列高巴們把褲兜翻了個底兒掉,也愣是湊不夠洗桑拿的錢,只好頹然回賓館自個兒洗洗睡!而甲A時代的申花也掏不起錢買報價據說最初僅100萬歐元的列高巴。幾個月後列高巴以400萬歐元轉會國際米蘭,隨後竄紅,一度拿莫拉提(Massimo Moratti)給的700萬歐元的世界第一年薪。儘管境遇已是天淵之別,但充當范雷二人翻譯的巴西人伊利克認為,在范志毅面前,列高巴仍然像一個鄉下孩子一樣。當然這一次,列高巴終於在中國洗成了桑拿。

儘管列高巴如今早已淡出江湖,但對於老加萊亞諾的書來說他還太年輕而未被提及,我特意補充這則經典佚事,關於一個拉美窮孩子的歐洲足球夢。

然而列高巴從未達到與其年薪相配的高度,這個球路詭異魔幻的烏拉圭鄉下少年始終沒有真正適應歐洲的富豪巨星生活,他還算善始善終了,而阿祖安奴(Adriano)以及羅賓奴(Robinho)如今仍在老家和歐洲之間孤獨彷徨。這些在全球化足球淘金版圖中漂泊的孤傲的南美精靈,難免在強勢的歐洲文明體系 中,在同化與拒斥之間左右為難。天花亂墜的拉美自由種子,未必能在歐洲森嚴的鋼筋水泥地上生根發芽。

這就是本書的弔詭深沉之處,一部快樂足球漂亮足球的史詩,卻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憂患意識,漫捲詩書喜欲狂,拔劍四顧心茫然,這是《拉丁美洲被切開的血管》的作者借足球討伐全球化的又一檄文。

2006和2010的球事恐怕也難以讓老加萊亞諾樂觀釋懷︰2006年,號稱堪與1970年那支巴西隊相匹的史上最豪華巴西隊被視為唯一奪冠熱門,卻和1982那支巴西隊一樣被擋在四強之外,不同的是,這一次是醜陋的失敗。而那一屆最經典的鏡頭,是施丹與馬達拉斯(Marco Materazzi)的衝突。我撰此文時本屆尚未開戰,但不管最終結局如何,有一趨勢是比較明顯的,那就是巴西阿根廷兩霸的陣容打法愈來愈歐化愈來愈實用功利,而西班牙反而更南美!

精魂反被精魂誤

拉美魔幻精魂在爭相歐化的潮流中日漸式微。拉美以及非洲大地應該提供的永遠是飛得最高的原始想像力,但這魔幻有時容易淪為迷信,比如加萊亞諾解密稱:當年那支號稱「未來主義足球」的哥倫比亞隊慘敗的原因之一,竟是大將連干(Freddy Rincon)因迷信而魂不守舍;這浪漫有時也容易淪為散漫,這是我要解密一把的:2002年那支令加萊亞諾讚不絕口的塞內加爾之所以草草回家,恰恰就因為他們實在忍受不了遠東的漫長煎熬,思鄉病一犯,就只能打道回府。而2006年巴西醜陋的潰敗,則是因為對大力神缺乏飢餓感,因此後來他們不得不接受鄧加(Dunga)矯枉過正的鐵腕。雖然與本書的觀點相比我可能稍顯中庸,但既然對足球來說,紀律和意志始終不可或缺,那取法歐洲自然也不無正面意義。

本書對成王敗寇邏輯的質疑和批判令人激賞,但似乎也有這樣的傾向,或者容易給人造成這樣的印象:拉美人比歐洲人更不計輸贏。但德國人會為亞軍而大事慶祝,巴西人阿根廷人可不會,對巴西人來說第二名甚至跟最後一名並無本質區別。在世界盃這樣的愛國主義夢幻無敵舞台,面對歐洲豪強,拉美人暴漲的愛國主義情緒只會令成王敗寇的邏輯變本加厲。但在球會尤其是歐洲球會,球員五湖四海的國族成分卻多少有助於消解國族主義戾氣,而這也是全球化的硬幣另一面,良性的一面,正如加萊亞諾也看到了波士文自由轉會法案(Bosman Ruling)的歷史性進步,這位拉美左派祭旗並不是刻板的傳統老左。

在本書中足球既是遊戲玩具,多少也是武器——加萊亞諾的火力一如既往地指向全球資本主義,他雄辯地戳穿其原罪:在天上飛來飛去的這一個新式足球,源於巴基斯坦童工之手。也許資本的原罪可能會誘導你進一步得出「金錢扼殺足球」這一結論,好在加萊亞諾畢竟絕非一個簡單粗暴的道德狂,作為球迷的美學態度,讓他顯得更為感性,他更多地把足球當成懸崖上的落日,而不是一味當成左派理論黑洞洞的槍口。

遊戲時間到了,而生存與命運的風暴尚在遠方

對加萊亞諾這樣的左派大家來說,最大的、真正的理論以及現實難題無非有二:如何面對全球資本主義的全能金錢機器,如何面對左派政府乃至左派獨裁者的全能政治機器。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但假如魔亦學道得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呢?耐克不也跟閣下一樣高舉漂亮足球美麗足球大旗嗎,那 些跨國公司超級品牌和國際足球管理機構如今簡直要和您相擁而泣了,他們說的左派足球語言幾乎跟您老人家一模一樣:漂亮,進攻,快樂,遊戲,街頭,兒童,民間,第三世界……

更為尖銳而迫切的問題則是從左派足球到左派政治的內在矛盾。左派足球似乎順理成章地與左派政治一脈相承,但對於去年在讚美巴塞隆拿時昂然提出「左派足球」這個鮮紅概念的阿根廷前主帥文諾迪(Cesar Luis Menotti)來說,情就未免有些尷尬——1978年世界盃那時候他分明是右翼軍政府的合作者乃至幫兇。然而,即便是從左派足球到左派政治一條道走到紅,但當一個像查韋斯(Hugo Chavez)那樣的獨裁者自認是你的粉絲而把你的書當成治國鐵律去打擊異己,你是否也難免有些尷尬?

左派足球不過是口水之爭,而左派政治事關血汗。又一次世界盃,遊戲時間到了,而生存與命運的風暴尚在遠方。

(本文為張曉舟所撰之《足球往事》序文。)

張曉舟--內地知名樂評人 體育評論員

[文.張曉舟 編輯:黃靜 電郵:mpcentury@mingpao.com]

美麗總是愁人的

濕漉漉的鳳凰
文章日期:2010年6月12日
【明報專訊】湖南最近頻頻大雨,許多鄉市都有淹水之虞,鳳凰不例外,豪雨來了又走、走完再來,住民偶爾到了必須疏散的境地,但很快又能回到家園,在某地生了根,世再亂,亦會回來;或是,世愈亂,愈想回來。

其實想像中的鳳凰本來就是濕漉漉的,兩水來襲,儘管不應幸災樂禍地說是「應景」,卻仍難禁覺得非常印合氣氛。

是的,必須承認對鳳凰的濕濡印象又是來自沈從文,他的作品無論是小說或散文談的多都是水,河邊江邊溪邊海邊,他是個見了水便高興的孩子,長大了,寫出來的故事幾乎無不發生在水之畔,讀多了,腦海的鳳凰便總帶著一股霧氣,彷彿坐在車內隔窗外望,天空降著雨,玻璃上爬滿水珠水點,路途上的景象在珠珠點點裡隱現幻化,終於,五個多鐘頭後,到了,推門下車,古城現身眼前。

從長沙到鳳凰是不累人的。一來路順好走,二來窗外有景,尤其愈近鳳凰愈見鄉郊景致,水邊有田,田旁有屋,屋子或新或舊,在寂靜的田間水邊顯得特別孤伶並帶神秘,彷彿世上所有最殘酷和最溫柔的情事都可能在此發生;發生時轟轟烈烈,然而很快便沉靜下去,遭世人遺忘,不再提起。

沿途看水看山看屋卻沒看到幾個人,一股淡淡的寂寞感油然湧起,想起沈從文在自傳裡述及路經辰州河灘,亦是看水看山看屋而不見人,感覺是「一切皆那麼和諧,那麼愁人。美麗總是愁人的。我或者很快樂,卻用的是發愁字樣。但事實上每每見到這種光景,我總默默的注視許久。我要人同我說一話,我要一個最熟的人,來同我討論這些光景。可是這一次來到這地方……已無一個人」。

我身邊是坐著一個人的,但轉臉看,她在閉目睡覺,或是在思考她的詩她的文,便不打擾了。繼續往外望山望水望田望屋,直至望見一座暗紅色的古老城門,司機小張繞了好幾個圈才找到它,把車停住,說,到了,要在這裡下,車子開不進去。

我們下車,提著行李走到鳳凰廣場,旁邊便是我們訂房的悅來閣客棧。小小的酒店,據說是老房子,重新裝潢做生意,居高臨下看鳳凰,儘管身邊此刻有人,我們卻都只想看,不想說話了。(途上‧六)

[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

國父孫女不明拖延原因﹕沈祖堯早知銅像置中大


孫中山孫女孫穗芳(左)向中文大學捐贈孫中山銅像遭「滑鐵盧」,暫未知擺放時間,但另一座銅像成功擺放在浸會大學,昨日她與浸大校長吳清輝(右)主持揭幕儀式。(林振東攝)
文章日期:2010年6月12日
【明報專訊】即將卸任的中文大學校長劉遵義,日前以「離任在即」為由,擱置在中大擺放國父孫中山銅像的計劃。孫中山孫女孫穗芳昨日稱,劉遵義早於去年12月主動要求於中大擺放國父像,強調候任校長沈祖堯亦一直知悉計劃,不清楚中大拖延原因。她又指中大將銅像放在倉庫,「做法不尊敬、對不起祖父」。

雖然中大的國父像仍在倉庫,但孫穗芳另一座捐贈浸大的國父銅像較「幸運」,昨日由她與浸大校長吳清輝主持揭幕儀式。

指劉遵義去年主動要求立像

孫穗芳說,劉遵義稱要由候任校長沈祖堯「全權決定」而擱置擺放國父像計劃的說法,她感到不高興,直言﹕「我感到不公平,我早於半年前已經與劉校長洽商……是否我未夠惡,所以未能擺放孫中山銅像?」她又說﹕「中大將祖父(孫中山)銅像放在倉庫,做法不尊敬、對不起祖父。」

孫穗芳憶述,劉遵義去年12月主動致函,表示有意擺放孫中山銅像在中大。她特地為中大趕製銅像,並於1月底送到中大貨倉暫存,等候她於2月26日為中大講學時,順帶為銅像舉行揭幕儀式。不過,校方後來回覆指出,需延遲擺放銅像計劃,她一直未知延遲原因。

至2月26日,孫穗芳應逸夫書院長、候任校長沈祖堯的邀請,親赴中大講學。她透露﹕「劉遵義因支持革命思想,希望於卸任前完成擺放銅像。」她強調,沈祖堯一直知悉擺放銅像的計劃,但沈未有表示意向。

中大行政及計劃委員會成員、新亞書院院長黃乃正表示,曾研究將孫中山像放在逸夫書院內的邵逸夫夫人樓外,但因銅像太重,中大要先解決技術問題,加上計劃未獲委員會通過,恐要7月後才落實。

中大發言人回應,過去半年一直與孫穗芳聯繫,了解銅像的設計和重量等資料,細節安排尚待行政與計劃委員會討論。鑑於劉遵義本月底離任,故對立像一事未能應允。中大又補充,大學曾向孫穗芳去信,指立像事宜未有決議前,毋須將銅像付運至校園,但對方已將銅像送抵大學,大學現已將銅像妥善存放。

浸大校長吳清輝不評論中大的做法,但他認為在浸會校園豎立銅像,代表歷史的傳承,笑言﹕「我想不到擺放孫中山銅像會引起政治爭議!」

6/10/2010

陪公子“读诗”

《宣州谢眺楼饯别校叔书云》
唐·李白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浇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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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难
李白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暗天。
闲来垂钓坐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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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



 

a link :胡舒立 我们网

a lin:直播实录:2010新媒体高峰论坛

專訪張力奮:新聞教育核心 專業與自尊

新聞教育核心 專業與自尊
專訪張力奮
文章日期:2010年6月10日
【明報專訊】是次與英國《金融時報》(FT)副主編,FT中文網總編輯張力奮的訪談,原訂為一個多小時,結果聊了長達兩個多小時,從香港新聞業到大陸傳媒教育與新聞自由。於上海長大的他,1988年到英國留學深造,一去二十年,留在彼岸的國際傳媒機構,先是BBC,後加盟FT,不僅養成了純正的英國口音和優雅語氣,表達意見時也保持了謹慎的態度。

一月中旬,張力奮暫時放下倫敦繁重的工作,到香港浸會大學新聞系逗留一學期,當客席教授。「我屬於兩棲動物,一直在傳媒與學界遊走。做新聞做累了,就爬上岸來,到大學裏歇歇腳,教教書,想想問題。2003年我曾去台灣政治大學客座,這次有幸能當幾個月香港人,體驗香港的實情。」雖然張力奮謙虛地表示自己對香港新聞界理解有限,但也分享了一些獨到的看法。

香港傳媒趨「小報化」

「香港在中國新聞史上的地位一直很特殊。在冷戰年代,香港幾乎是國際社會觀察中國的唯一窗口。她是貿易自由港,也是資訊自由港和國際新聞重鎮。香港的報業風格獨特,中西合璧,言論副刊自成一體,政治立場多元,以不同聲音,服務不同的讀者群或階層。」張力奮坦言,九七回歸以後,不少國際傳媒機構或移出香港,或減員,不免削弱其國際新聞中心的地位。而本地的傳媒業,現況也不景氣。「近來讀報,覺得以前香港報紙最獨到的大陸報道與評論,現在似乎單薄了,有退隱之嫌;社評對重要的公共議題有時缺乏聲音或明晰的立場;同時,傳媒『小報化』的趨勢與煽情加劇。不少人感覺香港傳媒的自我審查越來越明顯,但也有觀點認為香港新聞自由大體上無礙。九七之後,香港進入一國兩制,尤其是媒體產權轉承的問題出現後,公對新聞自由的討論漸漸增多,比如香港電台這樣的公營媒體如何當好社會公器、私營傳媒的社會責任、媒體與政府間的制衡,港人很關注這些問題,能聽到很多不同聲音,這是好事。」

張力奮唸新聞出身,既擁有博士學位,又是傳媒人,一直關注大學新聞教育。「新聞教育,最重要的東西卻在新聞實務之外,那就是人文通識與批判精神。否則這門學科很可能學不足,術有餘。」張力奮認為,兩岸三地的新聞教育受美國的影響最深,以培養專業記者為宗旨,重視實務。「英國則不同,鮮有新聞專科,求諸於人文通識教育與訓練。記者的學科背景極廣泛,很多唸的是歷史、文學、經濟學、政治或哲學法律科學。英國人的思路是,一旦有基本的人文學養,懂得如何獨立思考分析,如何採集評估證據,甄別知識,有了基本訓練,以後經過專業訓練,做什麼都成。當然包括當記者。」
大學應是理想綠洲

無論哪種新聞教育方式,張力奮認為,新聞技巧雖重要,卻不是最根本的。他停頓了一下說:「新聞教育,最重要的是培養專業精神與自尊。自己必須瞧得起自己。如果一個社會不尊重新聞教育,不讓學生有自由的空間實踐新聞理念,他們只能在痛苦之餘,希望把課堂裏學到的東西趕快忘掉。」

張力奮又表示,大學應該是個思想的樂園。現在大陸很多大學,規模龐大。但問題是,校園的「圍牆」越來越低,甚至完全倒塌。「大學應是最後一塊理想的綠洲,倒不妨把圍牆修築得高些,至少能抗拒一些些外面的亂象。」中國社會的轉型劇烈,大學正遭受官場和市場的雙重誘惑,保持住自己很艱難。「就拿新聞教育講,大陸現有近800所新聞傳播科系,在校生達20萬人。如果新聞業與記者得不到基本尊重,新聞教育的處境就很尷尬很無奈。」北京兩會期間,溫家寶總理呼籲創造條件讓人民監督。幾天後,湖北的人大代表李省長因不滿一名女記者提問,奪下對方錄音筆,引發公特別是新聞界的強烈反彈。張力奮說:「在權力面前,記者如果得不到基本的平等與尊重,大學裏講再多的採訪技巧恐怕也是徒勞無力。李省長若能順應民意,向記者說聲道歉,應是對中國新聞教育的特殊貢獻;另一方面,記者也需要自尊。兩會時,年輕記者變採訪為追星,簽名拍照,國事娛樂化;如果紅包和有償新聞氾濫,令公側目,記者的專業地位只能是空談。」

基石學科被邊緣化

在英國生活多年,張力奮談到,不只香港和大陸,一些有深厚人文教育傳統的發達國家,大學教育也日益商業化,知識僅是工作掙錢的資本。「比如,現在美國僅有百分之二的大學生讀歷史,卻有近四分之一讀商科。英美歐陸大學的哲學系歷史系越來越邊緣化,招生人數下降得很快。但是,可悲的事實是,這些被邊緣化的學科,正是大學教育最根本的價值基石。」張力奮認為,東西方都出現這種不幸,但西方的人文教育歷史畢竟漫長,底蘊深厚,有老本可吃,不會一下子消失,而東方的情形無疑更壞。

張力奮一邊喝著中國茶,一邊說,他接觸過不少香港的傳媒同行,相當敬業本分,立場獨立,堅守專業底線。當記者提到香港記者的人工待遇頗差時。他自嘲說,當記者辛苦,很難發財,但至少要讓他們過舒適體面的生活。你要讓記者擔當公責任,少受誘惑,就不能對他們禮薄。如果人工低,精英人才面對新聞業可能退避三舍,這是公民社會的不幸。

「記者頭上有光環時,人稱『無冕之王』。受詛咒時,罵名更多。新聞的生產畢竟是人的活動。人有欲望、有偏見,會輕信片面。好的新聞教育則訓練學生如何克服人性弱點,按照大家認同的一套專業規則來行事。」他如是說。

張力奮說,記者尊重自己,社會才會尊重你,先有雞再有蛋。「第一是記者必須堅持專業操守,保持獨立;第二是社會必須體恤他們的專業精神。」所謂專業自尊,或新聞道德,在張力奮的眼中,都與專業主義有關。「要相信自己所做的對社會公有益。如果不守底線,傳媒就會失去社會尊重,其商業價值亦會受損。其實,專業精神不只是純綷的道德追求,也是商業利益保障機制。權威與公信力是最重要的資本,這是長遠之策。大陸一些報刊明確聲明拒絕紅包和有償新聞,經營上都很成功,如《財經》、《第一財經周刊》和《南方周末》等,就是例子。」

老記者稀有而重要

張力奮記起近期看過的一個民意調查,是各種職業在香港受歡迎和尊重程度的排名榜,結果並不意外,排頭數名的不外乎消防員醫生護士等與治病救人有關的職業,記者排行中間偏後,排名最低的是風水師,這大概與陳振聰脫不了關係。張力奮看罷也不禁會心微笑。對新聞業未來,張力奮雖懷有期待,卻不無隱憂。「你有沒有發覺,新聞從業人員越來越年青。記者是碗青春飯,老記成了是稀有動物。哪有白宮或唐寧街10號記者會上的一片白髮記者!這很可惜,專業精神與經驗的積累與傳承變得很困難。」他說,新聞是人文生產,需要時間,成熟是重要的資產。

談到大陸傳媒界現狀,張力奮說,眼下有意思的是看似矛盾的兩條線。 「一方面,大陸的言論空間仍在拓展,資訊選擇增多,輿論與觀點多元,不同群體的聲音在增加;另一方面,政府正在強化對傳媒的管制力度,運作在高度細化。我覺得,只有這兩條線加在一起,才是較完整的故事。進入互聯網時代後,大家突然恍然大悟,新聞與傳媒成了大家都想玩卻都不熟悉的新遊戲。」

[文/邵君義 編輯:佳路 電郵:mpcentury@mingpao.com]

韓寒主編雜誌 《獨唱團》7.1面世

文章日期:2010年6月10日

【明報專訊】內地知名「80後」作家韓寒主編的雜誌《獨唱團》日前終獲批准出版,預計下月1日正式面世。由於韓寒的文風一向敢言兼具批判精神,外界對《獨唱團》也充滿期待。韓寒昨日對本報強調,它是一本文藝雜誌,「僅有一兩篇涉及政治」,雜誌遲遲未面世主要是出版社審查,雖然被迫放棄了部分文章,但他自信「依然很好看」。

雙月刊《獨唱團》創刊號每本定價16元人民幣,計劃發行50萬冊,首印已有38萬至40萬冊。因是一本使用書號的「雜誌書」,所以要通過書店、網店及報刊亭等渠道發行。韓寒說,香港暫時未有分銷渠道,讀者若購買需通過網店或「到內地旅遊」。

2元一字 稿費全國最高

韓寒去年5月在博客上宣布辦雜誌及徵稿,承諾向所有文章錄用者提供全中國最高稿費:原創文章每千字2000元。但雜誌不但多次更名,創刊號亦一拖再拖。韓寒說,主要是出版社審查嚴格的緣故,「哪怕跟政治沒關係,但感覺比較灰暗、赤裸也不行,而且每個出版社覺得敏感要刪除的文章也不一樣,每個都審查很久,所以耽擱很長時間,我們後來選擇了相對寬鬆的一家」。

韓寒說,雜誌並非外界期待的「反黨反政府」,迄今並無政府部門介入審查,「其實我覺得只要不是反人類的東西就沒問題,再說都是政治或批評文章的雜誌也沒味道,僅有一兩篇吧,這其實是本文藝雜誌」。《獨唱團》目前採用書號出版,意味每期都要重新送審,韓寒說,會繼續申請編輯組稿自主權大些的「刊號」。不過在內地,刊號均由政府掌控發放,審查難度較高。

歐陽應霽彭浩翔撰文

據悉,創刊號將主打韓寒連載的新小說,集懸疑等多種青春元素,本港作家歐陽應霽和鬼才導演彭浩翔亦受邀為《獨唱團》供稿。歐陽應霽說,其作品是2000字散文,寫他坐摩托車到石澳、銅鑼灣、灣仔等地吃車仔麵的故事,「我是韓寒的超級『粉絲』,沒辦法像他一樣賽車,就坐摩托『車』吃『車』仔麵吧。」而他也承認稿酬確實很高,是香港行內平均標準的2至4倍;彭浩翔則為《獨唱團》寫了3萬字的小說,是具黑色幽默的一個中國民工的故事。他指韓寒是「有良知、夠膽講話的中國年輕人」。

明報記者王艷報道

6/09/2010

中国研发“模块定日阵”太阳能热发电技术

中新社海口6月8日电(记者 关向东 尹海明)在三亚市区,有一个名为益科博“模块定日阵”聚焦光热系统(简称“MH-CST”)试验场,这里正进行着一项中国自主发明的太阳能热发电技术试验,其结果关乎太阳能规模化替代化石能源发电并产业化的可行性。试验主体“MH-CST”模块,是2010年上海世博会中国国家馆新能源区重要科技成果展品之一。


  由中国千人计划特聘专家、“组合材料科学”发明人项晓东博士领衔发明的 “模块定日阵” 聚焦光热系统,其原理是通过特殊的科学装置,将太阳光能转化为热能,通过传输、储存、热交换,进而实现高压蒸汽发电。因其效率高、成本低,有望实现平稳、持续、规模化并网发电。

  推动这一符合“国家重大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需求项目的江上舟博士,1987年获瑞士苏黎世高等理工学院信息技术博士,曾任中国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领导小组办公室成员兼重大专项组组长。

  江上舟对中新社记者说:“MH-CST”是中国奉献给上海世博会的候选“镇馆之宝”,它有望开启太阳能大规模替代化石能源的新时代。

  2010年2月7日,以中科院、工程院两院院士严东生为组长,包括7位院士组成的11人评估专家组,在上海张江高科技园区管委会的主持下,对益科博能源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发明的“模块定日阵” 聚焦光热技术做出了高度评价,指出:益科博在聚焦光热技术领域,通过简单而巧妙的技术创新,降低风阻,在光学聚焦、跟踪及提高光热转换效率方面实现了重大突破,在光热效率与成本方面有较大优势,可望成为再生、清洁、低碳能源领域规模化发展的重要方面,当前即可规模应用;建议有关方面给予大力支持,使之顺利发展,最终纳入国家能源发展战略总体安排。

  据益科博执行副总裁陈之东介绍,“MH-CST”10万千瓦规模发电成本0. 42元/度,100万千瓦发电成本0.29元/度,与最低煤发电成本0.28元/度相当。

  “MH-CST”与化石能源发电的最大区别在于:它以无污染的“太阳能锅炉”,代替了传统“煤锅炉”,其他部分完全与常规发电系统相同,既大大减少了碳排放,又节约了资源,减少了污染。

  记者在益科博三亚试验基地看到,“MH-CST”模块是由几百面小银镜组成一个凹面镜体,通过折射将太阳能聚焦到镜面上方集热器的光热转换装置。每一个“MH-CST”模块犹如一个炽热的小小“太阳能锅炉”。几百个这样的模块或串联或并联形成了一个壮观的集热、传热、储热矩阵,终端储热器的集热温度超过300摄氏度。

  陈之东指着模块镜片下方一个比成人拳头稍大的电机说,“MH-CST”采用了比GPS廉价但有效的特殊“二维跟踪”技术,使得每个模块得以一年四季全天候自动追日。

  陈介绍说,由于“MH-CST”采用了独特的低成本“超级储热技术”,可持续稳定发出“优质电”,从而解决了太阳能发电并网调峰难的难题。

  益科博能源科技(上海)有限公司2009年12月在三亚建立了试验基地,由权威计量机构独立检测鉴定,成功取得了完整数据。目前益科博已与海南省合作,在三亚启动1兆瓦太阳能热发电示范电站项目。

  据介绍,“MH-CST”示范电站建成并网发电后,该技术将在中国西部日照时间长、太阳辐射强的省份进行推广。(完)

6/06/2010

一条痴汉 一个傻女

久違的表情
文章日期:2010年6月9日
【明報專訊】在長沙晃蕩的下午是不能不走定王台的,那是一個小社區,有一間四層樓的湖南書城,另有一幢大廈,亦是樓高四層,最上面兩層除了有一間弘道書店,其餘店舖賣的都是光碟和電子用品,不必說了,你必猜到是哪類光碟;樓下兩層呢,我走進去即如走入時光隧道,回到了廿多年前的台北光華商場,因為賣的都是舊書和折扣書,儘管書種沒有很精,而且有五成是考試用的教科書,但那種排山倒海、凌天駕地而來的書堆氣勢已令我非常滿足,更何況,遇上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買書者。
譬如說我站在一間小書店裡仰頸搜索書架,太入神了,沒留意有一位十七八歲的女孩子蹲在身旁地下,幾乎踢到她,她從地上躍起,表情卻不僅沒有懊惱,反而笑意強勁,手裡執著一本書,我偷瞄一眼,是《咆哮山莊》,她轉身對門外另一位女孩子扯開嗓門喊道,「我想買這本書!唉,有好多書我都想要,但沒錢!」。
好多年了,求書若渴的神態,久違了。想不到在長沙再碰見。前兩年在台北去了光華商場一趟,這幢昔日的舊書集散地早已完全變身,賣的都是光碟,新人類歡天喜地在碟與碟之間跳來躍去,不知今夕何夕,忘記了書的氣味。所以此番見此女孩,牽動了我心中的懷舊情緒,真想對她說,你儘管隨意選書吧,我來付帳,但當然不敢,怕她說我是痴漢。
走出大廈到了對街,又有幾間小書店。走進「述古人文書店」,推門而進之際,門內走出一家三口。四十歲左右的父親走在前頭,手裡拿著幾本書,臉上表情有點怪異的曖昧;母親隨後,口裡唸著「乾脆你自己開間書店算了,那就什麼書都有了,不必買了」;十四五歲的女兒走在後頭,表情木然,想必對父母親之間的溫馨鬥嘴早已習慣,沒反應了。跟他們迎面相遇而得見此事,我用力忍住,才沒有哈一聲笑出來。
那刻我明白男子的曖昧了。必是書蟲,拉著老婆女兒買了書,心中高興,可又被老婆嘮叨抱怨,心底不爽;快樂與懊惱互相衝撞,擊起了情緒漩渦。
我當然懂。畢竟是同類人。
(途上‧之三)
[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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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遊伴
文章日期:2010年6月9日
【明報專訊】興趣從來不在家事上頭,從小就想天涯遊蕩。我很容易融入任何文化和環境的。以往去過的地方,幾乎沒一處不喜歡。
最好有個遊伴,男性的。女人容易被人欺負,總得有個男人在身邊才行。他可以膽子比我小,但外形能夠壓陣便行了。
不需要是情人,不需要是朋友,是個遊伴便夠了。也許不同的旅程會有不同的遊伴,那是很乾手淨腳的。
看探險紀錄片,一同爬上珠穆朗瑪峰的一隊人並非個個都是朋友。激流划艇、攀石等等,四五個人不少是從不同的國家而來,集合而去,互相輔助的,別後也就不留痕了。
我並非想做那麼辛苦的探險,只是渴望到不同的地方跑而已,足下便為家了。
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文化之中,你會發覺他們對同一事物的看法,與我們及我們較熟悉的英、美大不相同。
英、美,叫黎巴嫩「真主黨」,游擊隊是恐怖分子;「真主黨」認為自己是為了伊斯蘭教的土地而上陣的勇士。我們的眼界被我們所能接觸到的媒體限制了,蒙蔽了。
前年在雅典買了本用希臘文寫的哲.古華拉傳記。我對什麼語文都沒有抗拒感,所以極速學會了寫和讀希臘的二十四個字母。苦在拿書讀得出來卻不曉得作什麼解。
斗膽買了一本用希臘文寫的柏拉圖和凱薩大帝的比較,書店有電腦,你想找什麼電腦都可以告訴你到哪一層哪一排找。店員問我懂得看希臘文嗎?我搖搖頭,她叫我去地窖買本希臘文和英文的對照字典。
亦買了一本《亞歷山大大帝》的一套三集書。這個少年君王雄才偉略,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但打完仗後他便不會殺人,而是吸收他們的文化。他的夢想,是改變地球的容貌,吸納百川,不分彼我。正因他極度年輕,登基時才二十歲,所以才有這樣的夢想。神思悠悠,亞歷山大大帝,相隔兩千多年並無妨礙,我喜歡這個要去到地球盡頭的男人。
[林燕妮 http://hk.myblog.yahoo.com/eunicelam-123]

贪玩的最佳主持

星光燦爛的夜晚
文章日期:2010年6月6日
【明報專訊】大約兩個月前《南方都市報》的編輯朋友打電話來問我要不要主持「華語電影傳媒大獎」頒獎禮。第十屆啊,在廣州大劇院啊,當然要了。

可是,「有心」是一回事,「有力」又是另一碼子事,我向來擅長主持文化文學之類演講座談,張愛玲和魯迅的相關話題都難不倒我,但如今負責的電影頒獎盛典,掛在嘴邊的人物名號可能是林志玲和周迅,因欠經驗,終究有些怯場,而且時間愈接近便愈緊張,有幾個晚上失眠了。

頒獎盛典當夜,我確緊張到心跳如雷,隔著襯衫和西裝,仍可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音。更懊惱的是,不僅自己緊張,還連累了合作主持的曾子墨。出台前,她忽然喉嚨乾涸,不斷咳嗽;我問她是否口渴,她笑道,一定是你不斷說緊張,我心理作用,也緊張起來,真要命。

幸好她始終是專業中的專業,燈光一亮,上台了,立即神態自若,作了最佳演出。而我呢,站在聚光燈下,雙腿微微發抖,真怕觀眾看得出來,唯有在心底暗對自己催眠,放鬆,放鬆,努力便好,不必在意。

然而繃緊的心情直到觀眾席上爆出第一道笑聲才真的放鬆下來。在台上,我對曾子墨開玩笑道,子墨,你別緊張,雖然我的普通話說得比你好太多,但我不會嫌棄你,你慢慢說,觀眾一定聽得懂,如果聽不懂,我幫你做翻譯……

觀眾笑了,我便也笑了。

段子一個接一個地拋出,觀眾愈笑,我愈鬆弛。我最喜歡的一個段子是,當談到香港電影慣於趕拍續集,什麼《英雄本色2》、《葉問2》等,我對子墨說,拍續集不一定非用「2」不可,像《榴槤飄飄》可以取名「榴槤再飄飄」或「榴槤飄飄飄」之類,飄個不休;像《瘋狂的石頭》之後有《瘋狂的賽車》,之後大可再有《瘋狂的電車》、《瘋狂的過山車》等,也很好。

曾子墨問,那麼,如果《老大的幸福》要拍續集呢?

我皺一下眉頭說,那倒應該用回「2」,不如叫做《老二的幸福》好了。

觀眾席上笑翻了。

其後范偉出台頒獎,跟我開玩笑,說我可當男主角,我則道,我只能當動作技術指導。

一個星光燦爛的晚上過去了。三個鐘頭,站得頗累,可是當夜回到酒店房間,自覺總算應付了挑戰,合格了,過關了,所以睡得很甜;夢裡,還領了個「最佳主持獎」。

[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

6/05/2010

小思:讀雜書多得益

讀雜書多得益
文章日期:2010年6月5日

【明報專訊】退休後,我「不務正業」,比從前讀更多雜書。

最近讀兩本書,頗有意外收穫。

費三金著《絕代風華言慧珠》,竟然看到十里洋場徐訏與這美艷伶人一段濃烈戀情。對於木無表情的徐先生,我留意的是他的作品,從沒想到他如斯浪漫、浪蕩。對作家私生活,特別是愛情一關,許多研究者都會苦苦追尋,以便深入解讀作品與作者有無干係。例如外國學人一直追查徐訏在巴黎與日本女作家朝吹登水子的愛情故事,拿她寫的《愛的彼岸》來問我徐先生有沒有提過這個人。我回說徐先生不會講自己私人感情的,也就不再在意了。誰料事隔幾年,翻讀與現代文學扯不上關係的崑京劇名角傳記,又看到徐訏如何盛讚言慧珠是一代尤物,如何三年相知。言情作家浪漫行為,不必驚訝,最訝異的卻是徐訏對中日兩女性,最後都一別不返顧,故事完了就完了。

另一本是郭真義、鄭海麟編著的《黃遵憲題批日人漢籍》,這是本極下深研功夫的文史資料書,指是雜書,只因非我專業而已,毫無不敬之意。這書內容全是鄭海麟從日本東京大學、日本東洋文庫等單位發掘出來的寶物。深藏在各大圖書館文庫的寶實在豐盛,只是發掘工程費力費時,笨功夫不是人人肯做。鄭海麟就做了,於是寶見天日。黃遵憲、王韜、鈞選等人對日人漢籍的批語,均未收入他們文集中,從中我們讀到黃遵憲、王韜的詩話文評,同時知道中日文化人談詩論藝的交往情誼。這些資料,雖似微細,卻補足文獻,鉤沈的貢獻,遠比虛言作大的學術論文大得多。我邊讀邊想鄭海麟埋首古籍之苦之樂,也為他高興。

[小思]

5/31/2010

魔鬼夜訪楊絳

楊絳——不放手中筆
文章日期:2010年5月31日
【明報專訊】編按:九十九歲的楊絳先生仍然堅持每天閱讀,思考,寫作,筆鋒仍勤仍健。
筆墨下,觀照動人,深刻雋永; 這是其中三段文字,是生命之筆之作,跟《明報》讀者共享。
魔鬼夜訪楊絳
昨夜我臨睡要服睡藥,但失手把藥瓶掉了,只聽得「格登」一聲,藥瓶不見了。我想瓶子是圓形,會滾,忙下床遍尋,還用手電筒照著找,但不見蹤,只好鬧醒阿姨,問她要了一板睡藥。她已經滅燈睡了,特為我開了燈,找出我要的藥,然後又滅了燈再睡。
我臥房門原是虛掩著的,這時卻開了一大角,我把門拉上,忽見門後站著個猙獰的鬼,嚇了一大跳,但是我認識那是魔鬼,立即鎮靜了。只見他斜睨著我,鄙夷地冷笑說:
「到底你不如你那位去世的丈夫聰明。他見了我,並沒有嚇一跳!」
我笑說:「魔鬼先生,您那晚喝醉了酒,原形畢露了。您今晚沒有化妝,我一見就認識,不也夠您自豪的嗎?」
他撇撇嘴冷笑說:「我沒有那麼淺薄。我只問你,你以為上帝保佑,已把我逐出你的香閨,你這裡滿屋聖光,一切邪惡都消滅無蹤了?」
我看他並不想走,忙掇過一把椅子,又放上一個坐墊,我說:「請坐請坐,我知道尊是冷的,燒不壞坐處。您有什麼指教,我洗耳恭聽。」
魔鬼這才樂了,他微笑著指著我說:「你昏聵糊塗,你以為你的上帝保佑得了你嗎?可知他遠不是我的對手哩!你且仔細想想,這個世界,屬於他,還是屬於我?」他指指自己的鼻子說:「我是不愛敷衍的。」
我仔細想了想說:「您的勢力更囂張。不是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嗎?如今滿地戰火,您還到處點火。全世界人與人、國與國之間,不都在爭權奪利嗎?不都是您煽動的嗎?不過我也不妨老實告訴您,我嫉惡如仇,終歸在我的上帝一邊,不會聽您指揮。我也可以對您肯定說:世上還是好人多。您自比上帝,您也無所不在,無所不能,那麼,您還忙個啥呀?據我看,這個世界滅了,您也只能帶著崇拜您的人,到月球上搶地盤去!不過誰也不會願意跟您下地獄、喝陰風的。魔鬼先生,我這話沒錯吧?」
魔鬼冷笑說:「你老先生不是很低調很謙虛嗎?原來還是夠驕傲的!你自以為是聰明的老人了!瞧著吧,你能有多聰明!」
我笑說:「領教了!也請勿再加教誨了!我已經九十九高齡。小時候,初學英文,也學著說:『I will not fear, for God is near. 』其實我小時候是害怕的。上帝愛護我,直到老來才見到您,可是我決不敢自以為聰明的。魔鬼先生,領教了。」
魔鬼冷笑說:「這是逐客令吧?」
我笑說:「也是真正領教了,不用再加教誨了。」
魔鬼說:「One word to the wise is enough. 」他拿起我遍尋不見的睡藥瓶子,敲敲我的梳妝台說:「瓶子並未掉地下,只掉在檯燈旁邊,請看看。」
魔鬼身上的熒熒綠光漸漸隱去,我雖然看不見他,卻知道他還冷眼看著我呢。
第二天早上,我剛從床上坐起,就發現我遍尋不見的藥瓶,真的就在我燈旁邊,並未落地。魔鬼戲弄我,並給了我一頓教訓,我應該領受。以前我心目中的確未曾有他。從此深自警惕,還不為遲。
儉為共德
余輯先君遺文,有〈說儉〉一篇,有言曰「昔孟德斯鳩論共和國民之道德,三致意於儉,非故作老生常談也,誠以共和國之精神在平等,有不可以示奢者。奢則力求超越於眾,乃君主政體、貴族政體之精神,非共和之精神也。」(見《申報》一九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近偶閱清王應奎撰《柳南隨筆‧續筆》,有〈儉為共德〉一文。有感於當世奢侈成風,昔日「老生常談」今則為新鮮論調矣。故不惜蒙不通世故之譏,摘錄〈儉為共德〉之說,以饗世之有同感者:
「儉,德之共也。共,同也,言有德者,皆由儉來也。《司馬公傳家集訓儉篇》雲……『儉,德之共也』;顧仲恭《炳燭齋隨筆》有言云,『共之為義,蓋言諸德共出於儉。儉一失,則諸德皆失矣……』凡人生百行未有不須儉以成者,謂曰『德之共』,不亦信乎 !」
漫談《紅樓夢》
我曾想用批評西洋小說的方法,細評《紅樓夢》。那時我動筆即錯,不敢作此妄想。如今世移事異,妄想不復是妄想,但我已無心再寫什麼評論了。
近來多有人士,把曹雪芹的前八十回捧上了天,把高鶚的後四十回貶得一無是處。其實,曹雪芹也有不能掩飾的敗筆,高鶚也有非常出色的妙文。我先把曹雪芹的敗筆,略舉一二,再指出高鶚的後四十回,多麼有價值。
林黛玉初進榮國府,言談舉止,至少已是十三歲左右的大人家小姐了。當晚,賈母安排她睡在賈母外間的碧紗櫥裡,賈寶玉就睡在碧紗櫥外的床上。據上文,寶玉比黛玉大一歲。他們兩個怎能同睡一床呢?
第三回寫林黛玉的相貌:「一雙似喜非喜的含情目」。深閨淑女,哪來這副表情?這該是招睞男人的一種表情吧?又如第七回,「黛玉冷笑道:『我就知道麼,別人不挑剩的,也不給我呀。』」林姑娘是鹽課林如海的女公子,按她的身份,她只會默默無言,暗下垂淚,自傷寄人籬下,受人冷淡,不會說這等小家子話。林黛玉尖酸刻毒,如稱劉姥姥「母蝗蟲」,毫無憐老恤貧之意,也有損林黛玉的品格。
第七回,香菱是薛蟠買來作妾的大姑娘,卻又成了不知自己年齡的小丫頭。
平心而論,這幾下敗筆,無傷大雅。我只是用來反襯高鶚後四十回的精彩處。
高鶚的才華,不如曹雪芹,但如果沒有高鶚的後四十回,前八十回就黯然失色,因為故事沒個結局是殘缺的,沒意思的。評論《紅樓夢》的文章很多,我看到另有幾位作者有同樣的批評,可說「所見略同」吧。
第九十七回,林黛玉焚稿斷癡情,多麼入情入理。曹雪芹如能看到這一回,一定拍案叫絕,正合他的心意。故事有頭有尾,方有意味。其他如第九十八回,苦絳珠魂歸離恨天,黛玉臨終被冷落,無人顧憐,寫人情世態,入骨三分。
高鶚的結局,和曹雪芹的原意不同了。曹雪芹的結局「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高鶚當是嫌如此結局,太空虛,也太淒涼,他改為「蘭桂齊芳」。我認為,這般改,也未始不可。
其實,曹雪芹刻意隱瞞的,是榮國府、寧國府不在南京而在北京。這一點,我敢肯定。因為北方人睡炕,南方人睡床。大戶人家的床,白天是不用的,除非生病。寶玉黛玉並枕躺在炕上說笑,很自然。如並枕躺在床上,成何體統呢!
第四回,作家刻意隱瞞的,無意間流露出來了。賈雨村授了「應天府」。「應天府」,據如今不易買到的古本地圖,應天府在南京,王子騰身在南京,薛蟠想乘機隨舅舅入京遊玩一番,身在南京,又入什麼京呢?當然是——北京了!
蘇州織造衙門是我母校振華女校的校址。園裡有兩座高三丈、闊二丈的天然太湖石。一座瑞雲峰,透骨靈瓏;一座鷹峰,層巒疊嶂,都是帝王家方有而臣民家不可能得到的奇石。蘇州織造府,當是雍正或是康熙皇帝駐驛之地。所以有這等奇石。
南唐以後的小說裡,女人都是三寸金蓮。北方漢族婦女都是小腳,南方鄉間或窮人家婦女多天足。《紅樓夢》裡不寫女人的腳。農村來的劉姥姥顯然不是小腳。《紅樓夢》裡的粗使丫頭沒一個小腳的。這也可充榮府寧府在北京不在南京的旁證吧。
「漫談」是即興小文,興盡就完了。
*楊絳三文總題為編者所加
[編輯/佳路]
99歲世紀作家楊絳 永不熄滅的創作力
文章日期:2010年5月31日
【明報專訊】每隔一陣子,我就會打電話到北京,跟楊絳先生聊聊天、說說話。我很喜歡給楊先生打電話,99歲的楊先生豁達、幽默、充滿一世紀的智慧與善心,每次打越洋電話親炙老人,都覺得像充電一樣,「賺很大」!
楊先生雖然聽力已經不是很好,每每和人需要筆談,但我很幸運的竟然常常能夠在電話中和楊先生溝通無礙。
這些年來,我有幸幫楊先生在台灣出版了她所有的重要作品——較早期的《洗澡》《幹校六記》《將飲茶》、2003年的《我們仨》,2007年的《走到人生邊上》,以及前年由吳學昭女士所寫的《聽楊絳談往事》,還有她的譯作《斐多》……等等。我也成了這位才華洋溢、作品膾炙人口的世紀國寶作家的頭號粉絲。近幾年,我每年到北京都會去看楊先生,成了她的「小友」。
醫院的第一名
楊先生總是很開心,嘻嘻哈哈的和我講電話。
今年三月間我給楊先生打電話,她一開頭,照例是:「莫昭平女士你好啊」,然後我們兩人就很開心的、由衷的笑起來。
我問她身體還好嗎?她說「還好,只是有點心衰,但不要緊——是輕的,不是重的,還沒衰竭呢,每天吃半片保護心臟的藥就夠了」,接著她開起玩笑來:「其實得心衰這病也不錯:第一,乾淨,第二,不傳染,第三,乾脆!」
楊先生對自己的長壽不無得意:「我是近一百歲的人了,我在北京協和醫院可是第一名的老人喔!」
楊先生談起今年是錢鍾書先生的百歲冥誕,中國社科院將為錢先生出版紀念文集,楊先生已經寫好了一篇紀念錢先生的文章。
楊先生說,由她和錢先生版稅所得所捐助的「好讀書獎學金」已經累積900萬元人民幣的基金了,每年她都會和得獎的清華大學年輕學子相聚,這是她很大的快樂和安慰。
楊先生接著說起自己最近寫了好幾篇文章,一篇是〈魔鬼夜訪楊絳〉,一篇極短的〈儉為共德〉,還有一篇〈漫談《紅樓夢》〉……另外還有些還沒發表。
當我讀到〈魔鬼夜訪楊絳〉,真為這篇奇文拍案叫絕,〈儉為共德〉則文雖極短,卻字字透露楊先生對社會的直諫,〈漫談《紅樓夢》〉則更見楊先生底蘊之厚。老人的創作力、文字功力和社會關懷,令人讚歎,更令人敬重!
今年元旦前,我打電話給楊先生,她說,「我現在已經不做很長久的打算了,所以現在要祝你2010年新年好、也要趁現在,祝你明年新年快樂……如果春節時我還活著,到時候就再給你賀一次年」!楊先生又說:「祝你健康、長壽——而且比我還健康、還長壽!」我聽了真是又莞爾又難過!
一次拜兩個年
今年春節前夕,我收到楊先生從北京寄來她親筆寫給我的賀歲詞,一共有兩幅,內容一模一樣,寫的都是:「敬祝莫昭平女士新年快樂,大吉大利,事事稱心如意!」但是落款的日期,一個是今年(庚寅仲春),一個是明年(辛卯初春)——她說因為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到明年,所以先預作準備,除了今年的賀歲詞,也預先寫了明年的賀歲詞,一併寄給我。楊先生如此豁達,看淡生死,我卻已熱淚盈眶、心中淒然。
這位與民國同歲的世紀老人,歷經這麼多的磨難滄桑和生離死別,還活得如此泰然平靜,而且一直擁有一顆年輕的心。楊先生不但生活都能自理,而且每天讀書練字、打八段錦,走路也沒問題,腦筋尤其靈活,身體大致健康(雖也不免為高血壓、失眠、頭暈所苦),並且關心世事,愛護年輕人。最棒的是,她還一直沒有停筆的在創作,除了短文之外,還在寫小說,好期待今年我就能好好的再為她又出版一本新書!
作者為時報出版公司總經理
[文/莫昭平]

5/30/2010

a link:海南:海岸线被贱卖

三亚百年都市渔港行将消失

中新社三亚5月29日电 :三亚百年都市渔港行将消失

     中新社记者 尹海明

  眼下正值休渔季节,在楼宇林立的三亚河入海口处,密密麻麻停满了渔船。小摆渡船往来在岸与船之间,送渔民到船上忙自己的事情。

  太阳火辣的午后,62岁的老李摇着小木船在港内摆渡。“上来吧,带你到里面转一转,多少钱随便你给。”见记者在码头拍照,刚摆渡一位渔民上岸的老李招呼着。

  “那面旗是拜妈祖用的,船头红花祈愿好运气……”穿梭在渔船间七拐八弯的水面“街道”上,老李热情地向记者介绍渔船的摆设。

  渔港内不时传来姑娘们的笑声,她们聚在一起修补渔网。在一艘使用钓具的渔船上,几名妇女正在把小虾米往渔网的鱼钩上挂。见记者拍照,她们略显害羞地笑了起来。“她们运气好的话,每人每年能有十来万元的收入。”老李说。

  闲聊间,一艘游艇突然从旁边驶过,小木船立即跳起了“舞蹈”,记者是只“旱鸭子”,差点掉进水里,老李的眼光却随游艇而去。“这些船应该是价值上亿了吧?真好看!”老李一边猜测,一边赞美。

  “你是从内地来旅游的吧?游客来得越来越多了,我载过四川的、湖北的、北京的……”老李说,“一会儿带你去一个位置,拍游艇特别漂亮。”

  在老李所指的位置放眼望去,三亚河入海口两岸,一边是密密麻麻的渔船,一边是停靠着十几艘豪华游艇(或帆船)的码头。再远些,是十来栋几十层高的建筑,其中有两家五星级度假酒店。

  “原来这里住的都是渔民。”老李感慨,“国家越建越好了,三亚也越来越好了!”

  老李家住在对岸叫水居巷的地方,不规则地建满了渔家的小楼。这片区域正面临着旧城改造,有的新大楼已见雏形。按照当地政府的愿望,这片区域将和对面一样,被改造成度假酒店或高档的住宅区。

  当地政府希望未来两三年,将渔港搬迁至离三亚城区约四五十公里远的崖城镇,那里正在兴建一个中心渔港。三亚河入海口这个天然的良港将建成游艇或邮轮码头,成为一片高级的度假区。随着三亚旅游业的快速发展,百余年的老渔港也不得不为追求高端的旅游项目腾出发展的空间。渔港出海口那几间见证了历史变迁的旧式渔家吊脚屋,大概也会遗憾地画上命运的句号。

  “你舍得搬走吗?”记者问了两次,世代都是渔民的老李却笑而不答,反而说起了他的家事。“我两个儿子不好好读书,现在只能打渔为生。我孙子正在读初中,不知道成绩怎么样?”尽管他描述的渔民收入并不低,但老李看着岸上高楼大厦说话时还是有些异样。

“中国油画流动课室”到海南 与当地画家切磋

  中新网海口5月30日电(记者 关向东)由5位中青年油画家组成的“中国油画流动课室”,近期来到海南岛,创作了一批以海南南国风情为主题的系列油画,昨日起与7位海南本土画家的作品,在位于海口白沙门的东坡书画院联合展出。

  “中国油画流动课室”2007年由广东汕头启动,创作实践时间计划为3年。成员顔苏平、许群、谢太为、曹华杰、李振中等5画家,是来自不同的地区的中青年画家,画风以写实为主。他们已经踏过粤北、湖南、广西、贵州、云南、西藏、青海、新疆、甘肃、陕西、湖北、江西、安徽、福建、海南,接下来计划前往四川、内蒙、东北、太行山等地,2010年12月回到出发地汕头。

  两年多来,画家们通过写实风格的画作传递他们最真实的生命状态和创作理念。

  是次,画家们从西藏来到海南,他们画午后阳光下热带的堤岸、画鲜艳饱满生机勃勃的热带果实、画火山村落原生态的宁静日子……画风清新,毫不造作。

  画家们告诉记者“中国油画流动课室”不是一个物质的空间,而是一个意识的空间,是一种艺术态度。“尼采说,行动者创造历史。我们对此深信不疑”。

  “流动课室”组成的目的,是希望从传统的油画研究空间中脱离出来,突破学院的有限空间,背起画架,走进中华大地这个大课室,去接受大自然立体式的强大刺激,寻找深隐在纯自然中的自我精神,犹如道家之悟“道”,僧人之参“禅”,从而获得前所未有的灵感,收获一批令人耳目一新的果实。

  作为承办方之一,海南东坡书画院院长刘运良对记者说:为画者很喜欢这样的艺术交流与碰撞。去到异地,创作人更易灵感勃发;对于所在地的画家也是一种刺激、启发。为此,海南画家刘贵宾、梁峰、王锐、李东东、刘运良、蔡蔚、符嘉臻,是次也拿出自己的得意之作,以画会友,切磋技艺。(完)

陳伊敏首访羅智成

羅智成 讓台灣式言談跨越邊境
文章日期:2010年5月30日

【明報專訊】自稱「大腦過動、精力過剩」的台灣詩人羅智成總在不同領域中往返。他的腦袋裏沒有「界」字,只有「玩」字。他寫詩、評論、攝影、繪畫、收藏,曾擔任報社編輯、雜誌發行人、電視節目製作人、電台台長、新聞處長、出版社負責人……被台灣文壇形容為「無法歸類的創作者」。而現在,他是光華新聞文化中心主任。履新近月的羅智成一襲黑衣,坐在白色的沙發上,目光如炬,言談幽默。

「循憂鬱以求瑰麗甜蜜的智慧,我秘密供奉黑色鑲金的美學。」正如他的詩,羅智成幾乎是無黑不歡:他的衣服以黑色為主,所有詩集的封面僅有一本不是黑色。但光華一夜之間新添置了的是清一色的白色沙發桌椅,聽說是由羅智成親手參與砌成。

衝著香港而來香港

文人從政,會否因官僚體制的桎梏壓抑了詩人的狂想?羅智成說,在台灣有些行政工作其實有讓他以自己方式詮釋的空間,但無論是擔任台北市新聞處長,還是到香港接掌光華,好奇心、求知欲仍是主要動力,是出於對城市管理和文化著迷。「城市目前已是人類文明唯一的真正舞台。香港不僅是中國跟世界接軌的平台,也是亞洲跟世界接軌的重鎮,非常吸引我。我是衝著香港而來香港。」九十年代,還是「單身漢」的羅智成常來港旅遊,被香港高度自由和國際化的生活方式所吸引。後來卻因「忙與貴」,訪港漸少。如今從觀光客變成居民,要跟香港的現實互動,心情與當年有所不同了。「貴」的感覺更為強烈,他感受較多的是房價升、貧富懸殊擴大、社會階級分化。在羅智成的印象中,八九十年代的香港是「東方荷李活」、流行文化的代名詞、消費的天堂,讓台灣嚮往。「現在和其他城市相比,香港倒不見得那麼強了。」他低緩地說出這句話,似乎不想繼續評頭品足,只是輕描淡寫:「香港是一個傳奇的城市,已被大量觀點論述、傳誦,要等我有新觀察和特別的解釋時再談吧。」

兩地文人聊天說話

羅智成來港背後的大畫布是:港台經濟文化合作協進會、台港經濟文化合作策進會的成立,港台雙方的互動增加,港府層面對台灣有更大的熱忱……他說,親歷香港社會轉型的現場「是歷史上最好的時期」,希望港台互動不僅著眼經貿合作,更將台灣的文化創意經驗、社區動力與香港分享。他說,抵港後一直在「惡補」,到港大、城大聽論壇,找文化界的胡恩威、馬家輝聊天,每天會見各路人馬。他認為,濃濃的文化氣息是光華中心有別於其他台灣駐外機構的最大特色,他想在前前任江素惠、前任路平耕耘過的土壤上讓光華的版圖更廣闊,除了文藝表演,亦將在生活、美食、深度旅遊方面創造可能性,邀請香港作家到台灣小住、爬山郊遊等。「互動特別重要」他強調,並準備跟香港本地的文化藝術團體、個人合辦活動,舉辦論壇、演唱會、研討會……甚至提供光華場地給香港文化團體。他透露,已跟進念二十面體討論過合作。至於活動經費來源,他直言沒辦法靠政府,「必須」尋找民間社會和企業的贊助。而當務之急是以「最短的時間上軌道,抓住方向」。

目前羅智成最迫切要推出的活動是「台灣式的言談」——讓台灣文化人來香港「聊天說話」,展現台灣文字風格、言談方式和生活態度。「主題就是我二十位精彩的朋友,例如詹宏志、王文華、楊照、陳文茜、張大春……每一位講話都字字珠璣。從他們豐富的詞彙、言談,可以看到台灣精緻文化的具體表現以及後現代思維:社會重視生態環保,不僅是發展掛帥,對少數族群從心底尊重他們的文化,重視弱勢者,尊重社會底層的付出……」

詩始終是最好玩的

「詩始終是最好玩的。」羅智成一談起詩就樂得眉飛色舞。他算是早慧的作者,1970年開始在報刊發表作品,1975年上大一自費出版第一本詩集《畫冊》,親手設計、繪插圖、甚至杜撰出版社名字,由詩友們在學校裏賣。後來在台灣老一輩現代詩人周夢蝶的詩集小攤檔上看到《畫冊》,受寵若驚。早先現代詩在台灣主流社會並無一席之地,學校不教詩、報紙不登詩,要組詩社聚集文人墨客湊錢辦詩刊、登詩。而今時今日的台灣,羅智成認為詩的地位提升、「能見度」很高。擔任四百多次各式評委,他發現新一代台灣詩作者更為創新、世故,技巧駕輕就熟。在網絡時代,年輕一代尋找個性化語言,要最短時間內吸引讀者必須動腦筋用出格、詩式的語言來表達;詩滲透到生活中,巴士車體上可以看到徵文來的新詩人作品,廣告文案喜歡用詩,如早期的某百貨公司廣告用「貓在鋼琴上昏倒了」,而房地產廣告用泰戈爾的詩,每次詩歌節,文藝界、政界等名人都濟濟一堂……「這些都大概只有台灣才有」。

「一個城市有沒有文化,看看又窮又醜的男生能不能追到漂亮女生就知道了。我的觀察,華人城市只有台北和北京能勉強做到,不必門當戶對,有多元文化和價值空間,財富不是唯一的追求。」羅智成滔滔不絕地描繪出足以彰顯台灣雄厚「軟實力」的畫面:這個城市的人性化、方便、安全、友善,是依循市民的直覺發展出來的,它沒有氣勢磅的高樓,也很擁擠,但三步以內就能找到要的東西,雖然小,至少是自己擁有的小空間,社會各階層不乏文藝少女、少年。二十世紀後半段,台灣是唯一以華人為主體性思考來發展文化的社會,而那時候大陸在經歷文革,香港則是英國統治。

最近,羅智成把十年前動筆的長詩《透明鳥》完成。這是他當年懷著喜悅心情為大兒子的出生提筆的童話詩,斷斷續續愈寫愈嚴肅,「對實際的焦慮愈來愈大」,筆鋒一轉從甜美轉為苦澀,變成了寓言詩,好像是哄孩童說的話變成了教訓少年的說教。羅智成說他的寫作速度很快,但早年發表很慢,因為寫詩必須提防作者與讀者感受上的落差,因此會特意把一瀉千里的激情冷卻一下,放一段時間再用讀者的心態來審視。

文字是生命的證據

「文字是生命過程的證據。文字對我來說像是首飾盒,保存過去記憶或感受的標本、想法或印象。但保存的技術是如此困難,就像埃及人保存木乃伊一樣。讀一首舊作,就像打開了放置已久的珠寶盒,裏頭的標本若是不見了,那是保存技術的欠缺;若還栩栩如生,那就是掌握了保存技術。」在創作的最初十年裏,羅智成認為他的文字「不會有人看」,心無旁騖地創作對他來說是一個純粹的自我修煉過程。「文學的好玩在於用能力有限的文字去挑戰難以言傳的感受和思緒。」直到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年初,他從學妹口中得知第二部作品《光之書》和《傾斜之書》被人廣泛流傳,才感覺好像「死後有人在我的墓碑前面談論我」。羅智成在近三十年的創作中琢磨、累積,雖然後期的作品更平易近人,「但根深蒂固的自我沒有變」。

羅智成的《說書人柳敬亭》曾被張達明改編成舞台劇,《寶寶之書》的第十一首:「天使那夜回到天國的寢室,鑽入被窩,羞怯而喜悅地對我說:『天啊!我不曉得這麼多人偷偷地喜歡我』。」被歌迷用於張國榮葬禮。羅智成坦言過去與香港詩人互動甚少,準備邀香港詩人、作家一起讀詩,「如果能請上也斯、鄭單衣、董啟章、南來的北島……大家在一起會很有趣。」在中環廣場四十九樓的窗前,忽明忽暗的陽光灑落他的臉上。

[文/陳伊敏訪問圖片/張智超 編輯 佳路 電郵 mpcentury@mingpa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