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紀.Elegy﹕唐德剛先生與「胡適研究」
文章日期:2009年11月3日
【明報專訊】編按:剛剛辭世的史學耆宿唐德剛,瞬間這位自稱畢生走進別人歷史的人,他的歷史也被人稍稍鑽進了——台北史學者、胡適紀念館主任潘光哲略述唐氏終生不懈進行的「胡適研究」,將之放置在各方學者之胡適研究脈絡下檢視其強弱。
史學耆宿唐德剛先生於二○○九年十月廿六日辭世,消息傳出,學界與文化界同悼共哀。余生也晚,與德剛先生僅有一面之緣,實未可登堂入室,仰瞻先生學術之美富。惟個人現既膺任台灣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胡適紀念館主任一職,表彰德剛先生引領海內外「胡適研究」蔚為顯學之功,自是義不容辭。謹就個人管見所及,略述先生在「胡適研究」領域裏的成就業績,彰幽顯德,如可引發《明報》讀者親近閱讀德剛先生原著的興趣,從此進入「胡適研究」的天地,甚至願意將胡適象徵的意義,經過批判繼承,發揚光大,使之歷久彌新,應可稍稍告慰德剛先生無懈於「胡適研究」的生命歷程。
「胡適研究」其實是「無心插柳」
德剛先生自述,他本來的學術專業訓練是美國史;會涉足於「胡適研究」,其實是「無心插柳」的結果,其淵源來自於他從一九五六年起策劃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以英文進行胡適的「口述歷史」計劃。這項計劃的原始成果至今猶未正式問世,由德剛先生親自「操刀」完成漢譯並添加「譯註」的《胡適口述自傳》(台北:傳記文學出版社,1981),卻是開展「胡適研究」不可或缺的基礎史料之一;德剛先生在翻譯過程裏的副產品《胡適雜憶》(台北:傳記文學出版社,1979),更如「胡適ABC」一般,不僅是初學者進入胡適生命世界的第一把鑰匙,更引導讀者進入了一個讓人流連忘返的大千世界。
回到歷史的本來脈絡,德剛先生進行胡適「口述歷史」計劃的思想氣候,正是中國極力推動「清算胡適思想」之際,胡適的述說,不免帶有相當「自衛」的色彩。時過境遷,德剛先生自一九七八年開始進行英文原稿的翻譯註釋以及寫作《胡適雜憶》的時分,已是另一番氣象。就中國而言,歷經清算和批判之後,胡適竟然成為從人們的歷史記憶裏被「掃地出門」的人物,處於需要自冰封已久的記憶倉庫裏逐漸「解凍」而被「重新發現」的局面。在胡適歸骨埋骸的台灣,胡適這個名字,即便不是絕對的禁忌,關於他的生命旅程的整體圖像,在國民黨「黨國威權體制」的壓迫之下,則無奈地被有意塗抹,難見青天。因此,重行開展對於胡適的認識與理解,其實是深具「文藝復興」意義的思想啟蒙工程。
德剛先生是胡適在一九五○年代流亡美國的忘年之交,雙方情誼深厚,他既早即熟稔胡適的著作,更又得以親其謦咳,自是他開展「胡適研究」的先天有利條件。兼以德剛先生信筆寫來,通篇出以親切而平實的筆法,亦莊亦諧,在《胡適口述自傳》和《胡適雜憶》裏展現的胡適造型,就不是學究意味十足的胡適,而是一位在歷史上自有其不可磨滅的貢獻,但也有喜有怒,自有堅持卻又不免從俗而為的知識分子。例如,德剛先生回憶,有回他與胡適相約見面,由於胡適走錯了路,不免緊張徬徨於紐約街頭,德剛先生筆下描述,胡適在街上東張西望的樣子「真是惶惶如喪家之犬」。一位「活生生的老教授」的形象,躍然紙上。可以說,德剛先生的努力所至,不是將胡適絕對的「聖人化」,而是要描摹有血有肉的胡適,要刻鏤一位與眾同在的胡適。所以,德剛先生的著述,非僅有助於一般初學讀者親近胡適的生命世界,更可能提高有心之士的興味,願意進一步邁入「胡適研究」的殿堂,開展知識/思想的「探險」工作。就此一舉,德剛先生在「胡適研究」的世界,自有其不朽的地位。
「ABC」讀本難免淺薄
不過,就像「ABC」讀本總難免淺薄之病一樣,德剛先生在「胡適研究」天地裏留下的遺產,固可做為略窺其間美富的入門之鑰;只是,略識之無以後,要想確切認識胡適生命道路的場景,體會吟詠胡適精神天地的要義,批判轉化胡適思想世界的遺產,卻難說能從德剛先生的筆耕事業裏,可以得到太多的幫助和刺激。
舉例而言,德剛先生對胡適在政治方面的貢獻所在,比喻為猶如「自由男神」一般,足可與矗立於紐約的「自由女神」相提並論。這等譬喻,固然妙趣橫生;然而,其本來場景究竟如何,德剛先生墨不多。相對的,已故台大歷史系張忠棟教授的《胡適五論》(台北:允晨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87),細膩描述胡適對國民黨的批評與抗議,敘說胡適爭取言論自由、要求保障基本人權的努力,既突破了當年的現實禁忌,更深具揭穿「統治神話」的意義。張先生為精確地書寫過往歲月的軌,致力於廣輯史料,業績所成,便非德剛先生所能為。
就胡適的思想貢獻方面,德剛先生雄辯地指出,胡適既是在傳統中國向現代中國轉型時期裏的「啟蒙大師」,更還是「唯一沒有槍桿子作後盾而言論思想能風靡一時,在意識形態上能顛倒眾生的思想家」。德剛先生的讜論,自然眾無異辭,然而,並不具有深化讀者思想能力的作用。對照於美國普林斯頓大學余英時教授的名著《重尋胡適歷程——胡適生平與思想再認識》(台北: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4),匯集其研究胡適的心得睿見於一編,特別是他從思想史角度回顧與檢討胡適創建的「典範」之貢獻和限制,實是發人未發。可以說,余先生開鑿的知識/思想空間,足可供後學沉吟思索者,實在無窮廣闊;相形之下,德剛先生之所為,則不免停留在「喊口號」、「貼標語」的層次,啟發意義並不深刻。
胡適在風雲變幻的二十世紀中國/台灣的歷史舞台上,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記,以「胡適研究」匯集而成的歷史圖像,必然是我們瞻望前景時永不枯竭的「思想資源」。後來者想要開展「胡適研究」的基礎,當然得仰賴於前輩學人蓽路藍縷,發凡起例的心血。德剛先生在這方天地裏的栽植,形塑的胡適形象與遺澤所在,自成一景。因此,初學者想要叩問追溯胡適多采多姿的生命歷程,體驗品味胡適獨特鮮明的精神遺產,以德剛先生的成果為起步之階,必然永遠功不「唐」捐。
潘光哲 台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副研究員兼胡適紀念館主任
[文 潘光哲 編輯:黃靜]
11/03/2009
馬家輝追記唐德剛教授的「歷史三峽論」
問道平生留雜憶 留心近事補殘編/文﹕馬家輝
——追記唐德剛教授的「歷史三峽論」
文章日期:2009年11月3日
【明報專訊】當然只是巧合而已卻又奇怪地經常發生類似巧合。
過去三星期,我把家裏找得出來的唐德剛教授著作都搬了出來,放在邊的書架上,每晚睡前亂翻幾頁或幾章,視乎我是否又再失眠。一時在家裏找不到的書,回大學圖書館借,像有上下兩冊的《李宗仁回憶錄》,像十多分冊的《顧維鈞回憶錄》,都借到了,放在辦公室供陪我午膳之用。我通常在12點半到大學餐廳用30分鐘吃個簡餐,然後是讀書時間,有時候則是邊吃邊看,歲月長,書頁厚,總有讀不完的懊惱。
但有一本《五十年代底塵埃》至今未見影蹤。家裏明明是有的,30年前買的舊版本,淡藍色的封面,烏黑色的書法,很有民國味道,偏偏把書櫃翻掘了幾遍仍找不出來,圖書館那本也遭借去,心裏遂起疙瘩,曾有一個晚上還幾乎跟自己嘔氣得睡不。
史文兼優
更能持平看待歷史
跟許多「唐粉絲」一樣,愛讀唐德剛的理由除因敬佩其史學史識史才,亦極拜服其文筆,唐先生說史道事評人,時而細膩,時而活潑,甚至時而涕淚交零動情至深,倍添了讀者眼中的歷史感。清代大學問家章學誠不是說過嗎?「夫史所載者,事也;事必藉文而傳,故良史莫不工文」。唐氏作品正是史文兼優。讀者如我當然沒資格論斷唐先生文筆,但夏志清教授有了吧?他稱讚過唐德剛獨創一門「唐派散文」,不可不讀。李敖也有資格吧?他在28年前接受龔鵬程採訪時已曾說「唐德剛有些文章寫得比我好」,連把白話文寫得出神入化的李大師也有此承認,其他人恐怕沒法再有任何否認。
文史以外,唐氏作品另一動人處想必在於心地。論史觀史不應以偏概全,已是常識了,但如何同時用持平而關愛的視角看待歷史,終究不易做到,唐德剛於此則常有示範,《袁氏當國》書內這段便是極佳例子;唐教授對於某些「醜陋的中國人」之類的嘩眾理論向來不以為然,乃曰﹕
「朋友,為民族生存,為人類公理,我千萬先烈,死且不懼,區區烈土封侯之虛榮,美婦醇酒之俗慾,有何足戀我輩執筆文人,每覺我民族文化只是一大『醬缸』,骯髒污染之外,一無可取。果爾,則吾人對上述千千萬萬之烈士聖賢,又何以交代?正因為我民族中也多的是彭德懷、黃興者流的賢人烈士,才能抵消那些民族敗類、文化渣滓、昏君獨夫、黨棍官僚、土豪劣紳和市儈文痞,而使我民族文化綿延五千年,未嘗騙來騙去,而至於絕代也。言念及此,每於午夜清晨,試溯舊史,輒至感慨萬端,有時且垂涕停筆,不能自己。」
治史問學數十載,對於中國文明之演進轉折,唐德剛自有看法,那就是他在《晚清七十年》及多部著作裏所一再強調的「歷史三峽論」。所以說來巧合也並非全是巧合。我忽然熱中重讀唐氏作品,主要因為10月1日那天看電視見天安門前威武閱兵,60年血淚滄桑,不無感慨,乃記起唐教授之歷史論述,更自悔沒有及時致電向其邀約,請他由這觀點替《明報》讀者解讀一下「和諧盛世」的當下意義。
唐教授的「歷史三峽論」,概言之便是,中國歷史在秦朝出現了第一次「大轉型」,由封建制轉到郡縣制,由公元前4世紀中葉商鞅變法開始,一直到漢武帝與昭帝之間(約公元前86年)才大致安定下來,前後轉了二三百年之久,自此這一秦漢模式的中國政治、經濟、文化制度,便一成不變地延續下來,亦即毛澤東所謂「千古猶行秦法政」。及至清末,中國出現了第二次大轉型,由帝國轉為民國,用唐先生的話說便是﹕
「這第二次大轉型是被迫的,也是死人如麻,極其痛苦的。這次驚濤駭浪的大轉型,筆者試名之曰『歷史三峽』。我們要通過這個可怕的三峽,大致也要歷時兩百年,自1840年開始,我們能在2040年通過三峽,享受點風平浪靜的清福,就算是很幸運的了。如果歷史出了偏差,政治軍事走火入魔,則這條『歷史三峽』還會無限期地延長下去,那我民族的苦日子就過不盡了。不過不論時間長短,歷史三峽終必有通過的一日,這是個歷史的必然。到那時『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我們在喝彩聲中,就可揚帆直下,隨大江東去,進入海闊天空的太平之洋了。」
《晚清七十年》的繁體字版有5冊之鉅,逾百萬言,簡體字版則濃厚為600頁一冊,自有不少敏感刪節,內地讀者當然更沒法讀到唐教授另一本超敏感的《毛澤東專政始末》。該書首章寫於1999年9月即新中國建立50周年前夕,唐先生重申其「歷史三峽論」,並據此列舉了4項「大陸上今日當權的人民政府的特性所在」﹕
「一,它是『轉型期』(歷史三峽)中,最後一個有階段性的政權;二,它具有中間性,前有帝王專制的遺傳,後有民主政治的遠景;三,極權政府和獨裁領袖的權力遞減,從絕對權威,遞減至依法治國;四,它具有其千載難逢的機運,來結束這場轉型運動而駛出歷史三峽。在中國近代歷史上,這一轉變的程序,大致始自鴉片戰爭,要歷經兩百年以上的艱苦歲月,始可粗告完成。換言之,時至二十世紀之末的今日,我們已轉了一百六十餘年了。今後如不橫生枝節,亂出紕漏,再過四五十年,至下一世紀中葉,我們這一歷史轉型就可結束了。」
20世紀已過,唐德剛教授亦已逝,其樂觀論定能否實現,有待觀察和期許,而我於其逝前忽然重溫其舊著,甚至馬上電郵給台灣某出版社,提醒總編輯,唐教授留有多年日記,乃史料寶藏,有必要索而刊之,事後回想,竟是隱隱然預知死亡的不祥感應。生命詭玄,只可領悟,實難言傳。
張大春撰輓聯
以記風流雲散的前輩學人
21年前,唐教授寫了一副弔岳母的輓聯:
「鬼子尋仇,漢奸謀命,愛夫愛國,金玉堅貞,姆媽原為烈女;
暮晚獨處,兒孫遠離,換藥換湯,梁孟難比,阿爹真是聖人」。
19年前,唐教授又寫了一副弔岳父的輓聯:
「三萬里遠隔重洋,難省晨昏,臨簣泣對慈容,慚為兒女;
九十年鞠躬盡瘁,無負黨國,晚歲榮參顧命,澤及黎元」。
上周四驚聞唐德剛教授仙遊,我與台灣作家張大春在電郵往來裏慨嘆感傷,大春即撰輓聯,我徵其同意,特錄於此,以記風流雲散的前輩學人﹕
書緣證果,隨洽人緣,問道平生留雜憶;
史學關情,即豪文學,留心近事補殘編。
馬家輝 資深傳媒人
——追記唐德剛教授的「歷史三峽論」
文章日期:2009年11月3日
【明報專訊】當然只是巧合而已卻又奇怪地經常發生類似巧合。
過去三星期,我把家裏找得出來的唐德剛教授著作都搬了出來,放在邊的書架上,每晚睡前亂翻幾頁或幾章,視乎我是否又再失眠。一時在家裏找不到的書,回大學圖書館借,像有上下兩冊的《李宗仁回憶錄》,像十多分冊的《顧維鈞回憶錄》,都借到了,放在辦公室供陪我午膳之用。我通常在12點半到大學餐廳用30分鐘吃個簡餐,然後是讀書時間,有時候則是邊吃邊看,歲月長,書頁厚,總有讀不完的懊惱。
但有一本《五十年代底塵埃》至今未見影蹤。家裏明明是有的,30年前買的舊版本,淡藍色的封面,烏黑色的書法,很有民國味道,偏偏把書櫃翻掘了幾遍仍找不出來,圖書館那本也遭借去,心裏遂起疙瘩,曾有一個晚上還幾乎跟自己嘔氣得睡不。
史文兼優
更能持平看待歷史
跟許多「唐粉絲」一樣,愛讀唐德剛的理由除因敬佩其史學史識史才,亦極拜服其文筆,唐先生說史道事評人,時而細膩,時而活潑,甚至時而涕淚交零動情至深,倍添了讀者眼中的歷史感。清代大學問家章學誠不是說過嗎?「夫史所載者,事也;事必藉文而傳,故良史莫不工文」。唐氏作品正是史文兼優。讀者如我當然沒資格論斷唐先生文筆,但夏志清教授有了吧?他稱讚過唐德剛獨創一門「唐派散文」,不可不讀。李敖也有資格吧?他在28年前接受龔鵬程採訪時已曾說「唐德剛有些文章寫得比我好」,連把白話文寫得出神入化的李大師也有此承認,其他人恐怕沒法再有任何否認。
文史以外,唐氏作品另一動人處想必在於心地。論史觀史不應以偏概全,已是常識了,但如何同時用持平而關愛的視角看待歷史,終究不易做到,唐德剛於此則常有示範,《袁氏當國》書內這段便是極佳例子;唐教授對於某些「醜陋的中國人」之類的嘩眾理論向來不以為然,乃曰﹕
「朋友,為民族生存,為人類公理,我千萬先烈,死且不懼,區區烈土封侯之虛榮,美婦醇酒之俗慾,有何足戀我輩執筆文人,每覺我民族文化只是一大『醬缸』,骯髒污染之外,一無可取。果爾,則吾人對上述千千萬萬之烈士聖賢,又何以交代?正因為我民族中也多的是彭德懷、黃興者流的賢人烈士,才能抵消那些民族敗類、文化渣滓、昏君獨夫、黨棍官僚、土豪劣紳和市儈文痞,而使我民族文化綿延五千年,未嘗騙來騙去,而至於絕代也。言念及此,每於午夜清晨,試溯舊史,輒至感慨萬端,有時且垂涕停筆,不能自己。」
治史問學數十載,對於中國文明之演進轉折,唐德剛自有看法,那就是他在《晚清七十年》及多部著作裏所一再強調的「歷史三峽論」。所以說來巧合也並非全是巧合。我忽然熱中重讀唐氏作品,主要因為10月1日那天看電視見天安門前威武閱兵,60年血淚滄桑,不無感慨,乃記起唐教授之歷史論述,更自悔沒有及時致電向其邀約,請他由這觀點替《明報》讀者解讀一下「和諧盛世」的當下意義。
唐教授的「歷史三峽論」,概言之便是,中國歷史在秦朝出現了第一次「大轉型」,由封建制轉到郡縣制,由公元前4世紀中葉商鞅變法開始,一直到漢武帝與昭帝之間(約公元前86年)才大致安定下來,前後轉了二三百年之久,自此這一秦漢模式的中國政治、經濟、文化制度,便一成不變地延續下來,亦即毛澤東所謂「千古猶行秦法政」。及至清末,中國出現了第二次大轉型,由帝國轉為民國,用唐先生的話說便是﹕
「這第二次大轉型是被迫的,也是死人如麻,極其痛苦的。這次驚濤駭浪的大轉型,筆者試名之曰『歷史三峽』。我們要通過這個可怕的三峽,大致也要歷時兩百年,自1840年開始,我們能在2040年通過三峽,享受點風平浪靜的清福,就算是很幸運的了。如果歷史出了偏差,政治軍事走火入魔,則這條『歷史三峽』還會無限期地延長下去,那我民族的苦日子就過不盡了。不過不論時間長短,歷史三峽終必有通過的一日,這是個歷史的必然。到那時『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我們在喝彩聲中,就可揚帆直下,隨大江東去,進入海闊天空的太平之洋了。」
《晚清七十年》的繁體字版有5冊之鉅,逾百萬言,簡體字版則濃厚為600頁一冊,自有不少敏感刪節,內地讀者當然更沒法讀到唐教授另一本超敏感的《毛澤東專政始末》。該書首章寫於1999年9月即新中國建立50周年前夕,唐先生重申其「歷史三峽論」,並據此列舉了4項「大陸上今日當權的人民政府的特性所在」﹕
「一,它是『轉型期』(歷史三峽)中,最後一個有階段性的政權;二,它具有中間性,前有帝王專制的遺傳,後有民主政治的遠景;三,極權政府和獨裁領袖的權力遞減,從絕對權威,遞減至依法治國;四,它具有其千載難逢的機運,來結束這場轉型運動而駛出歷史三峽。在中國近代歷史上,這一轉變的程序,大致始自鴉片戰爭,要歷經兩百年以上的艱苦歲月,始可粗告完成。換言之,時至二十世紀之末的今日,我們已轉了一百六十餘年了。今後如不橫生枝節,亂出紕漏,再過四五十年,至下一世紀中葉,我們這一歷史轉型就可結束了。」
20世紀已過,唐德剛教授亦已逝,其樂觀論定能否實現,有待觀察和期許,而我於其逝前忽然重溫其舊著,甚至馬上電郵給台灣某出版社,提醒總編輯,唐教授留有多年日記,乃史料寶藏,有必要索而刊之,事後回想,竟是隱隱然預知死亡的不祥感應。生命詭玄,只可領悟,實難言傳。
張大春撰輓聯
以記風流雲散的前輩學人
21年前,唐教授寫了一副弔岳母的輓聯:
「鬼子尋仇,漢奸謀命,愛夫愛國,金玉堅貞,姆媽原為烈女;
暮晚獨處,兒孫遠離,換藥換湯,梁孟難比,阿爹真是聖人」。
19年前,唐教授又寫了一副弔岳父的輓聯:
「三萬里遠隔重洋,難省晨昏,臨簣泣對慈容,慚為兒女;
九十年鞠躬盡瘁,無負黨國,晚歲榮參顧命,澤及黎元」。
上周四驚聞唐德剛教授仙遊,我與台灣作家張大春在電郵往來裏慨嘆感傷,大春即撰輓聯,我徵其同意,特錄於此,以記風流雲散的前輩學人﹕
書緣證果,隨洽人緣,問道平生留雜憶;
史學關情,即豪文學,留心近事補殘編。
馬家輝 資深傳媒人
11/02/2009
张大春:作為文化本質的漢字
中國書‧寫
——作為文化本質的漢字
文章日期:2009年11月2日
【明報專訊】編按︰在世界上最大的書展法蘭克福書展上,台灣思路最刁鑽的小說家張大春發表了這篇講詞。中國館鋪展大幅的木刻活字,氣勢與游樂合一——配以館方對大會邀來的中國異見作家持有杯葛態度,「中國文化」彷彿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壟斷性的、展示其合法性的宣言。挪借張氏文中措詞,此種展示也可以是一種「禁錮知識的書寫」。
張大春則有如台灣館,懷抱精微的鑽探態度,抽出如絲般幼細而強韌的異議:他也是從「字」——文字學——切入,說明「書」這個字數千年下來的形音義流變。本來觸手可及的歷史、見形可辨的字義,因為「簡體字」的出現,到了今天十三億的內地讀者眼前,意義與知識遁然消逝。且看來自「小國」的張氏如何把驚心動魄的文化史娓娓道來,在文化傳承的命題上為台灣留下了尊嚴的註腳。
我的主要概念是,在中國的早期——尤其是門戶還沒有開向西方以前——書,是「反創作」的。「書」這個字從來就沒有創作的、創造的、創新的意義;而且恰恰相反,它就是一個移植過程。把意義移置於特定的甲、骨、石、竹、紙面上以俾流傳。
從字的起源來看。在甲骨文時代,還沒有這個字。到了商代的金文(鐘鼎文)裏,這個「書」就是後來秦代小篆所寫的樣子,「從聿、者聲」。聿——再簡單不過,一隻手擎一支筆,正在寫字。有趣的是,為什麼給它一個「者」字的聲符?
「者」是一個很有爭議的字。最早期的甲古文裏也沒有,仍然是到金文時代才出現的。我們甚至有理由相信:有了這個「者」字,恰恰好讓原先純粹指稱「執筆書寫」這件事有了另一層含意。也就是說,當「者」這個字出現的時候,人們也發現:把「者」當作「聿」字的聲符還能夠表達出「書寫」的另一個層次的意思。
讓我們先瞭解這個聲符吧。
者,有的古文字學家認為它原先指的是玉米;有的古文字學家認為它原先指的是甘蔗。無論是玉米或甘蔗,在中國文字裏,它的讀音都很接近,人們認為用這個字特別可以顯示「在眾多相同或相似之物上取其區別」的意義。這也就是說:「者」就是「這」、「此」、「非它」、「非彼」……之義。
一個人,手裏拿一支筆,這個動作是書寫,但是光指出書寫還不足以概括書寫的旨趣,還要強調這件事必須有特定的對象才行。於是,我們會問:寫什麼呢?在中國老古人而言,「寫什麼」決定了「書寫」的意義。寫下來的東西不可以是任意想像、捉摸、造、虛構的東西,必須是已經存在的東西。必須是「者」——已然經由分別檢選的手續,挑取出來、可以為用的東西。
從「翻譯這個世界」開始
書,在第一意義上,就是將客觀世界已然存在甚至被指認出來值得書寫的事物「翻譯出來」。
從「翻譯這個世界」開始,「書」字逐漸衍生出來好幾個意義,都流通於數千年前以迄於今日的廣大中國社會。有一部記載中國最古老的歷史與政治文件的經典,被簡略地稱為《書》或《書經》,但是無損於它做為中國最早的歷史材料的重要地位。稱之為《書》而毋須指出其內容特點,原因很簡單,在那個時代,沒有也不需要其他的書。
中國最早的一個成形的王朝是「夏」(B.C.2070-B.C.1600),現存經考訂為真實可信的《書經》文本之中,還有遠早於夏朝的文獻,這一點說明了中國古代書籍的另一個特點,由於沒有太多人擁有識字、用字的能力,所以即使是一部官版的書(像《書經》那樣),也毋須發行、流通、讓較大多數的人獲得以及擁有。它藏在國家典籍庫裏,供極少數的高階知識官僚使用——這些人甚至極可能是參與造字的人。
「使用」是一個值得注意的詞。這些禁錮知識也禁錮表述知識的工具的人,如果不去向大量的對象傳遞這些知識和文字,他們還有什麼使用文字、使用書的必要呢?在中國第一個平民教師孔夫子的時代之前,有將近兩千年的時間,這些囚禁知識的人為「書」設下了明確的定義,那是至高的統治者處理政務的記錄和心得,也是整個國家唯一值得書寫的內容。
然而讓知識囚禁在只在少數人之間流通的情使得統治者終將面臨失語的尷尬,情猶如賈西亞馬逵茲(Gabriel Garcia Marquez)筆下《百年的孤寂》之中因失眠而失憶的馬康多村居民,第一批得了這種怪病的患者之中的小布恩迪亞(Jos Arcadio Buenda)發明了一種可以挽救失憶症的方法,那就是將寫下了日常物品名稱的小紙條貼在那物品上,「桌子、椅子、時鐘、門、牆、、平底鍋……母牛、山羊、豬、母雞、葛根、洋芋、香蕉」「他們就這樣在日漸忘記的現實中生活,暫且靠文字來識別事物,但無可挽救的是,他們也逐漸忘記文字的效用而把一切全都忘了。」
孔夫子所開啟的平民教育藉由文字有限度的流通而稍微挽救了這種禁錮,然而並不徹底。孔夫子自己也形容他是一個「述而不作」——也就是只傳遞知識而不從事著作——的人。在這樣的人看來,「著作」是僭越其社會階級與禮法身分的事。中國原初的平民教育也就因此而定性,作為「書寫」意義的「書」,就是在重述、解說、補充古代智者的斷簡殘編。
但是文字教育的普及也使得中國人在處理公共事務方面有了因應繁瑣需求的能力。一般咸信,燒掉絕大多數古代典籍,只留下醫藥、卜筮、種樹等應用知識之書的秦始皇(B.C.259-B.C210)在統一六國及各國文字之後,也對「書」有間接的貢獻。文字的統一使得官方文書有了便利而有效率的書寫方式,專門處理官方文書(也就是懂得如何書寫)的應用知識階級擴大了,中國字的寫法非但漸漸整合;也因為書寫人口遽增,書寫需求擴大,在短暫的秦王朝覆滅之後,它所建構的龐大文書處理集團成為新的王朝——漢(B.C.202-A.220)——在文化上最有力的資產。不過,他們無意於創造,他們仍頑強鞏固孔夫子以降的儒家所強調的那個「述而不作」的傳統。「書」的目的仍然就像它最初所展示的那樣:翻譯這個世界。
草書的形狀
中國字的定形也為文字學者帶來有利於分析文字構造和意義的條件。畢竟,中國字有一個複雜的面向,那就是許多字都是從幾個更簡單的字符拼合而成的,有幾種構造的方法,這些方法也被稱為「書」。漢代的學者許慎(A.D.58-A.D147)在公元一百年左右寫成了中國第一部字典《說文》。在這本書裏,許慎分析出中國字的六個造字原則,稱為「六書」——六種造字的原則。顯然,「書」這個字再一次地被賦予一種純粹工具性的意涵。
「書」之作為一種轉錄工具,它的意識形態是反創造的,這和中國古代的主流文化思維有關——文化的沉澱不容許現實裏的知識從業人員加以扭曲或變造。基於中國字本身是一個濃縮的過程,每個字都在壓縮生活裏的文化軌,也就無所謂引伸與重塑,更進一步地說:字的學習是將許多單純的符號個別的形體、聲調和意義作隨機的壓縮,是形象與意象的自動結合,而且不耽溺於單一的敘述法則。沒有單一的敘述法則,學習書寫的人對每一個字的準確作用都要保持開放性的猜測。
不過,請容讓我在單調、枯燥的文字學裏抽身而出,從一個原本不被視為具備創造意義的字裏提醒我的讀者:另外還有一個「書」字的解釋,與藝術有關,也與文化的發明有關。
對於絕大部分的西方人來說,中國現行的文字從上個世紀三○年代以後,逐漸透過國家教育機構制訂、推行而形成主流的簡化字。比方說像我今天所說的這個「書」字,在今日通行的中國官方文字裏,「書」是寫成「書」的形狀。這個字原本是草書,現存的書法資料顯示:這個字最早出現於西晉時代的書法家索靖(A.D.239—A.D.303)筆下。
索靖或許不是第一個這樣寫「書」字的人,但是身為重要的書法家,他的這個寫法顯然也影響到日後許許多多的書法家,像是中國人極其熟悉的「書聖」王羲之(A.D.303-A.D361)、書法理論大師孫過庭(A.D.648-A.D720)以及「草聖」懷素(A.D.725-A.D785)等等。
我們可以輕易地從字形上發覺,「書」字是在寫出原本「書」字的第一筆之後迅速將其餘橫向的筆劃省略成一個較大的彎勾,並且將原先貫穿此字上半部的直畫拉長,最後以一個旁加的點來象徵縮節的部分,這個字之所以這樣寫,不只是為了方便、省時,也同時證明了中國字在專業書法家那裏取得了全新的存在意義——美學。
書法上追求速度與流暢感的美學動機使得一個字有了兩種全然不同的造型和內容,這是文化上的加法或減法呢?
我們有理由相信:從某一方面來看,「書」字成為通用漢字必定是漢代以前那些從事政治、文書以及教育工作者始料所未及的,兩千年多年以前、甚至一百年以前,許多堅持儒家正統禮法觀念的文字工作者甚或會認為將這樣一個看來草率、粗疏且形、音、義皆不完整的字納入正規學習或應用簡直是對古代聖賢或教訓大不敬之事。但是無論如何,這個字卻豐富了我們對於中國文字造型的視野。
但是,從另一方面來看,無論把「書」這個字當成書籍、當成某一部經典、當成官方文件、當成造字的原則、當成書法……這個筆畫簡省的字都無法使我們重新認識「書」這個原初的字所能提供的文化內容。我們無法經由「 書」來看到那隻擎一支筆的手,無法得知這個字的讀音是源於「者」;也就是「已然經由分別檢選(玉米或甘蔗)的手續,挑取出來、可以為用的東西」。
「書」已經在一個十三億人的國家的教育體系之中成為認識「書」的各種意義的唯一媒介;「書」這個原先出自書法之一體(草書)的文字卻似乎不勝負荷,因為在簡略的筆畫裏,中國字所飽含的文化知識消失了。我們雖然十分明白:這種「簡體字」最初的設計和理想是在簡化學習和書寫的繁瑣程度,對於還在使用傳統書寫工具的普羅大眾而言,相對而言是比較有效能的。不過,它也帶來了革命性的減縮,「簡體字」使原本隱藏在絕大部分文字內部的故事——尤其是文化人類學上彌足珍貴的生活軌——遁形失蹤。
每一個繁體字,不只是一個字
我來自一個只有兩千三百萬人居住的小島,我應該說:相當幸運地,在過去六十年間,台灣這個小島上的正統教育架構之中,一直在使用這種寫起來筆畫繁多、認起來意義複雜、思索起來彷彿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字。它被稱為「繁體字」——以有別於中國大陸官方過去多年來通行使用的「簡體字」——當我們寫下每一個像「書」一樣的繁體字的時候,我們都知道:那不只是一個字而已。
[文/張大春 編輯/黃靜]
——作為文化本質的漢字
文章日期:2009年11月2日
【明報專訊】編按︰在世界上最大的書展法蘭克福書展上,台灣思路最刁鑽的小說家張大春發表了這篇講詞。中國館鋪展大幅的木刻活字,氣勢與游樂合一——配以館方對大會邀來的中國異見作家持有杯葛態度,「中國文化」彷彿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壟斷性的、展示其合法性的宣言。挪借張氏文中措詞,此種展示也可以是一種「禁錮知識的書寫」。
張大春則有如台灣館,懷抱精微的鑽探態度,抽出如絲般幼細而強韌的異議:他也是從「字」——文字學——切入,說明「書」這個字數千年下來的形音義流變。本來觸手可及的歷史、見形可辨的字義,因為「簡體字」的出現,到了今天十三億的內地讀者眼前,意義與知識遁然消逝。且看來自「小國」的張氏如何把驚心動魄的文化史娓娓道來,在文化傳承的命題上為台灣留下了尊嚴的註腳。
我的主要概念是,在中國的早期——尤其是門戶還沒有開向西方以前——書,是「反創作」的。「書」這個字從來就沒有創作的、創造的、創新的意義;而且恰恰相反,它就是一個移植過程。把意義移置於特定的甲、骨、石、竹、紙面上以俾流傳。
從字的起源來看。在甲骨文時代,還沒有這個字。到了商代的金文(鐘鼎文)裏,這個「書」就是後來秦代小篆所寫的樣子,「從聿、者聲」。聿——再簡單不過,一隻手擎一支筆,正在寫字。有趣的是,為什麼給它一個「者」字的聲符?
「者」是一個很有爭議的字。最早期的甲古文裏也沒有,仍然是到金文時代才出現的。我們甚至有理由相信:有了這個「者」字,恰恰好讓原先純粹指稱「執筆書寫」這件事有了另一層含意。也就是說,當「者」這個字出現的時候,人們也發現:把「者」當作「聿」字的聲符還能夠表達出「書寫」的另一個層次的意思。
讓我們先瞭解這個聲符吧。
者,有的古文字學家認為它原先指的是玉米;有的古文字學家認為它原先指的是甘蔗。無論是玉米或甘蔗,在中國文字裏,它的讀音都很接近,人們認為用這個字特別可以顯示「在眾多相同或相似之物上取其區別」的意義。這也就是說:「者」就是「這」、「此」、「非它」、「非彼」……之義。
一個人,手裏拿一支筆,這個動作是書寫,但是光指出書寫還不足以概括書寫的旨趣,還要強調這件事必須有特定的對象才行。於是,我們會問:寫什麼呢?在中國老古人而言,「寫什麼」決定了「書寫」的意義。寫下來的東西不可以是任意想像、捉摸、造、虛構的東西,必須是已經存在的東西。必須是「者」——已然經由分別檢選的手續,挑取出來、可以為用的東西。
從「翻譯這個世界」開始
書,在第一意義上,就是將客觀世界已然存在甚至被指認出來值得書寫的事物「翻譯出來」。
從「翻譯這個世界」開始,「書」字逐漸衍生出來好幾個意義,都流通於數千年前以迄於今日的廣大中國社會。有一部記載中國最古老的歷史與政治文件的經典,被簡略地稱為《書》或《書經》,但是無損於它做為中國最早的歷史材料的重要地位。稱之為《書》而毋須指出其內容特點,原因很簡單,在那個時代,沒有也不需要其他的書。
中國最早的一個成形的王朝是「夏」(B.C.2070-B.C.1600),現存經考訂為真實可信的《書經》文本之中,還有遠早於夏朝的文獻,這一點說明了中國古代書籍的另一個特點,由於沒有太多人擁有識字、用字的能力,所以即使是一部官版的書(像《書經》那樣),也毋須發行、流通、讓較大多數的人獲得以及擁有。它藏在國家典籍庫裏,供極少數的高階知識官僚使用——這些人甚至極可能是參與造字的人。
「使用」是一個值得注意的詞。這些禁錮知識也禁錮表述知識的工具的人,如果不去向大量的對象傳遞這些知識和文字,他們還有什麼使用文字、使用書的必要呢?在中國第一個平民教師孔夫子的時代之前,有將近兩千年的時間,這些囚禁知識的人為「書」設下了明確的定義,那是至高的統治者處理政務的記錄和心得,也是整個國家唯一值得書寫的內容。
然而讓知識囚禁在只在少數人之間流通的情使得統治者終將面臨失語的尷尬,情猶如賈西亞馬逵茲(Gabriel Garcia Marquez)筆下《百年的孤寂》之中因失眠而失憶的馬康多村居民,第一批得了這種怪病的患者之中的小布恩迪亞(Jos Arcadio Buenda)發明了一種可以挽救失憶症的方法,那就是將寫下了日常物品名稱的小紙條貼在那物品上,「桌子、椅子、時鐘、門、牆、、平底鍋……母牛、山羊、豬、母雞、葛根、洋芋、香蕉」「他們就這樣在日漸忘記的現實中生活,暫且靠文字來識別事物,但無可挽救的是,他們也逐漸忘記文字的效用而把一切全都忘了。」
孔夫子所開啟的平民教育藉由文字有限度的流通而稍微挽救了這種禁錮,然而並不徹底。孔夫子自己也形容他是一個「述而不作」——也就是只傳遞知識而不從事著作——的人。在這樣的人看來,「著作」是僭越其社會階級與禮法身分的事。中國原初的平民教育也就因此而定性,作為「書寫」意義的「書」,就是在重述、解說、補充古代智者的斷簡殘編。
但是文字教育的普及也使得中國人在處理公共事務方面有了因應繁瑣需求的能力。一般咸信,燒掉絕大多數古代典籍,只留下醫藥、卜筮、種樹等應用知識之書的秦始皇(B.C.259-B.C210)在統一六國及各國文字之後,也對「書」有間接的貢獻。文字的統一使得官方文書有了便利而有效率的書寫方式,專門處理官方文書(也就是懂得如何書寫)的應用知識階級擴大了,中國字的寫法非但漸漸整合;也因為書寫人口遽增,書寫需求擴大,在短暫的秦王朝覆滅之後,它所建構的龐大文書處理集團成為新的王朝——漢(B.C.202-A.220)——在文化上最有力的資產。不過,他們無意於創造,他們仍頑強鞏固孔夫子以降的儒家所強調的那個「述而不作」的傳統。「書」的目的仍然就像它最初所展示的那樣:翻譯這個世界。
草書的形狀
中國字的定形也為文字學者帶來有利於分析文字構造和意義的條件。畢竟,中國字有一個複雜的面向,那就是許多字都是從幾個更簡單的字符拼合而成的,有幾種構造的方法,這些方法也被稱為「書」。漢代的學者許慎(A.D.58-A.D147)在公元一百年左右寫成了中國第一部字典《說文》。在這本書裏,許慎分析出中國字的六個造字原則,稱為「六書」——六種造字的原則。顯然,「書」這個字再一次地被賦予一種純粹工具性的意涵。
「書」之作為一種轉錄工具,它的意識形態是反創造的,這和中國古代的主流文化思維有關——文化的沉澱不容許現實裏的知識從業人員加以扭曲或變造。基於中國字本身是一個濃縮的過程,每個字都在壓縮生活裏的文化軌,也就無所謂引伸與重塑,更進一步地說:字的學習是將許多單純的符號個別的形體、聲調和意義作隨機的壓縮,是形象與意象的自動結合,而且不耽溺於單一的敘述法則。沒有單一的敘述法則,學習書寫的人對每一個字的準確作用都要保持開放性的猜測。
不過,請容讓我在單調、枯燥的文字學裏抽身而出,從一個原本不被視為具備創造意義的字裏提醒我的讀者:另外還有一個「書」字的解釋,與藝術有關,也與文化的發明有關。
對於絕大部分的西方人來說,中國現行的文字從上個世紀三○年代以後,逐漸透過國家教育機構制訂、推行而形成主流的簡化字。比方說像我今天所說的這個「書」字,在今日通行的中國官方文字裏,「書」是寫成「書」的形狀。這個字原本是草書,現存的書法資料顯示:這個字最早出現於西晉時代的書法家索靖(A.D.239—A.D.303)筆下。
索靖或許不是第一個這樣寫「書」字的人,但是身為重要的書法家,他的這個寫法顯然也影響到日後許許多多的書法家,像是中國人極其熟悉的「書聖」王羲之(A.D.303-A.D361)、書法理論大師孫過庭(A.D.648-A.D720)以及「草聖」懷素(A.D.725-A.D785)等等。
我們可以輕易地從字形上發覺,「書」字是在寫出原本「書」字的第一筆之後迅速將其餘橫向的筆劃省略成一個較大的彎勾,並且將原先貫穿此字上半部的直畫拉長,最後以一個旁加的點來象徵縮節的部分,這個字之所以這樣寫,不只是為了方便、省時,也同時證明了中國字在專業書法家那裏取得了全新的存在意義——美學。
書法上追求速度與流暢感的美學動機使得一個字有了兩種全然不同的造型和內容,這是文化上的加法或減法呢?
我們有理由相信:從某一方面來看,「書」字成為通用漢字必定是漢代以前那些從事政治、文書以及教育工作者始料所未及的,兩千年多年以前、甚至一百年以前,許多堅持儒家正統禮法觀念的文字工作者甚或會認為將這樣一個看來草率、粗疏且形、音、義皆不完整的字納入正規學習或應用簡直是對古代聖賢或教訓大不敬之事。但是無論如何,這個字卻豐富了我們對於中國文字造型的視野。
但是,從另一方面來看,無論把「書」這個字當成書籍、當成某一部經典、當成官方文件、當成造字的原則、當成書法……這個筆畫簡省的字都無法使我們重新認識「書」這個原初的字所能提供的文化內容。我們無法經由「 書」來看到那隻擎一支筆的手,無法得知這個字的讀音是源於「者」;也就是「已然經由分別檢選(玉米或甘蔗)的手續,挑取出來、可以為用的東西」。
「書」已經在一個十三億人的國家的教育體系之中成為認識「書」的各種意義的唯一媒介;「書」這個原先出自書法之一體(草書)的文字卻似乎不勝負荷,因為在簡略的筆畫裏,中國字所飽含的文化知識消失了。我們雖然十分明白:這種「簡體字」最初的設計和理想是在簡化學習和書寫的繁瑣程度,對於還在使用傳統書寫工具的普羅大眾而言,相對而言是比較有效能的。不過,它也帶來了革命性的減縮,「簡體字」使原本隱藏在絕大部分文字內部的故事——尤其是文化人類學上彌足珍貴的生活軌——遁形失蹤。
每一個繁體字,不只是一個字
我來自一個只有兩千三百萬人居住的小島,我應該說:相當幸運地,在過去六十年間,台灣這個小島上的正統教育架構之中,一直在使用這種寫起來筆畫繁多、認起來意義複雜、思索起來彷彿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字。它被稱為「繁體字」——以有別於中國大陸官方過去多年來通行使用的「簡體字」——當我們寫下每一個像「書」一樣的繁體字的時候,我們都知道:那不只是一個字而已。
[文/張大春 編輯/黃靜]
不要再讓知識分子當上中國歷史悲劇的主角
知識分子愛祖國,祖國愛知識分子嗎?
文章日期:2009年11月2日
【明報專訊】我國「航天之父」錢學森前日在北京逝世,享年98歲。他在美國獲博士學位,1955年回國後,在物質匱乏、先進技術遭外國封鎖的年代,與多位中國科學家自力更生研發導彈和人造衛星,成功讓中國躋身導彈及太空科技強國之列。他的名言「我姓錢,但我不愛錢」,鏗鏘有力,擲地有聲,道出這位愛國科學家的偉大志向。我們謹在此敬悼錢學森。
60年前,中共建立中華人民共和國之初,大批知識分子和科學家選擇留下來,不少海外學有所成的知識分子亦紛紛回流,參加建設新中國;可悲的是,不少人在其後二三十年的反右和文革 等政治運動中遭逢劫難(錢學森因為負責涉及國防的最尖端科技,幸運地逃過一劫)。今天,內地有人呼籲為錢學森舉行國葬,不過,我們認為中國政府最應該做的,不是舉辦什麼儀式這種門面工夫,而是認真反省一個問題:知識分子愛祖國,祖國愛知識分子嗎?
1個錢學森抵得上5個海軍陸戰師
被監視5年才准返回中國
1911年在中國出生的錢學森,在交通大學機械工程系畢業後,負笈美國,取得博士學位;二戰結束後,美軍選派專家到德國檢視德軍的V2飛彈,錢學森是成員之一。50年代,美國掀起反共潮,錢學森被懷疑是共產黨員,他毅然決定回國,但遭到美國軍方反對,更指「1個錢學森抵得上5個海軍陸戰師」,美國軍方甚至「寧可把這個傢伙槍斃,也不能放他回紅色中國」。後來美國對錢學森展開長達5年的監視,直至1955年,在周恩來總理親自處理下,錢學森始能回國。
錢學森是世界級科學家,極受領導人重視,曾獲毛澤東 設宴款待;近年,現任國家主席胡錦濤 及總理溫家寶更多次親自探訪。
錢學森回國後,受到國家領導人的禮待,是比較幸運的知識分子;與他同期的不少知識分子,命運非常坎坷——中華人民共和國1949年成立之後,不少知識分子滿懷抱負,希望為祖國為人民奉獻自己,但接踵而至的政治鬥爭,令知識分子受盡折磨,被冠上「臭老九」及「知識愈多愈反動」的惡名。
不少知識分子很有使命感,認為有責任為國家盡力,為社稷效勞,為人民鳴不平。就是這種使命感,多少顆愛國的心無辜被犧牲,由反右、文革,到六四以至今天的維權,知識分子都是受逼害受打壓的一群。
銘記歷史教訓
尊重知識分子
錢學森逝世,內地有人提議為他舉行國葬,全國下半旗致哀。這些紀念方式,確實是對錢學森一生的肯定,但若在知識分子死後舉辦極盡榮哀的紀念儀式,而在世的知識分子卻未能得到當權者的寬待和尊重,悼念儀式即使再莊嚴,都會顯得有點諷刺。
錢學森逝世更值得我們深刻反省的是,中國近代史總是以政治人物為軸心,有意無意間大搞個人崇拜,反而為國為民作出重大貢獻的知識分子、科技先賢,沒有得到恰如其分的重視。反觀法國,巴黎先賢祠所紀念的,是法國歷史上的偉人,先賢祠安放了居里夫人、伏爾泰、盧梭、雨果等科學家、文學家的遺體,若中國也有自己的先賢祠,紀念為中國人民貢獻一生的知識分子及科學家,會更有意義。
中國欠知識分子的實在太多。國家應做的,是汲取血的教訓,不要重蹈覆轍打壓知識分子,今後必須尊重知識,尊重科學家實事求是的精神,不要再讓知識分子當上中國歷史悲劇的主角。
*********
祖國愛知識分子嗎?
文.張健波
文章日期:2009年11月9日
【明報專訊】S:
你看了《明報》11月2日的社評〈知識分子愛祖國,祖國愛知識分子嗎?〉,「覺得文中觀點特別是標題太過偏頗,執筆者還停留在文革 時期對內地的觀感。」
你指出,「內地對知識的尊重,已從文化大革命中汲取了教訓,對大學和科研加大投入,是不容忽略的,否則不會在這30年推出重大科研成果,從而提升了國力。知識分子在改革開放中,是受益的一群,中央政府對他們發放『政府特殊津貼』和各種科研獎金,在政治上給予榮譽,在國務院部委中也吸納了不少有成就的知識分子任主要職位,他們現在的地位是處於相對優越的。」
S,多謝你的意見,毛澤東 死後,知識分子的遭遇確實好轉了;但,縱看橫看都仍有不足之處:
(1)縱看:新中國建國首30年,中共對待知識分子的政策是禍國殃民;改革開放之後的30年才撥亂反正,但仍不夠寬容包容,今後仍須改進,尤其值得借鑑法國先賢祠那樣肯定知識分子和科學家對國家的貢獻──法國先賢祠簷壁上刻有題詞:獻給偉人,祖國感謝你們。在法國人心目中,被視為偉人的,政治家只佔少數,反而有不少知識分子上榜;先賢祠自1791年以來安葬了72人,當中只有11人是政治家,餘者有著名科學家居里夫人及其丈夫、啟蒙思想巨人伏爾泰、盧梭;文學家雨果、大仲馬、左拉。
(2)橫看:知識分子不單應為國效勞,也應為民請命。今天,祖國對為國效勞的知識分子相當禮待;但,對為民請命的知識分子則仍時有打壓,例如,以言入罪至今不絕,學者劉曉波 去年底參與發起簽署《零八憲章》後,遭當局羈押,到今年6月更被控以涉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又如,為尋真相求公義,致力為2008年四川地震豆腐渣工程奔走的譚作人,被捕入獄。
知識分子也要生活,但毋須出入名車、居於豪宅;不過,必不可少的是要有自由的空氣、言論的空間,尋真相講真話而無所畏,見不義鳴不平而無所懼。但願祖國今後能對知識分子多一點尊重包容,少一點敵視打壓。
張波 謹啟
[張健波 kbcheung@mingpao.com]
文章日期:2009年11月2日
【明報專訊】我國「航天之父」錢學森前日在北京逝世,享年98歲。他在美國獲博士學位,1955年回國後,在物質匱乏、先進技術遭外國封鎖的年代,與多位中國科學家自力更生研發導彈和人造衛星,成功讓中國躋身導彈及太空科技強國之列。他的名言「我姓錢,但我不愛錢」,鏗鏘有力,擲地有聲,道出這位愛國科學家的偉大志向。我們謹在此敬悼錢學森。
60年前,中共建立中華人民共和國之初,大批知識分子和科學家選擇留下來,不少海外學有所成的知識分子亦紛紛回流,參加建設新中國;可悲的是,不少人在其後二三十年的反右和文革 等政治運動中遭逢劫難(錢學森因為負責涉及國防的最尖端科技,幸運地逃過一劫)。今天,內地有人呼籲為錢學森舉行國葬,不過,我們認為中國政府最應該做的,不是舉辦什麼儀式這種門面工夫,而是認真反省一個問題:知識分子愛祖國,祖國愛知識分子嗎?
1個錢學森抵得上5個海軍陸戰師
被監視5年才准返回中國
1911年在中國出生的錢學森,在交通大學機械工程系畢業後,負笈美國,取得博士學位;二戰結束後,美軍選派專家到德國檢視德軍的V2飛彈,錢學森是成員之一。50年代,美國掀起反共潮,錢學森被懷疑是共產黨員,他毅然決定回國,但遭到美國軍方反對,更指「1個錢學森抵得上5個海軍陸戰師」,美國軍方甚至「寧可把這個傢伙槍斃,也不能放他回紅色中國」。後來美國對錢學森展開長達5年的監視,直至1955年,在周恩來總理親自處理下,錢學森始能回國。
錢學森是世界級科學家,極受領導人重視,曾獲毛澤東 設宴款待;近年,現任國家主席胡錦濤 及總理溫家寶更多次親自探訪。
錢學森回國後,受到國家領導人的禮待,是比較幸運的知識分子;與他同期的不少知識分子,命運非常坎坷——中華人民共和國1949年成立之後,不少知識分子滿懷抱負,希望為祖國為人民奉獻自己,但接踵而至的政治鬥爭,令知識分子受盡折磨,被冠上「臭老九」及「知識愈多愈反動」的惡名。
不少知識分子很有使命感,認為有責任為國家盡力,為社稷效勞,為人民鳴不平。就是這種使命感,多少顆愛國的心無辜被犧牲,由反右、文革,到六四以至今天的維權,知識分子都是受逼害受打壓的一群。
銘記歷史教訓
尊重知識分子
錢學森逝世,內地有人提議為他舉行國葬,全國下半旗致哀。這些紀念方式,確實是對錢學森一生的肯定,但若在知識分子死後舉辦極盡榮哀的紀念儀式,而在世的知識分子卻未能得到當權者的寬待和尊重,悼念儀式即使再莊嚴,都會顯得有點諷刺。
錢學森逝世更值得我們深刻反省的是,中國近代史總是以政治人物為軸心,有意無意間大搞個人崇拜,反而為國為民作出重大貢獻的知識分子、科技先賢,沒有得到恰如其分的重視。反觀法國,巴黎先賢祠所紀念的,是法國歷史上的偉人,先賢祠安放了居里夫人、伏爾泰、盧梭、雨果等科學家、文學家的遺體,若中國也有自己的先賢祠,紀念為中國人民貢獻一生的知識分子及科學家,會更有意義。
中國欠知識分子的實在太多。國家應做的,是汲取血的教訓,不要重蹈覆轍打壓知識分子,今後必須尊重知識,尊重科學家實事求是的精神,不要再讓知識分子當上中國歷史悲劇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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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國愛知識分子嗎?
文.張健波
文章日期:2009年11月9日
【明報專訊】S:
你看了《明報》11月2日的社評〈知識分子愛祖國,祖國愛知識分子嗎?〉,「覺得文中觀點特別是標題太過偏頗,執筆者還停留在文革 時期對內地的觀感。」
你指出,「內地對知識的尊重,已從文化大革命中汲取了教訓,對大學和科研加大投入,是不容忽略的,否則不會在這30年推出重大科研成果,從而提升了國力。知識分子在改革開放中,是受益的一群,中央政府對他們發放『政府特殊津貼』和各種科研獎金,在政治上給予榮譽,在國務院部委中也吸納了不少有成就的知識分子任主要職位,他們現在的地位是處於相對優越的。」
S,多謝你的意見,毛澤東 死後,知識分子的遭遇確實好轉了;但,縱看橫看都仍有不足之處:
(1)縱看:新中國建國首30年,中共對待知識分子的政策是禍國殃民;改革開放之後的30年才撥亂反正,但仍不夠寬容包容,今後仍須改進,尤其值得借鑑法國先賢祠那樣肯定知識分子和科學家對國家的貢獻──法國先賢祠簷壁上刻有題詞:獻給偉人,祖國感謝你們。在法國人心目中,被視為偉人的,政治家只佔少數,反而有不少知識分子上榜;先賢祠自1791年以來安葬了72人,當中只有11人是政治家,餘者有著名科學家居里夫人及其丈夫、啟蒙思想巨人伏爾泰、盧梭;文學家雨果、大仲馬、左拉。
(2)橫看:知識分子不單應為國效勞,也應為民請命。今天,祖國對為國效勞的知識分子相當禮待;但,對為民請命的知識分子則仍時有打壓,例如,以言入罪至今不絕,學者劉曉波 去年底參與發起簽署《零八憲章》後,遭當局羈押,到今年6月更被控以涉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又如,為尋真相求公義,致力為2008年四川地震豆腐渣工程奔走的譚作人,被捕入獄。
知識分子也要生活,但毋須出入名車、居於豪宅;不過,必不可少的是要有自由的空氣、言論的空間,尋真相講真話而無所畏,見不義鳴不平而無所懼。但願祖國今後能對知識分子多一點尊重包容,少一點敵視打壓。
張波 謹啟
[張健波 kbcheung@mingpao.com]
11/01/2009
近百年海口基督教府城堂建新堂



近百年海口基督教府城堂建新堂
中新社海口十一月一日电(记者 关向东)三十一日夜,位于海口市琼山区府城镇文庄路打铁巷的海口市基督教府城堂,数百位基督教徒沉浸在营造圣殿的欢欣中。不大的教堂里,来自海口市数个教会的唱诗班,一首首献唱圣诗、圣歌,为近百年基督教府城堂营造新堂募捐。
建于一九一二年的海口市基督教府城堂,获海口市政府划拨九点八亩土地,易地建造新堂。
海南省基督教协会副会长兼总干事、海南省基督教培训中心教务长、海口市府城堂主任牧师李金兰介绍说,新堂主礼堂两层、副礼堂四层,建筑面积两千六百多平方米,能容纳一千五百人同时做礼拜,今年四月二十一日奠基动工,建成后将是海南省最大的基督教堂。
李金兰介绍说,基督教于清光绪七年 (一八八一年)传入海南,美籍丹麦牧师冶基善在琼山县府城文庄路的吴氏宗祠内,设立临时传教场所,定名为中华基督教琼海区会,属美国基督教长老会领导。
光绪十三年,美国基督教长老会又派纪路文、张约逊、王约翰、吴赖安、郝斐和徐君礼等来海南,在琼山县府城镇北门北官市租用民房一栋(一座三进)作为宗教活动场地。前二进为教堂和新设的中西女学堂,后进为传教人员宿舍。一九一二年,中华基督教海南大会成立,会址设在琼山县府城北官街中西女学堂内(后改称私立匹瑾女子中学校)。这是海口基督教府城堂的“前世”。一九五0年基督教府城堂被政府接管,上世纪八0年代初政府落实宗教政策,划拨文庄路打铁巷二十二号一块三百多平方米的土地给府城堂建造了今日所用的教堂。
据悉,藉着政府划拨土地给府城堂易地重建的契机,海口市基督教两会还计划在新建的府城堂旁,建造一座培训中心培训海南省教牧同工、义工和信徒。(完)
10/31/2009
彭定康﹕糟老頭
彭定康﹕糟老頭
文章日期:2009年10月31日
【明報專訊】已經到了退休年齡的我,有足夠的資格成為一個糟老頭。我應該會讓我的孩子們以及由本人擔任校監的牛津大學的學子們感到厭煩,因為糟老頭對一切都看不順眼,總有些人心不古之類的抱怨。但我本人可不是這樣看待這個世界的。
我是在1962年上大學的,而且在第一個學期就碰上了古巴導彈危機。當時整個世界似乎就在一場核災難的懸崖邊緣走鋼線。在那些日子裏,支撐全球和平的只有一個眾所周知的概念——「互相保證滅」(Mutually Assured Destruction,亦稱共同滅原則)。那麼在世人把核問題的焦點集中在防止核擴散,並把上一代人的核不擴散條約進一步加強完善的今天,難道不能說從前的世界比當今世界更糟糕,更危險嗎?
當我在牛津讀書的最後一年,我以學生身分訪問美國並到了南部的阿拉巴馬州。在此你可以回想一下尼克遜出席非洲國家加納的獨立慶典時發生的小插曲。當時在典禮接待處尼克遜把一位(黑人)嘉賓誤認為加納本地人,還走過去問他對能夠投票並享受法治之下的自由感覺如何。那人回答:「我可不知道,我是阿拉巴馬人。」
目前最大挑戰:全球變暖和氣候變化
在我成年之後,美國經歷了從刺殺民權領袖(馬丁路德金)到選出一名黑人總統的過程。這很好,沒什麼好抱怨的。但在世界其他角落,一些當前最重大的問題則帶有某種黑格爾哲學的意味——它們都是從前為解決某些問題或者某些成功事件所導致的結果。比如說我們目前所面對的最大且足以被定義為事關生死存亡的挑戰:全球變暖和氣候變化。
上世紀,這個世界的腰包鼓了起來,人口增加了4倍,城市人口也增加了13倍,而我們對所有物質的消費都有增無減。我們多用了9倍的水資源和13倍的能源,工業生產也比世紀初躍升了40倍。
但與此同時,真正的麻煩來了。二氧化碳的排放量也增加了17倍,這就是我們面對的最嚴峻問題,也是逐漸增加的經濟活動以及繁榮所帶來意想不到的後果。
縱觀即將在12月召開、旨在撮合一個應對氣候變化之新全球協定的哥本哈根峰會的準備工作,我沒什麼好抱怨的。那些大國終於開始認真對待這個問題。美國不再持否定態度,奧巴馬 總統和他的顧問都沒有對證明全人類遭遇的科學證據予以否定。在中國,領導人似乎也誠心要在其失控的國內經濟中減少碳的比重。
當中存在幾個重大問題,包括探討各國如何為過去排放到大氣中的碳負責,還有如何在國家總排放量和人均排放量間取得平衡(中國在總排放量方面佔的比重很大,而美國,澳洲和加拿大則在人均排放量成為了不好的榜樣),以及如何實現由發達國家向新興及貧窮國家的技術轉讓。如果我們不盡快解決這些問題,將來可就有足夠多的東西要抱怨的了。
必須探討增長的內在質量問題
而這就是老人們在政治上顯得不合時宜的地方。容我解釋一下,在老一輩人的一生中,成功地定義就是不斷增長的GDP,更多的人能賺到更多的錢,更多的資源來資助公共項目,還有更多的工作機會。而上述這幾點是不能用來衡量未來的成功的。我們必須更多地就增長的內在質量問題進行探討。法國總統薩爾科齊提出了這個問題,而他無疑是明智的。
聽到這裏可能有些貧困階層會感到不高興,但我並不是說增長就是不好的,而是應該提倡一種正確的增長方式,一種不至於以犧牲我們的未來作為代價的增長方式。我們必須用一種具有吸引力的方式來向市民解釋可持續發展的定義。現在的情是人們一面對可持續發展大加讚賞,一面卻對相關的實際政策投反對票。
當我們提議要限制那些大型名貴汽車對環境的破壞時,德國選民退縮了,而在抗議汽油漲價,尤其是反對執行更高能源稅的遊行中,卡車司機的背後都是英國選民的身影。徵收碳排放稅的理念更在全球範圍內遭到了抵抗。
我有5個不足4歲的孫子輩。當他們到了退休年齡並有資格去發牢騷的時候,大概已經是2070至80年了。這個世界還是充滿希望的!只是不知到時他們將有多少的牢騷,是由我們今天的所作所為引起的呢?
Copyright: Project Syndicate, 2009
http://www.project-syndicate.org
作者是香港最後一任總督,前歐盟對外關係專員,
現任牛津大學校監
文章日期:2009年10月31日
【明報專訊】已經到了退休年齡的我,有足夠的資格成為一個糟老頭。我應該會讓我的孩子們以及由本人擔任校監的牛津大學的學子們感到厭煩,因為糟老頭對一切都看不順眼,總有些人心不古之類的抱怨。但我本人可不是這樣看待這個世界的。
我是在1962年上大學的,而且在第一個學期就碰上了古巴導彈危機。當時整個世界似乎就在一場核災難的懸崖邊緣走鋼線。在那些日子裏,支撐全球和平的只有一個眾所周知的概念——「互相保證滅」(Mutually Assured Destruction,亦稱共同滅原則)。那麼在世人把核問題的焦點集中在防止核擴散,並把上一代人的核不擴散條約進一步加強完善的今天,難道不能說從前的世界比當今世界更糟糕,更危險嗎?
當我在牛津讀書的最後一年,我以學生身分訪問美國並到了南部的阿拉巴馬州。在此你可以回想一下尼克遜出席非洲國家加納的獨立慶典時發生的小插曲。當時在典禮接待處尼克遜把一位(黑人)嘉賓誤認為加納本地人,還走過去問他對能夠投票並享受法治之下的自由感覺如何。那人回答:「我可不知道,我是阿拉巴馬人。」
目前最大挑戰:全球變暖和氣候變化
在我成年之後,美國經歷了從刺殺民權領袖(馬丁路德金)到選出一名黑人總統的過程。這很好,沒什麼好抱怨的。但在世界其他角落,一些當前最重大的問題則帶有某種黑格爾哲學的意味——它們都是從前為解決某些問題或者某些成功事件所導致的結果。比如說我們目前所面對的最大且足以被定義為事關生死存亡的挑戰:全球變暖和氣候變化。
上世紀,這個世界的腰包鼓了起來,人口增加了4倍,城市人口也增加了13倍,而我們對所有物質的消費都有增無減。我們多用了9倍的水資源和13倍的能源,工業生產也比世紀初躍升了40倍。
但與此同時,真正的麻煩來了。二氧化碳的排放量也增加了17倍,這就是我們面對的最嚴峻問題,也是逐漸增加的經濟活動以及繁榮所帶來意想不到的後果。
縱觀即將在12月召開、旨在撮合一個應對氣候變化之新全球協定的哥本哈根峰會的準備工作,我沒什麼好抱怨的。那些大國終於開始認真對待這個問題。美國不再持否定態度,奧巴馬 總統和他的顧問都沒有對證明全人類遭遇的科學證據予以否定。在中國,領導人似乎也誠心要在其失控的國內經濟中減少碳的比重。
當中存在幾個重大問題,包括探討各國如何為過去排放到大氣中的碳負責,還有如何在國家總排放量和人均排放量間取得平衡(中國在總排放量方面佔的比重很大,而美國,澳洲和加拿大則在人均排放量成為了不好的榜樣),以及如何實現由發達國家向新興及貧窮國家的技術轉讓。如果我們不盡快解決這些問題,將來可就有足夠多的東西要抱怨的了。
必須探討增長的內在質量問題
而這就是老人們在政治上顯得不合時宜的地方。容我解釋一下,在老一輩人的一生中,成功地定義就是不斷增長的GDP,更多的人能賺到更多的錢,更多的資源來資助公共項目,還有更多的工作機會。而上述這幾點是不能用來衡量未來的成功的。我們必須更多地就增長的內在質量問題進行探討。法國總統薩爾科齊提出了這個問題,而他無疑是明智的。
聽到這裏可能有些貧困階層會感到不高興,但我並不是說增長就是不好的,而是應該提倡一種正確的增長方式,一種不至於以犧牲我們的未來作為代價的增長方式。我們必須用一種具有吸引力的方式來向市民解釋可持續發展的定義。現在的情是人們一面對可持續發展大加讚賞,一面卻對相關的實際政策投反對票。
當我們提議要限制那些大型名貴汽車對環境的破壞時,德國選民退縮了,而在抗議汽油漲價,尤其是反對執行更高能源稅的遊行中,卡車司機的背後都是英國選民的身影。徵收碳排放稅的理念更在全球範圍內遭到了抵抗。
我有5個不足4歲的孫子輩。當他們到了退休年齡並有資格去發牢騷的時候,大概已經是2070至80年了。這個世界還是充滿希望的!只是不知到時他們將有多少的牢騷,是由我們今天的所作所為引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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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是香港最後一任總督,前歐盟對外關係專員,
現任牛津大學校監
世紀.China.HK﹕在外交與內交之際 在策略與原則之間


世紀.China.HK﹕在外交與內交之際 在策略與原則之間
〈中國.香港.六十年〉最後一講
文章日期:2009年10月31日
【明報專訊】香港回歸中國12年,不論中央政策或民間各層面的互動,愈益密切,是不可爭的事實。然而在互動之中,「香港向阿爺伸手」、「香港愈來愈像內地其中一個城巿而已」等說法亦漸囂塵上,香港如何保持自己各種的優點與特點,不輕易同化,以反過來正面地影響中國大陸的發展,應是有志的港人關心與堅守的所在。
世紀版、新力量網絡與天地圖書合辦的〈中國.香港.六十年〉系列講座,最後一講「中港互動策略」,由提出了「一國之內、兩制之間」互動「內交」概念的行政會議召集人梁振英,以及近年亦多在內地交流的資深傳媒人馬家輝博士,在新力量網絡研究總監葉健民博士主持下,探討香港於互動中採取何種策略,才可保留香港獨特的位置與地位。
近年香港與內地溝通日益密切,許多語彙都開始共用,譬如過去內地稱妻子為「愛人」,如今亦喚「老婆」;但行政會議召集人梁振英指出,即使名詞一樣,許多名字指涉的意涵卻過了羅湖橋便有不同,例如「物業」一詞,香港指的是「樓宇住戶」,內地指的則是「物業管理」。而梁振英便就中港互動的策劃,提及香港起碼有三方面的概念,包括核心價值、核心利益及參與平台,值得向全國推廣。
梁振英:化依賴作貢獻
就核心價值而言,梁振英就舉重要之例,指出法治是社會公義的最後防線:不論何人何事,有事情發生,到法院尋求公道,雖不一定控辯雙方都覺得法官英明神武,但至少不會覺得法官是徇私或偏袒任何一方,不必在司法以外尋求另外方法去解決人與人之間的矛盾;「而內地許多群眾性事件,歸根究柢,都是因為人民對在法院取得公平裁決沒有信心,因此許多人在司法以外尋求解決方法」。甚至他在北京開政協會議等場合,也會有文件報告「某些律師『坑完原告坑被告』,又指有法官貪污、司法腐敗」。至於在他作為測量師的專業上,例子更顯然而見:「內地的土木或結構工程的硬技術完全不下於香港,世界十大斜拉橋當中便有七道在中國,但內地往往有新聞,某大廈在建築過程中會倒下,也有豆腐渣工程,這涉及的其實是管理制度、專業操守與道德的問題。」
在核心利益方面,梁振英指出香港與內其他城市有競爭關係,不應諱言,但他堅信,便是香港對全國的社會與經濟有重大而長遠的作用,因此,損害香港利益的,最終損害全國利益,因此應該維護和促進香港利益。梁振英明確表示此點需向內地充分闡釋。而這涉及香港在內地互動的參與平台上,如何向內地對香港只有表面而片面印象的13億人呈現和說明,香港對國家的貢獻。他舉例今年3月時接受鳳凰衛視在北京訪問,當時他在錄影室內發現,當提到香港是否太倚賴內地的優待,有七至八成回應的觀眾認為「是」,「這對香港很不利,不止是形象的問題,而是對日後如何發揮香港對國家的貢獻、維繫全國13億人民的關係」。而如何能客觀而正面向全國13億人民說明,是香港社會未來應該的力點。
這與他近10多年前在參與基本法時創的詞「內交」有關。梁振英提出,上一任英國駐港總領事Stephen Bradley離任前,在外國記者俱樂部作臨別演講,引「內交」一詞作比較,發現英國駐廣州的總領事館有40多人,香港駐粵辦事處在廣州只有29人,沒有人會認為香港與廣東一帶的政治社會經濟關係,包括食物安全、防疫、基本建設等等問題,會比英國與廣東一帶的關係,但為何香港駐廣東的人會這麼少?「澳洲在兩年前選出了一名國會議員,是名種族主義者,報章報道當天,澳洲總領事便致電給我,約談十來分鐘,甫坐下便解釋是次選舉是短暫而不正常的,完全不代表澳洲種族或移民政策有改變。我相信當天他便是如此每人10分鐘的四方去游說。這讓我想起,假如香港與內地之間有矛盾發生,香港有沒有人在內地接受當地媒體訪問,讓民間釋疑,避免產生不必要的誤會,影響香港與內地的關係?」
馬家輝:權力欺負我,沒法,但絕不能欺騙我
而馬家輝亦以參與內地文化出版的經驗,分享對中港互動策略的心得與體會。
今年,他在內地將文章結集,出版了兩冊旅遊、文化、生活散文,因為早已知道論政時評文章不會通過,因而選文時已沒將此部分結集,甚至被朋友笑話為「自我閹割」,但出版過程仍然並不順利,原定了5月出版,結果延至7、8月才能推出,因為當中經過幾次審閱的關口,「四審、五審也不通過,而且有些文章無法通過也令人驚訝,我完全沒想過是不能出的,例如胡錦濤不能寫這可以理解,但原來談陳冠希、談飯島愛、談章子怡的都不可以,因為文章中稱讚了章子怡的外國男友在沙灘上待她體貼,便等如侮辱了中國男人的尊嚴」。
他指過去在內地報章寫稿,5篇便有3篇被殺,當他跟文化人朋友談及挫敗時,朋友鼓勵他說:「既然內地編輯的處境比你更危險,他們都沒有放棄,冒險犯難刊登你的文章,你還怎有放棄的權利?應該視他們為伙伴而非對手。」而這番話,讓馬家輝在中港互動過程中有更多自我調整,更清楚明白自己的坐標與原則。
另一番對話亦讓馬家輝有所啟發。某次他與政府高官開會,聽過他抱怨文章被殺後,某女高官問他既然無法所有全部文章出版,為何仍然要出?大意是語帶諷刺地指既要爭取言論自由,為何要接受閹割。
「我呆了3秒後,幾乎回答不了。但我肯定了我出書的原則,就好像賣貨品,假如有家店不容許我把我所有的100件貨品都放在架上,只讓我放60件,那我仍然會賣這60件貨,因為重點和底線是我不會賣我不相信的貨,不會去扭曲、逢迎。」
他指出,過於強調「策略」,其實反映了香港人普遍擁有的「醒目仔精神」,非常計較「最少投資、最快回報」。因此, 談中港互動,與其過於關注策略,不如多點堅持原則,並討論建立什麼制度來保護香港人的原則。
「不論在任何界別,每個人都要堅守原則,選擇立場。 但孔子有兩句話,『君子可摧不可陷,可欺不可罔』,便是指即使你今天以權力或武力欺負我,我無能為力,但絕不能欺騙我。」 這份立場,便正正關乎香港與香港文化的勇氣與尊嚴。
內交:帶外交影子的中港官民互動
「內交」一詞,由梁振英早於《基本法》草擬期間提出,意指基於「一國兩制」之下香港與內地制度的不一,雙方交往過程中都需要「主動、積極和有系統的促進相互了解」。於座談會之中,他特別指出「內交」有國與國之間交往的「外交」影子,彼此互設辦事處、派員駐地、溝通政策,固然是要點,同樣亦涉及建立對彼此正面的印象。
梁振英舉例,CEPA令內地某些經濟領域向香港開放,往往被內地人民指為向香港單方面提供優惠,而香港則沒有反饋。「但事實是:香港一直就開放,例如香港人一直可以到內地旅遊,沒有限制,因此內地居民可以『個人遊』來香港,香港不能以取消對香港人到內地旅遊的限制這種方式反饋。」而官方以外,梁振英亦曾提及「平民外交」之說,為往來愈益頻繁的兩地專業界促進交流了解。
[記錄:鄭依依 攝影:張智超 編輯:黃靜]
10/30/2009
唐德剛病逝,日記寶藏留在紐約歷史學會


唐德剛病逝,日記寶藏留在紐約歷史學會
文章日期:2009年10月30日
【明報專訊】活在別人歷史裏的人也終能擁有自己的歷史,著名美籍華人學者、歷史學家、傳記文學家、紅學家唐德剛先生,於26日晚上在美國舊金山家中因腎衰竭過世,享年89歲。唐德剛晚年飽受腎病折磨,最後決定不再洗腎,選擇在家中安詳辭世。隨這位中國近代史學名家的離去,近代歷史似乎又離我們再遠一些。
唐德剛1920年出生於安徽省合肥,小時候飽讀詩書,十多歲即已圈點過一遍《資治通鑑》。40年代末赴美留學,一邊打工一邊於哥倫比亞大學攻讀哲學博士學位﹔60年代初成為多間美國大學的教授。唐德剛師承郭廷以,兩者同為華裔史學家中口述史的主要推動人物。
居美期間,唐德剛與多位當時政要名人成為好友,如顧維鈞、李宗仁、陳立夫、張學良等,亦著有多本關於他們的書,包括著名的《張學良口述歷史》、《李宗仁回憶錄》及《顧維鈞回憶錄》。
50年代,唐德剛認識了當時正在紐約的胡適,成為忘年之交,有師生的情誼,胡適太太江冬秀曾說過﹕「唐德剛是胡老師最好的學生。」那時胡適正過一生中最潦倒最窮困的日子,常常出入哥倫比亞大學圖書館借書,正好遇上在那打工推書車的唐德剛。不久之後,剛巧是胡適同鄉的唐德剛便成為胡家的常客。
唐德剛比喻這種師生關係:「一個窮愁潦倒的乞丐老和尚和一個乞丐小和尚的師生關係」。在胡適最需要別人幫助時,唐德剛替老師打理一切事務,由借書、查書、錄音、整理回憶錄,到開車載他外出購物,連陪伴師母江冬秀打牌,他也一一做好。這段日子雖苦,唐德剛卻幸得胡適「單傳」,常跟老師辯論與討論問題,而胡適亦以此慰其寂寥。兩師徒合作,所以唐德剛能寫成研究胡適很重要的兩本書籍《胡適口述自傳》和《胡適雜憶》。
雖為史學名家,唐德剛的散文可讀性也非常高,夏志清教授在《胡適雜憶》序中說,唐德剛「應公認是當代中國別樹一幟的散文家」。
謙稱一生「活在別人的歷史裏」,唐德剛先生認為許多歷史還要等相當長一段時間才能評斷,相信在歷史的長河裏,也將會有不少人「活在他的歷史裏」。
記者得悉,唐教授生前一直有寫日記的習慣,那批厚厚的日記簿,肯定寫下了不少歷史人物的秘辛和逸事,去年,唐教授已把日記全部捐給 New York Historical Society(紐約歷史學會),有心人不妨前去發掘尋寶。
[文/范倫]
10/28/2009
10/27/2009
狐朋狗友
E傳來龍老師在京開《目送》新書會的報道,那段龍是變“大”了,還是變“小”了的文字,也是很觸動小女子。
是啊,曾經在這個島上奔突的小女子,好像也是在越變越小呢,我說的是“字”。看看自己廿年里寫下的“大”字,真是很汗顏。不過,也沒轍,那會子也只會寫“大而無當”的字,讀的人全當是看著一個傻女的成長筆記吧。誰讀了想噴飯,就噴吧。
當下這“小”,大約也只有我的胡蘭成和顛顛是可以心領神會的。其實,狗外交也幫著小女子在生活了十幾年的小區,新交不少“狐朋狗友”@@
比如,今日天好,媽咪就給胡蘭成栓了新買的“狗繩兒”,再在胡蘭成的狗繩上連上顛顛兒,我們沿著林蔭小路去散步。
其實,好幾天,沒有這樣散步了,不只是媽咪想,胡顛也都想呢。他倆升級之后,已經完全自由,每日早中晚媽咪一開門,公婆倆就飛奔下樓去“噓噓”“嗯嗯”,瘋個十幾分鐘就自行結伴兒回家,由老婆用前爪拍打鐵門叫門,回家,領賞。
原本以為好不容易熬來的自由,牠倆會玩兒得不著家,哪知人家出門的時間越來越短,今晨五分鐘就都回來了。中午再開門,胡蘭成就是不肯自己個兒出門,明顯懇切地看著媽咪:還是想和媽咪一起散步唉。嗬嗬,是不是沒了媽咪跟著,明顯不那么威風啊?狗仗人勢,真的有這么回事兒吶。
媽咪離開電腦:咱們找點事一起去逛街吧。包包拉鏈要修了,媽咪的牛仔褲破了要去補,爸爸的襯衣好像擱黃了得送去洗衣鋪……他倆聽得懂啊,跟前跟后看媽咪張羅,很雀躍。
修拉鏈的師傅,也是我們家的修鞋師傅。總有七八年了吧,他一直坐在新華書店外的一棵印度紫檀下,擺攤兒。在他的背后,先修起了新的公寓,而后又是金沙灣酒店,小女子總擔心哪一天他被城管給“收去”了。還好,書報亭還在,修鞋攤兒也在。我和狗狗每次經過,胡蘭成也總要去嗅一嗅那鋪在地上的油布。“他倆很乖的,不咬人”,有時候有孩子想玩狗又有點怕,修鞋師傅就會開口說話。
今兒,用了兩三年的紅包拉鏈滑脫了,師傅仔細地幫我換拉鏈頭:你這包好,我這拉鏈也是最好的。以后拉鏈得這樣拉,不然被里子的布卡了,又得換。
我坐在馬扎上,胡顛蹲在師傅腳前,我們乖乖地聽著。
想起那天修傘,師傅也教我如何開傘:不然又會壞。
我這人,遇到這些就受不了,不相信自己有機會見識“君子國”。
瑪莎的牛仔褲,是我等媽咪的最愛。這不,這條隨著俺幾大洲晃蕩的老瑪莎,讓俺穿到了檔薄如紗網。拿去門口的縫紉胖阿姨:好補的啊,包你穿上看不出來。呵呵,幫俺省下三五百。
高寶的褲子改長,修短,MAYBOY的外套開線沿縫,胖阿姨和她的縫紉機總在那里,老在那里。一棵檳榔樹下。
“綠色洗衣”,就在進院的第一幢。俺拿了MAYBOY一疊襯衫:“真不好意思,我好像不會洗衣服,這么好的襯衫,過了一季,咋就都發黃了。”
“也不是啦,都這樣子,海南太潮濕。沒事兒,不著急,我幫你慢慢洗出來,再教你以后怎么洗衣。”江西來的小老板說。
“哦。”
“老板娘,聽說你家買房子啦?”
“嗯,在三幢。”
“多大?”
“120平方米。”
“不簡單,你倆靠洗衣賺上房子了。”
“哎——,我蠻喜歡海南的。我媽聽了都不相信!”
“呵呵,以后多送衣服來幫襯你們。”
大門口與保安亭相對的,是一家中醫按摩診所,也是胡顛最愛的去處。每每出大門散步回來,胡蘭成就埋頭拉著媽咪和顛顛,要去看按摩阿姨。
阿姨和姐姐,總是撫摸得他倆舒服得打呼,享受得不得了:“阿姨這手藝,媽咪可是學不來啊@@”
聞聽云南來的胡顛終於在海南有後了,老中醫奶奶還專門給媽咪講個“狗乃仙人”的故事,說俺家有吉相,預祝俺早日升“太婆”@@
昨晚,阿姨和姐姐第一次上門看狗寶寶。胡顛先是一陣驚慌的狂吠,然后看老友的面子欣然放行。不過,還是有點緊張,生怕弄壞了他倆的寶貝疙瘩。“他倆是怕我抱走寶寶@@”,阿姨說。
今兒,按摩阿姨忍不住地告訴我,她家的QQ小車要換了。好像她家的新車喜訊,和我家的狗寶喜訊,可以等價吶。
“不簡單,您這雙手可真是寶貝啊。”
媽咪的一句贊美,讓胡顛賺了一場好舒服的按摩啊。
a link:閱讀時光:張大春《聆聽父親》

古詩十九首《行行重行行》
(无名氏)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
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K,
昨晚電話爹地,爹地說南京人今日吃重陽糕,家里人買了,就吃了一塊。媽媽說,社區敬老,送重陽長壽面,也煮了一碗。聽了,就覺得這地上現代的人,很想把丟了的祖制找回來,可沒得真傳,唯有“亂”燉了。不過,總是“有”好過“無”。人,總得有些念想,是吧。
重陽過后,當屬深秋。
難得休閑一日,裹在被中讀張大春的《聆聽父親》,一個家族的故事,很是悵然。想起自己的身世,竟然連族譜上溯三代都寫不周全,很不像是有幾千年歷史的華族之人。然而,生活在這樣的動蕩的百年,一個諾大得淹沒了“人”的時代,又能怪誰?
看了一半,終於在P140-142看到了令小女子戚戚然的文字,趕緊錄下來:
我問:“那後來呢?”
“後來我和你爸爸就成了朋友了。”
“多說一點罷,滕伯伯,那麼後來呢?”
滕文澤再擦把臉,又干了一杯,搖了搖頭,把話繞回去,他說和我父親都才祗有十七歲那年,我父親逃家到堤口莊,一進屋差點碰了腦門子,他則正蹲在屋里編扒籬,說:“七爺碰垮了這房,俺又得睡墳地去了。”“你是滕媽的兒子罷?”我父親看著他,笑說:“是文澤哥麼?”“七爺。”滕文澤蝦了腰打了個千兒。我父親閃身避開,道:“來這套,咱們就交不上朋友了。”
…………
對于滕文澤而言,一段深厚的交情之中最值得回味的部分,似乎并不是我所期待的那種贈衣絕糧、捨命全交的偉大事跡;而是我父親閃身避開他一禮的那剎那。仿佛從那個剎那起,滕文澤和我父親已經決定了這段友誼在日後發展的一切品質。我甚至開始相信:動人的友誼很可能總有這樣一個看似微不足道的部分,始能觸發、始能醞釀、始能滋長。而能夠讓滕文澤道出這一部分來,也許并不容易。這天晚上,他反覆說了三回。而我也大膽揣測:在過去的半個多世紀裡。每當滕文澤沉浸在回憶之中,覺得自己像“胡馬”、而我父親像“越鳥”的時刻,這個微不足道的部分就會啟動,讓他確認自己曾經擁有過的一點尊嚴。
古寧頭戰役VS金門戰役
60年後,馬英九仍要打一場「政治古寧頭」/文﹕馬家輝
文章日期:2009年10月27日
【明報專訊】馬英九前兩天高調主持「古寧頭戰役和平紀念廣場」揭幕儀式,並發表「古寧頭大捷六十周年感言」,呼籲「讓殺戮走入歷史,使和平成為永恆」,替本已充滿歷史感的2009年添上了一筆福爾摩莎式的文藝腔。
古寧頭戰役發生在60年前的金門島上,恐怕沒有太多人知道,金門目前仍屬「福建省」所管,但這個福建省是中華民國的福建省而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福建省,前者面積為180平方公里,有效管轄範圍只包括馬祖列島、金門群島、烏坵嶼等地,人口大約10萬,竟仍認認真真地設有省主席,擔其任者叫做薛承泰,曾是台灣大學社會學系教授;後者面積為12.5萬公里,人口大約3600萬,由省長和省委書記雙軌領導,而詼諧的是,在行政區域的規劃名號上,中國大陸的福建省仍然包含了馬祖和金門,以示「不容分裂祖國」。中國是很有趣的國家,既有「一國兩制」,也有「一省兩府」,充分體現了中國傳統的陰陽混沌哲學,遠非什麼都要黑白分明的洋人所能理解。
其實台灣之長期存在亦或多或少得益於陰陽混沌哲學。
話說上世紀50年代末,中蘇關係出現裂痕,赫魯曉夫秘密訪京,毛澤東 竟然穿著游泳褲在中南海泳池見他,令赫禿子深感受辱,若干年後撰寫回憶錄仍然對此忿忿不平。但毛澤東當時亦曾對身邊的人咬牙切齒地說﹕「蘇聯就是想控制中國,想綑住我們的手腳,真是痴人說夢。要和我們建立聯合艦隊及長波電台,這簡直是妄想。赫魯曉夫為了同美國拉關係,把我們當成他的籌碼,讓我們答應不用武力進攻台灣。赫魯曉夫自不量力。你不是要同美國拉關係嗎?好,我們放炮慶祝。這些炮彈留久了,就沒有用處了,不放炮慶祝一下,做什麼用?美國最好插手進來,在中國什麼地方放一顆原子彈,炸死個一兩千萬人,看你赫魯曉夫怎麼說。但我們有些同志就是糊塗,不明白這個道理,還準備渡過海峽打台灣。我是不贊成打過去,放在那裏,是一個壓力 ,內部就會團結。這個壓力一沒有了,內部會鬧起來。」
台灣之和平與戰爭畢竟只是精於謀略的毛澤東手裏的一隻棋子,他要跟蘇聯鬥,也要跟美國鬥,乃於1958年8月23日起突然發動一齣「炮打金門」鬧劇,日夜隔岸發炮重擊金門島嶼,對台灣本土老百姓構成了嚴重的心理威脅,當時被毛澤東委派主責其事者乃44歲的葉飛上將,他在垂老撰寫的回憶錄裏承認了這是一場「政治戰」而不是軍事戰,而葉飛將軍亦正是1949年古寧頭敗仗的總指揮。
古寧頭之戰,台灣稱為「古寧頭大捷」,中國大陸則稱為「金門戰役」,勝者亢奮突出,敗者刻意淡化,價值判斷已在命名之內。60年前那一仗,對台灣來說確是一支強心針,讓剛挾尾巴渡海逃難的蔣氏政權有了喘息的信心和勇氣,但若細察戰情,3天3夜的激烈戰爭,國民黨軍隊之所謂「大捷」也者,其實在很大程度上只是建立在解放軍的戰略失誤之上,前者雖然堅毅英勇,然而假如葉飛不是過於輕敵誤判,戰果實難逆料。《葉飛回憶錄》曾有這樣的自我 批判﹕「我當時將主要精力用於接管廈門工作,而把解放金門的任務交給二十八軍執行。我也輕視了金門,認為金門沒有什麼工事,金門守敵名義上是一個兵團,即李良榮兵團,實際只有兩萬多人,而且都是殘兵敗將,所以我認為攻取金門問題不大。」
具體言之,葉飛選錯了部隊、錯估了敵情、誤判了形勢。廿八軍是山東部隊,欠缺海島登陸經驗,其所用的船隻不僅在數量上不足,在戰鬥力上亦落後,絕大部分是木質船,船工亦是臨時徵集,來自泉州和福州,不熟航道和潮汐,所以好不容易攻上了金門灘頭,遇上退潮,彈藥不繼,後援難至,便變成國民黨炮火下的海鮮自助餐了。
至於國民黨陣營,主責防守的是蔣介石的「家臣」湯恩伯,此公雖在台兒莊戰役上有過出色表現,但大體來說算不上是好將領,蔣介石派他守上海,他失了上海;蔣介石派他守廈門,他掉了廈門,履戰履敗,故連蔣介石在派他守金門時亦忍不住在電令裏強調「金門不能再失,必須就地督戰,負責盡職,不得請辭易將」,一個「再」字,擔心盡在其中矣。因此在古寧頭戰役裏,若不是有胡璉、高魁元以至日本顧問根本博等人輔助指點,即使解放軍輕敵誤判,湯恩伯能否最終取勝,實屬可疑。
對湯恩伯,蔣介石的長期對頭李宗仁是萬般瞧不起的,他在口述歷史裏感嘆過「湯恩伯當一師長已嫌過分,蔣介石竟還把這種人引為心腹」,流露了強烈不屑。除了軍事無能,湯恩伯亦是腐敗的代表,中文大學前陣子出版了吳國楨的回憶錄《夜來臨》,頁268便記載了這樣的一段回憶﹕
「在上海最後幾個月中,負責京滬地區防禦的指揮官(作者按﹕即湯恩伯)是蔣介石最信任的一位中將。他來找我這個市長要求集資以改善其部隊的伙食。我欣然同意,但堅持必須由我們對軍隊進行點名,以便捐資的確認沒有『紙上兵』。由於涉及的人數太多,我們組織了一批人馬,分成許多小組進行巡迴點名,當結果送來時,我們感到歡欣鼓舞,因為點到的人數同指揮官提供的數字完全相符。但幾天以後,我恰巧到一個廟去,那裏的方丈是我的好朋友,他的話讓我驚呆了。原來寺廟附近駐有一個團,就在該團被點名的前一天,除了老年和殘疾的以外,廟裏的三百名和尚都被徵到團部,要求他們穿上士兵服。當我們的點名小組到達時,他們也在隊列中。那天過後,他們就被放了回去,軍方嚴厲警告說,如果他們將實情泄露出去,就立即將他們逮捕,作為逃兵當場槍決!」
60年後,俱往矣,葉飛、湯恩伯、毛澤東、蔣介石、李宗仁、吳國楨,大將小將,英雄梟雄,統統走進歷史,而我只是於閱報之餘,忍不住寫他幾筆,以記歷史之可笑與可悲。如今最重要的終究是處理好眼前萬狀,馬英九在含淚拜祭古寧頭之後,想必明白自己其實亦在面對一場「政治古寧頭」之嚴峻挑戰,內是必須透過改選中常委以維護國民黨的清廉公正,外是努力跟中國大陸攜手推動海峽兩岸的和平共榮,唯有達成這些任務,才算真正對得起喪命於金門島上以至國共內戰裏的烈男義女;唯有中國富強安樂,那躺於黃土之下的孤憤亡靈始可閉目。
馬家輝 資深傳媒人
文章日期:2009年10月27日
【明報專訊】馬英九前兩天高調主持「古寧頭戰役和平紀念廣場」揭幕儀式,並發表「古寧頭大捷六十周年感言」,呼籲「讓殺戮走入歷史,使和平成為永恆」,替本已充滿歷史感的2009年添上了一筆福爾摩莎式的文藝腔。
古寧頭戰役發生在60年前的金門島上,恐怕沒有太多人知道,金門目前仍屬「福建省」所管,但這個福建省是中華民國的福建省而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福建省,前者面積為180平方公里,有效管轄範圍只包括馬祖列島、金門群島、烏坵嶼等地,人口大約10萬,竟仍認認真真地設有省主席,擔其任者叫做薛承泰,曾是台灣大學社會學系教授;後者面積為12.5萬公里,人口大約3600萬,由省長和省委書記雙軌領導,而詼諧的是,在行政區域的規劃名號上,中國大陸的福建省仍然包含了馬祖和金門,以示「不容分裂祖國」。中國是很有趣的國家,既有「一國兩制」,也有「一省兩府」,充分體現了中國傳統的陰陽混沌哲學,遠非什麼都要黑白分明的洋人所能理解。
其實台灣之長期存在亦或多或少得益於陰陽混沌哲學。
話說上世紀50年代末,中蘇關係出現裂痕,赫魯曉夫秘密訪京,毛澤東 竟然穿著游泳褲在中南海泳池見他,令赫禿子深感受辱,若干年後撰寫回憶錄仍然對此忿忿不平。但毛澤東當時亦曾對身邊的人咬牙切齒地說﹕「蘇聯就是想控制中國,想綑住我們的手腳,真是痴人說夢。要和我們建立聯合艦隊及長波電台,這簡直是妄想。赫魯曉夫為了同美國拉關係,把我們當成他的籌碼,讓我們答應不用武力進攻台灣。赫魯曉夫自不量力。你不是要同美國拉關係嗎?好,我們放炮慶祝。這些炮彈留久了,就沒有用處了,不放炮慶祝一下,做什麼用?美國最好插手進來,在中國什麼地方放一顆原子彈,炸死個一兩千萬人,看你赫魯曉夫怎麼說。但我們有些同志就是糊塗,不明白這個道理,還準備渡過海峽打台灣。我是不贊成打過去,放在那裏,是一個壓力 ,內部就會團結。這個壓力一沒有了,內部會鬧起來。」
台灣之和平與戰爭畢竟只是精於謀略的毛澤東手裏的一隻棋子,他要跟蘇聯鬥,也要跟美國鬥,乃於1958年8月23日起突然發動一齣「炮打金門」鬧劇,日夜隔岸發炮重擊金門島嶼,對台灣本土老百姓構成了嚴重的心理威脅,當時被毛澤東委派主責其事者乃44歲的葉飛上將,他在垂老撰寫的回憶錄裏承認了這是一場「政治戰」而不是軍事戰,而葉飛將軍亦正是1949年古寧頭敗仗的總指揮。
古寧頭之戰,台灣稱為「古寧頭大捷」,中國大陸則稱為「金門戰役」,勝者亢奮突出,敗者刻意淡化,價值判斷已在命名之內。60年前那一仗,對台灣來說確是一支強心針,讓剛挾尾巴渡海逃難的蔣氏政權有了喘息的信心和勇氣,但若細察戰情,3天3夜的激烈戰爭,國民黨軍隊之所謂「大捷」也者,其實在很大程度上只是建立在解放軍的戰略失誤之上,前者雖然堅毅英勇,然而假如葉飛不是過於輕敵誤判,戰果實難逆料。《葉飛回憶錄》曾有這樣的自我 批判﹕「我當時將主要精力用於接管廈門工作,而把解放金門的任務交給二十八軍執行。我也輕視了金門,認為金門沒有什麼工事,金門守敵名義上是一個兵團,即李良榮兵團,實際只有兩萬多人,而且都是殘兵敗將,所以我認為攻取金門問題不大。」
具體言之,葉飛選錯了部隊、錯估了敵情、誤判了形勢。廿八軍是山東部隊,欠缺海島登陸經驗,其所用的船隻不僅在數量上不足,在戰鬥力上亦落後,絕大部分是木質船,船工亦是臨時徵集,來自泉州和福州,不熟航道和潮汐,所以好不容易攻上了金門灘頭,遇上退潮,彈藥不繼,後援難至,便變成國民黨炮火下的海鮮自助餐了。
至於國民黨陣營,主責防守的是蔣介石的「家臣」湯恩伯,此公雖在台兒莊戰役上有過出色表現,但大體來說算不上是好將領,蔣介石派他守上海,他失了上海;蔣介石派他守廈門,他掉了廈門,履戰履敗,故連蔣介石在派他守金門時亦忍不住在電令裏強調「金門不能再失,必須就地督戰,負責盡職,不得請辭易將」,一個「再」字,擔心盡在其中矣。因此在古寧頭戰役裏,若不是有胡璉、高魁元以至日本顧問根本博等人輔助指點,即使解放軍輕敵誤判,湯恩伯能否最終取勝,實屬可疑。
對湯恩伯,蔣介石的長期對頭李宗仁是萬般瞧不起的,他在口述歷史裏感嘆過「湯恩伯當一師長已嫌過分,蔣介石竟還把這種人引為心腹」,流露了強烈不屑。除了軍事無能,湯恩伯亦是腐敗的代表,中文大學前陣子出版了吳國楨的回憶錄《夜來臨》,頁268便記載了這樣的一段回憶﹕
「在上海最後幾個月中,負責京滬地區防禦的指揮官(作者按﹕即湯恩伯)是蔣介石最信任的一位中將。他來找我這個市長要求集資以改善其部隊的伙食。我欣然同意,但堅持必須由我們對軍隊進行點名,以便捐資的確認沒有『紙上兵』。由於涉及的人數太多,我們組織了一批人馬,分成許多小組進行巡迴點名,當結果送來時,我們感到歡欣鼓舞,因為點到的人數同指揮官提供的數字完全相符。但幾天以後,我恰巧到一個廟去,那裏的方丈是我的好朋友,他的話讓我驚呆了。原來寺廟附近駐有一個團,就在該團被點名的前一天,除了老年和殘疾的以外,廟裏的三百名和尚都被徵到團部,要求他們穿上士兵服。當我們的點名小組到達時,他們也在隊列中。那天過後,他們就被放了回去,軍方嚴厲警告說,如果他們將實情泄露出去,就立即將他們逮捕,作為逃兵當場槍決!」
60年後,俱往矣,葉飛、湯恩伯、毛澤東、蔣介石、李宗仁、吳國楨,大將小將,英雄梟雄,統統走進歷史,而我只是於閱報之餘,忍不住寫他幾筆,以記歷史之可笑與可悲。如今最重要的終究是處理好眼前萬狀,馬英九在含淚拜祭古寧頭之後,想必明白自己其實亦在面對一場「政治古寧頭」之嚴峻挑戰,內是必須透過改選中常委以維護國民黨的清廉公正,外是努力跟中國大陸攜手推動海峽兩岸的和平共榮,唯有達成這些任務,才算真正對得起喪命於金門島上以至國共內戰裏的烈男義女;唯有中國富強安樂,那躺於黃土之下的孤憤亡靈始可閉目。
馬家輝 資深傳媒人
龍應台的「和平之書」
中國時報
A13 | 兩岸新聞 | By 林克倫 2009-10-25
龍應台打書 樂見《1949》簡體版
知名作家龍應台在北京舉辦的《目送》新書見面會,昨日下午兩點如期在三聯書店舉行,龍應台回應大陸讀者關心《大江大海一九四九》遭禁一事表示,這本書是「和平之書」,大陸決策者若看完、會說「趕快出吧!」
昨日下午兩點在北京三聯書店舉行的見面會,小小場地擠滿了一百多位「龍迷」,且大多數都是大陸年輕一代讀者,龍應台依照活動程序進行一小時演講,之後回答讀者的提問,而大家最關心的還是《大江大海一九四九》是否解禁問題。
對於大陸讀者詢問《大江大海》是否會在大陸出版,龍應台先是笑著半質疑地問說:「我要說的是,為什麼不能出?」之後解釋說,《大江大海》是記述一九四九年從大陸到台灣的兩百多萬人,以及原本在台灣生活的數百萬人的苦難,「當你看到你不喜歡的人,在那裡痛的時候,你心裡不會有恨」。
「我要說的是,為什麼不會?當然會。它是一本和平之書!」對於發行大陸簡體版頗為樂觀的龍應台指出,如果當年台灣的故事能出一本《大江大海》,大陸應該要有一百本、一千本《大江大海》。
有讀者提問台灣民主經驗值得讓大陸借鏡之處,龍應台坦言答說,自己不相信台灣的政治人物,陳水扁與馬英九都一樣,但做不好「又不能上去打兩個巴掌」,龍應台鼓勵在場的大陸年輕人,要用開闊心胸看待台灣民主,台灣的民主仍不夠成熟,但台灣的民主證明,在中華文化的土壤上可以有民主,「看在哪裡跌倒,在哪裡爬起來。」
或許是《大江大海》過熱、讓見面會氣氛帶著緊繃,為此龍應台還入境隨俗地問說,不能講共軍,要講解放軍,「那國軍該怎麼講?」底下有讀者答說「蔣匪軍」,龍應台話頭一接笑說:「好吧,那就蔣匪!」頓時引來哄堂大笑。
昨日下午的見面會,除龍應台的「自我告白」演講外,她也邀請大陸讀者上台,朗讀部分著作內容,而在談起一篇與台灣知名歌手蔡琴有關的文章時,龍應台還領著現場讀者,唱起蔡琴的成名歌〈恰似你的溫柔〉。過程溫馨和平、未受干擾。
A13 | 兩岸新聞 | By 林克倫 2009-10-25
龍應台打書 樂見《1949》簡體版
知名作家龍應台在北京舉辦的《目送》新書見面會,昨日下午兩點如期在三聯書店舉行,龍應台回應大陸讀者關心《大江大海一九四九》遭禁一事表示,這本書是「和平之書」,大陸決策者若看完、會說「趕快出吧!」
昨日下午兩點在北京三聯書店舉行的見面會,小小場地擠滿了一百多位「龍迷」,且大多數都是大陸年輕一代讀者,龍應台依照活動程序進行一小時演講,之後回答讀者的提問,而大家最關心的還是《大江大海一九四九》是否解禁問題。
對於大陸讀者詢問《大江大海》是否會在大陸出版,龍應台先是笑著半質疑地問說:「我要說的是,為什麼不能出?」之後解釋說,《大江大海》是記述一九四九年從大陸到台灣的兩百多萬人,以及原本在台灣生活的數百萬人的苦難,「當你看到你不喜歡的人,在那裡痛的時候,你心裡不會有恨」。
「我要說的是,為什麼不會?當然會。它是一本和平之書!」對於發行大陸簡體版頗為樂觀的龍應台指出,如果當年台灣的故事能出一本《大江大海》,大陸應該要有一百本、一千本《大江大海》。
有讀者提問台灣民主經驗值得讓大陸借鏡之處,龍應台坦言答說,自己不相信台灣的政治人物,陳水扁與馬英九都一樣,但做不好「又不能上去打兩個巴掌」,龍應台鼓勵在場的大陸年輕人,要用開闊心胸看待台灣民主,台灣的民主仍不夠成熟,但台灣的民主證明,在中華文化的土壤上可以有民主,「看在哪裡跌倒,在哪裡爬起來。」
或許是《大江大海》過熱、讓見面會氣氛帶著緊繃,為此龍應台還入境隨俗地問說,不能講共軍,要講解放軍,「那國軍該怎麼講?」底下有讀者答說「蔣匪軍」,龍應台話頭一接笑說:「好吧,那就蔣匪!」頓時引來哄堂大笑。
昨日下午的見面會,除龍應台的「自我告白」演講外,她也邀請大陸讀者上台,朗讀部分著作內容,而在談起一篇與台灣知名歌手蔡琴有關的文章時,龍應台還領著現場讀者,唱起蔡琴的成名歌〈恰似你的溫柔〉。過程溫馨和平、未受干擾。
10/25/2009
大陸12位最美麗的女性
中國12大美女 林徽因榜首 張志新割喉成烈士
中國廣東《南方人物周刊》最新一期封面故事選出大陸12位最美麗的女性
中國廣東的《南方人物周刊》,最新一期封面故事選出大陸12位最美麗的女性,第一名就是建築師林徽因,她被形容為「美與智慧的絕唱」,不但是中國人心中「美的化身」;除了林徽因,曾批評毛澤東而以反革命罪被處死的張志新也名列其中,演員鞏俐、章子怡、運動員伏明霞等人,也都榜上有名。
廣州《南方人物週刊》最近一期的封面故事的標題是《共和國60年最美麗12人》,封面上有她們的頭像,其中最大的頭像是楊麗坤扮演的「阿詩瑪」,這12位最美麗的女性是:林徽因、王丹鳳、嚴鳳英、張志新、章含之、潘虹、周曉蘭、鞏俐、伏明霞、楊瀾、章子怡。其中有5位演員,2位運動員,也有曾批評毛澤東而以反革命罪被處死的張志新,有網友認為,還應該加上民主鬥士林昭。
位居第一名的建築師林徽因,1904出生於中國浙江杭州,祖籍福建福州,1916年於培華女子中學讀書,1918年認識梁啟超之子梁思成,1920年與父親林長民赴倫敦生活,開始對建築感興趣,並鼓勵未婚夫梁思成學習建築。同年10月,與徐志摩初次相遇。
梁啟超(飲冰室主人)是中國近代思想家、政治活動家,清朝光緒24年間(1898年)戊戌變法(百日維新)失敗後流亡日本,另組保皇會與孫中山先生的革命黨相抗衡,至中華民國成立返回中國,1916年參與反袁世凱護國戰爭,但在隔年「張勳復辟」事件中與老師康有為關係決裂,同年9月,孫中山發動護法戰爭,梁啟超退出政壇,梁思成即梁啟超的長子,為李氏所生。
中國著名新月派現代詩人,散文家徐志摩對林徽因十分愛慕,這段感情催生了中國近代史上一段最引人注目的浪漫故事,徐志摩曾留學英國,一生追求愛、自由與美,為他帶來了不少創作靈感,但亦斷送了他的一生。徐志摩亦是著名武俠小說作家金庸的表兄。年幼的林徽因並未對徐志摩產生過真正的愛情,但兩人一直保持著緊密的友誼,徐志摩的名詩《偶然》便是寫給林徽因,林徽因亦有一首《那一晚》是寫給志摩。
徐志摩18歲時由父母安排與15歲的張幼儀結婚,隨後遠赴西方求學,這段婚姻並不美滿,張幼儀遠渡重洋到了英國後,才發現徐志摩在旅英期間邂逅了林徽因,後來張幼儀與徐志摩離婚,林徽音卻選擇了梁啟超之子梁思成。
徐志摩留學後回到北京,與友人之妻陸小曼相識相愛並談及婚嫁,婚後因陸小曼生活揮霍無度,徐志摩入不敷支,1931年11月19日林徽因在北京協和禮堂為外國使節演講中國建築藝術,徐志摩欲前去捧場,所搭乘的飛機在大霧中誤觸濟南開山墜落,徐志摩死時僅34歲,林徽因作《悼志摩》一文以表哀思。
1924年林徽因和未婚夫梁思成一起赴美國賓州大學學習建築,當時建築系不招收女生,只得到美術學士學位,畢業時獲得優異成績,1928年與梁思成結婚,考察古代建築,創作詩歌、小說、散文時人稱為「才女」;1949年,北平被解放前夕,林徽因與梁思成皆曾赴西柏坡與中共高層商談,確保北京古城的建築完整不受戰火波及,得到中共中央支持,最後北平地區以和平方式易手,同年9月,林徽因獲選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徽設計組成員,與夫梁思成及其他成員共同完成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徽的設計。
《南方人物週刊》介紹張志新:「1956年,蘇聯領導人赫魯雪夫開始挑戰史達林的個人崇拜;1969年,普通中共黨員張志新向中國的個人崇拜發起了挑戰。這個追求真理,熱愛藝術,喜歡聽妹妹用小提琴演奏波隆貝斯庫的《敍事曲》的美麗女性,6年後被判死刑,臨刑前慘遭割喉。」
《南方人物週刊》把張志新稱作「推動了時代進步的偉大女性」。文章說:「中國歷史上的勇敢女性,甚至有著壓倒男人的大義凜然的氣概......這也是張志新贏得我們愛戴,鞏俐受到世界推崇的原因。」張志新曾批判文革,批判個人崇拜。她在肯定毛澤東的功績的同時,也批評毛澤東犯了左傾路線錯誤。她為此而在1969年被捕。
據《南方週末》報報導,1973年張志新「參加一次批林批孔大會,報告人批判林彪推行極右路線時,此時精神已失常的張志新站起來喊『中共極右路線的總根子是毛澤東』。」
張志新在1975年在遼寧被處死。在那個時期,毛澤東的侄子毛遠新是遼寧的方面大員。《南方週末》曾報導毛遠新的話說:「在服刑期間,這麼囂張,繼續進行反革命活動。多活一天多搞一天反革命,殺了算了。」但是蘇鐵山在網上文章中反駁說:當時毛遠新除了對省高院改判張志新死刑表示同意外,僅說了一句話:「判了無期還這樣囂張」。1978年,遼寧省委書記任仲夷不顧一些人的反對,給張志新平反。關於「革命烈士」張志新的報導轟動全國。
在讀者回應中,有人說應該加上林昭,「張志新,林昭是最美的女人!是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思想先驅!」還有人認為最美女性應該有宋慶齡,也有一些網友對於已經是新加坡公民的鞏俐入選有非議,說她已經不是中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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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之音記者丁力/廣州《南方人物周刊》選出中華人民共和國12位最美麗的女性﹐其中有5位演員﹐兩位運動員﹐也有曾批評毛澤東而以反革命罪被處死的張志新。有網友認為﹐還應該加上民主斗士林昭。(chinesenewsnet.com)
廣州《南方人物周刊》最近一期的“封面故事”的標題是《共和國60年最美麗12人》。封面上有她們的頭像﹐其中最大的頭像是楊麗坤扮演的“阿詩瑪”。這個雜志選出的中華人民共和國12位最美麗的女性是﹕林徽因﹑王丹鳳﹑嚴鳳英﹑張志新﹑章含之﹑潘虹﹑周曉蘭﹑鞏俐﹑伏明霞﹑楊瀾﹑章子怡。(chinesenewsnet.com)
“張志新贏得我們愛戴”(chinesenewsnet.com)
其中的敏感人物是張志新。《南方人物周刊》﹐至少是該周刊的官方博客﹐是這樣介紹她的﹕“1956年﹐蘇聯領導人赫魯曉夫開始挑戰斯大林的個人崇拜﹔1969年﹐普通中共黨員張志新向中國的個人崇拜發起了挑戰。這個追求真理﹐熱愛藝術﹐喜歡聽妹妹用小提琴演奏波隆貝斯庫的《敘事曲》的美麗女性﹐6年後被判死刑﹐臨刑前慘遭割喉。”(chinesenewsnet.com)
《南方人物周刊》把張志新稱作“推動了時代進步的偉大女性”。文章說﹕“中國歷史上的勇敢女性﹐甚至有著壓倒男人的大義凜然的氣概......這也是張志新贏得我們愛戴﹐鞏俐受到世界推崇的原因。”(chinesenewsnet.com)
直言犯上逆龍鱗(chinesenewsnet.com)
張志新曾批判文革﹐批判個人崇拜。她在肯定毛澤東的功績的同時﹐也批評毛澤東犯了左傾路線錯誤。她為此而在1969年被捕。《南方周末》報報導說﹕張志新這些話﹐是1969年8月間文革風暴席卷中國﹐個人迷信風行的時候﹐在組織召開的會上或強迫交待時說的。10年後﹐中共十一屆六中全會通過的《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證明﹐她是對的。她是思想解放的先驅。(chinesenewsnet.com)
據《南方周末》報報導﹐1973年張志新“參加一次批林批孔大會﹐報告人批判林彪推行‘極右路線’時﹐此時精神已失常的張志新站起來喊﹕‘中共極右路線的總根子是毛澤東。’”(chinesenewsnet.com)
以身殉言終獲平反(chinesenewsnet.com)
張志新在1975年在遼寧被處死。在那個時期﹐毛澤東的侄子毛遠新是遼寧的方面大員。南方周末》曾報導毛遠新的話說﹕“在服刑期間﹐這麼囂張﹐繼續進行反革命活動。多活一天多搞一天反革命﹐殺了算了。”(chinesenewsnet.com)
但是蘇鐵山在網上文章中反駁說﹕當時毛遠新除了對省高院改判張志新死刑表示同意外﹐僅說了一句話﹕“判了無期還這樣囂張”。1978年﹐遼寧省委書記任仲夷不顧一些人的反對﹐給張志新平反。關于“革命烈士”張志新的報導轟動全國。有學者發出“誰之罪”的追問。(chinesenewsnet.com)
其他被文革風雲席卷和損害者(chinesenewsnet.com)
《南方人物周刊》關于張志新的標題是《張志新死神也不能奪取的勇氣和美麗》﹐關于楊麗坤的標題是《楊麗坤悲情阿詩瑪》。影片《阿詩瑪》在文革前就被禁止放映。以扮演金花和阿詩瑪聞名的楊麗坤在文革中慘遭迫害﹐失去藝術生命。(chinesenewsnet.com)
這個雜志選出的另一位美女﹐演藝明星嚴鳳英也在文革中被迫害致死。她自殺後﹐當時領導她所在劇團的軍代表下令剖腹﹐檢查是否藏有特務用的發報機。《南方人物周刊》選出的美女中﹐涉入政治風雲比較深的﹐除了張志新﹐要數章含之﹐有關標題是《章含之上海的最後一位名媛》。(chinesenewsnet.com)
讀者反饋(chinesenewsnet.com)
在該周刊的官方博客﹐有人回帖說﹐還應該加上林昭。一位新浪網友寫道﹕“張志新﹐林昭是最美的女人﹗是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思想先驅﹗”還有人認為﹐最美女性應該有宋慶齡。有一些網友對于已經是新加坡公民的鞏俐入選有非議﹕“改國籍的也算嗎﹖”“鞏俐已經不是中國人了。我認為杜憲應該是一個。”(chinesenewsnet.com)
對于評選“共和國60年最美麗12人”﹐有網友認為一個雜志的資格不夠﹐所以建議把題目改成《南方人物周刊眼中最美麗的人》。
中國廣東《南方人物周刊》最新一期封面故事選出大陸12位最美麗的女性
中國廣東的《南方人物周刊》,最新一期封面故事選出大陸12位最美麗的女性,第一名就是建築師林徽因,她被形容為「美與智慧的絕唱」,不但是中國人心中「美的化身」;除了林徽因,曾批評毛澤東而以反革命罪被處死的張志新也名列其中,演員鞏俐、章子怡、運動員伏明霞等人,也都榜上有名。
廣州《南方人物週刊》最近一期的封面故事的標題是《共和國60年最美麗12人》,封面上有她們的頭像,其中最大的頭像是楊麗坤扮演的「阿詩瑪」,這12位最美麗的女性是:林徽因、王丹鳳、嚴鳳英、張志新、章含之、潘虹、周曉蘭、鞏俐、伏明霞、楊瀾、章子怡。其中有5位演員,2位運動員,也有曾批評毛澤東而以反革命罪被處死的張志新,有網友認為,還應該加上民主鬥士林昭。
位居第一名的建築師林徽因,1904出生於中國浙江杭州,祖籍福建福州,1916年於培華女子中學讀書,1918年認識梁啟超之子梁思成,1920年與父親林長民赴倫敦生活,開始對建築感興趣,並鼓勵未婚夫梁思成學習建築。同年10月,與徐志摩初次相遇。
梁啟超(飲冰室主人)是中國近代思想家、政治活動家,清朝光緒24年間(1898年)戊戌變法(百日維新)失敗後流亡日本,另組保皇會與孫中山先生的革命黨相抗衡,至中華民國成立返回中國,1916年參與反袁世凱護國戰爭,但在隔年「張勳復辟」事件中與老師康有為關係決裂,同年9月,孫中山發動護法戰爭,梁啟超退出政壇,梁思成即梁啟超的長子,為李氏所生。
中國著名新月派現代詩人,散文家徐志摩對林徽因十分愛慕,這段感情催生了中國近代史上一段最引人注目的浪漫故事,徐志摩曾留學英國,一生追求愛、自由與美,為他帶來了不少創作靈感,但亦斷送了他的一生。徐志摩亦是著名武俠小說作家金庸的表兄。年幼的林徽因並未對徐志摩產生過真正的愛情,但兩人一直保持著緊密的友誼,徐志摩的名詩《偶然》便是寫給林徽因,林徽因亦有一首《那一晚》是寫給志摩。
徐志摩18歲時由父母安排與15歲的張幼儀結婚,隨後遠赴西方求學,這段婚姻並不美滿,張幼儀遠渡重洋到了英國後,才發現徐志摩在旅英期間邂逅了林徽因,後來張幼儀與徐志摩離婚,林徽音卻選擇了梁啟超之子梁思成。
徐志摩留學後回到北京,與友人之妻陸小曼相識相愛並談及婚嫁,婚後因陸小曼生活揮霍無度,徐志摩入不敷支,1931年11月19日林徽因在北京協和禮堂為外國使節演講中國建築藝術,徐志摩欲前去捧場,所搭乘的飛機在大霧中誤觸濟南開山墜落,徐志摩死時僅34歲,林徽因作《悼志摩》一文以表哀思。
1924年林徽因和未婚夫梁思成一起赴美國賓州大學學習建築,當時建築系不招收女生,只得到美術學士學位,畢業時獲得優異成績,1928年與梁思成結婚,考察古代建築,創作詩歌、小說、散文時人稱為「才女」;1949年,北平被解放前夕,林徽因與梁思成皆曾赴西柏坡與中共高層商談,確保北京古城的建築完整不受戰火波及,得到中共中央支持,最後北平地區以和平方式易手,同年9月,林徽因獲選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徽設計組成員,與夫梁思成及其他成員共同完成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徽的設計。
《南方人物週刊》介紹張志新:「1956年,蘇聯領導人赫魯雪夫開始挑戰史達林的個人崇拜;1969年,普通中共黨員張志新向中國的個人崇拜發起了挑戰。這個追求真理,熱愛藝術,喜歡聽妹妹用小提琴演奏波隆貝斯庫的《敍事曲》的美麗女性,6年後被判死刑,臨刑前慘遭割喉。」
《南方人物週刊》把張志新稱作「推動了時代進步的偉大女性」。文章說:「中國歷史上的勇敢女性,甚至有著壓倒男人的大義凜然的氣概......這也是張志新贏得我們愛戴,鞏俐受到世界推崇的原因。」張志新曾批判文革,批判個人崇拜。她在肯定毛澤東的功績的同時,也批評毛澤東犯了左傾路線錯誤。她為此而在1969年被捕。
據《南方週末》報報導,1973年張志新「參加一次批林批孔大會,報告人批判林彪推行極右路線時,此時精神已失常的張志新站起來喊『中共極右路線的總根子是毛澤東』。」
張志新在1975年在遼寧被處死。在那個時期,毛澤東的侄子毛遠新是遼寧的方面大員。《南方週末》曾報導毛遠新的話說:「在服刑期間,這麼囂張,繼續進行反革命活動。多活一天多搞一天反革命,殺了算了。」但是蘇鐵山在網上文章中反駁說:當時毛遠新除了對省高院改判張志新死刑表示同意外,僅說了一句話:「判了無期還這樣囂張」。1978年,遼寧省委書記任仲夷不顧一些人的反對,給張志新平反。關於「革命烈士」張志新的報導轟動全國。
在讀者回應中,有人說應該加上林昭,「張志新,林昭是最美的女人!是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思想先驅!」還有人認為最美女性應該有宋慶齡,也有一些網友對於已經是新加坡公民的鞏俐入選有非議,說她已經不是中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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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之音記者丁力/廣州《南方人物周刊》選出中華人民共和國12位最美麗的女性﹐其中有5位演員﹐兩位運動員﹐也有曾批評毛澤東而以反革命罪被處死的張志新。有網友認為﹐還應該加上民主斗士林昭。(chinesenewsnet.com)
廣州《南方人物周刊》最近一期的“封面故事”的標題是《共和國60年最美麗12人》。封面上有她們的頭像﹐其中最大的頭像是楊麗坤扮演的“阿詩瑪”。這個雜志選出的中華人民共和國12位最美麗的女性是﹕林徽因﹑王丹鳳﹑嚴鳳英﹑張志新﹑章含之﹑潘虹﹑周曉蘭﹑鞏俐﹑伏明霞﹑楊瀾﹑章子怡。(chinesenewsnet.com)
“張志新贏得我們愛戴”(chinesenewsnet.com)
其中的敏感人物是張志新。《南方人物周刊》﹐至少是該周刊的官方博客﹐是這樣介紹她的﹕“1956年﹐蘇聯領導人赫魯曉夫開始挑戰斯大林的個人崇拜﹔1969年﹐普通中共黨員張志新向中國的個人崇拜發起了挑戰。這個追求真理﹐熱愛藝術﹐喜歡聽妹妹用小提琴演奏波隆貝斯庫的《敘事曲》的美麗女性﹐6年後被判死刑﹐臨刑前慘遭割喉。”(chinesenewsnet.com)
《南方人物周刊》把張志新稱作“推動了時代進步的偉大女性”。文章說﹕“中國歷史上的勇敢女性﹐甚至有著壓倒男人的大義凜然的氣概......這也是張志新贏得我們愛戴﹐鞏俐受到世界推崇的原因。”(chinesenewsnet.com)
直言犯上逆龍鱗(chinesenewsnet.com)
張志新曾批判文革﹐批判個人崇拜。她在肯定毛澤東的功績的同時﹐也批評毛澤東犯了左傾路線錯誤。她為此而在1969年被捕。《南方周末》報報導說﹕張志新這些話﹐是1969年8月間文革風暴席卷中國﹐個人迷信風行的時候﹐在組織召開的會上或強迫交待時說的。10年後﹐中共十一屆六中全會通過的《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證明﹐她是對的。她是思想解放的先驅。(chinesenewsnet.com)
據《南方周末》報報導﹐1973年張志新“參加一次批林批孔大會﹐報告人批判林彪推行‘極右路線’時﹐此時精神已失常的張志新站起來喊﹕‘中共極右路線的總根子是毛澤東。’”(chinesenewsnet.com)
以身殉言終獲平反(chinesenewsnet.com)
張志新在1975年在遼寧被處死。在那個時期﹐毛澤東的侄子毛遠新是遼寧的方面大員。南方周末》曾報導毛遠新的話說﹕“在服刑期間﹐這麼囂張﹐繼續進行反革命活動。多活一天多搞一天反革命﹐殺了算了。”(chinesenewsnet.com)
但是蘇鐵山在網上文章中反駁說﹕當時毛遠新除了對省高院改判張志新死刑表示同意外﹐僅說了一句話﹕“判了無期還這樣囂張”。1978年﹐遼寧省委書記任仲夷不顧一些人的反對﹐給張志新平反。關于“革命烈士”張志新的報導轟動全國。有學者發出“誰之罪”的追問。(chinesenewsnet.com)
其他被文革風雲席卷和損害者(chinesenewsnet.com)
《南方人物周刊》關于張志新的標題是《張志新死神也不能奪取的勇氣和美麗》﹐關于楊麗坤的標題是《楊麗坤悲情阿詩瑪》。影片《阿詩瑪》在文革前就被禁止放映。以扮演金花和阿詩瑪聞名的楊麗坤在文革中慘遭迫害﹐失去藝術生命。(chinesenewsnet.com)
這個雜志選出的另一位美女﹐演藝明星嚴鳳英也在文革中被迫害致死。她自殺後﹐當時領導她所在劇團的軍代表下令剖腹﹐檢查是否藏有特務用的發報機。《南方人物周刊》選出的美女中﹐涉入政治風雲比較深的﹐除了張志新﹐要數章含之﹐有關標題是《章含之上海的最後一位名媛》。(chinesenewsnet.com)
讀者反饋(chinesenewsnet.com)
在該周刊的官方博客﹐有人回帖說﹐還應該加上林昭。一位新浪網友寫道﹕“張志新﹐林昭是最美的女人﹗是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思想先驅﹗”還有人認為﹐最美女性應該有宋慶齡。有一些網友對于已經是新加坡公民的鞏俐入選有非議﹕“改國籍的也算嗎﹖”“鞏俐已經不是中國人了。我認為杜憲應該是一個。”(chinesenewsnet.com)
對于評選“共和國60年最美麗12人”﹐有網友認為一個雜志的資格不夠﹐所以建議把題目改成《南方人物周刊眼中最美麗的人》。
10/24/2009
三劍客心都軟了



大眼妹有其父之媚!陪奶奶打電腦,在爺爺胸口打盹。把人弄暈。
芭蕉(56575315) 21:55:29
关关发小狗狗照片了
赵四(522097714) 21:55:32
是,太了解俺了。天吶!可愛死了,就想咬一口。
赵四(522097714) 21:55:37
一定是
芭蕉(56575315) 21:55:39
嘿嘿,憋这个呢
芭蕉(56575315) 21:55:48
这么大了?
芭蕉(56575315) 21:55:56
吃什么了?
芭蕉(56575315) 21:56:23
眼睛漂亮死了
赵四(522097714) 21:57:16
是,还假装自己是小狐狸呢
芭蕉(56575315) 21:57:48
哇塞!一窝小崽崽
芭蕉(56575315) 21:59:11
好像精疲力尽了,当狗妈妈还真不容易啊
赵四(522097714) 21:59:34
睡姿千万种
赵四(522097714) 22:00:05
盆里的一准是摆拍
芭蕉(56575315) 22:00:10
嘿嘿,那个枕着狗妈妈呼呼的最可爱了~
关关(289834164) 22:00:50
是洗完澡的現狀,非得到齊了,才不哼唧
芭蕉(56575315) 22:00:55
盆里有一摸一样的小狗狗
赵四(522097714) 22:01:02
在电脑边的这个一定最受宠
关关(289834164) 22:01:22
顛顛兒一天六-七餐
赵四(522097714) 22:01:58
英雄狗妈,一下生六个,容易嘛
关关(289834164) 22:02:13
雞鴨魚牛羊肝蛋奶,直接是坐月子。
芭蕉(56575315) 22:02:35
发奖章
赵四(522097714) 22:02:42
頂
关关(289834164) 22:02:55
老婆喝湯老公吃肉,胡蘭成大賺了
赵四(522097714) 22:03:28
塞牙不?
关关(289834164) 22:03:53
胡顛1-6號,昨開始搶媽碗里的米湯了
芭蕉(56575315) 22:04:12
大了
芭蕉(56575315) 22:04:19
见风就长?
关关(289834164) 22:04:18
不是滿地雞毛,是狗毛@@@
关关(289834164) 22:04:40
軟得不得了。把我們仨全收服啦
关关(289834164) 22:04:52
差不多
关关(289834164) 22:22:03
這是15日寫的:
我家男女狗孫今兒半月,清早令胡蘭成帶著顛顛下樓周游發發呆,狗奶將孫兒們裝進小盆子端進了浴室。
嘿嘿,我家狗孫第一次沐浴,被淋蓬頭溫溫水從小背上淋下去,個個表現出舒服的不得了的樣子,那特會吃奶的白大哥,甚至賴著不肯起來了。
嘿嘿,瞧著熊貓眼的花大姐(前排左一),竟然今天開眼喇:烏溜溜的小眼珠,滴溜溜看著狗奶。教人那個心里軟哦。
洗完一個寶貝,奶奶就將牠裹進一條大浴巾,等六寶都齊了,再用另一條大浴巾一個個擦干,放進這個小盆里。兄弟姐妹依偎在一起,立刻不哼唧了。那個親密、互信勁兒,真是讓人羨慕。
午后,白大哥也睜開了一只眼,特逗。
顛顛媽媽,已經度過了產后憂鬱期,餓了就找媽咪要吃,一天五六頓,雞鴨魚肉蛋肝奶,一小碗一小碗喝湯,毛髪都因為哺乳亮起來;有奶了就去喂,隨便哪兒一躺,隨著崽子們各自找咪咪;喂完了就跑出來撒嬌、玩兒。有趣的是,顛兒生產后變得苗條和漂亮了,看著她那小母狗的樣子,讓我想起自詡為“母豬”的小S@@@真的有人(有狗),越生越靚哦。
胡蘭成,還未被顛顛允許接觸寶貝哦。可憐的老胡同志,有時候就靠在媽咪的書桌腳下,隔著轉椅眺望老婆喂孩子,那模樣,好“老頭”@@@
老來得子,大約都是這樣的神氣吧?
每每顛顛兒奶完孩子,跑來和媽咪撒嬌表功時,胡蘭成就蹭過來聞聞顛顛兒,不過樣子就是怯怯的,很尊重老婆的樣子唉。
不過,一出門,情形就大不一樣,胡蘭成立刻埋頭拉著就跑,顛顛毫不猶豫地跟著胡蘭成,拉哪兒去哪兒,當真又屁顛屁顛兒的了。
呵呵,八只狗狗把我倆書房當了狗窩,MAYBOY和我好像一點不煩,心里熨帖得不得了。
那天,清早一醒,小女子對MAYBOY說:今后想起來,這才是我們家最好的時光,孩子長大懂事了,我倆還不太老,倆人漂在島上二十年,也混得有車有房,業不大夠糊口,不時可以去轉悠,書房養他八只狗。這些是離家前沒敢想的。
憶起在南京,當年父親落難攜雛落腳雨花臺,苦中作樂連畫上一共養了22只貓的“我家的好日子”。如今,那已是歲月之痕了。
关关(289834164) 22:23:57
白大哥這會兒配著我打電腦。把奶奶的手指頭當磨牙棒,一個個漱過去,特有滋味@@好癢。享受!!
关关(289834164) 22:25:59
3 春春春春春春一樣
芭蕉(56575315) 22:26:08
赵四(522097714) 22:26:16
关关(289834164) 22:26:46
這是白大哥發給干奶奶們的@@@
关关(289834164) 22:26:57
們寶寶貝貝寶寶貝貝寶寶貝貝不過
芭蕉(56575315) 22:27:26
胡蘭成,還未被顛顛允許接觸寶貝哦。可憐的老胡同志,有時候就靠在媽咪的書桌腳下,隔著轉椅眺望老婆喂孩子,那模樣,好“老頭”@@@老來得子,大約都是這樣的神氣吧?
赵四(522097714) 22:28:43
把奶奶的手指頭當磨牙棒,一個個漱過去
关关(289834164) 22:28:49
那充滿cccccccccccc
芭蕉(56575315) 22:29:02
关关(289834164) 22:29:26
idgh的
关关(289834164) 22:30:40
俺們要去吃奶奶了
关关(289834164) 22:31:47
狂舔奶奶的臉,不停打哈欠
赵四(522097714) 22:33:11
不知它是怎么边舔脸边打哈欠的
赵四(522097714) 22:33:47
哈哈,哭死俺了
赵四(522097714) 22:34:47
俺也去洗个澡澡,妞们,暂别一下下!
关关(289834164) 22:34:55
小高說,帶個去儋州看家護院
芭蕉(56575315) 22:35:07
赵四(522097714) 22:35:17
呵呵,刚小兵已建议过了
芭蕉(56575315) 22:35:21
呵呵,俺刚才就是这么想的
关关(289834164) 22:35:32
胡蘭成
赵四(522097714) 22:35:44
啊
赵四(522097714) 22:35:49
老头看家
关关(289834164) 22:35:55
的種!
赵四(522097714) 22:36:10
噢
芭蕉(56575315) 22:36:16
那不行
赵四(522097714) 22:36:17
不成,家还没安呢
芭蕉(56575315) 22:36:28
老头该想老婆孩子了
芭蕉(56575315) 22:36:32
想死了。。。
芭蕉(56575315) 22:36:34
呵呵呵
赵四(522097714) 22:36:43
洗澡去了,
关关(289834164) 22:36:47
整個牡丹就俺一個種狗,霸王
赵四(522097714) 22:37:09
牛狗
关关(289834164) 22:37:28
俺在寫《怕老婆》呢
芭蕉(56575315) 22:38:18
忍不住
Z,
昨日和P、W聚,聞聽您今年預備不驅車南下了,這破了您多年的“候鳥學者”習性,讓人有些牽掛。
愿主護佑您和您的家人。
法蘭克福書展已經閉幕,看到了不少有趣的新聞。域外文化對話的自由氣氛,總是讓我這樣的人心向往之。
今日《明報》登了一篇關於您的老友張隆溪教授的素描,傳來分享。
我在南海研究院的訪問時間,還有一個多月。參加了一個省長項目的課題組,在研究新加坡與海南長期合作的可能性,對這個小島有了更多些的觸摸,也前往內地中新合作的區域調研,了解新加坡人的"中國心態"和做事方法。我內心里總覺得海南在南海諸島中吃的最大的虧,是沒有殖民經歷,因而少了現代社會構建及教化的過程,就這么混著過了許多個朝代。如果與相對社會構建比較成熟的后英殖民地新加坡合作,或許是海南社會文明的一個新起點?想著高寶未來生活的環境,或許會清明一些?知道這是文化人的犯傻,但是有機會起而行,還是有點忍不住。
在老朋友的引導下,最近開始去海口最老的一個基督教堂府城堂旁聽禮拜聚會。每日晚也會和高寶一起讀一段BIBLE,一來覺得他十六歲開始通讀圣經,至少會是一份營養,二來也希望這孩子能夠自己尋找安頓自己的法子。他蠻喜歡的,對于新教堂的籌建有參與的興趣。
對于基督教關於家庭的一些教義,開始有些研讀。覺得蠻入世和積極的,這正是我當下需要的。
MAYBOY總是那樣,任我的思緒四處奔突,他看著。對于這次的熱情,人家似乎也是蠻首肯的。
一陣秋雨一陣涼了。您多保重。
關關
昨日和P、W聚,聞聽您今年預備不驅車南下了,這破了您多年的“候鳥學者”習性,讓人有些牽掛。
愿主護佑您和您的家人。
法蘭克福書展已經閉幕,看到了不少有趣的新聞。域外文化對話的自由氣氛,總是讓我這樣的人心向往之。
今日《明報》登了一篇關於您的老友張隆溪教授的素描,傳來分享。
我在南海研究院的訪問時間,還有一個多月。參加了一個省長項目的課題組,在研究新加坡與海南長期合作的可能性,對這個小島有了更多些的觸摸,也前往內地中新合作的區域調研,了解新加坡人的"中國心態"和做事方法。我內心里總覺得海南在南海諸島中吃的最大的虧,是沒有殖民經歷,因而少了現代社會構建及教化的過程,就這么混著過了許多個朝代。如果與相對社會構建比較成熟的后英殖民地新加坡合作,或許是海南社會文明的一個新起點?想著高寶未來生活的環境,或許會清明一些?知道這是文化人的犯傻,但是有機會起而行,還是有點忍不住。
在老朋友的引導下,最近開始去海口最老的一個基督教堂府城堂旁聽禮拜聚會。每日晚也會和高寶一起讀一段BIBLE,一來覺得他十六歲開始通讀圣經,至少會是一份營養,二來也希望這孩子能夠自己尋找安頓自己的法子。他蠻喜歡的,對于新教堂的籌建有參與的興趣。
對于基督教關於家庭的一些教義,開始有些研讀。覺得蠻入世和積極的,這正是我當下需要的。
MAYBOY總是那樣,任我的思緒四處奔突,他看著。對于這次的熱情,人家似乎也是蠻首肯的。
一陣秋雨一陣涼了。您多保重。
關關
當夜鶯遇上海蚌:毛翔青 X 張隆溪

張隆溪

毛翔青
世紀.Dialogue﹕當夜鶯遇上海蚌
毛翔青 X 張隆溪
文章日期:2009年10月24日
【明報專訊】也許在大多數人看來,小說家和學者是太不相干的兩類人。前者如同詩人,是夜夜在天堂門口婉轉啼血的夜鶯,每字每句詩性和情感的流露,都可以觸碰到讀者的心弦。而學者則像深潛波底的海蚌,日日夜夜廢寢忘食,猶如蚌病成珠的牡蠣,憑藉艱辛的積累傳承學術和文化。然而,小說家和學者之間的傾聽和對話,往往會迸發出巨大的思想能量,令人讚歎、驚喜。9月初的一個下午,香港城市大學鄭翼之樓的多功能會議廳裏,就進行了這樣一場詩性和理性的對話。對話雙方是以英語寫作的著名作家毛翔青(Timothy Mo)及城大東西方比較文學講座教授張隆溪。
毛翔青先生於1950年在香港出生,並在香港及英國接受教育。他是當今撰寫有關多元文化主題的一位重要作家,反映出他關心帝國主義及殖民地管治對東南亞國家的影響。憑藉《猴王》(Monkey King)、《島之佔有》(An Insular Possession)等代表作,毛翔青先生的小說曾獲費伯紀念獎(Geoffrey Faber Memorial Prize)、豪森登獎(Hawthornden Prize)、福斯特獎(E. M. Forster Award),及布萊克紀念獎(James Tait Black Memorial Prize)。其中《酸甜》(Sour Sweet)寫六十年代倫敦中國城裏新舊的衝突,和毛先生另外兩部作品還進入了布克獎(Booker Prize)決選名單。而張隆溪教授則是人文及跨文化領域享譽國際的學者,主要研究興趣在於從東西方比較研究角度,推廣東西方跨文化理解。張隆溪教授今年剛獲得了著名的瑞典皇家人文、歷史及考古學院外籍院士榮銜。他的著作Allegoresis更被評論家讚譽為「對於加深了解東西方文學作品作出重大貢獻的創新之作」。
「他們說《猴王》寫得簡直太糟了。」
這一次小說家與學者的巧然相遇,吸引了許多觀眾到場聆聽,容納二百多人的會議室座無虛席。
就血緣來說,毛翔青先生是半個中國人。他生於香港,父親是廣東人,母親是英國人。但他出生不久父母就離婚,十歲時,他隨母親回到了英國,後來在牛津受教育。對話剛開始,當張隆溪教授請他談談自己的作品時,他用一口動聽的英文謙虛又不失詼諧地說道:「我至今還能記得《南華早報》對我的評論。他們說《猴王》這本書寫得簡直太糟了。它根本就不該出版。」他告訴觀眾,在創作上自己主要承襲了西方的文學傳統,也曾模仿過狄更斯等大文學家的文風。許多描寫中國的作品,其實運用的是西方人的視角和「英式的風格」。在他的小說裏,充滿了事實細節的敘述,其目的在於盡量精確並真實地摹繪過去,卻又有斷裂與反諷式的優雅。
和毛翔青先生不同,張隆溪教授是地道的中國四川人。因為文革的十年浩劫,他沒有讀大學,卻在文革結束後,以全國第一的成績考上了北京大學西方語言系的研究生。之後,他在哈佛大學獲得博士學位,並在美國任教多年。作為文化的協調者,他的中西學術造詣都很深。在毛翔青先生介紹完自己作品後,張隆溪教授談論起中英文學的些許差異,以及各個時期西方社會對於中國文化的接受。因為在國外長大,毛翔青先生說自己的中文並不好,但對中國傳統文化充滿了濃厚的興趣。張隆溪教授提起《紅樓夢》時,他一臉興奮和激動:「那是多偉大的一部小說!它是如此之美,就如噴薄的火山一般,絢爛奪目。」他認為在世界文學中找出十部最重要的經典作品,《紅樓夢》必然就在其中。他接問張隆溪教授,如果把中國古人的詩歌翻譯成英文,還會和原來一樣美嗎?什樣的翻譯才是優秀的呢?張隆溪教授回答說,要傳達出中國詩的神韻,實在很難,也許只有詩人才能翻譯出美麗的詩吧。譬如說美國詩人龐德,就曾經醉心於翻譯中國古詩。然而,他的翻譯加入了太多個人的創造,美則美矣,卻已失去了對原作最基本的忠實。
儘管生活和學術背景不同,但毛翔青先生和張隆溪教授對於個人身分認同、跨文化理解等話題都有獨特的研究和體悟。毛翔青先生亦英亦華,長期移居他鄉,他經常在自己的作品裏,從反省的角度看過去,注重一些諸如文化衝突、流離及認同等問題。在作品中,他關注的大多是主流社會之外的邊緣人物,譬如《猴王》中入贅到中國家庭有葡萄牙人血統的Wallace Nolesco,還有《酸甜》裏在倫敦開餐館的中國人老陳一家。前者是中國傳統家族文化的旁觀者,後者則苦苦地在英國社會裏尋找自己的位置。他們脫離了原本的身分,身處於異國的文化圈中,卻又無法真正地融入新環境。按《紅樓夢》的話說,他們既是「檻內人」,又是「檻外人」,很難給自己的身分做清晰的定位。然而這種特殊的環境和身分,又為毛先生的小說提供了許多充滿戲劇性衝突的基本素材。
作為跨文化研究的專家,張隆溪教授對於身分認同的話題有很大的興趣。他認為,身分的認同有個人的和集體的。每個人都有多種不同的身分。一個成年男子,可以同時是丈夫、父親、某個公司的一分子、某個俱樂部的成員,等等。各種身分的總和就是一個人在社會中的位置。如果忽略身分的多重性,而過分地誇大其中單一的身分,很可能會造成非常負面的影響。同時,如果過於重視集體身分,如「國家」、「民族」,而看不到不同民族也有共同利益和相通之處,那就相當危險。當今世界上許多地區、種族之間的衝突,正是因為過於強調所謂的集體身分,把政治意識形態強加於個人的身分認同上。張隆溪教授還舉了個例子,即生於印度的諾貝爾經濟獎得主Amartya Sen曾回憶他兒童時代親眼所見印度教徒與伊斯蘭教徒之間的衝突。他們本來毗鄰而居,和睦相處,可是在一些狂熱分子蠱惑煽動之下,突然一夜之間,人們突然放棄了他們其他的身分,都變成兇狠的印度教徒和可怕的穆斯林,舉起了手裏的武器,說要殺死對方。張隆溪教授認為這樣的慘狀之所以發生,正是因為人們忽視了文化和精神上的相同匯通之處,而過於強調相異的「穆斯林」和「印度教徒」的身分。一旦把某種身分認定為是唯一正確的、至高無上的,就容易失去寬容的心態,導致矛盾和爭端。只有承認身分的多重性,才能擁有容納萬物的廣闊眼光,真正促進人類的和平和發展。
假如早些遇見你
聽了張隆溪教授的觀點,毛翔青先生深表贊同。他接向觀眾說起兩人數月之前的相識。當時,他受邀來城市大學英文系做講座,與張隆溪教授相識。毛翔青先生曾在作品中表現文化衝突,似乎不同文化難以相融,而張隆溪教授的看法卻不同,他認為東西方文化在很大程度上是共通的。正如錢鍾書先生在《談藝錄》序裏說:「東海西海,心理攸同;南學北學,道術未裂」,我們不應該片面強調文化的衝突而忽略其契合之處。這次見面後,毛翔青先生和張隆溪教授成了好朋友。他告訴觀眾說,在之前的作品裏,之所以常把文化間的衝突誇大、戲劇化,很大程度上是由於藝術上的需要,而非真實使然。因為對小說而言,讀者更感興趣的激烈的矛盾和衝突,而非調解和讓步。閱讀了張隆溪教授的一些著作後,毛翔青先生逐漸開始認同對文化共融的觀點,覺得應設身處地去體會異質文化的精髓,尋找會心契合之處,促進文化的交流。他笑對張隆溪教授說:「如果我早些遇見你,讀你寫的書,也許很多東西就不會這寫了。」
[文/張楣楣 編輯:黃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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