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9/2007

閱讀時光。魯迅《寫于深夜里》。

寫於深夜裏
魯迅
且介亭杂文末编
一 珂勒惠支教授的版畫之入
  
  中國野地上有一堆燒過的紙灰,舊牆上有幾個劃出的圖畫,經過的人是大抵未必注意的,然而這些裏面,各各藏著一些意義,是愛,是悲哀,是憤怒,……而且往往比叫了出來的更猛烈。也有幾個人懂得這意義。
  一九三一年——我忘了月份了——創刊不久便被禁止的雜誌《北斗》〔2〕第一本上,有一幅木刻畫,是一個母親,悲哀的閉了眼睛,交出她的孩子去。這是珂勒惠支教授(ProfKae-theKollwitz)的木刻連續畫《戰爭》的第一幅,題目叫作《犧牲》;也是她的版畫紹介進中國來的第一幅。這幅木刻是我寄去的,算是柔石〔3〕遇害的紀念。他是我的學生和朋友,一同紹介外國文藝的人,尤喜歡木刻,曾經編印過三本歐美作家的作品〔4〕,雖然印得不大好。然而不知道為了什麼,突然被捕了,不久就在龍華和別的五個青年作家〔5〕同時槍斃。當時的報章上毫無記載,大約是不敢,也不能記載,然而許多人都明白他不在人間了,因為這是常有的事。只有他那雙目失明的母親,我知道她一定還以為她的愛子仍在上海翻譯和校對。偶然看到德國書店的目錄上有這幅《犧牲》,便將它投寄《北斗》了,算是我的無言的紀念。然而,後來知道,很有一些人是覺得所含的意義的,不過他們大抵以為紀念的是被害的全群。
  這時珂勒惠支教授的版畫集正在由歐洲走向中國的路上,但到得上海,勤懇的紹介者卻早已睡在土裏了,我們連地點也不知道。好的,我一個人來看。這裏面是窮困,疾病,饑餓,死亡……自然也有掙扎和爭鬥,但比較的少;這正如作者的自畫像,臉上雖有憎惡和憤怒,而更多的是慈愛和悲憫的相同。這是一切“被侮辱和被損害的”〔6〕的母親的心的圖像。這類母親,在中國的指甲還未染紅的鄉下,也常有的,然而人往往嗤笑她,說做母親的只愛不中用的兒子。但我想,她是也愛中用的兒子的,只因為既然強壯而有能力,她便放了心,去注意“被侮辱的和被損害的”孩子去了。
  現在就有她的作品的複印二十一幅,來作證明;並且對於中國的青年藝術學徒,又有這樣的益處的——一,近五年來,木刻已頗流行了,雖然時時受著迫害。但別的版畫,較成片段的,卻只有一本關於卓倫(AndersZorn)〔7〕的書。現在所紹介的全是銅刻和石刻,使讀者知道版畫之中,又有這樣的作品,也可以比油畫之類更加普遍,而且看見和卓倫截然不同的技法和內容。
  二,沒有到過外國的人,往往以為白種人都是對人來講耶穌道理或開洋行的,鮮衣美食,一不高興就用皮鞋向人亂踢。有了這畫集,就明白世界上其實許多地方都還存在著“被侮辱和被損害的”人,是和我們一氣的朋友,而且還有為這些人們悲哀,叫喊和戰鬥的藝術家。
  三,現在中國的報紙上多喜歡登載張口大叫著的希特拉〔8〕像,當時是暫時的,照相上卻永久是這姿勢,多看就令人覺得疲勞。現在由德國藝術家的畫集,卻看見了別一種人,雖然並非英雄,卻可以親近,同情,而且愈看,也愈覺得美,愈覺得有動人之力。
  四,今年是柔石被害後的滿五年,也是作者的木刻第一次在中國出現後的第五年;而作者,用中國式計算起來,她是七十歲了,這也可以算作一個紀念。作者雖然現在也只能守著沉默,但她的作品,卻更多的在遠東的天下出現了。是的,為人類的藝術,別的力量是阻擋不住的。
二 略論暗暗的死
  這幾天才悟到,暗暗的死,在一個人是極其慘苦的事。
  中國在革命以前,死囚臨刑,先在大街上通過,於是他或呼冤,或罵官,或自述英雄行為,或說不怕死。到壯美時,隨著觀看的人們,便喝一聲采,後來還傳述開去。在我年青的時候,常聽到這種事,我總以為這情形是野蠻的,這辦法是殘酷的。
  新近在林語堂〔9〕博士編輯的《宇宙風》裏,看到一篇銖堂〔10〕先生的文章,卻是別一種見解。他認為這種對死囚喝采,是崇拜失敗的英雄,是扶弱, “理想是不能不算崇高。然而在人群的組織上實在要不得。抑強扶弱,便是永遠不願意有強。崇拜失敗英雄,便是不承認成功的英雄。”所以使“凡是古來成功的帝王,欲維持幾百年的威力,不定得殘害幾萬幾十萬無辜的人,方才能博得一時的懾服”。
  殘害了幾萬幾十萬人,還只“能博得一時的懾服”,為“成功的帝王”設想,實在是大可悲哀的:沒有好法子。不過我並不想替他們劃策,我所由此悟到的,乃是給死囚在臨刑前可以當眾說話,倒是“成功的帝王”的恩惠,也是他自信還有力量的證據,所以他有膽放死囚開口,給他在臨死之前,得到一個自誇的陶醉,大家也明白他的收場。我先前只以為“殘酷”,還不是確切的判斷,其中是含有一點恩惠的。我每當朋友或學生的死,倘不知時日,不知地點,不知死法,總比知道的更悲哀和不安;由此推想那一邊,在暗室中畢命于幾個屠夫的手裏,也一定比當眾而死的更寂寞。
  然而“成功的帝王”是不秘密殺人的,他只秘密一件事:和他那些妻妾的調笑。到得就要失敗了,才又增加一件秘密:他的財產的數目和安放的處所;再下去,這才加到第三件:秘密的殺人。這時他也如銖堂先生一樣,覺得民眾自有好惡,不論成敗的可怕了。
  所以第三種秘密法,是即使沒有策士的獻議,也總有一時要採用的,也許有些地方還已經採用。這時街道文明了,民眾安靜了,但我們試一推測死者的心,卻一定比明明白白而死的更加慘苦。我先前讀但丁〔11〕的《神曲》,到《地獄》篇,就驚異于這作者設想的殘酷,但到現在,閱歷加多,才知道他還是仁厚的了:他還沒有想出一個現在已極平常的慘苦到誰也看不見的地獄來。
三 一個童話
  看到二月十七日的《DZZ》〔12〕,有為紀念海涅(HHei-ne)〔13〕死後八十年,勃萊兌勒(WilliBredel)〔14〕所作的《一個童話》,很愛這個題目,也來寫一篇。
  有一個時候,有一個這樣的國度。權力者壓服了人民,但覺得他們倒都是強敵了,拼音字好像機關槍,木刻好像坦克車;取得了土地,但規定的車站上不能下車。地面上也不能走了,總得在空中飛來飛去;而且皮膚的抵抗力也衰弱起來,一有緊要的事情,就傷風,同時還傳染給大臣們,一齊生病。
  出版有大部的字典,還不止一部,然而是都不合於實用的,倘要明白真情,必須查考向來沒有印過的字典。這裏面很有新奇的解釋,例如:“解放”就是“槍斃”; “托爾斯泰主義”就是“逃走”;“官”字下注雲:“大官的親戚朋友和奴才”; “城”字下注雲:“為防學生出入而造的高而堅固的磚牆”;“道德”條下注雲: “不准女人露出臂膊”;“革命”條下注雲:“放大水入田地裏,用飛機載炸彈向 ‘匪賊’頭上擲之也。”
  出版有大部的法律,是派遣學者,往各國採訪了現行律,摘取精華,編纂而成的,所以沒有一國,能有這部法律的完全和精密。但卷頭有一頁白紙,只有見過沒有印出的字典的人,才能夠看出字來,首先計三條:一,或從寬辦理;二,或從嚴辦理;三,或有時全不適用之。
  自然有法院,但曾在白紙上看出字來的犯人,在開庭時候是決不抗辯的,因為壞人才愛抗辯,一辯即不免“從嚴辦理”;自然也有高等法院,但曾在白紙上看出字來的人,是決不上訴的,因為壞人才愛上訴,一上訴即不免“從嚴辦理”。有一天的早晨,許多軍警圍住了一個美術學校〔15〕。校裏有幾個中裝和西裝的人在跳著,翻著,尋找著,跟隨他們的也是員警,一律拿著手槍。不多久,一位西裝朋友就在寄宿舍裏抓住了一個十八歲的學生的肩頭。
  “現在政府派我們到你們這裏來檢查,請你……”
  “你查罷!”那青年立刻從床底下拖出自己的柳條箱來。
  這裏的青年是積多年的經驗,已頗聰明了的,什麼也不敢有。但那學生究竟只有十八歲,終於被在抽屜裏,搜出幾封信來了,也許是因為那些信裏面說到他的母親的困苦而死,一時不忍燒掉罷。西裝朋友便子子細細的一字一字的讀著,當讀到 “……世界是一台吃人的筵席,你的母親被吃去了,天下無數無數的母親也會被吃去的……”的時候,就把眉頭一揚,摸出一枝鉛筆來,在那些字上打著曲線,問道: “這是怎麼講的?”
  “…………”
  “誰吃你的母親?世上有人吃人的事情嗎?我們吃你的母親?好!”他凸出眼珠,好像要化為槍彈,打了過去的樣子。
  “那裏!……這……那裏!……這……”青年發急了。
  但他並不把眼珠射出去,只將信一折,塞在衣袋裏;又把那學生的木版,木刻刀和拓片,《鐵流》,《靜靜的頓河》〔16〕,剪貼的報,都放在一處,對一個員警說:“我把這些交給你!”
  “這些東西裏有什麼呢,你拿去?”青年知道這並不是好事情。
  但西裝朋友只向他瞥了一眼,立刻順手一指,對別一個員警命令道:
  “我把這個交給你!”
  員警的一跳好像老虎,一把抓住了這青年的背脊上的衣服,提出寄宿舍的大門口去了。門外還有兩個年紀相仿的學生〔17〕,背脊上都有一隻勇壯巨大的手在抓著。旁邊圍著一大層教員和學生。
四 又是一個童話
  有一天的早晨的二十一天之後,拘留所裏開審了。一間陰暗的小屋子裏,上面坐著兩位老爺,一東一西。東邊的一個是馬褂,西邊的一個是西裝,不相信世上有人吃人的事情的樂天派,錄口供的。員警吆喝著連抓帶拖的弄進一個十八歲的學生來,蒼白臉,髒衣服,站在下麵。馬褂問過他的姓名,年齡,籍貫之後,就又問道: “你是木刻研究會〔18〕的會員麼?”
  “是的。”
  “誰是會長呢?”
  “Ch……正的,H……副的。”
  “他們現在在那裏?”
  “他們都被學校開除了,我不曉得。”
  “你為什麼要鼓動風潮呢,在學校裏?”
  “阿!……”青年只驚叫了一聲。
  “哼。”馬褂隨手拿出一張木刻的肖像來給他看,“這是你刻的嗎?”
  “是的。”
  “刻的是誰呢?”
  “是一個文學家。”
  “他叫什麼名字?”
  “他叫盧那卻爾斯基〔19〕。”
  “他是文學家?——他是那一國人?”
  “我不知道!”這青年想逃命,說謊了。
  “不知道?你不要騙我!這不是露西亞〔20〕人嗎?這不是明明白白的露西亞紅軍軍官嗎?我在露西亞的革命史上親眼看見他的照片的呀!你還想賴?”
  “那裏!”青年好像頭上受到了鐵椎的一擊,絕望的叫了一聲。
  “這是應該的,你是普羅藝術家,刻起來自然要刻紅軍軍官呀!”
  “那裏……這完全不是……”
  “不要強辯了,你總是‘執迷不悟’!我們很知道你在拘留所裏的生活很苦。但你得從實說來,好使我們早些把你送給法院判決。——監獄裏的生活比這裏好得多。”青年不說話——他十分明白了說和不說一樣。
  “你說,”馬褂又冷笑了一聲,“你是CP,還是CY〔21〕?”“都不是的。這些我什麼也不懂!”
  “紅軍軍官會刻,CP,CY就不懂了?人這麼小,卻這樣的刁頑!去!”於是一隻手順勢向前一擺,一個員警很聰明而熟練的提著那青年就走了。
  我抱歉得很,寫到這裏,似乎有些不像童話了。但如果不稱它為童話,我將稱它為什麼呢?特別的只在我說得出這事的年代,是一九三二年。
五 一封真實的信
  “敬愛的先生:
  你問我出了拘留所以後的事情麼,我現在大略敍述在下面——
  在當年的最後一月的最後一天,我們三個被××省〔22〕政府解到了高等法院。一到就開檢查庭。這檢察官的審問很特別,只問了三句:
  ‘你叫什麼名字?’——第一句;‘今年你幾歲?’——第二句;‘你是那裏人?’——第三句。
  開完了這樣特別的庭,我們又被法院解到了軍人監獄。有誰要看統治者的統治藝術的全般的麼?那只要到軍人監獄裏去。他的虐殺異己,屠戮人民,不慘酷是不快意的。時局一緊張,就拉出一批所謂重要的政治犯來槍斃,無所謂刑期不刑期的。例如南昌陷於危急的時候〔23〕,曾在三刻鐘之內,打死了二十二個;福建人民政府〔24〕成立時,也槍斃了不少。刑場就是獄裏的五畝大的菜園,囚犯的屍體,就靠泥埋在菜園裏,上面栽起菜來,當作肥料用。
  約莫隔了兩個半月的樣子,起訴書來了。法官只問我們三句話,怎麼可以做起訴書的呢?可以的!原文雖然不在手頭,但是我背得出,可惜的是法律的條目已經忘記了——‘……Ch……H……所組織之木刻研究會,系受共党指揮,研究普羅藝術之團體也。被告等皆為該會會員,……核其所刻,·皆·為紅軍軍官及勞動饑餓者之景象,·借·以鼓動階級鬥爭而·示無產階級必有專政之一日。……’之後,沒有多久,就開審判庭。庭上一字兒坐著老爺五位,威嚴得很。然而我倒並不怎樣的手足無措,因為這時我的腦子裏浮出了一幅圖畫,那是陀密埃(HonoréDaumier)的《法官》〔25〕,真使我讚歎!
  審判庭開後的第八日,開最後的判決庭,宣判了。判決書上所開的罪狀,也還是起訴書上的那麼幾句,只在它的後半段裏,有——
  ‘核其所為,當依危害民國緊急治罪法第×條,刑法第×百×十×條第×款,各處有期徒刑五年。……然被告等皆年幼無知,誤入歧途,不無可憫,特依××法第×千×百×十×條第×款之規定,減處有期徒刑二年六個月。於判決書送到後十日以內,不服上訴……’云云。
  我還用得到‘上訴’麼?‘服’得很!反正這是他們的法律!
  總結起來,我從被捕到放出,竟遊歷了三處殘殺人民的屠場。現在,我除了感激他們不砍我的頭之外,更感激的是增加了我不知幾多的知識。單在刑罰一方面,我才曉得現在的中國有:一,抽藤條,二,老虎凳,都還是輕的;三,踏杠,是叫犯人脆下,把鐵杠放在他的腿彎上,兩頭站上彪形大漢去,起先兩個,逐漸加到八人;四,跪火鏈,是把燒紅的鐵鏈盤在地上,使犯人跪上去;五,還有一種叫‘吃’ 的,是從鼻孔裏灌辣椒水,火油,醋,燒酒……;六,還有反綁著犯人的手,另用細麻繩縛住他的兩個大拇指,高懸起來,吊著打,我叫不出這刑罰的名目。
  我認為最慘的還是在拘留所裏和我同櫳的一個年青的農民。老爺硬說他是紅軍軍長,但他死不承認。呵,來了,他們用縫衣針插在他的指甲縫裏,用榔頭敲進去。敲進去了一隻,不承認,敲第二隻,仍不承認,又敲第三只……第四只……終於十隻指頭都敲滿了。直到現在,那青年的慘白的臉,凹下的眼睛,兩隻滿是鮮血的手,還時常浮在我的眼前,使我難於忘卻!使我苦痛!……然而,入獄的原因,直到我出來之後才查明白。禍根是在我們學生對於學校有不滿之處,尤其是對於訓育主任,而他卻是省黨部的政治情報員。他為了要鎮壓全體學生的不滿,就把僅存的三個木刻研究會會員,抓了去做示威的犧牲了。而那個硬派盧那卻爾斯基為紅軍軍官的馬褂老爺,又是他的姐夫,多麼便利呵!
  寫完了大略,抬頭看看窗外,一地慘白的月色,心裏不禁漸漸地冰涼了起來。然而我自信自己還並不怎樣的怯弱,然而,我的心冰涼起來了……願你的身體康健!
  人凡〔26〕。四月四日,後半夜。”
  (附記:從《一個童話》後半起至篇末止,均據人凡君信及《坐牢略記》。四月七日。)
  CC
  〔1〕本篇最初發表於一九三六年五月上誨《夜鶯》月刊第一卷第三期。此文是為上海出版的英文期刊《中國呼聲》(TheVoiceofChina)而作,英譯稿發表于同年六月一日該刊第一卷第六期。作者一九三六年四月一日致曹白信中說:“為了一張文學家的肖像,得了這樣的罪,是大黑暗,也是大笑話,我想作一點短文,到外國去發表。所以希望你告訴我被捕的原因,年月,審判的情形,定罪的長短(二年四月?),但只要一點大略就夠。”又在五月四日信中說:“你的那一篇文章(按指《坐牢略記》),尚找不著適當的發表之處。我只抄了一段,連一封信(略有刪去及改易),收在《寫在深夜裏》的裏面。”
  〔2〕《北斗》文藝月刊。“左聯”機關刊物之一,丁玲主編。一九三一年九月在上海創刊,次年七月出至第二卷第三、四期合刊後因國民黨政府壓迫停刊,共出八期。
  〔3〕柔石(1902—1931)原名趙平復,浙江寧海人,共產黨員,作家。曾任《語絲》編輯,並與魯迅等創辦朝花社。著有中篇小說《二月》、短篇小說《為奴隸的母親》等。一九三一年二月七日被國民黨反動派殺害於上海龍華。
  〔4〕三本歐美作家的作品指印入《藝苑朝華》的《近代木刻選集》第一、二兩集和《比亞茲萊畫選》。
  〔5〕五個青年作家應為“四個青年作家”。參看本卷第158頁注〔3〕。
  〔6〕“被侮辱和被損害的”原是俄國作家陀思妥也夫斯基作的長篇小說的書名,這裏借用它字面的意思。
  〔7〕卓倫(1860—1920)瑞典畫家、雕刻家和銅版蝕刻畫家。
  〔8〕希特拉參看本卷第14頁注〔10〕。〔9〕林語堂參看本卷第203頁注〔4〕。《宇宙風》,參看本卷第436頁注〔9〕。
  〔10〕銖堂原作銖庵,本名瞿宣穎(1894—?),字兌之,湖南長沙人。北洋政府官僚,抗日戰爭時期曾充當偽華北編譯館館長。他的文章題為《不以成敗論英雄》,刊於《宇宙風》第十三期(一九三六年三月),文中說:“我們的民族乃是向來不以成敗論英雄的。……近人有一句流行話,說中國民族富於同化力,所以遼金元清都並不曾征服中國。其實無非是一種惰性,對於新制度不容易接收罷了。這種惰性與上面所說的不論成敗的精神,最有關係。中國人對於失敗者過於哀憐,所以對於舊的過於戀惜。對於成功者常懷輕蔑,所以對於新的不容易接收。凡是古來成功的帝王,欲維持幾百年的威力,不定得殘害幾萬幾十萬無辜的人,方才能博得一時的懾服。……這些話好像都是老生常談。然而我要藉此點明的意思,乃是中國的社會不樹威是難得服帖的。……總而言之,中國人理想是不能不算崇高。然而在人群的組織上實在要不得。抑強扶弱,便是永遠不願意有強。崇拜失敗英雄,便是不承認成功的英雄。”
  〔11〕但丁參看本卷第413頁注〔3〕。〔12〕《DZZ》德文《DeutscheZentralZeitung》(《德意志中央新聞》)的縮寫;是當時在蘇聯印行的德文日報。〔13〕海涅(1797—1856)德國詩人、政論家,著有《德國——一個冬天的童話》等。二月十七日是海涅逝世的日子。〔14〕勃萊兌勒(1901—1964)通譯布萊德爾,德國作家。著有長篇小說《考驗》和三部曲《親戚和朋友們》等。〔15〕美術學校指杭州國立藝術專門學校。下文的“一個十八歲的學生”指曹白。
  〔16〕《靜靜的頓河》蘇聯作家蕭洛霍夫的長篇小說,當時有賀非從德文譯本第一卷上半譯出的譯本,上海神州國光社出版。魯迅曾為它寫有《後記》(收入《集外集拾遺》)。
  〔17〕兩個年紀相仿的學生指當時杭州藝專學生郝力群和葉乃芬。
  〔18〕木刻研究會指木鈴木刻研究會,一九三三年春成立于杭州,發起人為杭州藝術專門學校學生曹白、郝力群等。〔19〕盧那卻爾斯基(ibUSj[Z[\HLMM,1875—19*常常∷樟藝批評家,曾任蘇聯教育人民委員。
  〔20〕露西亞俄羅斯的日文譯名。
  〔21〕CP英語CommunistParty的縮寫,即共產黨。CY,英語CommunistYouth的縮寫,即共產主義青年團。〔22〕××省指浙江省。
  〔23〕南昌陷於危急的時候指一九三三年四月初國民黨第四次“圍剿”被粉碎後,紅軍部隊攻克江西新淦、金溪,進逼南昌、撫州的時期。
  〔24〕福建人民政府參看本卷第16頁注〔31〕。〔25〕陀密埃參看本卷第235頁注〔7〕。《法官》是他作的一幅人物畫,曾收入魯迅所譯《近代美術史潮論》中。〔26〕人凡即曹白。原名劉平若,江蘇江陰人。一九三三年在杭州國立藝術專門學校肄業,後被捕入獄,一九三五年出獄後曾任小學教師。

閱讀時光。王元化。魯迅。莎士比亞。


Shakespeare

“This above all: To thine own self be true,
And it must follow, as the night the day,
Thou canst not then be false to any man.”
--Ham.I,iii


《談魯迅思想的曲折歷程》
文章日期:2007年6月9日
【明報專訊】王元化的這一篇文章,約近二十年前讀過,卻忘記了在什麼雜誌上。最近,在他的結集《人物.書話.紀事》(人民文學出版社),又重讀了。對所崇敬的人物,也實事求是地去批評,難能可貴。
莎士比亞名劇《裘力斯.凱撒》,講述﹕心懷稱帝野心而獨裁的凱撒,被維護民主的好友布魯斯特,密謀刺殺;凱撒的手下安東尼,藉凱撒在民眾的威望,煽動他們造反,打倒了布魯斯特而成為了獨裁者。
讀中學時,英文課本中,選有安東尼極具煽動力的對民眾的演說。我還記得,那第一句的直譯是﹕「市民們,讓你們的耳朵借給我!」
王元化指出﹕從《二心集》(1930)開始,魯迅受到瞿秋白等的影響,不少文字帶有極左的遵命文學的色彩。回憶起來,我在二十歲左右剛剛接觸他這時期的雜文,只對他提倡漢字拉丁化有疑惑而不大接受得了,對其他的,所謂「帶有極左的遵命文學色彩」,懵然不知那些是什麼東西。
王元化特別以布魯斯特刺凱撒時,民眾反應的變化,魯迅前後有不同的判斷為例,指出其「思想的曲折歷程」。在1907年寫的《文化偏至論》說﹕民眾是「無特操」的,易受蠱惑,雖屬多數,未必正確。但在1934年寫的《又是「莎士比亞」》和《「以眼還眼」》,卻作出不同的評價﹕民眾是有理性的,感情並非被煽動家所控制操縱;莎士比亞沒有做過調查研究。王認為﹕魯迅後期受了左派的群眾觀點的影響,不能不肯定民眾的正確。
王還認為﹕魯迅早年在文字中,所強調的個性、人道、人的覺醒……」都在晚年的文字中消失了。直至逝世前,他才逐漸擺脫那極左思潮的影響。
《我的第一個師父》、《女吊》、《死》、《〈凱綏、珂勒惠支版畫選集〉序目》,這幾篇最後發表的文章,王元化認為﹕魯迅已擺脫了那影響,既寫得沉鬱又永。
司徒華

陳冠中。粉絲改編張愛玲。

粉絲改編張愛玲
http://blog.sina.com.cn/u/48c6465201000b4w
陳冠中
張愛玲1944年親自改編的《傾城之戀》話劇劇本,後來怎麼都找不到了。
上世紀80年代中,我突發奇想再把《傾城之戀》小說改成話劇,交給海豹劇團。海豹是香港的業餘劇團,始創者多是香港大學英文系和比較文學系的師生,我是一個很游離的成員。可是海豹吃不下較大的製作。
幸好香港話劇團正在找戲,配合香港大會堂25周年的慶典。大會堂是當時香港舞臺演出的主要基地,如北京的首都劇場或臺北的兩劇院,而香港話劇團是由香港政府資助的職業劇團。我的《傾城之戀》話劇本遂交給了香港話劇團,由該團藝術總監陳尹瑩執導,並取得張愛玲委託人的舞臺演出授權。
張愛玲可能知道這次演出,只是她沒有任何示意,更談不上打動她重訪香港。
在1987年的首演場刊上,我寫:
「可能因為是上海人,也是香港人,所以喜歡張愛玲,很地域的,也就是很私人的。
其他人為甚麼迷張呢?大概是所謂文字的魅力吧,張愛玲的霧數情懷及蒼涼姿態,慢慢將所有稍有耐性的讀者迷倒,然後一個宏觀,才呈現她通透清明的心靈,『因為懂得,所以慈悲』。
看張,令人傷感地愉快,有種『奇異的眩暈』。
後來弄得太認真,變了文學!
還是抓住親切感及小聰明,把自己對一篇雋永通俗小說的喜悅傳染上舞臺。希望觀眾看話劇《傾城之戀》,會像我初看小說時一樣,感到心曠神怡。這只是一出精巧蠱惑的喜劇,其餘是各自修行」。
我是以粉絲的態度改編《傾城之戀》的,雖然有時候會語帶不敬。
星移物換到了2002年,香港話劇團自已25周歲,要選演一出戲,該團藝術總監兼導演毛俊輝想到了《傾城之戀》,但不是舊戲照演,而是「根據陳冠中1987年的舞臺版本重新整理,並加入歌唱與舞蹈」,就是說在原來「文戲」的基礎上,加了「舞戲」。這次演出,觀眾面更廣了,說明加插歌舞是個好主意,。
2005年張愛玲逝世10周年,香港話劇團再上《傾城之戀》,並邀得影帝梁家輝來演范柳原,可說是未演先轟動,幾度加演。不過這次演出,毛導演請了上海編劇喻榮軍針對范柳原與白流蘇在戰爭中重逢後的結局戲,做了重大的創意補白,超出了原小說的格局。不管接受這個結局與否,我可以肯定的說喻編劇並不是張愛玲粉絲。
沒想到《傾城之戀》穿梭滬港,由文字到音像,平面到立體,跨時代、跨地域、跨媒體、跨方言,輪回變身,終成了香港話劇團的保留劇目,2006年又在香港重演多場,並應邀到澳門、上海、紐約、多倫多、北京等地演出,據說還有不少城市在發邀請函。一出香港粵語舞臺劇被請到上海、北京作多場演出,我至今覺得不可思議!
雖說香港話劇團功不可沒,梁家輝的號召力不容低估,不過對粉絲來說,有張愛玲才可能有化學作用。
上世紀70年代初我開始看張愛玲,在臺灣和香港不算先知先覺但也不落後,跟40年代的上海讀者比差了30年,卻又遠較今日大陸讀者早,以至看到大陸近年的張愛玲熱,竟有時空錯亂的感覺。
如果再有一個這樣的天才作家,我們還會讓她如此時空分崩、斯人憔悴、粉絲欲表敬意而人不在嗎?希望不會。
我只做過一件跟張愛玲有關的事,就是改編了她的《傾城之戀》,搭便車由1987年一直開到現在,看勢頭還有得玩,以付出來說,回報真大。
如果還可以奢望的話,我奢望:一、香港話劇團的《傾城之戀》能到臺北演,因為那裏有熱愛張愛玲的人,二、用上海話再來一次。
﹝原載《萬象》、《中國時報》人間副刊、《明報》世紀版﹞

6/08/2007

溫暖的留言。肥仔。高天。


肥仔就讀的海南中學﹐這幾天是高考考場。于是﹐放課在家﹐他就率性看書玩。當然﹐一把抓起的總是與歷史有關的小書。
這家伙﹐看書速度蠻快﹐這兩本讀一天吧。呵呵。


K,
男孩子是怎樣長成的呢﹖對肥仔﹐小女子一直欣喜地看著。
肥仔升中一﹐小女子恰好讀了龍老師的《孩子﹐你慢慢來》。印象最深的﹐倒是書末安德烈為母親寫的那篇後記《放手》。
于是﹐對肥仔說﹕中學﹐是人生最美好的時光﹐好好享受你的青蔥歲月吧。遇到麻煩﹐自己想轍兒處理﹔我們即使看見了﹐只要你不言語﹐輕易也不插手﹔不過﹐如果搞不定﹐記得說話﹐畢竟我們是朋友。
肥仔的中一﹐荒唐而快樂﹐鎮日迷迷糊糊。其實﹐這也是小女子期望的。少年維特﹐過于老成﹐倒不好了。
……
這小混球﹐今年已經丟了兩部手機。是真的“丟了”﹐電話打過去﹐一直振鈴到沒電﹐卻怎么也想不起丟哪兒了。哼﹗
不過﹐因肥仔丟了手機﹐小女子今日返家﹐倒意外收到他一張"墨寶"。
讀之﹐詫異﹕什么時候﹐肥仔已經懂得“安排”自己的友情和時日了﹖字﹐寫得很斯文﹐很體貼﹐很溫暖﹐是吧。
我家有子初長成﹐真好。
……
其實﹐就在肥仔留言的當兒﹐小女子已買下了這部新手機。
母子﹐連心﹐不假。

男孩子﹐到底是怎樣長成的呢﹖好奇死了。呵呵。

記下這感覺﹐日後好回味。

梁文道。講讀書不如讀書。唉。

K,
讀到文道這篇文字﹐想起去年訪問時﹐他也提過這番夢想。記得﹐小女子笑說﹕文道﹐還是晚生了五﹑六年。呵呵。
當年在南大﹐小女子與Mayboy相知的評論小組﹐正是文道如今想像的這種讀書樣式。

從老子﹑莊子﹑論語﹑詩經﹑離騷﹑古詩十九首﹐到薩特﹑海德格爾﹐到魯迅﹑胡適﹑沈從文﹑錢鍾書﹐到王蒙﹑賈平凹﹑張賢亮﹑劉索拉﹑王朔﹐到黃仁宇﹑马尔克斯﹐到卡夫卡﹑米蘭昆德拉……精讀﹐爭論﹐再讀﹐再爭論﹐再討論下一輪的書目﹐分工尋找相關書籍。如今﹐想來﹐如天堂。是吧。
我們之中﹐才子黃﹐曾任《今日中國》出版社業務副總﹐九0年代因為策划時政暢銷書《交鋒》成為業內新銳﹐後因一個更加新銳的策划﹐被迫離開出版社。不過﹐就從未離開過出版業。上癮。
另一位才子王﹐曾經與小女子一同學戲曲﹐詩詞歌賦皆佳﹐扮相俊美極了。如今﹐他主持著中國南方最大航空集團的機上讀物出版﹐算是有園地吧。
黃﹑王與Mayboy是兄弟﹐八六年學潮揮揮手﹐牽動了南京數所院校學生上街“反腐”。兄弟之間的爭論﹐往往是為了一篇檄文﹐如何措辭。
如今﹐我們都過了“二十公歲”。然而﹐誰能夠抹去人生第一個二十歲的留痕吶。
是啊﹐別說忘了﹐忘不了。
我們的歲月。

今早﹐Mayboy送小女子上班。紅綠燈間隙。
小女子問﹕總這樣玩﹐好不﹖
Mayboy:不是﹐一直在玩﹖
朝陽﹐依舊燦爛。
呵呵。

講讀書不如讀書
梁文道
但見有人字畫甚佳,中國人就會想辦法去求字求畫,還不給錢,講的就是人情,或者朋友的朋友的人情。比方說在台灣逝世的臺靜農教授,據說就給這些無日無之的人情弄得不堪其擾,晚年身體不好,更是難受。於是鄭板橋這首打油詩才會那麼為人傳誦:「畫竹多於買竹錢,紙高六尺價三千;任渠話舊論交接,又當秋風過耳邊」。號稱「詩書畫三絕」的鄭板橋曾經寄住焦山別峰庵,本是個靜養的好地方,逛竹林望江景,偶有所得,即書墨竹一幅,好不自在。但是後來聞風而至求畫的人太多,壞了庵裏僧人的清修,也敗了鄭板橋的興致。所以寫下這首詩,貼在庵門,好叫人知難而退。
我連給鄭板橋擦鞋子的資格都不配,但是他受的苦,他的心情,請容我說一句:我約略有點感受。所以,今天我要借這一角鄭重地呼籲各方友好,如果再想搞些什麼閱讀講座和論壇,就請別再找我了。
我基本上是個靠嘴巴吃飯的人,在電視上耍嘴皮子,久而久之竟成一門手藝,儘管粗糙,可還是有朋友以為我能說愛說,故此一遇上什麼座談會人數湊不齊的時候,就找我充數。再加上每個禮拜在這裏向大家報告最近都看了哪些書,而且是我想像中的大眾會有興趣的,不免就令人誤會,覺得我真有什麼讀書心得,於是受命赴會的多半是和閱讀有關的活動。何況自己心軟,總是不好意思開口推拒,結果很難過。
長此以往,身心俱疲,感覺遲鈍記憶衰退,寫字鬧出了笑話都不自覺。舉個例子,前數個月寫過一篇介紹《倫敦書評》徵友欄的東西,近日在網上看到有人轉載,就重新看了一回,但怎麼看都不順眼。突然發現,我通篇在談那些幽默抵死的徵友短訊,卻居然忘了「Lonelyhearts」這麼重要的英文字。按「Lonelyhearts」就是專門撰寫這類徵婚徵友小方塊的槍手(和「lonely hearts」不同),可見這是早就存在的行當,我竟當作新鮮事。我認為這是讀書講座講多了的結果。而且照這個趨勢看來,我勸人讀書的時間很快就要超過自己讀書的時間了。
可能生性愚鈍,我硬是不懂為什麼有作者去飯局的時候要比看書的時候多,不看書又怎麼寫作呢?飯局上吃進肚裏的東西變化成報上的文章,對讀者豈不是很不雅嗎?我還想繼續寫專欄,繼續做節目,不敢走捷徑,只好騰出更多的時間讀書。香港這地方有意思,從電台到學校,都愛搞推廣閱讀風氣的運動,而且搞得極盛大。我去過一些「分享」讀書體會的講座,聽眾能有好幾百,台下一片人頭,台上燈光猛烈,你幾乎可以感到講者說話的時候,空氣裏正燦爛地放無形的煙花,熱鬧呀。反過來,真正有效但規模細微的讀書會,卻沒多少人有興趣。可是幾個好友有志一同,細水長流地每個禮拜見一次面,真正分享近日的閱讀心得;又或者一起研究本經典,一章一節地慢慢讀下去;這該是種多麼美好多麼自然的讀書活動呢?如果讀書非要有活動的話.
我也答應過主持這樣的讀書會,但是驚訝地發現許多參加者不只沒看過要共讀的書,且根本沒有要看的打算,我就知道糟了,香港閱讀運動的病已經深入骨髓。不久的將來,會有機構弄出個萬人同時讀《紅樓夢》的盛會,好申報世界紀錄;不久的將來,也有人會在世界閱讀日前夕聚集,零點前正好倒數,然後齊呼「Happy世界閱讀日」!對了,今天是世界閱讀日,新一代文學雜誌《字花》發刊的日子,李歐梵教授與我會在發布會上對談閱讀文化。

成大。思沙龍。龍應台。馬家輝。香港。

成大思沙龍 有龍應台有馬家輝也有香港
http://city.udn.com/v1/blog/article/article.jsp?uid=howboo&f_ART_ID=998485
成大思沙龍首場 關於香港的流金歲月

思沙龍 龍應台遊走各大學的痕跡
一種文化種子的痕跡 她希望能在各大學開花結果

衝著龍應台的名字 衝著同學的面子 就去聽聽吧
一開始撥個紀錄片 紀錄香港七○到九○年代的政治局面還有議會問題
很好 內容很充分的紀錄片撥了1 個小時 我不睡著就不姓徐
無聊歸無聊 當中也是看到一些香港的現象
但是 演講最重要的內容當然是主講者講的不是看片子來的

馬家輝 香港明報副刊的主持 看起來很年輕 講起話來也是如此
十分認真中帶著三分幽默還有兩分思考

香港 有著來自大陸內地的左派人士 對毛氏有狂熱 對烏托邦有期待 他們對抗大不列顛
香港 有著來自歐洲的殖民統治者 對亞洲又愛又恨 愛理不理 把香港當成國際情勢的籌碼
香港 有著來自台灣的新鮮潮流 為了政治 一點一滴滲進香港 從黑道到文化 右派潮流不容忽視
獨立? 中共政權? 一國兩制? 也許他們不會計較這麼多名詞和權利糾葛
他們也許只想對自己好一點 過著好一點的生活
看看香港 也許可以想想台灣將來究竟要如何
面對北京 面對世界

馬家輝果然也是瓶墨水
講起來有了條理也有了深度 欲罷不能
應該在多給他一個小時慢慢講
龍應台也讓我印象深刻
文筆鋒利的她看起來像是個鄰家阿姨
講話也是溫和親切 但是還是隱隱透出女強人的風範 強勢
簡單來說 她能主導所有現場的核心導向 談笑之間
真的讓我想起一個人 陳文茜 親切和藹深藏不露版陳文茜

真是一場好演講
思沙龍是一個好東西 考慮一下要不要投入吧
就如龍女士在現場所說的
在這裡 學的和聽的都是學校教不到的
多看多聽多學 對於這個世界
也許以後人生就此不同

台南。成大。龍應台。思沙龍。

成大思沙龍龍應台開講
http://www.cdnnews.com.tw/20070601/news/nxyzh/
T90003002007053118430952.htm
中華日報記者張明蘭/南市報導 
代表社會新思維的成功大學思沙龍講座,首場找來知名作家龍應台開講,龍應台魅力無法擋,現場五百個座位座無虛席。本身是成大校友的龍應台表示,現今台灣的教育權與全球化的參與權、社會權有相當程度被剝奪,較沒機會養成全球觀,學生要自己把這扇窗打開。 
首場成大思沙龍講座昨日舉行,龍應台、馬家輝教授以及成大校長賴明詔、教務長湯銘哲一起為講座揭幕,在場師生一同觀賞紀錄片「流金歲月」後,在馬家輝引領下一起翻閱香港殖民時期及回歸中共的艱辛歷程、深入發掘「你所不知道的香港」,引發熱烈討論。 
龍應台表示,思沙龍的特點就是完全由學生自己決定問題、處理議題以及完成手冊的編製,這是一個「從做中學」的過程,過程中學生可以學習到處理事情的能力。然現今台灣的教育權、全球化的參與權與社會權有相當程度被剝奪,希望思沙龍可以讓大家打開一扇窗。 
龍應台說,現在二十歲的學生是草莓族,事實上是我們這一代成人造成的,重要的關鍵在於成人到底給他們多少機會,對他們提出多大的刺激,她個人的經驗是,你認為他會長多高就有多高,你認為他有多矮他就有多矮,說他們是草莓族可能是我們自己太狹隘。龍應台希望做為師長的讓學生自己探出去。 
此外,龍應台也針對右派對於香港文化的影響以及中華民國的文化在香港起了何種作用等問題請教馬家輝。馬家輝表示,香港面對的是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當時中華人民共和國是鎖國狀態,沒有東西能給予香港學習,而中華民國的詩人、學者、作家則充分給予香港養分。 
成大思沙龍活動總監、材料系二年級陳寶升表示,做為學生單只有讀書是不夠的,要有國際觀,要能練就獨立思考的能力及批判性思維,因此,成大思沙龍團隊是成大師生奮鬥的目標。 
2007/05/31 18:43

思沙龍。馬家輝。香港。表錯情。

K,
終于看到關于台灣思沙龍的報道。轉貼。
香港學者:香港數十年發展 四次表錯情
http://cms.www.gov.tw/newscenter/Pages/20070531cfp0280.aspx
2007/5/31 下午 09:02
資料來源:中央社

(中央社記者張榮祥台南市三十一日電)香港城市大學教授馬家輝今天在成功大學發表「你所不知道的香港」演說表示,香港近數十年來的發展,可用四次「表錯情」來概括馬家輝認為,香港的經濟問題可以慢慢復原改變,但民主制度的追求難以回復。
馬家輝指出,香港第一次表錯情是在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當時是英國表錯情;英國政府以為當時蔣介石在抗戰勝利後會收回香港,遂進行立法及行政全面改選計畫,但蔣介石未收回香港,使香港回到原點,這在當時曾引起一些期待,卻沒有具體作用。
香港第二次表錯情約在1967年左右,正值中國大陸文革及香港暴動期間,當時香港左派表錯情,以為北京政府支持香港進行文革,甚至有人以為香港有可能在70 年代來臨前被迫還給中共,最後中共總理周恩來堅持不收回香港,平息爭端。
這次的表錯情,讓香港政府開始微幅推動改革及政治運作方式,且吸收本土人士,大量興建公共房屋,推行義務教育,獲得一些正面回應。
第三次表錯情是在70年代末期至80年代初期,當時正值中文合法化運動及反貪污運動時期,香港受到台灣政治文化的影響,新一代年輕人以為有言論自由,人民可以行使投票,但最後民主普選還是落空。
董建華上台後提出華人當家作主,是第四次表錯情,結果破壞了優秀的公務員系統,違反市場定律,讓整個經濟受到很大的衝擊。
馬家輝是著名香港藝文人士,他表示,香港政府同時忽視了四個族群的加入,其一是二十歲至三十歲的新生代,不稀罕民主;其二是大量來自南邊的人口,這些人對中國的感覺不同於香港本地人;其三是香港中產階級,在香港時間短,幾乎把香港掏空;其四是香港低階層的人,實質收入降低,福利也未增加

湯家驊。忘了,忘不了。



忘了,忘不了
文章日期:2007年6月8日
【明報專訊】科學家告訴我們,人類的記憶有三種:感覺記憶、短期記憶和長期記憶。差不多所有記憶都先由感覺記憶收集,再分類至短期記憶和長期記憶。而我們的大腦亦以不同的區域處理不同的記憶。記性好的人,他們大腦處理長期記憶的部分可能特別發達。
我不知道我的大腦中,負責長期記憶的部分是否發達。我對一些人名、臉孔、事情的細節很多時都記不清楚;但對一些重大的事情,我的記憶卻是非常全面。例如我清楚記得第一次聽到美國總統甘迺迪遇刺的消息時是在上學途中。我當時坐在電車上層,電車停在接近現今銅鑼灣富豪酒店的車站,我俯首下望,看見報販拿頭條標題為〈甘迺迪遇刺〉的報章,高聲喊美國總統遇刺的消息。又或我聽到歌手約翰.連儂(John Lennon)逝世的消息,是個接近聖誕的晚上,我正在駕車回清水灣住所的一個彎角上。又或十八年前六月三日晚上聽到解放軍在天安門清場的消息,和九一一在電視機旁呆呆看飛機撞向世貿大樓的一刻。這些回憶不是刻意保留,卻像永遠不會褪色,不能忘懷。
有些回憶是需要提示的。一篇文章、一幅畫、一個景像或一段音樂,都可以是一個提示。例如每一個我懷念的朋友,都有一段與他們相連的音樂,聽到那段音樂,自然會記起他們的音容。這不是刻意的追憶,只是忘不了。
有人認為所有追憶都是痛苦的。開心的回憶因為歡欣不再,始終有它苦澀的一面。傷痛的回憶只會挑起萬般哀思,更不好受。要快樂地活在今天就得忘記過去,人生才算正面。我不認同這種想法。對我來說,所有回憶都是美好的。開心的,曾經擁有;悲痛的,也是生命的一部分。記憶可以是重溫生命的源頭,也可以是生命歷程中的一些里程碑、坐標,指引著前路。最重要的是,人是應該有感情的。最可怕的,不是人沒有記憶,而是對記憶麻木。所以,不要告訴我要忘記過去,有些事情,是忘不了的。
[湯家驊]

龍口粉絲﹕憂鬱

憂鬱
文章日期:2007年6月8日
【明報專訊】從二月第一個禮拜開始,薄扶林的杜鵑開始啼叫;像裝了擴音器,苦不堪言的悲啼從海面往我的陽台強力放送。從清晨,到清晨,二十四小時不歇止的如泣如訴,尤其在晨昏隱晦、萬物唯靜的時刻,悲哀響徹海天之間。他使我緊張、心悸,使我怔忡不安,使我想出家坐禪,使我萬念俱灰。
怎麼會這樣呢?三月雜樹生花、柳絮滿天時,很多人會得花粉熱,淚水噴嚏不停。但是,有人得過「杜鵑憂鬱症」嗎?
我忙著查資料,這一查,嚇了一跳。誰說我的症狀特別呢?
白居易的《琵琶行》就寫到他聽見的聲音:「住進湓江地低濕,黃蘆苦竹繞宅生。期間旦暮聞何物,杜鵑啼血猿哀鳴。」
杜牧也曾經一邊聽杜鵑,一邊寫詩:「蜀客春城聞蜀鳥,思歸聲引來歸心。卻知夜夜愁相似,爾正啼時我正吟。」
這一首,不知是誰的詩,更悽慘:「山前杜宇哀,山下杜鵑開,腸斷聲聲血,即行何日回。」
重讀秦觀的《踏莎行》,簡直就是典型的憂鬱患者日誌:「霧失樓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斷無尋處,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裏斜陽暮。」
滿腦子理學的朱熹,聽了杜鵑也忍不住嘆息:「不如歸去,孤城越絕三春暮。」
我好奇,研究生物的李時珍會怎麼說這不尋常的鳥?
「杜鵑,出蜀中,今南方亦有之。狀如雀鷂,而色慘黑,赤口有小冠,春暮即鳴,夜啼達旦,鳴必向北,至夏尤甚,晝夜不止,其聲哀切。」
我的陽台面對西南,而杜鵑北向而鳴,難怪了,他每天正是衝著我的陽台在叫的。「夜啼達旦,其聲哀切」,李時珍顯然也曾因為杜鵑的哀啼而徹夜失眠。
「格物總論」稱杜鵑為「冤禽」。讀到這兩個字,我趕忙把窗關上。「冤禽,三四月間夜啼達旦,其聲哀而吻血。」李時珍只說他「哀切」,這裏說他「哀而吻血」了,彷彿杜鵑哭得一嘴濕淋淋的鮮血。此時窗外一片黝黑,杜鵑一聲比一聲緊逼,我打了一個冷顫。這比愛倫坡的《烏鴉》還要驚恐。
其聲悲苦,必定含冤,所以《蜀志》裏記載,杜鵑是望帝化身的。他把帝位讓給能治水的鱉靈,後來想取回時,卻不可得,於是化為「冤」鳥,整日哀啼。遠古的蜀人,顯然和今天住在海邊的我一樣,對杜鵑啼聲的「哀而吻血」覺得無比難受,所以非得找出一個「理由」來解釋他的詭譎。有了解釋,所有難以理解的事情,都能以平常心看待了。
杜鵑不只出現在詩裏,也出現在小說中。元朝的《瑯環記》,讀來像個完整的「病歷」敘述:「昔有人飲於錦城謝氏,其女窺而悅之。其人聞子規啼。心動,即謝去。女甚恨,後聞子規啼,則怔忡若豹鳴也,使侍女以竹枝驅之曰:豹,汝尚敢至此啼乎?」
這個「病歷」裏,兩個人都有病。男子聽了杜鵑哀啼,得了心悸,就斷絕了一份感情,匆匆遠離。那動了感情的女子,戀情無所著落,此後凡聽見杜鵑,就出現「怔忡」症狀。
有一天,杜鵑的泣聲又從海那邊響起。我衝到陽台,凝神看海面,希望看見那「狀如雀鷂,而色慘黑」的苦主,可是海上一片風雲動搖,光影迷離,任我怎麼定睛專注,都看不見杜鵑的蹤跡,拍下那一刻,是二月四日下午四時二十一分。
每年二月第一個禮拜他突然抵達,五月最後一個禮拜他悄然消失,然後蟬聲大作。我的症狀,六月開始平靜,然後不知為何,心裏就開始暗暗等他明春的回頭。這春天憂鬱症,竟是沒藥可治的了。
[文/龍應台]

6/07/2007

鄭依依訪梁暐。Lake With No Name.

專訪女作家梁暐
文章日期:2007年6月7日
【明報專訊】梁暐抵港那天,飛機晚點了,錯過了同日下午黃色暴雨下,千五人紀念六四的遊行。「千五人,還有這麼多嗎?」這位十八年前身歷天安門上那場運動的美籍女作家低呼。關於人數,當香港某政黨主席認為一九八九年的鮮血不足為政府的暴行冠上「屠城」之名,他怎不看看梁暐的Lake With No Name、那以八九春夏之交運動為核心而寫成的自傳,展示怎樣一幅血淚與青春的圖像?
血淚與青春交織的圖像
「政治上,他可以去重新定義何謂『屠城』,可是,當時每一個生命的終結,都是誰人的兒子、是某某的兄妹,即便只是一千,甚至一百,那都是太多了。」目前是倫敦Royal Holloway學院講師的梁暐,那一年,是北京大學的心理學系的學生,是民運領袖柴玲的前同房。
「當時沒有人不想上廣場的,你很難找到一個不想去的人。」廣場上,她為過柴玲宣布西城外坦克車之撤退而歡呼,以為政府所做不過是紙老虎。
那是時代的進取氣息。理想的光輝彷彿猛烈的強光,將一切照得過於耀眼,而美好。六四前兩天,梁暐見過廣場上,一年輕人,女的穿著大紅旗袍,男的披略寬的灰西裝,在蓋上了布被潑黑了的毛澤東相前拍照結婚。事實上,她自己,也在六四兩天前,跟系裏年輕教授安民(化名),結婚了。
那種時代的情緒影響是不自覺的,對反貪腐、民主的嚮往追求,從運動延伸開去,參與者對人生種種,感覺到充沛的希望。
如今,她回頭想想,那不免像是過分的樂觀。
其實,安民在此之前曾經對她提出過擔憂,「你認為,為什麼中國從來沒有學生運動成功過,即便是五四運動?在中國,學生總是太精英了,千人之中只有一個。」她雖相信,但是,「你看,你真的能調動群眾、像是能喚起整個中國的時候,你不會想那麼多。當我們身在其中,我們都以為我們能夠移山劈石,誰會想我們將會被鎮壓下去。」
六月二日晚,軍隊或用軍車、或以列隊跑步,向廣場進發之際,得到消息的梁暐與安民,得以及時逃脫了。
六月四日清晨,在新聞中得知同學陣亡的消息,梁暐跑回廣場上,向一輛仍在廣場上的軍車,扔了瓶子,並目睹了憤怒的北京市民,最後的一擊。六月六日,她搬離了北大,那據說將會成為下一個算學生帳的據點。
六四前促成的婚姻,六四後完結了
八月二日,梁暐匆匆領獎學金赴美留學,如同目擊、身歷了其事的人,逃離那高壓的社會。再之後,梁暐與安民離婚了。
那青春的人生階段,彷彿從此過去了。但那段記憶,並不只凝固、凍結在她的腦海中,她寫出的這本不可能在內地出版發行的自傳,以文字不斷回想、反省那青春的生命狀態,當中的愛、熱情、堅持與執迷,以及朋友、伙伴間所發生的一切。「當時的學生運動,是否有其他的出路呢?這是我們永遠要去想的。即使我們有最好的理由,可是當運動失去控制,又應有怎樣的策略?」
「是那段生命的歷程,定義了我是怎樣的人。」
首小說仍不離大時代
梁暐總似是與中國的大時代不可分割似的,青春時仍是學生的她投身火紅的民運,那些日子記載在自傳之中;而她構想的第一本小說The Eye of Jade,則是另一個波瀾壯闊的年月,文化大革命:這部偵探小說中,一個地下私家偵探社的女主持梅,追查文革期間一件被人從博物館中盜走的漢朝玉印,牽出許多過去的秘密,甚至自家家庭的歷史。案件迫梅回溯舊事,揭露人們在文化大革命中的痛苦選擇:害人或被害,愛人或愛己。
故事的當代場景是北京,過去的布景則是勞改場——事實上,在文革開始第一年出生的梁暐,童年正正在雲南的勞改場上度過。書中的痛苦情緒,如同她在天安門事件中所經歷的,別是真切。
[文/鄭依依]

a link.美女看美女。




K,
休息下下。
漂亮MM。
時尚女性。
欲望人生。
捧場呵。

超級信使。梁文道。


這組照片的編排﹐屬于倒敘式呵。
遇到位很認真對待相機的朋友﹐依小女子判斷﹐屬于文道的“粉絲”。
我們﹐只好認真對待這次合影。

于是﹐出現了“主持人式”畫面。
誰說文道沒有camera face﹖呵呵。

小女子提議﹐難得見一面﹐合個影吧。
瞧﹐文道的表情多“可愛”。
即使短暫相聚﹐友情也是教人放松的良藥。是吧。

下了節目﹐文道匆匆趕來。一坐下﹐就拿出藥。
是啊﹐前一天他還在內地﹐這天一早又趕到荃灣上節目。怎能不辛苦﹖
這表情﹐好漫畫﹐標題是﹕苦呵﹗呵呵。
但愿﹐小女子的調侃﹐文道見了﹐一笑。




時間﹔27May,2007 12:00am左右
地點﹔荃灣有限電視茶餐廳
目的﹔請文道做“超級信使”﹐為龍老師捎去小女子于24May﹐2007拍攝的巡猴問牛採草莓組照。

6/06/2007

那一天。這樣過。


那一天,小女子黑衣﹐斗大的紅“福”下﹐講故事。
同屋﹐是出生八0年代的弟妹。不知﹐官倒﹐太子黨﹐還有游行。
“知道麼﹖我們曾﹐欣喜若狂﹐廢寢忘食﹐靈魂快樂。”
“我們曾迎著朝陽﹐前行﹐行。因為﹐有他﹐矗立陽台﹐一揮手﹐一條龍﹐出街了。”
如今﹐是網絡世界了。
當年﹐北島詩《生活》﹐只一個字“網”。
本是先知﹐如今字里﹐透著惘然。
網﹐可以是包羅萬有﹔也可以是篩﹐過濾老時光。
知道麼﹖真的﹐濾掉了一代人吶。
好在﹐我們﹐還在。

如今﹐女子﹐站立著。
夕陽。田野。池塘。
……
活著﹐該怎樣﹐就怎樣。
有心﹐相互取暖﹐真好
兄弟們。中間﹐迎著陽光的﹐就是小才子楚劍。
姊妹們。妹妹莉﹐下周啟程﹐赴台灣﹐那綠島﹐駐島一月。
這日﹐有人陪著喝﹐紅酒。

空氣品質第一。“寶瓶星”試航。正點。

K,
這個島﹐開始正視自己所長﹐所短了。
  二十歲﹐風華正茂。是吧。
中國城市空氣品質海口名列第一
  中新社海口六月五日電 (記者 關向東) 海口國土環境資源局發佈《海口市二00六年環境品質公告》稱,根據國家環境監測總站的統計,二00六年海口市的環境空氣品質,在全國開展空氣品質日報的城市中名列第一。
  該《公告》稱,二00六年全年三百六十五天環境空氣品質監測結果表明,海口空氣污染指數有三百天達到一級標準,達到二級標準的有六十五天,二00六年空氣污染指數年平均值為四十,空氣品質優良。
  該公告同時披露,南渡江龍塘段、永莊水庫、秀英水廠地下水等海口飲用水源地,水質達成率均為百分之百。近岸海域海水水質穩定,主要指標達到相應的功能區標準。二00六年六月到九月開展海濱浴場水質週報工作顯示,假日海灘浴場水質品質等級為二級,游泳適宜度為良。
  據介紹,二00六年海口市已建成三個飲用水源地保護區、一個國家自然保護區、一個森林公園,三個風景名勝區,其中東寨港紅樹林自然保護區為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石山火山群地質公園為國家級地質公園。全市受保護地區總面積達到了一百八十五點零九平方公里,受保護地區面積占國土面積的比例為百分之八點零三。(完)

大型豪華郵輪“寶瓶星”號將試航三亞
http://www.6num.com/travel/package_3935.html
  中新社三亞六月六日電 (尹海明 馮丹)記者今天從三亞邊檢站獲悉,繼義大利歌詩達郵輪公司“阿蘭格拉”號郵輪開通三亞定期航線之後,馬來西亞麗星郵輪公司旗下大型豪華郵輪“寶瓶星” 號將於六月二十一日試航三亞。屆時,該輪將載著來自世界各地的一千七百多名高端遊客到訪三亞。
據悉,“寶瓶星號”將從越南駛往三亞,於六月二十一日早上七時抵達三亞鳳凰島碼頭,並於當日下午三時從三亞出發前往香港。
三亞邊檢站站長梁日進今天向馬來西亞麗星郵輪公司香港公司負責人承諾,保證一千七百名旅客在三亞一小時內通關完畢。麗星郵輪公司負責人對開通三亞航線及今後推廣三亞郵輪市場充滿信心。
據瞭解,“寶瓶星”號郵輪建於法國,排水量近五萬噸、約十層樓高、設有七百六十五間客房,滿載旅客兩千兩百人,擁有各具特色的餐廳、酒廊、會議設施及游泳池。“寶瓶星”號今年春季完成夏威夷航次後加入麗星郵輪香港船隊,經改造後,以時尚新穎的設計理念,迎合香港及亞洲市場的品味和需要,成為今年從香港出發的最大最時尚的一艘超豪華郵輪。(完)

南海。石油。衛留成。兩則。

K,
關注海南﹐石油﹐旅游。就是這樣。一群島﹐一片海。
新加坡貿工部政務部長訪瓊 雙方提出合建石化產業園設想
  香港中通社海口六月二日電 海南省委書記、省人大常委會主任衛留成,省委副書記、省長羅保銘,一日會見訪瓊的新加坡貿工部政務部長李奕賢一行,衛留成提出與新加坡在海南洋浦合作建設石化產業園的設想。
  據報導,衛留成介紹海南發展石油化工產業的優勢所在:環島海域蘊藏著豐富的油氣資源;位於國際主航道的天然深水良港洋浦港擁有三十萬噸級原油碼頭;海南背靠中國腹地,連接東南亞地區,具有發展石油儲備和煉造的區位優勢等等。且經過三年多的發展,海南的石油化工產業已初具規模,目前海南擁有全國最大的天然氣化肥和甲醇生產廠,中國最先進的八百萬噸煉油廠,此外還正在積極落實和籌畫六十萬噸PX、六十萬噸PTA和一百萬噸乙烯等重大專案。
  衛留成說,在中國海南雖然是個小省,但卻是最大的經濟特區,不僅擁有優質的自然資源,同時也非常具有產業投資價值。衛留成表示,在海南發展石化產業的起步階段,歡迎新加坡前來投資,雙方在石化產業領域開展多種方式的合作。
  李奕賢一行此次訪瓊目的,是考察海南石油化工產業的發展狀況和規劃,以期尋求雙方開展合作的可能性,他在會見前實地考察了洋浦。
  目前,新加坡是東南亞最重要的石油煉製和石油化學工業中心,也是世界重要的石油交易和加工中心之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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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農工党建議列海洋經濟為國家重要發展戰略
 香港中通社海口六月六日電 農工民主黨中央海洋經濟考察團近日在此間就中國海洋經濟發展,提出四項建議:建議國家更加重視海洋的開發和利用,把發展海洋經濟作為國家的重要發展戰略;統籌區域經濟協調發展,科學合理地制定各海域、各沿海地區的發展規劃,推動海洋經濟的健康協調發展;應高度重視保護海洋生態環境,保證海洋資源的可持續利用;加快海洋學科人才隊伍建設,提高從業人員整體素質。
由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農工黨中央主席蔣正華,全國政協副主席、農工黨中央常務副主席李蒙率領的農工黨中央海洋經濟考察團,五月三十日至六月五日就“實施海洋開發綜合戰略,促進海洋經濟快速健康發展”課題,在海南進行為期一周的考察,本次考察團調研形成的報告將報送中共中央和國務院。
據此間媒體報導,考察團深入海口、瓊海、陵水、三亞、東方等市縣及洋浦經濟開發區漁港碼頭、石油化工企業、農產品基地、科研機構等,瞭解了海南省漁業資源開發與保護、石油天然氣資源開發利用、旅遊、環境保護等方面的情況。
考察團認為,海南內靠華南經濟圈外緣要地、外臨東南亞地區,管轄著眾多海礁和廣闊海域,區位優勢明顯,戰略地位突出;海南有豐富的油氣資源、岸線港口資源、海洋旅遊資源、漁業資源、濱海礦產資源、生態環境資源,具有獨特的自然資源優勢,在發展海洋經濟、維護國家主權和海洋權益方面具有特殊的地位和作用,發展潛力巨大。海南省委、省政府制定並實施的“以海帶陸、依海興瓊、建設海洋經濟強省”的發展戰略,抓住了海南發展的戰略關鍵,為海南贏得了廣闊的發展空間和機遇。
考察期間,海南省委書記、省人大常委會主任衛留成,省委副書記、省長羅保銘會見了考察團一行。(完)

6/05/2007

a link

Hi,
我們策划的<歐洲時報>之<今日海南>專線開通了。我喜歡第二期﹐清新些﹐文化些﹐境外視角些。
http://www.hicns.net/dz/index.html

關于博鰲。別人整理。

K,
出席了一個座談﹐被人整理了講話。不好意思。

主辦﹕《今日海南》雜誌社
時間﹕30May,2007
出席﹕
劉 錦 海南省外事僑務辦 副主任
張 琦 海南省旅遊局 局長
朱華友 中國南海研究院 副院長
殷仲儀 中國(海南)改革發展研究院 副院長
關向東 中國新聞社海南分社采編主任
高 虹 海南日報社 記者

主題一:總結、評析海南利用博鼇亞洲論壇及其年會對外平臺拓展發展空間捕捉海南發展機遇的經驗,尤其是總結、評析2007年會海南的參與和表現。
主題二:海南今後如何更好地利用博鼇亞洲論壇及其年會對外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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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整理的錄音
關向東(中國新聞社海南分社採編主任):
今年媒體報導論壇年會的情緒好像不是特別高,大概是覺得沒有什麼重要的政要參加。博鼇亞洲論壇實際上是NGO(非政府組織)的概念。我覺得這次論壇許多分會的氣氛是很活躍的,因為有胡舒立、潘石屹、林毅夫等等知名媒體人士、企業家和學者在主持,其實沒有政府官員在,它的活躍度也是相當高的。但國內媒體報導,很注重和集中報導官方活動,在他們的報導物件裏,民(間)是小的,官(方)是大的。可實際上,一些比較邊緣的話題,它往往是在NGO的聲音裏出現,你認為它人微言輕,但它是國際趨勢,是未來。博鼇亞洲論壇現在的會議議程設計是越來越細化,越來越NGO式了,我感覺就是行業式的。但我們其實沒有真正的引進NGO這種組織進來。如果會議的面再廣一些,如果海南是一個真正的亞洲NGO每年聚會的地方,從這裏能發出真正的民間聲音,那它的影響力是不得了。當時選擇設計會址的時候,就考慮到海南博鼇離所有政治中心都有一定的距離,卻又處在東亞、東南亞一個中心位置,而且讓它保持田園化,在這裏能夠看到亞洲的景觀,看著農民在地裏種地,大家像喝老爸茶一樣在民間的環境以民間的心境討論亞洲的未來。但現在我們似乎有點跑偏了,過於關注哪位國家領導人要來參會,總是糾纏在裏面。
海南是亞太、東南亞區域新酒店群最密集的地方,理論上應該成為一個會議中心。但為什麼至今會議中心形成不了?香港作為會議中心,它大量地活躍著公關公司,而海南沒有公關公司,只有廣告公司,公關公司與廣告公司是兩個概念的。海南的公關產業是一個空白。往往一些大型國際或者行業會議,儘管在海南召開,但是其公關服務全是外來,海南僅僅是場地供應商,後勤服務商,智慧化程度不高,會後更是只能提供廉價旅遊服務。博鼇的投資方中遠公司行銷部門和我們聊天說,他們在行銷上感到非常困擾,年會開完了,也就沒有什麼可以銷售的了。怎麼辦?其實海南整個酒店群都要請公關公司來幫助這些問題。
  在境外,比如香港,各種會議是由專業的公關公司操作的,從會議議題、議程直至後勤服務整個流程,它的專門度就像是外貿的報關公司一樣,專門的人專業化的操作,對它來說只是一個流程,流水線作業。而且,不同公關公司,專注於不同行業,大的公關公司是跨洲際的,觸角很遠,為客戶提供的服務,不是企業自身的行銷部能夠奢望的。建議海南不僅要引進硬的大投資、大專案,還要引進一些國際知名的公關公司,以提供到位的軟服務。要形成會展產業,鼓勵發展公關產業,應該成為政府的一個“產業政策”。
博鼇亞洲論壇秘書長龍永圖始終說,論壇是一所學校,海南要以真正開放的襟懷,通過論壇去瞭解世界,與世界共同脈動。論壇落戶海南七年了,若是讀書,研究生都畢業了。對媒體記者來說,報導之前不對論壇討論的議題進行研究和準備,你是很難問出一些精准的問題的,你甚至不知道人家在上面談什麼,抓不住議題的要點。論壇還不光是媒體的學校,也是海南的,是海南人瞭解世界的“親子課堂”。比如最近的金融、股市問題,當時在會上不已經探討到了麼,與會者和媒體就已經把一些政府官員問得一踏糊塗了。可是本地報導沒怎麼報,重視不夠,反過來海南本地的老百姓丟了這麼好的議題。有關金融、股市的話題討論,那個點如果發出來,對海南的股民應該是一種警示。

想樂。楊照。一天一地的完美。




花色。花俏。日暖。日香。
在元朗。在花圃。在初夏。
隨手拍。
心歡喜。

一天一地的完美
文章日期:2007年6月5日
【明報專訊】四○年代,羅馬尼亞鋼琴家李帕第和指揮家安塞美帶領的瑞士樂團,連續合作演出了好幾首重要的協奏曲。
其中巴爾托克第三號鋼琴協奏曲,在正式演出之前,鋼琴家和樂團從來沒有一起預演,因為這首作品樂團部分的樂譜,直到演出前三個小時,才緊急送到;換做別人、別的樂團,恐怕早就宣布取消演出或換曲目了吧!然而安塞美堅持照原訂計劃演出,因為他對自己樂團直接視譜演奏能力有信心;因為他對自己當場以肢體語言領導樂團發出對的聲音的能力有信心;更重要的,因為他對李帕第有更堅強的信心。
留到今天我們還能聽到的錄音,證明了安塞美是對的。如果不講明不點破,就算耳朵再尖、再挑剔的聽眾,都不容易找出音樂中有什麼草率破綻吧!
安塞美憑什麼這樣信任李帕第?安塞美信任的,是李帕第的完美主義性格。他知道李帕第必定會把他自己分內鋼琴部分準備得好好的,那樣完整完美聲音,不止可以讓指揮放心,而且會給指揮最大的助力,以他的節拍、音色、樂句示範、引導樂團。樂團跟完美的鋼琴小心地走就對了,預演不預演,不太有什麼影響了。
二十世紀以完美主義著稱的鋼琴家,除了李帕第,還有義大利鋼琴家米開朗傑利。的確,這兩個人,還真有不少類似的地方,都重視細節、都講究全方位的準備、都格外熱愛別人眼中「有缺陷」的作品,因為他們可以投注心力想方設法去克服缺陷,將缺陷磨平,透出完美的光澤。那種成就,對他們的吸引力,比什麼都大。
同樣完美主義的兩個人,那麼我們應該順理成章地認定,李帕第和米開朗傑利的音樂必然很接近囉?錯了,而且大錯特錯。
比對兩個人彈過的同樣曲目,例如葛利格的鋼琴協奏曲,或是兩人都很喜歡的舒曼a小調鋼琴協奏曲,即使是不曾受過音樂訓練的耳朵,都可以輕易聽出差別來。
怎麼兩個都努力追求完美的鋼琴家,最終找到的「完美聲音」,竟然天差地別?同樣也是鋼琴家的拉塔里諾講得最好:
「……李帕第為了音樂追求完美複音組合;米開朗傑利卻是為了自己追求完美複音組合。李帕第的樂句合邏輯且前後一致;米開朗傑利的樂句卻包含了自我意志和任性的成分,不過不是出於即興的任性,而是在實驗室裏精心組合的任性……長話短說:李帕第是天使,米開朗傑利則是魔鬼。」(關關﹕是怎樣的聽者啊﹐怎麼怎樣都被誘惑?不該怪樂者呀﹐是聽著心中天使與魔鬼共生吧。呵呵。)
李帕第製造出來的,是平順沒有稜角,如瓷器般光滑美妙的完美聲音;米開朗傑利呢?米開朗傑利殫精竭慮,一個音一個音準備,因為他要把本來是他自己的任性詮釋,包含許多不見得理所當然樂句的演奏,彈到讓聽眾無從反對無從挑剔,讓聽眾徹底被說服,甚至是徹底被征服。 (關關﹕其實真正的藝朮家﹐是不用殫精竭慮的﹐只是率性流淌﹐不在乎誰被“徹底征服”。這是聽者﹐聽得殫精竭慮了。)
李帕第和米開朗傑利提醒我們:即使「完美」,都存在著多元的空間,多元的可能性。完美主義的音樂家追求完美時,他自己深深相信,只有一種「對」的或「最好」的演奏方式,非把那種音樂彈出來不可,但何其幸運,作為聽眾,我們從來不需只接受一種「對」的、「最好」的完美音樂。
[文.楊照 台灣作家.《新新聞》社長]

閱讀時光。馬家輝。如何述說。


如何述說一場災難?
——寫在「六四」燭光晚會之後
文章日期:2007年6月5日
【明報專訊】今年的六四燭光晚會有點不一樣,由於一個政客所說的幾句輕佻,晚會的主題除像往年般「悼念亡魂」和「要求平反」,難免額外增添了一股強烈的歷史感,主辦單位提醒大家、也要求北京「確認慘劇」;這就是說,希望所有人承認有些事情確實發生過、存在過、出現過。
18年了,從「悼念」到「平反」然後再回到「確認」,這樣的一條集會長路走得令人既無奈也心痛。 18年了,18年的吶喊竟然被迫返回原點,回到18年前的6月16日,對,就是國務院袁木公開對全世界說「天安門廣場前沒有開槍殺死過一個學生」的那天,歷史的兩造說法再度對峙交鋒;這樣的返回原點,宣示了對歷史的尊重,卻亦展示了對歷史的嘲諷。
歷史論述在什麼情下最容易被迫返回原點?這恐怕要視乎權力張牙舞爪到什麼地步了。
上世紀90年代,有「巴爾幹屠夫」稱號的米洛塞維奇曾派塞爾維亞部隊攻入波士尼亞的茲佛尼克市,當地有六成人口是信奉伊斯蘭教的斯拉夫族,部隊佔領該地,殺、燒、搶,把市內的清真寺全部摧,當戰塵落定,該城居民只剩塞爾維亞人,而新上台的官派市長在就職典禮上公然宣稱﹕「茲佛尼克從來不曾有過清真寺!」
新市長膽敢否定歷史,當然因為背後有權力撐腰,他深信土地既由掌權者所佔領,土地上的歷史便由掌權者所撰寫,只要有能力把存在過的證據徹底滅,即能把發生過的事情徹底隱瞞。於其心中,權力等同歷史,歷史就是權力,權力魔杖猶如上帝的手指,祂說要光,指頭一揮,便有了光。
權力,災難,歷史。三者有密不可分的共生關係。猶太裔意大利科學家普利摩.李維(Primo Levi,1919-1987) 於二戰期間因反法西斯暴政而遭拘禁於奧茲維茲集中營,戰後,他把劫後餘生的親身苦難、把採訪得知的慘痛經歷寫成一本又一本的散文、小說、戲劇、評論,努力把「大屠殺」(Holocaust)的歷史真象還原於世人眼前,但他終究面對一個最關鍵的困難﹕到底應該怎樣述說,人們才會相信?
這個困難之所以存在,主要源於兩方面的干擾﹕一是罪證,二是災難本身的可怖性質。李維曾引猶太裔建築師西蒙.威森索(Simon Wiesenthal)之言闡釋箇中艱辛,威森索亦曾被關於集中營,戰後窮50年之力緝捕納粹戰犯,他在The Murderers Are Among Us書末描述了一個納粹狂徒如此囂張地對俘虜說﹕
「不論這場戰爭將如何結束,我們都已經打敗了你們。你們當中沒有人會活下來成為證人,就算有人僥倖存活,也不會被世人相信。或許會有史學家去懷疑、討論、研究,但不會有任何可確定的事情,因為,我們會將所有證據與你們一起摧。即使某些證據存留下來,即使你們當中有人生還,世人也會說你們描寫的事件太恐怖,不可能是真的,故此不願相信。他們會說那是同盟國的誇大宣傳。他們會相信否認到底的我們,而不是你們。納粹集中營的歷史將由我們撰寫。」
為了對抗扭曲、遺忘、煙滅,為了呈現足以令人信服的歷史真象,李維選擇把「灰色地帶」作為書寫重心,他盡量避免把人物和場景截然二分為「壓迫者Vs.抗爭者」、「施害者Vs.被害者」、「敵人Vs. 同志」之類的簡化對立,因為他深信並親身體驗過,集中營內以至整場戰爭的生活處境都比這複雜,「對抗者不再是兩方,再也分辨不出單一的界限。你進入集中營時,期待至少一起受苦的同伴會有同仇敵愾的情感,但是除了極少數的例外,你所期待的盟友根本不存在。真正存在的是數千個各自封閉的單細胞生物,在彼此之間絕望地找尋掩護,同時持續不斷地對抗。被囚禁幾個小時後,你就會清楚發現,原本期待的未來盟友,卻一起攻擊你」。
李維強調的「灰色地帶」,就是黑白之間的那團混沌,譬如說,納粹軍人如何因為羞愧心理的反射而對災難嚴詞否認、營內囚犯如何因為錯誤的判斷而甘向德軍通風報信,他把人性的種種掙扎與猶豫捕捉、刻劃、剖析,像人體素描般把災難歷史還原為血肉肌理。李維深信,唯此策略可以彰顯細微到經常被人忽視的災難罪證,也唯此策略可以讓後世讀者驚嘆,走過歷史災難的人原來跟我們一樣既堅強也脆弱,所以啊,這樣的歷史想必為真。
對於呈現災難,李維於信心之中隱含悲觀,因為,他說﹕
「我們,生還者,並不是真正的證人。我們這些人,是因為欺騙,或能力,或幸運,而沒有碰觸到集中營世界的最底層。那些碰觸到最底層、那些見到蛇髮女妖而化成石頭的人,都無法回來訴說他的經歷,或即使回來,也已經瘖啞。我們這些被命運眷顧的人,以我們或多或少的智慧,不只努力記敘自己的命運,還有其他人,那些滅頂的人的命運,但這仍是『代表第三人』的言語,是近距離親眼所見的故事,卻不是親身經歷的故事。已經完成的滅,並沒有任何人可以全然描述,就像沒有人能回來描述自己的死亡。滅頂的人即使有紙有筆,也無法為自己最終的故事做見證。於是我們代替他們發言,僅能代表而已……有些人死了,獲得了自由但沒有得到救贖。他們一生沒有留下任何東西,只有在我寫下的字句裏見證他們曾經活過。」
確認,見證,發言。三者同樣有密不可分的共生關係。18年來,香港人堅持悼念六四,其實是用吶喊來召喚確認、用腳步來踏出見證、用歌聲來替代發言,而在香港人的苦心堅持裏,許許多多六四死難者的故事得被言說,儘管,正如李維所一再提醒,無論我們如何努力,都不可能把故事說得完整。
然而愈是自知不完整便愈有必要不斷地述說,並應把述說的方式處理得更細緻、更立體,好讓記憶之網能夠撈起更多的歷史海藻。這是抵抗張狂的唯一方法,在「確認-見證-發言」的洪水擊下,「權力-災難-歷史」之間的橫蠻連帶將受挑戰,有朝一日,當邪惡退潮,我們將極高興於自己曾經付出。
香港人每年於六四之夜所點燃的燭光,是記憶之光;六四亡靈沿光尋路,在光亮裏重聽自己的故事,活過來了。因此,六四是生者與死者相遇的時刻,述說就是力量,有此力量,即有盼望,憑此,救贖的一天不會永不來臨。
你昨晚沒來?沒關係,明年六四,不管馬力輕不輕佻,我們都可以在維園相見。
馬家輝--資深傳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