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2009

“非人”的北京

北京,非人得合時?
文章日期:2009年1月12日

【明報專訊】去年的最後一天,策展人小漢斯(Hans Ulrich Obrist)在北京進行了一次12個小時「迷你馬拉松」,仿效其兩年前在倫敦的24小時馬拉松訪談,試圖探討「後奧運時代」的中國城市。被訪者從藝術家、建築師、時裝設計師到音樂人和評論家,都是在京文化藝術界的緊要人物。
訪談的第一個物件,藝術家艾未未說,他去年一年進城的次數不會超過五次。「北京是一個『非人的城市』,不過,因為我們生活在一個『非人的社會』,北京恰符合這個非人社會的需要。」
艾未未的博客之火爆,在藝術和文化界罕有能與之媲美者。他不單記錄日常生活和展覽創作,更集中對社會問題的關注。去年他通過持續的對楊佳案的追蹤,讓這案件得到了另一種關懷。他的憤懣並沒有改變楊佳的命運,卻在和民生長期保持距離的中國當代藝術界中伸出一隻手,死死抓住一個沙啞的咽喉。
在之後的十幾個小時裏,京城文化藝術界的緊要人物們估摸不確定的未來。音樂人蒐集城市的聲音作為未來的考古;建築評論家點評鳥巢、3號航站樓和央視「大褲衩」能生於北京之大幸;維權律師講中國二次城市化的迫切性;雜誌主編道出30年來「現代化」和「城市化」兩劑催情劑的原委;多媒體藝術家則訴說虛擬城市的前景。有人說,2008或是一個分水嶺,經濟崩潰導致「美國神話的破滅」,而奧運作為極權主義的最後一次表演則預示「中國神話的完結」。這個跨年的夜晚居然呈現出一時喜,一時悲的無常氛圍。加上空間狹小,竟有缺氧的感覺。
走出這個悲喜不定的氣場,是零下六度的北京午夜。歡迎來到「非人的城市」。無論是夏日正午在奧林匹克公園裏白茫茫大道上興致勃勃的遊客,還是冬日午夜從辦公樓裏無精打采地下班的職員,走出屋子(若沒有汽車可鑽)便沒有遮蔽。人們行走在十幾米寬的行人道上,走向遙遠的沒有風景也罕有路人的車站,品味雙腳長度之於城市規模的不匹配。不是因為擁擠,而是因為空曠,人們失落了他的群體,並為高速路、大樓、大草坪和大廣場共謀下的城市而自慚形穢;即便離開,你還要在嶄新的3號航站樓裏奪命狂奔十分鐘直到抵達你的那個登機口。在天空俯瞰,你還不得不宏觀上為這一切感到自豪。
這兩者相加在居民和遊人身上所造成的精神錯亂,多少契合了北京作為現代中國首都的需要。意識到這一點,那些時喜時悲的討論至少證明了這座城市對包括文化精英在內的所有群體,都發揮了他應有的作用。
[文.陳韻——任職北京798藝術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