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6/2008

鄭培凱談“得體”與“不得體”

不能太張藝謀
文章日期:2008年8月16日

【明報專訊】才想說張藝謀 幾句好話,說北京奧運開幕式的藝術設計不但「驚天動地」,還有天真爛漫的天籟童音令人感動,比起四年前那「八分鐘」令國人蒙羞,精神境界有天壤之別,真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他那裏就掀出了「造假」的內幕,讓人真是不知說什才好。
四年前看雅典奧運閉幕式上的「中國八分鐘」,看到張藝謀把一批中國少女打扮成花裏胡哨的小妖精,穿上超短的迷你旗袍,扭腰擺臀,唱有腔沒調的《茉莉花》,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我寫了幾篇文章批評張藝謀與他背後的「伯樂」,不是批評他們打中國文化的幌子「販賣色情」,而是批評他們「不得體」,在奧運閉幕式這樣莊重的場合,以瑪丹娜式的性挑逗來呈現新中國,歡迎全世界人民到北京來,來幹什?拿國家尊嚴開玩笑,當作色情廣告賤賣,雖然有其後現代、後殖民的文化顛覆性,可以解讀成深層批判當今中國政府的所做所為,卻絕對不是張藝謀的初衷。何,場合不對,全世界的一般民正守在電視屏幕前面,要藉這「八分鐘」得到中國的文化印象,要了解這個民族的風土人情,要看一看北京的天朝氣象,卻看到了一群嬌艷欲滴的謀女郎,搔首弄姿,賣弄風情,讓人摸不清四年後要如何去「朝天闕」,簡直是不得體到了極點。
「得體」還是「不得體」,聽起來好像很虛玄、很主觀,沒個可以量化核定的標準,卻是涉及文化品味的重要標尺與判斷。鮑迪埃(Pierre Bourdieu)討論文化場域,指出文化藝術的品味與歷史文化傳統有關,也與我們日常生活的集體意識有關,不是哪個人或哪個領導說了就算的。大導演或政治局領導腦子出了問題,以為奧運開幕式只要有「驚天地泣鬼神」的效果,不管他是真是假,是黑貓還是白貓,「逮到耗子就是好貓」,無法判斷奧運開幕式「造假」所造成的長遠文化衝擊,有可能反過來顛覆道德場域的誠信,進而影響政治與經濟場域的穩定與秩序。奧運開幕式畢竟與拍「好萊塢大片」不同,不完全是娛樂,不是看誰最會玩影像特殊效果,不是「票房說了算」,背後還涉及了一個民族、一個文化傳統的長遠利益。在全世界矚目的隆重場合,不得體、沒品味的後果,不只是藝術品位淺薄的問題,說嚴重點,真是危及了「國家民族的利益」。
據說開幕式造假,是大人物拍板決定的,原因是「考慮到對外形象,為了國家利益」。什形象呢?不就是一個小妹妹比另一個小妹妹,更像秀蘭鄧波兒(Shirley Temple)嗎?或許他們心目中有更先進、更新新人類的標準,覺得出場的小妹妹更像林志玲?總之,翻來覆去,就是好萊塢大片那一套,以假亂真,製造娛樂效果。觀需要呀,觀喜歡啊,他們自己花錢來看的呀。好了,這次不靈了。小林志玲玩假唱,唱的可是神聖莊嚴、引人淚下的《歌唱祖國》呢,「五星紅旗迎風飄揚,勝利歌聲多嘹亮,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從今走向繁榮富強……」我們怎走向繁榮富強?靠造假嗎?靠小妹妹天真無邪的笑容假唱嗎?
做人不要太張藝謀。
[鄭培凱 學者.詩人.著有《真理愈辯愈昏》等]

文道論“正面”與“正常”

計劃形象的貧困/文﹕梁文道
文章日期:2008年8月16日

【明報專訊】雖然有許多歷史學家和社會學家為計劃經濟體系翻案,認為它並不像一般人所說的那麼一無是處,甚至還起過不可或缺的作用。可是今天,仍然相信並且完全實行計劃經濟的國家,到底是寥寥可數了。中國也曾是個奉行計劃經濟的大國,但是過去30年的改革開放難道不就是一個國家逐步退出經濟生活,讓市場機制代替政府計劃的歷程嗎?現在我們面臨的下一個問題是,中國會不會也漸漸放棄「計劃形象」的老路,不再硬性地經營政府和國家的形象,也不再為了所謂的「正面」效應而任意塑輿論環境的生態。

什麼叫做「計劃形象」?什麼是「正面」效應?我們看看北京奧運開幕式上的兩樁「造假」事件就知道了。

首先是那場先聲奪人的巨型足印煙火秀。原來北京奧組委深怕現場效果不如理想,所以預先以電腦動畫技術錄製了這個場面,然後把它加插在當晚的實直播裏頭。雖然開幕式總導演張藝謀在事後的訪問中立刻承認此事,但我們還是不能不說,這個手段已經完全改變了大家對「實直播」四個字的一貫認知。顧名思義,「實直播」就是實時地把發生在某一地點的事件直接傳送給觀眾。如果主辦機構明明知道自己會在這次演出裏插進如此一段加工畫面,但又不立即以字幕等形式坦白聲明,這晚的「實直播」難道不是一個騙局嗎?

其次則是贏盡全球觀眾歡心的林妙可被揭發只是那段《歌唱祖國》的幕前替身,真正在演唱的其實是背後的楊沛宜。按照中國媒體的一貫說法,這是不折不扣的「假唱」,不止有違職業操守,甚至還可能觸犯了國家為打擊「假唱」歪風而專門訂立的政令。就算退一萬步講,你也總該還幕後代唱的楊沛宜一個名譽吧。即便是電視電影這些娛樂產業,也總會把替身演員的名字全部列出。如今一場史上最多觀眾收看的電視大秀怎能公然做出這麼不公平的劣行呢?

根據開幕式音樂總監陳其鋼的說法,這麼做是為了「國家利益」。因為林妙可雖然長得很漂亮,但歌聲的音域卻不夠寬;而楊沛宜的演唱美則美矣,卻又壞在正處換牙期,形象不佳。也就是說,無論是一個相貌可愛但歌唱得不好的小女孩,還是一個聲比天籟但樣子不夠動人的小女孩,都不能恰當地滿足「國家利益」。

這番話傳出之後,輿論譁然,大家都不能理解這等小事何以會上升到「國家利益」的高度;更有許多人為楊沛宜抱不平,覺得她清麗可人,絲毫不下於林妙可。

音樂圈的人都曉得貴為現代音樂大師梅湘(Olivier Messiaen)關門弟子的陳其鋼,實乃當世華人作曲家中的佼佼者,藝術成就甚至要比他的同學譚盾還高。而且他一向愛惜羽毛,從不苟且,是個很有個性的藝術家。這回怎麼會做出這等既違反藝術原則又不符國際常規的事呢?其實陳其鋼也把答案說出來了,那是因為一名政治局委員表達過意見。後來在接受美聯社採訪的時候,他更明言自己有責任道出真相,要還楊沛宜一個公道。

故事仍未結束。這個事件曝光之後,不只令外界對美輪美奐的京奧開幕式的印象打了折扣;也讓當局非常尷尬。於是兩日之後,這條消息就迅速地被內地各大網站刪去,變成一則失蹤的事故。

這個故事恰巧說明了中國政府「計劃形象」工程的盲點。所謂「計劃形象」,我指的是一種由官員主動構想出來的抽象的政府和國家形象,然後以各種剛性手段將它套在現實之上的工程。

首先我們要理解「抽象」的活動本來是現代國家能力的證明,一個政府愈是能夠藉圖表、統計和各種調查去簡化複雜龐大的現實,它就愈能完好地治理國家。依據今年故世的社會學家查爾斯.梯利(Charles Tilly)的說法,在這種現代化的國家裏面,統治階層總是難免要脫出他們身處的社會脈絡,依賴那些抽象的活動及其結果去預知社會的走向,發現潛在的隱患,從而制定出種種回應現實與導引發展的決策。問題是當這些抽象活動的依據不是各種可堪檢證的科學工具,而抽象的領域也不限於可以量化的事物時,它很容易就會變成一小撮官員離開現實的空想了。政府和國家的形象正是一種最難量化管理的領域,要測知它們的工具也最不齊備;偏偏今天中國各級政府官員都以為自己知道轄地和國家該有什麼形象,也都以為自己明白怎麼樣才能實現心中所想的形象。

說穿了,這就是形象工程。許多地方政府不顧所在縣市的實際情,也不管社會的整體需要,又不屑於使用少數可堪利用的調查工具先去研究人民對自己的看法,就耗用公帑大興土木,以為一兩座巨大的政府建築物就能在人民心目中製造出美好的形象,結果往往適得其反。同樣地,京奧開幕式上這一連串事件其實也是一種形象工程的敗筆。

一直以來,許多中國官員都以為自己是藝術家,覺得自己官位大了,審美品味也就比別人高了。在經濟領域上,他們或許會承認自己不是專家;但是說到政府形象和地標設計這些事,他們卻自覺要比專家還內行,總是意見多多指手劃腳。有趣的是當你再問他們到底有沒有一個整體的視野時,他們卻又答不出個所以然來,通常只能報以「正面」二字。

為人麼那段煙火足印要假裝是實直播?是為了「正面」。為什麼一個小女孩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公然假唱玩雙簧?也是為了「正面」。為什麼不准媒體再報道這段消息?還是為了「正面」(亦即俗稱的「正面報道」)。

假如城市只是一面地圖,政府當然可以大膽規劃,任意在上面修大道開運河;假如社會只是一張白紙,政府也能夠為所欲為,在上頭畫出自己理想中的「正面形象」。但是現實社會不是地圖也不是白紙,尤其現在的社會,階層分化,媒體發達,所有人都有不同的渠道去發放和獲得各種信息。就和計劃經濟難以掌握所有經濟信息一樣,計劃形象也不可能獲知和壟斷所有和政府形象有關的信息與反饋。

為了所謂的「正面形象」,你可以安排楊沛宜為林妙可代唱,但是你不能控制陳其鋼要說什麼話(陳其鋼可能擁有法國國籍),你也不能完全抹除一切傳媒的報道,更加不能控制境外的傳媒。於是當初的一心求好,反過來又成了外間批評「中國專門弄虛造假」的另一罪證。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然而計劃形象的主事者就是不能預知一切後果,正如為自己蓋「白宮」的地方官也不知道原來這麼做會捱罵。與其苦心經營正面形象,然後弄出個破綻重重,實與表象反差巨大的結局,何不以一個最正常的真實面目坦然示人?為了正面,犧牲正常,別人是看得出來的。難道一個擁有13億人口的超級大國,正在崛起的經濟強權,竟然容忍不了一個7歲女孩再正常不過的換牙嗎?
梁文道

文化評論人

alink:鏘鏘奧運行

8/15/2008

又一個布拉格迷途人


卡夫卡的布拉格
文匯讀書周報2008-07-11
■王宏图

读过弗朗兹·卡夫卡作品的人,无不被他作品中弥漫着的浓重的梦魇气息所震撼。它给予人心灵的冲击力在很大程度上并不是来自于夸张的字句,而是凭藉着诸多逼真无比的物理图景:《诉讼》中隐没在迷宫般楼道中的神秘可怖的法庭,《城堡》中高踞山顶、历历在目,但又无法接近的塔楼。这一切与卡夫卡生活的城市布拉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奥地利作家约翰内斯·乌兹迪尔(Johannes Urzidil)对此作过堪称经典的表述:“卡夫卡就是布拉格,布拉格就是卡夫卡。布拉格从没像在卡夫卡生活的年代中显得如此完美无缺,能够如此充分地展露出它的个性,这样的时刻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作为他的朋友,我们这些‘幸福的少数人’都明白,布拉格渗透在他全部作品之中,直至最隐微的细部。”

人们都知道卡夫卡是奥地利的德语作家,但他不是生活在今天的蕞尔小邦奥地利共和国境内,而是19世纪后期奥匈帝国的组成部分波希米亚王国的首府布拉格。位于现今捷克中部和西部的波希米亚,自罗马帝国崩溃后一直是日耳曼、斯拉夫各部族征战逐鹿的舞台。数个世纪里,日耳曼人与斯拉夫部族的捷克人比肩而居,犬牙交错。最为奇妙的是,世界上第一座德语大学查理大学1348年出现在布拉格。直至1840年,布拉格的德语居民人数还超出了捷克语居民。1900年,整个波希米亚地区的德语居民人数还占总人口的37.2%。卡夫卡虽出生于说德语的家庭,但他并不是纯种的日耳曼人,而是皈依了日耳曼文化的犹太人家庭。卡夫卡生活的布拉格就是这样一个奇妙的城市:种族、语言、宗教的多元混杂使之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迷宫。卡夫卡一生的绝大部分的时光就出入于这伏尔塔瓦河畔的迷宫之中。

到了布拉格,才真正领教了其迷宫般街巷的恍惚迷离。游览完城堡区和老城区,我一头扎进了新城区。晴朗的天空霎时间阴沉下来,不久便下起了瓢泼大雨。我打着弱不禁风的伞,在清寂空阔的街道里按地图往前行进。仿佛是中了邪,地图上标示的新市政厅迟迟不出现在眼前。不一会儿,到了一个岔道口,望着墙面上的路名牌,我顿时晕了。我竟然迷失在了布拉格迂曲起伏的角落里,找不到出口。幸好一个同样迷路的外国游客走上前来,将我从迷津中解救出来。我顿时恢复了信心,抖擞起精神,往国家博物馆广场走去。阴差阳错的是,不久,在一处弯道口,我又一次迷了路,竟然走到了邻近郊区的高速道路旁。问了两个当地的老太太,她们用手指比划了半天也没说清楚。这时,雨又下大了。无奈间,我只得往回走,最后还是身心俱疲地进了地铁站。我心中咒骂着害人的地图,一不留心差点从高高的自动扶梯上一头栽下去。回到旅馆后仔细查看地图,发现还是自己走反了方向,南辕北辙,怪不得越走越远,沉陷在布拉格的迷宫中不可自拔。
很多研究卡夫卡的学者相信位于波希米亚山区小城弗里特郎特(Friedland)山丘上的中世纪城堡是其代表作《城堡》里城堡的原形。散步横跨伏尔塔瓦河上的查理大桥,凝望右侧山上庞大的城堡,圣维图斯大教堂高耸入云的哥特式尖塔历历在目。那城堡看似近在眼前,但真要登堂入室,还得颇费周折,左转右折,七里八拐。其间似乎也充满了某种鬼魅之气,绕过大教堂,一时间竟不到与之毗邻的老王宫。你可以抱怨标示牌不清,也可以嘲笑自己头脑糊涂智商低下,但我总觉得这儿漫涌着一股鬼气,让人吃了迷魂药一般分不清东西南北。尽管我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内心确信:何必舍近求远,卡夫卡笔下城堡的原形不就在眼前,在那山顶上,在那日日夜夜俯瞰布拉格的城堡里;多少个日日夜夜,卡夫卡从它脚下走过,它已渗入他的心中,成为他记忆和日常感觉的一部分。只等时机成熟,那威严可怖而神秘的城堡顿时间便跃然纸上。

alink:心的自由

寫作,會議上
文章日期:2008年8月15日
【明報專訊】邀了阿寬到RTHK 2做節目,上回,同坐於錄音室內,已是十一年前的事情了,港台的錄音室幾乎沒有變化,阿寬的造型打扮亦是幾乎一樣,頭髮或容稍為變灰變白,但他談的話語,仍是十年如一日地逗趣機智。

十一年前的那回訪談,阿寬提出了一個有點認真卻是近於促狹的問號﹕某電視台曾經習慣於深夜停播後,改讓金魚當「演員」,畫面上持續出現幾條游來游去的魚兒,色彩鮮豔,搶眼悅目。如果這兩條是真的金魚而非3D模擬,那麼,牠們應該隸屬於電視台的「藝員科」抑或「道具科」呢?

簡單的提問,有幾分無厘頭,卻是顯示一位創意人的敏銳觸覺與活潑思考;胡適說過,做學問要在「不疑處有疑」,其實,搞創意豈有例外?

多年以來,文化江湖都傳說阿寬能夠一邊開會、一邊寫稿,阿寬亦承認確有其事。這是他的大本領,花開兩朵,一心二用,一輩子便可當兩輩子用了,怪不得能夠腳踏專欄、手控電影,瓣瓣都弄得頭頭是道。
然而開會寫稿亦需要有點運氣,必須祈求遇上一位心胸廣寬的上司,他明白你,也包容你,只要你能夠把手上的工作處理得精準良善,其他問題他不會干涉過問。

大學畢業那年,我在台北的雜誌社上班,也曾膽粗粗地在會議過程中寫稿,那時候還不是寫報紙專欄而是寫雜誌稿件,亦即純屬份內事兒,是正規工作的一部分,至少我心裏自認,合情合理。可惜上司不作如是想。開會至半途,本來已經眼超超對我看不順眼的他突然變成眼厲厲,繼而眼白一翻,當眾破口罵道﹕「你這個香港仔懂不懂什麼叫做尊重?我是老闆呀,我在發言講話,你在低頭猛寫,我怎樣保證你沒把我說的話當作耳邊風?」

我沒回嘴,為了飯碗,只好忍氣,唯有在肚裏暗罵香港粗口。

可是,事隔多年了,到了今天,常有機會坐在會議主持的位子上,正如當年的上司,我是不會容許下屬開會寫稿的。

「屁股決定腦袋」,阿寬,原來是真的。

[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

畅销书与常销书

畅销书与常销书
文匯讀書周報
2008-08-08

■倪文尖

●这一二十年来,书的装帧形式和品位的确今非昔比、鸟枪换了炮,但是,望着百胜楼里那些老版本的中文书,我相信谁都会感慨:当下中国的图书市场啊不说也罢,现在的书店里,究竟有多少书,比得上二十年前所出的这些呢?

●中国的图书市场果然是越来越有“畅销书”的概念了……但是,似乎与之同步地,书也变得很短命了,仿佛图书也成了时装,好花开一季。一旦换了季,也便“过了这村,没了这店”。

倪文尖: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副教授。著有《欲望的辩证法》,合作编选有《20世纪中国文学史论》《90年代思想文选》《新课标语文学本》等。

去新加坡之前就知道了“百胜楼”:著名的书籍集散地,因忌讳“书”“输”同音而有不妙的联想,故反其道而行地叫“百胜”之楼。到了那里发现,百胜楼还是很出乎我的预料:一是地点如此的市中心,就在狮城的“和平饭店”、历史最悠久的莱佛士大酒店的对面;二,比起新加坡处处粉刷出的靓丽来,百胜楼的外观不免有点儿朴素乃至破败;三,百胜楼却没什么大书店,有的是一家又一家规模不大、年头不短的店铺,不少书店老板甚至都已经七老八十了,而里面所卖的中文书,也往往有了二三十年的寿命,书脊磨损了,纸张也泛黄了,版权页上印的出生年月,不是“1981”也是“1989”。可是,那些书还真是好哩!这里所说的好,主要还不是书的品相,而就是书的本身、书的内容。尤其是一些比较边远出版社的书,真让人惊艳:从作者的名气到学术的含量,当然,也更令人汗颜:好像自己在1980年代如此孤陋寡闻,基本上不知道天底下有什么好书似的。

我敢说这些旧书——其实是新书,如果拿到国内来的话,一早就会抢购一空,不单是它们几元带点零头人民币的定价久违了,更重要的是它们的内在质量:你说买书买什么呢,还不是书里所写的东西!这一二十年来,书的装帧形式和品位的确今非昔比、鸟枪换了炮,但是,望着百胜楼里那些老版本的中文书,我相信谁都会感慨:当下中国的图书市场啊不说也罢,现在的书店里,究竟有多少书,比得上二十年前所出的这些呢?那时候要出本书立个言,真是难。而事实上,这样的难,也是应当,古人所谓“立言”,容易么?!

像我站在百胜楼里,就又念叨了一个关于书的老问题:畅销书与常销书。

中国的图书市场果然是越来越有“畅销书”的概念了,甚至于不少出版社就靠着几本卖得火的书,“三年不开张,开张管三年”,而为了某个作者、某本书,几个社之间打擂台、搞拍卖这样的事情,也已不是什么新闻。这显然算得上一个很大的进步。但是,似乎与之同步地,书也变得很短命了,仿佛图书也成了时装,好花开一季。一旦换了季,也便“过了这村,没了这店”。害得我们这些买书的,见了些可能有用、也许上当的书,买了,怕没地方放,不买,更怕以后再也见不着:假如再想买,那就不是浪费一点小钱的事了。

因为我们这里,确乎还没有建立起“常销书”的概念——忽然一阵犯迷糊,闹不清是该写成“常销书”还是“长销书”,也许吧,“常”或者“长”都是对的。这,该当不是个多难的算术题:能够经常销售,便也不断地销售,那么销售期就长,那么,销售额自然也就“长”了。问题在于,既然有这样明摆着很明白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双丰收的好事,为什么中国的出版社和图书市场都不买账呢?看起来,事情的复杂性远远超出了我们这些买书人的想象力!所以,本来准备好接下去的那些书生之见,我都羞于开口了。

第一,书籍是商品也是特殊的商品,书是让人读了才算个事儿的;第二,写书人还是要想着藏诸名山,慎于立言;第三,出书人不要重复出版,要出本书是本书,不能老是变戏法来赚钱;第四,卖书人要知道细水长流、静水深流,畅销书是锦上添花,常销书/长销书才是根本所在;第五,……。你说说,哪一点不是贻笑大方?

索性还是讲点见闻吧:七八年前第一次到台湾,在台北,深深地被其文化氛围熏染得折服。那天,走过了余光中笔下著名的厦门街,来到尔雅出版社尔雅书店,见了温文尔雅的老板隐地。当隐地先生带我们到一排排“尔雅丛书”跟前,不惊厥都不行!书架上,一本挨着一本,像等待检阅的豆腐块,书脊上,“001”、“002”、“003”……历历在目、清晰可数,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是已经排到了“4”字头。“真浩荡啊!”我们由衷赞叹的同时,是出版人隐地平静又满足的回应,“摆在一起的确好看,哪一本卖完了,我们就马上重印了上架。看,这一本,哦,是二十一次印刷了”。拿在他手上的,是一本白先勇的小说集,《台北人》。

alink:梁文道評說奧運

alink:嘉玲縱容的“他”

alink:德國女騎手如何獎勵溫血馬

alink:盛装舞步英国艾玛之完美人马结合

alink:FY和世界小姐@海南國際旅游島推介會

Dear FY,
你好。我是Barbara,好久不见了。在老师的书里,看到了我们的寻猴之旅,很亲切。你和太太的登黄山计划实施了么?很想邀请你们来海南看看热带雨林啊。这回,有机会了。
> 18日至21日,我会随海南省政府代表团来港参加招商活动,帮助海南邀请嘉宾和媒體。
> 20日下午,将在会展中心办个"海南国际旅游岛旅游专项推介会",海南省旅游局牵头,海南省长也会出席介绍。
海南省旅游局很希望能邀请您作为嘉宾出席活动。因为,海南也正在制作中部山区的旅游规划。我建议他们邀请您作为海南发展山地旅游的顾问。这是一次见面、相互了解的机会。希望您的時間可以安排過來:))
> 到港后我會電話再聯絡你。國內的手機是$#%^&*
> 先传些资料给你。等回话。
问F太好。
另,今天看世纪版,看到欧阳兄写小克结婚了,真替他高兴。
> Barbara
14AUG,2008
******
Dear Barbara,

It is so nice to learn from you, knowing that you are part of the Official delegation to Hong Kong. I will be delighted to meet you. As for 20 August, I will be available after 2:30 pm. I am fascinated by the natural resources of Hoinan Island and will be delighted to enjoy its natural beauty.

Please let me know the time of your activities and perhaps we can arrange a gather of our group or culture 8003 during your stay in HK.

My mobile phone is @#$%&. I have not visit Hwang shan yet as I have some problems with my knees and had an operation in May this year. That is why I have not been in the mountains for nearly one year including visiting to Hoinan.

Wishing your business trip to HK every success,

FY
*****
Dear FY,
真高興您能來,更高興能有機會和8003的友們聚一聚。

我會在18日抵達香港,21日離開。這之間,或許安排在19日聚會比較好。

那么,你的膝蓋現在好些了么?動得手術大么?對于你這樣愛走大自然的人,這個病痛很殘酷了。祝福你早日健步如飛,如我們曾領教過的一樣:)

等待著重聚,我也有近況要匯報呢:))

Barbara


牛津杰出人士訪問之王福義
http://www.oupchina.com.hk/little_reporter/index.htm之http://www.oupchina.com.hk/little_reporter/geog1.htm

******
PS:海南国际旅游岛旅游专项推介会方案
海南省旅游局
(2008年7月30日)
时间: 2008年8月20日14:30—15:30
地点: 香港国际会展中心201会议室
主办单位:海南省人民政府
承办单位:海南省旅游局 海南航空
推介会司仪:周瑛琦
推介会主题:
海南国际旅游岛,中国热带海岛 东方度假天堂


推介会流程:

VTR暖场:开场前(14:00-14:30)循环播放
《海南国际旅游岛度假旅游宣传片》

一、开场SHOW:海南音画SHOW
主持人介绍

海之蓝——海南开放改革篇
二、VTR:播放《海南国际旅游岛宣传片》
三、海南省罗保铭省长演讲
四、《海南大典》掀开新篇章仪式
五、罗保铭省长盛情邀请香港奥运健儿到海南免费旅游
六、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旅游机构负责人致辞
七、第一轮现场互动游戏

岛之绿——海南旅游产品篇
八、VTR:播放《海南度假旅游产品短片》
九、海南省姜斯宪副省长介绍海南旅游产品
十、世界美丽汇:世界小姐张梓琳话海南
十一、第二轮现场互动游戏

情之红——琼港合作共赢篇
十二、VTR:播放《海南旅游合作短片》
十三、海口市领导推介
十四、三亚市领导推介
十五、海航空姐秀
十六、海南航空董事长陈峰推介
十七、港琼旅游合作文本交换仪式
十八、海南省领导欢送宾客,接受媒体采访

8/14/2008

從“小謀子”到“狗毛”

我: hi
於 星期四 下午 1:02 寄發
com: hey 文友!
去了洗白白,看不見,嘻
我: 哈哈哈
com: 妳怎麼樣
我: 忙暈了。學會了一心多用。自己原諒自己。
:)))
於 星期四 下午 1:27 寄發
com: 要學合理地偷懶,嘻
我: 知道么?奧運會期間,中國人全是如此的。比賽實在太多了。估計,奧運會結束,會多出許多電視食品胖子:))
com: 電視食品胖子?
電視食品是什麼呀?
我: 跳水、體操,游泳、擊劍好看,舉重嚇死人
於 星期四 下午 1:29 寄發
com: 我沒有看,我不懂體育,但有看張大導個 show
我: 一邊看電視,一遍吃零食啊。不運動、不睡覺、不洗白白……瘋狂尖叫,或是捶胸頓足
com: 很投入呀妳!
我: 蠻好玩的。可惜我沒有如此,還得校書。煩死了。
com: 鏗鏘今天出了預告下集講被批文革運動員,留意
妳很有耐性
校書真是需要很多愛心的工作,我校自己時想撞牆
於 星期四 下午 1:32 寄發
我: 張的SHOW ,最不懂就是那個擊缶。怎么拿碗盆變國禮樂器,還有模有式?搞得自己覺得很沒文化,看不懂么。
com: 哈r
我: 哈哈,我已經發動同事周末一起來做一校了,不過有點擔心質量。
com: 妳知道小韓寒說像蕃茄炒蛋,哈哈哈哈哈
於 星期四 下午 1:35 寄發
com: 對,未 ready 不要放手,印了出來妳後悔可遲了
我: 上版電視劇《紅樓夢》的編劇周嶺,當晚不停給我發信。他,氣壞了¥%×()說是感覺是兩岸猿聲啼不住
說是窯洞面孔的讀經班
是啊,我也這么想。所以,還得苦一陣子。
com: 哈哈哈哈
但我的老外朋友全都很喜歡
我: 我勸他別和小謀子生氣,“我奶奶”喜歡這一口。(張藝謀成名作的女主角)
com: 他們以為會是跳絲帶舞那種
我: 看來,小謀子算對了。
com: 哈哈
於 星期四 下午 1:39 寄發
com: 成名作是不是就是紅高粱
我: 只是可憐了中國人。比方戲劇藝術家,一定覺得給謀子的牽線木偶耍了。我就不喜歡他用了昆曲,可是把我的心愛給埋汰了。不對味兒。
是啊,喜歡熱鬧的“我奶奶”。
com: 鞏俐!
我: 遇到書法家,也不喜歡讓他們滿地亂爬寫字。蠻擰了。會誤會很多年的@#¥%……百年奧運啊。
com: 都不是字!
有個哈哈笑的太陽啊,像電腦 smiley 多點
我: 不過,小謀子的那個卷軸是一個不錯的創意。算是找到了對的瓶子,可是,沒裝對酒。不知是啥。暈。
com: 哈
我: 據說這個熱鬧,八億元。
com: 主持人不說我們都不知道是畫
我: 太——貴——喇——
com: 好像是
要國際形象嘛,不知幾多年歸本
我: 完事兒,大家還是主要看比賽么。JUST A GAME!
也不知預算要經過怎樣的程序出來。反正,俺是納稅人,不知道。
com: 但因為是中國,一定要做得好看,如果是洛杉磯,或雅典,就不需要,經濟因素
那筆賬,妳真是有生之年都休想明白
有戲看就看,中國人的圓通
我: 是啊,還有這兩天在議論的開幕式造假。其實,國內人認為司空見慣。就是沒有“皇帝的新裝”里的小孩子出來說:這是假的!!
com: 我覺得沒所謂,不明白為何那麼大驚小怪
歌星都常夾咀型啦
我: 開幕式吸引人的小姑娘唱《歌唱祖國》,該是一個大現場演出啦。背后,原來是另一個小女孩的聲音。不是她自己的。
com: 我知道,看到了
很多"反華"媒體有報導

那是很小的事嘛
我: 作詞者說:那個幕后的小姑娘不夠靚,影響國家形象。我若是孩子的媽媽,會氣壞了。
com: 哈哈
她在換牙嘛
很多洞洞呢,很可愛
我: 缺顆牙的才是自己家的孩子么。更可愛!
還不知道,女大十八變,誰比誰漂亮呢:(((
com: 京奧不那麼想,他們要美女
我: 我又瞎操心:))
com: 我想,中國女人的美,也是字裡行間的一種對外的武器
於 星期四 下午 1:53 寄發
我: 那是,女人從來是武器:))
com: 就算MSN主持看見他們跳舞都說,你在中國麥當奴買個包都會留意到中國女人們手臂美妙的動作,他真的神經病
妳知道,現在在老外叢中,亞洲女人最受歡迎
我: 亞洲女人
com: 包日韓
東方主義
毛管直豎
我: 我海南的大哥帶著老婆去美國讀了一年書,以為是老婆看著他,誰知道回來變得乖乖的,讓洋鬼子給嚇著了:)))
亞洲女人該睡了吧?睡眠好了,才靚。
com: 你大哥給嚇著抑或他老婆?
我: BOTH
com: 啊
我: 一個怕老婆給拐跑了
一個怕洋人那一身毛:))
反正,完璧歸來。沒有去之前的興奮了。
com: 哎,狗都有毛啦,我晚晚跟她睡,我在這裡很習慣,就是悶了點
對,@@逼睡,妳好好校
我: 啊,晚安,好覺:))
於 星期四 下午 2:02 寄發

alink:小克Siu Hak成咗杭州姑爺喇!

K,
歐陽兄的文字透露喜事喇。
真為那個“典型天枰座,患有嚴重創作精神分裂,最渴望結婚生仔”的大男孩高興,瞧,落款已經改為“第四代灣仔人”喇。呵呵。
最難忘大家一起在灣仔“田野調查”,走老街、看藍屋、探老廟、泡coffee bar,抓破腦殼想報告。
小女子說:我住灣仔。
小克說:我從小住灣仔。
…………
最關心他的老貓,會成為“杭州姑爺的老貓”么?
最遺憾我們小組的畢業報告,原本定了小克漫畫,小女子配音的PPT,不知為何后來時間就來不及了。遺憾。
最喜歡小克為我們的畢業報告畫得插圖漫畫!!
最感動趕報告的深夜,線上小克傳來的E鼓勵:“加油,大家一起加油!”
最得意小女子離港前灣仔小組聚,享受Siu Hak的倒茶添菜“照顧”@@
后會有期@@
恭喜恭喜@@@@

http://photos1.blogger.com/x/blogger/6725/1031/1600/933290/priceoflove2.jpg(舊落款)
暗轉
http://photos1.blogger.com/x/blogger/6725/1031/1600/56763/ants4_2.jpg(新落款)
流而不失
文章日期:2008年8月14日
【明報專訊】剛過去的08年動漫電玩節,展場內熱鬧有增無減,特意邀請來港展出漫畫作品的幾位內地年輕漫畫家也受到媒體和觀眾的關注,叫大家驚覺大江南北的確臥虎藏龍,也叫那些依然有姿勢而無實際的本地創作同好再流汗,嘿,再不積極一點就只能作個局外人了。
五位來自內地五位來自香港的漫畫家聚首一堂,零時差零距離早已像結拜兄弟——但準確一點說,當中一位特殊分子其實已近新近「轉會」,我們熟悉的近年作品暢銷熱賣的本地漫畫家小克已經變身作杭州姑爺,不退又不隱的在西湖邊上與同是著名漫畫家的另一半雙宿雙棲(特此聲明不是他的老拍檔阿德),所以從今以後再不能稱呼他作香港漫畫家了。
你來我往,我進你退,本就是平常不過的事,小克的廣大讀者們也不必太擔心,往後的日子還是會在雜誌上看到他的熊貓,地鐵 中還該會有他的「小心梯級夾腳仔」,但他在杭州西湖畔,面向山光水色朝雲晚霧,交叉感染散發的靈光應該更動人,這個基因改造工程是他努力爭取的,豁出去了也無所謂得失。作為兄弟的只會替他高興,因為一個真正的創作人該有這樣的鬥心這樣的冒險(也沒什麼險)精神。士別三日三月三年會否脫胎換骨也不打緊,長玩長有才考真功夫——我們輸出了這樣一位優才,且看是否可以招引來幾位內地的猛將。
[歐陽應霽]

8/13/2008

再度成了Q女郎











关关 17:17:06
海口打雷下雨了。天好黑。想你們了。
关关 17:19:07
我和高天說,請他也寫幅字給媽媽。
真的舍不得給蘇群了。
我電話了蘇兄,謝謝向高天討字,讓我見到了兒子的重承諾的一面。
閊人 17:20:01
这话应该对高天说了吧
关关 17:20:02
蘇說幾個孩子最看好高天。比較大氣。
关关 17:20:19
我說,就是,也不看看是誰的兒子:))
超时,接收图片不成功!
关关 17:21:17
我沒直接說。高天說,也想討付蘇阿姨的字
呵呵,
閊人 17:22:39
“讓我見到了兒子的重承諾的一面”这话应该对高天说了吧
关关 17:22:45
是叼著抽的嗎?看不見!
关关 17:23:03
沒吶,你說更好吧。
閊人 17:23:43
当然要你自己说
关关 17:23:48
收拾高天房間,見到玉溪煙一盒,問他如何處置?給輝哥不?
关关 17:24:17

关关 17:24:34
晚點,蘇群來拿字再告訴他把
閊人 17:24:46
送昆哥吧
关关 17:24:53
今天煮了綠豆粥
关关 17:25:12

閊人 17:25:14
传一份
关关 17:25:20
?
关关 17:25:41
夠么?
閊人 17:25:55
海中校长
关关 17:26:02
我知——————
閊人 17:26:29
不懂大份么
关关 17:28:36
高天還是忘了英語的閱讀、聽力和寫作練習冊。沅?經理來,我需要接待下下不?順便請他帶課本過去。
閊人 17:31:27
等我见了院经理再说吧
关关 17:33:01
剛一路哭著回來,覺得自己很失敗,帶兒子,大兒子。睡了一覺,你們竟然已經買好書了。世界真的不大。這兩天趕三攤活:書稿。香港會。趙老師節目。
关关 17:34:21
看完了龍的《目送》,好感傷。
………………
关关 17:43:26
初步想,保持高太的神秘感比較好。不懂不裝懂,懂了也不懂。
关关 17:43:41
順其自然吧
閊人 17:44:52
行,看你能憋得住不
关关 17:45:51
那得看我對這事兒上不上心了。好像比以前懂事了點兒,這幾年。
閊人 17:46:10
好吧,我要回宿舍去看高天了
关关 17:46:24
看以前的稿子,文筆真不錯,你老婆。就是有時候對事情過于上心了。
关关 17:46:41
他已經吃了一袋旺旺了。
閊人 17:46:53

关关 17:47:13
插線板和燈在被子箱子里,先弄個讀書的環境吧。
閊人 17:47:30

关关 17:48:15
不如晚上給媽也寫幅字,昨天其實蠻感人的。汗流浹背,寫到深夜。我會寫下來的。
閊人 17:48:46
可你还。。。
关关 17:48:51
呵,你們晚上又要辣辣啦
关关 17:49:16
女人么
閊人 17:49:31
中午已经辣啦
关关 17:49:46
你說的,睡一覺就好了。
所以,回來我也睡了一覺。
关关 17:50:14
等著仙女降臨撫仙湖吧!@#¥%……&×(
閊人 17:50:36
(一陶醉狀狗崽子圖,還聽音樂!)
关关 17:50:57
估計以后我們家又會成聚餐地:))
关关 17:51:42
先辣幾天再說,哼!!!
閊人 17:52:11
(飯碗一只)
关关 17:52:27
剛想說,開飯啦.
閊人 17:52:38
88
关关 17:52:41
88

梁文道:索爾仁尼琴的最後悲劇

索爾仁尼琴的最後悲劇 /梁文道
文章日期:2008年8月9日
【明報專訊】我們都很敬佩索爾仁尼琴(又譯索贊尼辛),我們都很仰慕索爾仁尼琴,所以我們都說他是「俄羅斯的良心」、「作家的良心」、「知識分子的良心」,甚至「人類的良心」。當然擁有一顆非常了不起的心臟,帶動患了癌症的身軀,它不只熬過了勞改營中的苦寒,克格勃下的毒樂,還挺過了蘇聯的壓迫與流放,西方的漠視和恥笑,直到他的敵人蘇維埃垮了,他怒視的葉利欽也走了,才終於停止跳動,永遠沉默。問題是他這顆心到底是誰的「良心」呢?假如索爾仁尼琴就是知識分子良心的代表,那麼他就實在還代表了一種知識分子所不可避免的悲劇。
起初,「西方自由世界」以為他是「人類的良心」,因為他暴露了「東方極權主義」的可怕。用最簡單的方法來說,極權體制就是一種連它的領導人都要私底下拿這套制度的意識形態開玩笑的體制。沒有人相信它宣稱的真理真是真理,連它的最上位者自己也不相信。因此,我們不能輕易說某一個出賣自己的鄰居是邪惡的,某個在勞改營裏折磨自己的獄警是邪惡的;不是他們無罪,而是這套制度令人變得邪惡。我們必須放棄對明君的幻想,必須放棄對潛在改革派的幻想,這套體制除了崩潰,別無自我更新的機會。這就是當年西方世界某些人對極權主義的判斷了,而索爾仁尼琴的作品,尤其是《古拉格群島》,則以宏大的篇幅和鉅細靡遺的細節最好地證明了這點。第一個悲劇:
生活經歷有限
所知真相不多

其實直到目前為止,蘇維埃體制和它的歷史仍是一個巨大的謎團。正如匈牙利史學家伊斯特凡.雷夫(Istvan Rev)所說的,許多發生在身邊的往事,他們這些過來人要到現在才知道,而且要在前國安單位的秘檔與審訊紀錄裏一片片地拼湊復原;可是歷史彷佛真的終結了,20年前的事,現在已經沒人有興趣再問。原因之一是很多人以為自己已經懂了,有《古拉格群島》這樣的巨著,誰還想知道更多?儘管索氏的見聞其實相當有限。就和大部分極權體制內的異議作家一樣,他們有說真話的勇氣,可是非常可惜,他們能夠看到的真相卻是那麼地少。這是索氏的第一個悲劇,沒有非常的尊嚴與自信,他撐不下來;然而正是這非凡的尊嚴與自信,使他很容易忘記自己的生活經歷其實只是一座龐然大物中的某個環節。在那種體制底下的每一個人都只能瞎子摸象地試掌握全局,特別是被隔離至一隅的異見分子。
索爾仁尼琴曾是「自由世界」的英雄,是他們批判冷戰對手的最佳利器。可是在他到了美國之後,他們才發現這是個天大的誤會。1978年,他在哈佛大學演講,猛烈批判西方文明的虛無與墮落,叫大家看傻了眼。根據一種至今不衰的二元光譜,一個人要是批判共產主義體制壓抑人性違反人權,那麼他一定就是親「西方」的了,因為後者正是自由和人性解放的樂園聖域。不,索爾仁尼琴不是這一類型的異見分子,他並沒有因為自身的經驗而高呼「來生不做俄國人」,也沒有因為主人家歡迎自己就替他說盡好話。他居然很不識時務地痛罵美國的膚淺與「西方世界」的道德淪喪。
第二個悲劇:
蘇聯視為叛徒
西方嫌他保守

這本來可以叫西方左派大舒一口氣。因為正如西方最後一個相信史達林的大知識分子沙特所說的,「索爾仁尼琴是最危險的」。他的著作不只使得「古拉格群島」這個虛構概念變成專有名詞,為後來勃興的人權外交奠下了感性基礎,更震撼了所有仍然以為「現存社會主義」是條好出路的西方左派。他們一向知道鐵幕那頭傳回來的消息,只是他們沉默遲疑,直至索爾仁尼琴帶來最壞的證言。許多人後來回憶,都說索爾仁尼琴是他們轉向覺醒的關鍵。他令那麼多人右轉,但他自己卻沒有變成大家預想的右派。轉向了的老左不能理解索爾仁尼琴為什麼不乾脆和他們一起全面擁抱資本主義的價值觀。沒有改宗的「新左派」則一方面慶幸他不像其他異見分子那麼天真,一到美國就成了美國人;另一方面卻不滿他不像哈威爾等東歐知識分子,不試找出符合左派真精神的新路線。
這是索爾仁尼琴的第二個悲劇。他堅持住了自己獨立判斷的精神,沒有輕易換邊,以致於蘇維埃陣營視他為叛徒,正統西方自由派嫌他保守頑固。甚至連西方左派也不知該如何定位他才好
(他不相信「背叛了祖宗的現存社會主義」,不相信自由主義與市場經濟,但也不相信馬克思)。無論何處,格格不入。這本來是知識分子的榮耀,不能算作真正的悲劇。可惜,他卻選了樹林裏較少人走的一條路。
他隱居於美國佛爾蒙州郊野,一個冷得最像俄羅斯的地方。足不出戶,拒接電話,住在一個類似傳統俄羅斯鄉間小別墅的田舍裏。他不說英語,他要躲在這裏為俄羅斯招魂。眾所周知,他痛恨蘇維埃體制;但又不像許多從蘇聯流亡出來的學者與作家那樣,把病因追溯至沙皇的恐怖專制與俄羅斯的文化傳統。他以為一切錯誤都是共產主義造成的,原來的俄羅斯不是這個樣子,原來的沙皇比較仁慈,原來的俄國還有偉大的東正教傳統。大家終於明白,搞了半天,原來索爾仁尼琴是種更頑固的右派,是宗教上的保守主義與大俄羅斯民族主義的信徒。他批判蘇聯,不只是為了人權和自由,更是為了它的無神論,為了它全面瓦解掉俄羅斯傳統。批判西方,不是因為他保有最後一點左翼血脈,而是因為這個文明失落了上帝的指引,道德淪喪得無以復加。
難怪蘇聯思想史專家列斯裏.錢伯倫(Lesley Chamberlain)說他是真正的「俄羅斯知識分子」(intelligentsia),把自己的命運和俄羅斯的命運緊緊連繫在一起。

最後的悲劇:
保守的列根喜歡他
神化的普京也喜歡他

在漫天風雪之中,他被人遺忘,獨自懷念俄羅斯的昔日光榮與未來復興,成了一具過時的大鐘,發出沒人注意的鳴號。對文學界來講,他晚年的作品累贅無趣,就連曾經備受好評的早年名著現在看來也只剩下歷史價值,還不如同代的格羅斯曼(Vasily Grossman)那麼浩瀚全面,文筆精美。回到了祖國,忙賺錢發財的新貴覺得他荒謬得離譜,年輕一代則嫌他喋喋不休甚是擾人。他曾經擁有一個評論節目,電視台高層卻居然不耐煩到了在錄製中途把電源拔掉的地步。索爾仁尼琴,可是顆良心呀。
好在還有兩個人欣賞他,而且是兩位總統;這就是索爾仁尼琴最後的悲劇了。
美國前總統列根喜歡他。因為彼時冷戰氣氛稍緩,歐美政壇學界大吹和風;索爾仁尼琴則大有一士諤諤的氣概,警告大家不可心存幻想,不是消滅蘇聯,就是被蘇聯消滅。這種主張太合列根的胃口了,他需要這種言論,好為冷戰再添把火,直到拖垮「邪惡帝國」。更妙的是索爾仁尼琴的宗教情懷,簡直與列根的新保守主義如出一轍,同是主張回歸基督教精神,同是譴責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一輩子都沒法化身為完美政治武器的索爾仁尼琴,這時竟然變成了列根式「新保」的助力。
俄國前總統普京也喜歡他。因為普京努力把自己塑造成大俄羅斯神話的傳人;對外,他力拒北約東擴和美國的獨大;對內,他還原了聖彼德堡的舊名,重振東正教教會的權威。這一切作為,都讓索爾仁尼琴感到夢想有實現的機會,所以先後拒絕過戈巴契夫和葉利欽頒發獎章的他不只歡迎普京送上的榮譽,甚至不認為普京先當總統再做總理是弄權專斷。他曾經斥責前蘇聯的高度集權,卻不覺得普京把媒體一一收歸國有的做法是個問題。
我們不能誇大索爾仁尼琴的影響力,在列根帶動的保守革命裏,他只是個蹩腳的配角;在普京發起的大俄羅斯復興運動中,他起到的只是錦上添花的作用。然而,要是我們相信一個知識分子應該從頭至尾獨立於權力之外的話,就不能不為他感到難過了。他晚年的種種言論被大部分人視為荒誕不經的傳說,可是兩位總統卻感到很受用(特別是普京),能夠拿來當做自己的小手槍。普京真心相信索爾仁尼琴深深沉迷的那套神話嗎?未必;但它的確合乎他的政治需要,合乎他想推動的意識形態。
生前已經無人理會的索爾仁尼琴,死時卻得到國葬的榮耀。一個知識分子可以拒絕各種政治誘惑一輩子,卻無法在身後抗拒政權利用他的夢想,將他樹立為一種意識形態的導師。更可悲的,是無論從任何角度看來,他晚年種種有關俄羅斯歷史的著述似乎真的只是個風中的幻影。
梁文道
文化評論人

馬家輝《赤壁》五貼

向張徹致敬
文章日期:2008年8月6日
【明報專訊】《赤壁》真的有像林奕華說的那麼可笑嗎?

或許視乎跟什麼電影相比了,譬如說,若跟楊紫瓊用英文念秦朝咒語的《盜墓迷城3》比較,《赤壁》其實拍得非常嚴肅,嚴肅到讓觀眾幾乎忍不住隔住銀幕向導演喊話:與其把電影拍得有如「向張徹致敬」地回歸六十年代的港產片水平,何不放開懷抱,多加創意,例如改編故事說曹操揮軍南下其實是想把細皮白肉的諸葛亮搶到手?乾脆把電影「周星馳化」,恐怕較易贏得更多的掌聲。

《赤壁》很明顯採取了「張徹式鏡頭」作為拍攝主題,男主角一開口,鏡頭便來個推前特寫,再配上轟隆鑼鼓聲響,令銀幕上的男主角們都像狄龍再世、姜大衛重現、傅聲回魂,懷舊味道充沛。

至於那些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灑狗血場面,亦是張導演的不傳之秘,吳宇森終究是「出張門」系的好學生,不會因為去了荷李活一趟而忘祖棄宗。

是的,雖然娛樂性遠遠比不上《盜墓迷城3》,《赤壁》也不是完全沒有「周星馳式」逗趣場面,說不定吳宇森也自覺《三國演義》的故事過於沉重,故在細微處加插些瑣碎喜劇,像躲在暗處搔一下觀眾的胳肢窩,讓他們開心哈笑。

有沒有注意到開場時那些逃難百姓?衣衫襤褸,扶老攜幼,低頭疾走,然而十個有八個在臉上掛笑容,有一位阿叔還在一邊笑一邊用左眼偷望鏡頭。

又有一位肥阿嬸,亦是微開眼笑,比較像由東村走往西村替人做媒而不是逃難,更好玩的是,到了電影半途另有一場逃難戲,這位阿嬸又出現了,同樣的嘴角笑容,同樣的走路步姿,相當具備「一致性」,充分顯示吳宇森十分強調「視覺統一」的「電影美學」。

嗯,對了,吳大導演昔日拍英雄電影,經常喜歡像希治閣般在片內現身十秒八秒。這次有否照辦煮碗?其中一個笑逃難的老百姓,是否即為他所扮演?周瑜那隊烏眉瞌睡的士兵的第一排第五位,會不會就是他?抑或,經由特技處理,他其實就是那隻看起來有待去修身堂報名瘦身的肥白鴿?

[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
*******
壞蛋周瑜
文章日期:2008年8月7日
【明報專訊】吳宇森向來是個懷抱「赤子之心」的善良導演,特別鍾情於用純真的兒童對照出血腥的暴力;小孩子在他的戲裏,是良心的歸宿,是質樸的人性,是令人震悸的萬紅裏的一點點讓人釋懷的湖水藍。
記不記得《喋血雙雄》裏那段經典槍戰?
殺手周潤發在沙灘上與仇人槍來彈往,忽然發現一個男孩在沙上玩耍,為免傷及無辜,他冒險救出孩子,即使中槍重傷,心中坦然無悔。這場戲在轟轟隆隆的槍聲裏以聖歌作為背景音樂,用宗教洗滌血腥,在救助兒童的剎那,冷血的殺手展現了無私的人性;他拯救了孩子的生命,然而孩子亦救贖了殺手的靈魂。
《赤壁》裏的梁朝偉替牧童削修笛子,像不像周潤發?
百萬軍中,周瑜削笛,練兵時本來殺氣騰騰,但低下頭來替孩子調校笛子音洞,梁朝偉的臉容忽然溫柔和善,吳宇森把他在英雄片裏的「童真美學」再次發揮於歷史片種,或許在他眼裏,人性超越時間,不管開槍或射箭,無論現代或古時,有孩子在的地方,就能化紅為藍。
然而恐怕必須熟讀《三國演義》始能領悟吳宇森這點用心。羅貫中筆下的周瑜,武功蓋世,但性格其實非常陰暗,尤其EQ極低,沒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他妒忌諸葛亮,三番四次想把孔明先生幹掉,卻總被對方識破逃離;他喜歡跟諸葛亮比試口才,卻總談不到兩三個回合,即被對方挑動了情緒,做出了不應做的決策。唯有明白周瑜這些性格缺陷,才懂欣賞低頭修笛的對比意義,吳宇森確是周瑜的好知己,故安排了這場微妙的戲中戲,但可惜他沒能預先徹底地展現周瑜的壞心眼,故突出不了對比效果,唯有導演自己——以及老餅觀眾如吾輩——明白箇中真義。
周瑜根本不是個好人,而跟諸葛亮相比,他更不是個叻人。「既生瑜,何生亮」只是周瑜往自己臉上貼金的感嘆。其實他根本遠遠比不上諸葛亮,後人常說「瑜亮情結」,只是高估和抬舉了周瑜,而這,可能是他在歷史上的最大成就。
[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
*****
自大狂曹操
文章日期:2008年8月8日
【明報專訊】周瑜臨終前感慨「既生瑜,何生亮」,純是往自己臉上貼金,其才情與機智,根本遠遠比不上諸葛先生,否則,頂多敗走一兩局,絕對不會被一氣再氣三氣,甚至被活活氣死。
被氣一次,是意外;被氣兩次,是大意;被氣到三次四次五六七次,便只有認輸的餘地了。
至於曹操在跟劉備煮酒論英雄時所說的「今天下英雄,惟使君與操耳」,亦不無自我灌水成分,因為若不以成敗論英雄,劉備之智之忍之勇,遠非曹操之奸之狠之毒所能及;前者才較符合「英雄」定義,後者充其量只是奸雄或梟雄,兩人其實是兩個不一樣的電腦OS操作平台,難以並排比擬。
為什麼曹操不算英雄?
《三國演義》裏,曹操其實是個自大狂,指揮軍隊,經常自以為洞燭先機、神機妙算,殊不知,十次有八次擺烏龍,若不是有幸屢得軍師阻止,其敗也,早成定局。相反,劉備手裏掌握的資源比曹操少得多、弱得多,甚至曾替曹操和袁紹打江山,但以此劣勢而最終能夠自成一蜀,用人得宜,決斷英明,其勁也,不問可知。倒過來說,假如曹操的「英雄指數」確比得上劉備,憑其充沛實力,早已獨霸天下,不必有什麼三國鼎立了。
赤壁之戰便是好例子。曹操敗走華容道,逃亡路線全被諸葛亮看破,但他還以為自己英明無比。羅貫中把這段故事編得很有喜感,他說曹操逃呀逃的,到了某地,忽然大笑,對手下嘲諷道﹕「周瑜太低B了,諸葛亮也太愚笨了,如果他們懂得在此埋伏,我便插翼難飛。」
殊不知,話口未完,伏兵殺出,曹操即被殺得落荒而逃,當逃至另一個地方,又大笑,再次嘲笑周瑜和諸葛亮不懂在此攔截,豈料立即殺出一隊聯軍,把他打得灰頭土臉;最後若非關公念舊放他一馬,便沒戲唱了。
曹操絕對不是精明之人,但極善於讓自己「自我感覺良好」,或許這令他有足夠的耐力去跟劉備和孫權打一場持久戰,加上極好的運氣,絕處逢生,遂能得勝。
曹操有運行,可不是我說的。是諸葛亮說的。這又是赤壁的有趣故事,明天再談。
[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
****
玄學家諸葛亮
文章日期:2008年8月9日
【明報專訊】吳宇森鏡頭下的諸葛亮,細皮白肉,陰陽怪氣,有幾分似在蘭桂坊出沒的日韓混血兒,也像日本BL(Boys Love)漫畫的男主角,由於坐慣了榻榻米,一入門,就要脫鞋,否則腳癢難耐。
這或是導演的創意,但既然要搞創意,下集不妨考慮,除了把諸葛亮「BL化」,也可把他「蘇民峰化」,讓諸葛先生盡情發揮其神機妙算之玄學功力,而這,也較切合《三國演義》的人物身分。
羅貫中下筆寫孔明,一固強調他的高超才智,二亦突出他的玄學造詣,從現身到去世,諸葛先生每遇大戰大事,例必仗賴陰陽之學求竟其功,「智謀×玄學」,兩者相乘,造就了諸葛亮的畢生偉業。
赤壁之戰,「七星壇諸葛祭風,三江口周瑜縱火」,呈現的便是一場玄學大戲。孔明先生自謂「曾遇異人,傳授奇門遁甲天書,可以呼風喚雨」,於是佈局設陣,引水援風,配合火勢,終令曹操的八十萬大軍如骨牌倒下,亦令小器的周瑜駭然嘆道:「此人有奪天地造化之法,鬼神不測之術,若留此人,乃東吳禍根也,及早殺卻,免生他日之憂。」
好了,曹操敗後,急走華容,諸葛亮早就算準他的逃亡路線,若派狠將攔止,天下便可盡歸劉備和孫權,可是,他偏派虧欠過曹操的關公出戰,好讓他留手放水。劉備追問原因,諸葛亮淡然答道:「亮夜觀乾象,操賊未合身亡,留這人情,教雲長做了,亦是美事。」
關公果然一如孔明所料,一念之仁,讓曹操逃回老巢,然後自己回到劉備身邊請死;劉備也一如孔明所料,基於桃園結義之恩,免其死罪,記過了事。
一部《三國演義》,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處處可見怪力亂神、占卜問卦,從大將到小兵,皆趨此道,亦懂陰陽,諸葛亮只不過是其中的特大號玄學家,亦是中國戰爭史上最出名和最受肯定的玄學家。三國時代,是玄學盛世。
下集《赤壁》,金城武應該把鬍子剃去,把馬尾紮起,用蘇民峰的形象領兵帶將。一場大戰因諸葛亮的符咒而改寫了結局,早於兩千年前,玄學家已經承擔起他們的歷史責任了。
[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
*****
宿命之書
文章日期:2008年8月10日
【明報專訊】閱讀歷史,有一種好玩的角度是追問「What if?」;假如不這樣,又會變成哪樣?若把「What if?」套在閱讀《三國演義》之上,趣味處處。
就說赤壁之戰吧,曹操敗走華容道,諸葛孔明「夜觀乾象,操賊未合身亡」,因此派遣欠他人情的關公前往追截,故意讓關公放水,留下曹操性命。
在關公出發前,劉備暗覺不妥,追問諸葛亮原因,諸葛亮據實以答,劉備沒有生氣,反而稱讚「先生神算,世所罕及」。
這是氣度與信任的表現,可是,what if諸葛亮錯了?卜卦觀象一定準確嗎?如果卦象百分靈驗,一切皆可預卜,戰爭便不必打了,曹操、劉備、孫權三個人坐下來,圍桌子,請諸葛先生主責卜卦,測算誰是天命所歸的真命天子,誰便稱王,其餘兩人等一為丞相、一為將軍,一切便解決了,何勞大動干戈?既然劉備如斯信任玄學家諸葛亮的占算功力,何不凡事依卦而決、順天而行?為何仍要冒險犯難?
劉備的思考邏輯顯然是自我矛盾的。
假如當天諸葛所觀的是另一支不利於曹操的卦象,又或假如劉備對諸葛亮之卦持有三分保留,不派關公,改派張飛,曹操老命早休矣,《三國演義》便只有五十回可看,後人寂寞多矣。
其實what if的有趣追問從《三國演義》第一回已可提出。劉關張三人,萍水相逢,一見如故,桃園三結義,依次分兄喚弟,從此,劉備是老大,關公和張飛都要聽他服他。What if做老大的是張飛而不是劉備?劉備之為大哥,純屬巧合,論資排輩,絕無什麼必然之理,因為三人初識,互不深知性情和能耐,而這一番巧合便注定了日後的干戈成敗。
假如劉關聽命於張飛,憑其衝動,早已盡亡。假如劉張聽命於關公,憑其仁厚,早已被吞。因此,三人的幸運在於剛好是由年齡廿八的劉備做了大哥,這才有往後的持續征戰機會,否則「鐵三角」變成「玻璃三角」,早被曹操打得粉碎。
一部《三國演義》其實既是戰爭之書,亦是智謀之書;既是智謀之書,亦是玄學之書;既是玄學之書,亦是巧合之書;既是巧合之書,亦是宿命之書。大江東去,遺剩紙頁,而有心人總能在書頁間讀出微妙而無奈的生命道理。[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

蕭邦「雨滴前奏曲」里的失魂

那年雨滴落在馬約卡島
文章日期:2008年8月13日
【明報專訊】一八三八年冬季,蕭邦和喬治桑及喬治桑的兩個小孩,一起到馬約卡島上度假。剛開始天氣宜人,生活愜意。然而從十二月六日開始,島上下起雨來。接蕭邦病了,接他們住的房子的屋主,以蕭邦的病會污染房子為理由,堅持他們必須離開,還要喬治桑支付房間消毒、粉刷牆壁及燒毀單和的費用。
蕭邦和喬治桑一家只好搬到附近的修道院。大雨繼續下,蕭邦的病絲毫沒有好轉的象。喬治桑穿男裝,公開抽煙的習慣,讓附近的村民更不敢靠近他們。然而,個性強悍的喬治桑就是固執一定要照原定計劃在馬約卡過冬。
她常常帶兩個小孩出去探訪島上的歷史古蹟,留虛弱的蕭邦一個人在修道院裏寫似乎怎麼都寫不完的作品,一部早就該交給出版社的新鋼琴曲集。
有一回,喬治桑帶兒子出門去採購,大雨將道路都淹漫了,他們花了許多時間躲雨、繞路,遲遲回不到修道院。整整跋涉了六個小時,才終於到了。
蕭邦臉色蒼白地坐在鋼琴前面,看見他們進來,突然大叫,驚慌失措地站起來,用詭異的聲調說:「我知道,我都知道了,你們死了!」在等待喬治桑回來的漫長時間中,蕭邦彷彿看到喬治桑和兒子已經死了。那死亡的情景歷歷如實。
害怕中,他只好去坐到鋼琴前,彈鋼琴讓自己鎮定下來。手指下彈出來的反覆琴音,給了他一點安慰,他想,他試圖說服自己,他自己其實也已經死了。然後,他就看到自己淹死在一大片像湖一般廣闊的水中,沉重、冰冷的水滴一直一直落在他的胸口。
看到喬治桑身影出現,霎時間,蕭邦相信那是死後看見了喬治桑和兒子的鬼魂。
看見自己死亡時,蕭邦在鋼琴上彈出的,應該就是「降D大調前奏曲」。這首曲子被暱稱為「雨滴前奏曲」。
單純只聽這首「降D大調前奏曲」,會聽到不斷反覆的節奏,中間夾幽微幽暗的旋律。知道了這首曲子有「雨滴」的稱號,我們進一步會聽到音樂與雨滴間的模擬、諧仿關係,進而聽出了音樂中的雨天聯想,陰鬱的天空,濕冷的空氣。
如果不只知道「雨滴」,還知道了那年冬天蕭邦在馬約卡島上看見了、感受到了自己死在湖上,還有他等待似乎再也不會回來的喬治桑的心情,那麼,這首前奏曲表達、傳遞的意味,就又大大不同了。
沒有故事和有故事的音樂,就算音樂本身沒有改變,故事都可以立即改變我們聽到的音樂。故事幫助我們在音樂中填進經驗、感覺,更重要的,故事找出一條讓我們更容易與音樂共處的途徑。
我們在音樂中聽出故事,又藉由故事聽到音樂裏更多的細膩內容,進一步回頭想像、理解了故事中蕭邦的痛苦、沮喪、自欺與驚訝。

故事與音樂,反覆辯證彼此加強,在我們心中不斷迴盪。
[楊照 台灣作家.《新新聞》社長]

與COM夜煲

拿拿拿文友可愛,明醒妳架,一定要開黎睇,妳識唔識開呀?click 落個收聽隔離度就聽到朱天文......
http://www.rthk.org.hk/rthk/radio5/bookreview/20080809.html
com: 文友,係海南有咩撈?教半日英文夠唔夠生活?
於 星期二 下午 11:09 寄發
我: 哈,這里的人閑散得很,不知怎么好像每個人都活得蠻滋潤。少見人去進修啊,補習,很世外桃源的。
於 星期二 下午 11:09 寄發
我: 今天看文章寫,哈佛的校長吁學生《慢下來》,哈哈,這里,
老大在催著人們《快起來》:))
com: 噢,咁即係無野撈播,教英文去邊度住可以做最短時候工作又夠生活呢?
於 星期二 下午 11:14 寄發
com: 滿足咪慢下來,唔滿足咪快下來羅,中國人好夠彈性
於 星期二 下午 11:16 寄發
我: 酒店公關啦,那些酒店集團最缺少洋文文案策劃人啦
com: 妳收到朱天文書展黎段錄音果集開卷樂嘛?講國語架,我聽到五成度乍,哈金仲衰,聽唔夠三四成,聽唔明
嘩酒店要做好長時間架播,咪無時間寫野
我: 朱天文么,不就是將“拆生命的房子”,“蓋文學的房子”。
於 星期二 下午 11:20 寄發
com: 我係呢邊日做八粒鐘,其實唔係好長時間,仲可以成日蛇王
上網睇書,不過加埋搵料,做電台節目,讀法文,就無咩時間剩用黎寫野喇,一日訓六個半鐘都係無時間
佢拆得起得好過癮嘛
於 星期二 下午 11:22 寄發
com: 咦乜龍應台而家係我學校度
教咩?知唔知邊個系?
於 星期二 下午 11:27 寄發
我: 新聞與傳媒研究中心
我2006年成了她的學生
com: 下妳入左Kong U?
我: 她的課很訓練思維的
一個課程而已啦,傳媒素質課
程。
很喜歡你的母校,特別是MAIN BULDING
com: 係羅,我就係想話,新聞與傳媒研究中心好似唔係 department 黎架,佢應該無教 degree D course
我: 陳婉瑩主持那個中心,國內出
來的錢剛也在那里。我喜歡
課程上結識了一批不錯的文化人
於 星期二 下午 11:32 寄發
com: Main Building 就係小妹流連左五年既地方,好多人生既轉捩點都係係係果度發生,我個 department 係二樓角落位,我係
各位老師既 office 都磨左好多個下晝……,好懷念!
錢剛都有教書?
錢剛我都小學已經要讀,香港學生對佢好熟悉
於 星期二 下午 11:36 寄發
我: 哈,剛和mayboy說,我好喜歡互聯網。著我這兒,世界真的是平的。不然,郁悶死了。
於 星期二 下午 11:40 寄發
我: 人家回,呵呵,世界是“扁”的(我們這里一冒充斯文者如是說過:)
於 星期二 下午 11:41 寄發
我: 錢剛老師,是我很欽佩的新聞人和知識分子。有骨頭,有立場,有方法。
com: 妳話啦!講到悶,妳唔及我呀!我呢邊仲死得快呀!好彩我成日上網收料乍
我: 今年5.12汶川地震當天,我們一起在北京臥佛寺,參加財經雜誌和北大中國經濟研究中心的一個聚會。
於 星期二 下午 11:44 寄發
我: 他對汶川地震的第一個反應是,還好,這是個不是很冷,不是很熱季節的地震,也不是在深夜震,如果動作快,可以多救出些人,少凍死熱死些人。
次日回港,前首先提出了黃金72小時。
真是很寶貴的提示,是吧。
com: 反應快!有經驗!
我: 之后,他有撰文寫,請政府對災民情緒要忍耐。比余秋雨,不知道良知多少倍。
於 星期二 下午 11:47 寄發
我: 過了七十二小時,他再寫:有些人可能在震塌的房屋里,有生存空間,有食物,能堅持得更久,救人不能放棄。
再次提醒了救助人員。
com: 真正對人既關懷,余秋雨食古不化,可以食老本退休,佢果套已經唔 work!
我: 下周我去,會聯絡錢剛。因為,想在云南踏訪西南聯大的一些舊址,想起了他的《留美幼童》一書,想請教些方法。
com: 我記得佢係唐山大地震都係讚揚救好耐都唔放棄既工作人員!我好喜歡果本書!
我: 17日至21日,我會在港。為海南張羅些事情。九月一日,就轉入修正狀態了。
於 星期二 下午 11:51 寄發
我: 是啊,人的價值觀一致,才能走到一起。港大,龍的課程,給了我這樣的機會。好懷念的。
於 星期二 下午 11:52 寄發
我: 你的節目,那天我錯過了時段。網上可以晚些時候再收聽到么。如港臺的節目一樣?
於 星期二 下午 11:53 寄發
com: 無得重溫,我唔係台柱,下個星期播奧運要停一星期,再下星期訪問利志達,連住袁志聰,跟住米酒雞梁東'
台柱好似洪朝豐果 D 先有得重溫
我: 你的訪問好像蠻好玩啊,下次我記得準時收聽:))
com: 我已經排左好多本書想講,但係我好恨搵多幾個香港前輩做多幾個星期訪問先再評書
我: 是周二11AM
於 星期二 下午 11:58 寄發
com: 係下下星期,八月廿幾日果個星期二
妳份工仲正啦,咁多野玩,我係度就快發臭
於 星期三 上午 12:00 寄發
我: 龍應臺這本《目送》,在港、臺出版,都蠻感人。你看今天我貼了亞洲周刊的子文文章?子文是我南京大學的師弟,原來在南方周末主持文化版,06年去了亞洲周刊,我同他講,香港其實是兩岸三地文化圈聚會最活躍的地方,他去了,好喜歡,可是我的任期滿了,就出來了。
於 星期三 上午 12:02 寄發
我: 也不是啊,各有煩惱吧。我這次是告假出來的。因為覺得,無趣的新聞寫不下去了。
想調整一下。
於 星期三 上午 12:04 寄發
com: 妳今次落香港係收尾?
我: 今天,要早點休息了。明天,MAYBOY要帶著肥仔先飛云南去了。一早。今天,家里亂如貨場呢:))
也不算啦。
com: 我都係睇左妳貼馬家輝篇講香港位置既文先開始搞呢個訪談 series
我: 不過,會約了知心的朋友傾下。
咁,馬先生有貢獻了:))
於 星期三 上午 12:07 寄發
我: 他和文道,思維又快又準,我在港時總是讀他們的時評,對認識那個地方好有用。可惜,香港這樣熱心本地事務的才子太少了:(
com: 有睇你貼目送,好同意作者,同埋,雖然龍都一把年紀,其實係睇到佢自己都進步緊,可能被李敖鬧一鬧,變得更成熟,更關於人民,國家,建制,無咁純個人化
於 星期三 上午 12:09 寄發
com: 我好恨請佢地上我節目同呢邊 D 聽眾切磋下呀
唔講喇咁,妳收拾好,休息下啦
於 星期三 上午 12:11 寄發
com: 同志大家努力!哈哈!
於 星期三 上午 12:13 寄發

8/12/2008

龍口粉絲:柴子文寫龍應臺《目送》

亞洲週刊
P48 | 書與人 | By 柴子文 2008-07-27
標示關鍵字
專訪:《野火集》、《親愛的安德烈》、《孩子你慢慢來》和《目送》等書作者龍應台
龍應台的新書《目送》,跟過去壯懷激烈的野火式風格不太一樣,更多是對生命和人生的省思。即使是寫家國大事、天下興亡的文章,龍應台的事方法中總有一個核心的東西,那就是對人的最深的關切。

去年十二月,龍應台與兒子的通信結集成《親愛的安德烈》一書出版後,不到兩個月已在台灣印行十萬冊,香港版也列暢銷書排行榜近半年之久。七月初,她寫了一年的專欄散文,結集成新書《目送》,書中多篇文章發表時即已在網上廣為流傳。

新書出版後,在香港大學任教的龍應台,接受史坦福大學胡佛研究所的邀請,將於八月抵達舊金山,為她的下一本書《我們的一九四九》蒐集資料。她將細看胡佛研究所今年七月開放的蔣介石一九四九年日記。以下是訪談摘要:

《目送》中的散文,跟一般讀者心目中野火式的龍應台風格不太一樣,少了直接了當的批判,更多是對生命和人生的反省、思索。你怎麼看這種轉換?

可能有兩個角度去看。一般人會以為這個作者變了,她以前是寫刀光劍影的大塊文章,現在人生走到了這個階段,所以文章整個地沉潛下來,這種看法當然沒有錯。可問題是,我下個禮拜說不定又寫一篇刀光劍影的文章。所以,這不是一個從A到B的過程,而是平行的兩條溪流同時存在,因為我在寫《野火集》的同時,也在寫《孩子你慢慢來》。

可是另外一個層面,這樣性質的潺潺小溪,大概在我年輕十歲時也寫不出來。相較於前面的《孩子你慢慢來》、《親愛的安德烈》,《目送》完全是「暗夜行山路」的文章,完全是私己的。所以這次與以往不同,沒有新書發表會;香港書展,我壓根兒不出現,因為你很難把私己的感受公開去跟人討論。就讓這本書自己「走」。

書中那篇《(不)相信》在中國大陸發表後,很長一段時間排在《南方週末》網站點擊率排行榜第一名。你覺得為什麼它在中國大陸會有這麼大的反響?

這本書太有趣了。應該說中國大陸以外,所有文章裏,流傳最廣的是《目送》,尤其在台灣。那是人生的一個階段,捨不得放手、不得不放手的一種悵惘。有人稱它是二十一世紀的《背影》(朱自清)。但是,我也發現在中國大陸流傳最廣的卻是《(不)相信》這一篇,這裏頭透露出太多訊息了。中國大陸的讀者從相信到不相信、到不相信之後又覺得人不能長久地在不相信的狀況之下往前走、繼續活,因此在懷疑、失落之中,試圖去尋找可以相信的東西。這個相信、不相信以及尋找相信可能就是中國大陸過去六十年的發展過程。
可不可以說,《(不)相信》寫你自己走過來的過程,也是台灣社會發展的歷程。而大陸現在還處在同樣的過程裏,所以那裏的讀者感受特別深?

是的,這是我自己走的過程。但是這個過程真的是非常不簡單。它從早期的相信,到後來的不相信,不相信之後並不會簡單地走到最後又相信。

因為不相信之後層次更複雜,包括台灣後來國民黨被拉下來,這個巨人倒下之後出現了民進黨,然後民進黨也讓你大失所望,現在國民黨再回頭。從相信到不相信之後再尋找相信的過程,是一個不得不抽絲剝繭、必須非常冷靜、沉潛的階段。所以,我自己的經歷和台灣的整體過程是走了一條漫長的路,現在處於不相信之後要重新找相信,但是對你看到的相信又相當地懷疑。

可是,因為台灣人沒有經過大陸那種暴烈的政治過程,所以還能以比較平和、溫柔的心態去找、去思考這個問題。而大陸讀者的過程,我覺得他是在一個相信之後全盤地不相信,但在一部分人全盤不相信的同時,有一部分人還是擁抱著過去的相信——它處在一個比較劇烈的撕裂狀態。從相信到不相信,台灣漸漸有一個整體的共識,中國大陸還在撕裂狀態裏。

所以,在台灣,《目送》打到讀者的痛處,外在的相信、不相信,台灣人都走過一遍之後,現在對他最重要的反而是內心的世界,是人生本質的東西,也就是《目送》;而《(不)相信》打到大陸讀者的痛處,因為他正身在其中。兩邊讀者反應的對比太有趣了。

你在書中提到,你突然發現,身邊很多和你同齡台灣知識分子朋友,其實已經很早就開始看佛經。為什麼會有這個現象?

在台北,我身邊很多文人、作家、學者朋友們,雖然不說但都在讀佛學的書,甚至很多在家裏會做密宗或藏傳的各種佛教儀式。你可以說這是大陸佛學四九年後的海外薪傳,因為大師都走了嘛。但更重要的是,在台灣雖然有政治上的戒嚴,但在宗教這條路上,不管是佛道混合的民間信仰,或是層次比較高的大師所傳的佛學,一直都沒有斷過。當知識分子對工具理性的世界不滿足的時候,他回頭去找,很容易就會走到佛學。比較有趣的是,我發現,在尋找價值也就是從相信到不相信的尋找過程裏,大陸很多知識分子走向了基督教。這個透露了什麼呢,是很值得研究的。

這本書的整個第三部分是寫你父親生病的整個過程,父親的過世對你「暗夜行山路」的過程有什麼樣的影響?

非常大的影響。應該說父親在二零零四年過世之前,我還沒有經歷過至親的死亡。之所以沒有,其實也透露出我是在一個難民家庭中成長的,因為如果你不是難民,你就有大的家族系統:譬如說我的本省的朋友們,他們從小學開始就有祖母去世、祖父去世、叔叔去世,一路是與死亡相伴的、人生的自然過程。像我們這種難民家庭呢,就像是你從原來的社會網絡中被連根拔起,孤單地被丟到一個新的土地中。所以我這個難民的女兒,成長過程完全沒有社會網絡,有一點像是時代的孤兒,從小到大沒有見過死人,沒有爺爺奶奶,沒有舅舅舅媽,沒有叔叔伯伯,什麼都沒有的情況下,一直到你五十歲了,「轟」一下第一次經驗死亡,是你最親最親的父親的死亡。所以這雖然是個人的事情,可是又跟時代是聯繫起來的。

父親的死,迫使我這個一向都在做外在思考(社會問題、人類社群問題)的人,去上「死亡」這一課。其實,死亡就是生命,因為死亡定義了生命。這開啟了一個很大的內在宇宙,我才赫然發現,相較於生死這個議題,大部分其他議題其實都是枝微末節。
你覺得宏大敘事的批判文章,跟內在省思的柔性散文,兩者結合到一個人身上,跟你女性作家的身份有關嗎?

有關係。即使是我最大塊的文章,屬於國家大事、天下興亡的那種文章,你也會看到我事的方法,最後它總有一個核心的東西,就是對人的最深的關切。對我而言,冬天晚上起來給孩子餵奶,或者和十八歲的孩子在陽台談話時的那種牽掛,跟壯懷激烈的對國家興亡的那種關切,出發點、根源完全是一致的,只是表達方式不同。如果是男性作家,他也許會有壯懷激烈的那一大塊,但對所謂人的感情可能不會有這種直截了當的連接,他可能更多會從抽象的理念、理想出發。這一點顯然跟男性作家不同。

為何用「目送」作書名?

我現在想,如果這本書要出大陸版的話,可能應該叫做《(不)相信》吧!(笑)之所以選擇《目送》,是因為第一,它對於台灣的讀者是流傳最廣的,很多人說,他的信箱裏收到別人傳來的這篇文章十次之類的。第二個原因,是這裏面大部分文章,不管是寫母親、寫兄弟、寫兒女,全部都是一種「目送」。

暗夜行山路,這本書是人生的一個階段:寫母親是你目送母親的即將離去;最後一輯寫父親,是父親已經走了;然後寫跟兩個孩子的關係,是看著他們永遠的背影對著你。選《目送》做書名是說,人生走到一個階段之後,是四顧蒼茫了,唯有目送。■

(龍應台向全球華人讀者徵求個人家族的一九四九資料,譬如日記、書信、照片或影像。信件可傳:viviwaysung@gmail.com)

深夜玩弄“小機器”

K,
哈啊,終於校完了一個年份的稿子,可以玩兒一會兒了。
知道么,小女子和MAYBOY深夜出去玩弄"小機器",凌晨三點才玩兒回家:))
悄悄開門,看見肥仔,在亂如潛逃前的屋子里,睡得哈哈的,小女子笑得肚子痛。

玩兒什么呢?專業的說法是NOKIA的GPS模塊LD-3W。這個小東東哦,是用來和手機連接,然后導航的!為駕車導航。
上次去港看書展,MAYBOY唯一讓帶的就是這個小東東哦,可是手機店啊,專業店,都說知道有,沒得賣。
昨兒,這家伙終在海口的手機配件店淘回了,比手機還小的一個小東東,一機在手,開心得變了小孩子。
昨晚,和師兄們聚餐回來,一慣開快車的MAYBOY非比尋常地開著慢車,一路小溜,就是為了給小東東時間接受來自“上帝的旨意”:瞧、瞧,可以收到五個衛星的信號呢。呵呵,我們在北緯¥%……&東經@#¥%……&
肥仔:帶我去買褲子!
小女子:啊,那么去海南省政府!讓小家伙算算,咱們如何開過去呢。
MAYBOY:(忙活半天)唉,得等我回家下新版地圖。這小玩意誤差還蠻大。
小女子:專心開車吧,回家研究了再玩兒。啊————,別——飚——車————

深夜,過了十二點吧,那家伙忽然出現在身后:俺準備出去玩兒會兒。
小女子:玩兒啥?
MAYBOY:俺下了新版地圖,出去遛遛。
小女子:我也要玩兒。
MAYBOY:走啊!
下樓,開車,那家伙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拿著他的小機器:得到空地,有天空的地方才能收到信號。
小女子:哈哈,你的樣子,讓我想起了2005年和余哥、宋哥同去緬甸古都蒲甘。行前聽說緬甸禁止使用未在政府登記的手機,社里專門花了一萬多買了手提衛星電話。就見宋哥對著星空調啊,轉啊,念叨著:破機器,沒信號。我和余頭不敢言語。哪知,回了港分,技術部的小同事問:還有一根天線呢?明明是兩條天線,一條上網,一條通話啊。宋哥哥那“啊—— ”的大嘴巴,至今我不會忘。
哎哎,你的小東東,不會也收不到信號吧。哎哎,來了,來了,真的五個衛星信號哦——開車——

出了院門,那家伙一邊開車,一邊看手機小屏幕:不如,你來開。
小女子:哈哈,這下終於體會到老婆也會開車的好處啦。好,我慢慢開著兜風,你玩兒給我聽:))
去哪兒呢?唉,我餓了,不如咱們去喝蟹粥。告訴她:目的地,瓊州大橋! (晚上和肥仔干媽家聚會。未完,待續。)

新解“少年中國”

奧運三帖 /馬家輝
文章日期:2008年8月12日

【明報專訊】1.兩類「奧運精神」
北京奧運開幕式不能不算提供了一場視覺上的震撼饗宴,柔情與陽剛,歷史與現代,120分鐘的鋪陳與展現,中國式美學在此浮現,中國式雄壯在此突顯,這場開幕式,百分百中國。
然而有些地方卻似沒有必要「百分百中國」,譬如說,劉歡的穿著打扮吧,黑衣黑褲,說好聽是簡單樸素,說難聽則是很不得體的隨便求其了,固然配不上身旁女歌手的華麗,也配不上他所站立的炫麗圓球,更配不上這所謂百年大夢的開幕盛景。引吭高歌的劉歡,僅從皮相上看,頗像傍晚黃昏站在北京人民公園內下班工人,在百姓市民的圍觀下,隨手撿起一支咪高峰,扯開嗓門,唱個不休,唱完,鞠躬,期待掌聲;我還真懷疑他有沒有穿襪子。
除此以外,就美學形式而言,就視覺元素來說,這場開幕騷,肯定超過90分了。
可是,正因開幕騷辦得如此深刻華麗,遂也容易令人感受到場內場外的強烈落差﹕如果一個宣告崛起的國家能夠號召如此多的藝術家策劃這樣精彩的一場演出、能夠動員如此多的參與者共同協作這樣動人的一場表演、能夠感動如此多的老百姓令他們由早到晚高喊中國萬歲中國加油,為什麼不也以相同的能量與魄力去鏟除中國官場的腐敗、去根治中國民間的弊病?
請別再說「凡事總有一個過程」之類的推搪言辭了,是的,凡事總有過程,然而凡事也總有時間表,奧運不也有時間表嗎?成功申辦了奧運,把時間終點設定於某年某月,把強力意志搬出來,把計劃目標弄上去,用時間的框架督促自己的腳步,這是對於人民的承諾,亦是對於自己的期許,若能把這樣的「奧運精神」套用於中國改革上,全國人民必都感到高興。
世上其實有兩類「奧運精神」﹕一是對參與體育競賽的運動員而言,全力以赴,爭取更高、更快、更強的榮譽與驕傲;另一是對主辦奧運的城市和國家而言,當你說要做奧運的主人家,你便有需要認真地實踐承諾、滿足期許,讓世人看見你追求更完善、更人道、更公義的誠懇意志。
中國人總算主辦了奧運,圓夢了,遂也應該從奧運之上得到一個「技術領悟」﹕先訂下全面改革、邁向開明的時間表,再在時間框架下辦事,如此,到了中國城市再一次主辦奧運之日,開幕式想必更上層樓,而我們,也不會再聯想到場內場外的兩個中國。
2.和時間競走
如果說中國應該領悟的一套「奧運精神」是跟時間表競賽,那麼,李寧以夸父追日之姿點燃奧運聖火,正正彰顯了時間之於社會進步的重要性。
逝世於1989年的中國學者楊公驥曾經如此詮釋夸父追日神話裏的時間張力﹕「只有重視時間和太陽競走的人,才能走得快;愈是走得快的人,才愈感到腹中空虛,這樣才能需要並接收更多的--不妨將水當作知識的象徵。也只有獲得更多的水,才能和時間競走,才能不致落後於時間。」
楊公驥的神話觀點在內地早已廣為人知,但不知道是否亦對奧運開幕式的策劃者有所影響,故於表演的壓軸處以此作為隱喻,向坐在貴賓台上的領導者有所暗示,提醒他們,夸父追日的內在精神在於追逐時間、趕在時間前頭,中國百年奧運夢,猶如中國命運的百載浮沉,每一秒都值得珍惜,每一秒都是關鍵時刻,別再等待了,時不我與,毛澤東說過「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都是「其樂無窮」,其實,真正之樂,是與自己鬥,唯有鬥贏了自己的短處與局限、魂邪與心魔,才算是生命的最後勝利者。奧運健兒固然志在奪標搶牌,但每項運動都僅有金牌一面,說穿了,唯一能讓每位體育者都感受到的勝利滋味,豈不只源自於挑戰自己、征服自己?
奧運夢圓,中國跨步,下一站,自己。
3.從胡適到胡錦濤
百年圓夢,中國終究主辦了奧運會。
說是「百年」,只因在整整一百年前,《天津青年》雜誌已經提出了關於中國何時能夠主辦奧運的問號;一百年來,中國走過了清朝、走過了民國、走進了共產主義中國、也走進了廿一世紀,百載滄桑,今歲同喜,總算集體完成了前人的宏偉志向。
在奧運開幕當天,有一則小新聞沒受太多人注意,但新聞背後充滿了戲劇張力,也洋溢了歷史溫情,那就是,張伯苓嫡孫張元龍寫了一封信給劉長春兒子劉鴻圖,劉鴻圖也立即回了一封信給張元龍,箋頁之間,互道恭喜。
張伯苓,是一百年前的天津南開大學校長,是把什麼叫做「奧林匹克」向中國人介紹的學者,是期待中國終有一天能夠主辦奧運的「近代中國申奧第一人」。劉長春,是出生於1909年的中國運動健將,是於1932年代表中國參加洛杉磯奧運的首位中國體育家,是於臨終前留下遺願盼望中國主辦奧運的有心人。從張伯苓到劉長春,中國人用行動許下了悲願,而這悲願,終又被新一代的中國人用行動予以落實,故其後人的互賀書信有如從歷史深井遠處傳來的兩道回聲,讓我們切身感受到中國歷史之細膩延綿。
中國文人雖通常不擅長體育,但對體育精神的了解,卻不必然遜色於體育者。例如胡適,自少不知體育為何物,更曾自述初到美國第一次觀看球賽,「看見那野蠻的奮鬥,聽震耳的呼聲,實在不慣,心裏常想,這真是羅馬時代的角抵和鬥獸的遺風,很不人道的」。但後來看得多了,不僅開始喜歡體育,還學老美一樣叫喊,胡適暗問自己,「難道我被那野蠻的遺風同化了嗎?」,然而他的答案是否定的,他只是發現,「我漸漸把我從中國帶去的老人意態丟棄了,我也變少年了」。因此,若問主辦奧運對中國有什麼影響,答案可有千百個,但較少人談及的一個是﹕奧運令中國變年輕了、「變少年」了。當全國出現一陣運動狂熱,而且是所謂「跟世界接軌」的運動狂熱,從南西到北東,從內在到外形,中國男女其實都沾染了平日罕見的青春活力,中國人開始懂得喊叫、懂得歡呼、懂得,笑。
有沒有發現胡錦濤在奧運開幕禮上亦是前所未有地慈眉善目?他的發言語調,他的笑容神態,都比以前任何一個日子都溫柔和善得多;在那一夜,在那一刻,胡錦濤變年輕了、「變少年」了,亦變得跟十多億老百姓一樣,會笑敢笑了。
感謝奧運會,它讓我們看見了國家領導人的親切,以及尋常。
馬家輝
資深傳媒人

alink:關于“缶”及“擊缶”

8/11/2008

alink:八掛別人的往事過癮

舊情美如斯 一念已悵然

念文學的日子
加州94309之一
文章日期:2008年8月11日

【明報專訊】寫「加州94309」系列時,愈寫愈nostalgic,像是回到舊時在史丹福校園騎單車上課下課的日子,彷彿看到加州陽光下同學的一張張笑臉,想到有些已不在了,黯嘆逝者如斯。

加州94309 黃淑珊

死周

到了晚上,史丹福校園很靜,是讀書的好地方。考試前的一星期叫做「死周」(dead week),在死周裏,一到半夜十二點,大家都會把頭伸出窗外盡情尖叫,一來舒泄壓力,二來互相鼓勵,然後校園又回復寧靜,大家繼續挑燈夜讀。就算白天,校園也很安靜,因為汽車不能駛進校園中心,只走外圍,而且學期進行間絕少建築工程。走在校園裏,只聽到單車輪胎的摩擦聲、同學的打招呼聲、笑聲和每十五分鐘從鐘樓傳來的鐘聲。這種寬闊平和的空間,有助想事情:有時胡思亂想,有時抽絲剝繭,有時反覆思考剛才上課聽到的某個有趣的觀點、某組精警的用詞。圖書館門前有一座銅像,是羅丹的《思想家》(The Thinker),每天托頭苦苦思量。不論他的難題是什麼,可以在這樣的環境思考,也無怨了。

可以在這樣清靜的環境讀書,是福分;可以純粹為了興趣而選讀英國文學,是奢侈。

我們這些念文學的,看小說、念莎士比亞、講後現代主義,被稱為 fuzzy的一群,說得好聽是詩情畫意,說得不好聽是虛無縹緲、不切實際。而每天抓破頭皮、絞盡腦汁寫電腦程式、算數學題的同學,統稱techies,就是他們創造了矽谷(Silicon Valley) 的神話。Yahoo!和Google的創辦人都是史丹福電腦系的研究生,當時很多電腦和工程系的畢業生,畢業後開二十分鐘車便到矽谷上班,有的加入大公司,有的自己創業。學校附近一間日本壽司店,特色壽司都以矽谷的大公司命名,於是Apple、IBM, Microsoft、HP、Intel、Sun、Oracle、Cisco這些家傳戶曉的名字裏,有的是軟殼蟹,有的是八爪魚。

除了當時十分吃香的電腦和工程系,醫科也是很多學生的目標。美國的制度是大學先念四年預備醫科(pre-med),畢業再考醫學院,競爭十分激烈的。我第一個室友就是預備醫科生,看她念有機化學念得頭崩額裂,欲哭無淚,我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幸運或是錯過了什麼刺激精彩的事情。入醫學院要考的一個生死攸關的公開試叫MCAT,我們舍監那隻貓,就叫M Cat,說能帶來好運,每個人應考前都去拍拍牠。

回想當時,其他人都好像很有計劃,很有抱負,對於未來一點都不含糊,而我堅持繼續 fuzzy真有點狂妄。但是當時卻沒有覺得怎樣,只知道喜歡,別的也不管,大概只有點不忿壽司為什麼沒有叫咆哮山莊或是哈姆雷特的。

情人。終身伴侶

在英國文學裏,我的初戀情人是浪漫詩人。華茲華斯 (Wordsworth) 帶我漫遊英國湖區,細看一花一草,喚醒疲乏的心靈,坐看湖水如天,感受自然的大、心靈的寬。雪萊 (Shelley)則邀我同登歐洲之巔白山 (Mont Blanc),與他一起放眼阿爾卑斯山嶺上的白茫和死寂,在暈眩中呼喚白山的神明,然後以詩歌與自然共鳴。我對浪漫詩人一見鍾情,不只因為他們崇尚自然,追求自由,還因為他們能以婉麗鏗鏘的文字表達心靈深處最細微的觸動、最震撼的頓悟,打動讀者的心、提升讀者的靈。他們的詩,每讀一遍都有豐收。

但他們的詩有些不太好讀,因為用詞艱澀、句法複雜,而且意境抽象。我曾經害怕無論多麼努力也永遠不能達到美國同學的水平,永遠只是門外漢,不能真正感受英國文學的壯麗。於是我去找教授,問他我應否繼續念文學。這位教授,講課生動有趣,抑揚頓挫,一字一句教我們賞析。他對我說,不要放棄,英語非你的母語,可以是一種優勢,因為你對英語的敏感度會更強,你對英語的運用會更活,你看文學大師康拉德 (Conrad)和納博科夫 (Nabokov),他們的母語也不是英語。老師這樣說,給了我信心,更讓我明白,文字不只是文法和詞彙,而是音樂、美、靈光。

友人會問,你念文學,是真的文學,莎士比亞那種文學?我說是,他們就會問,那種古老英文你看得懂嗎?不容易的,有時看了註解也不明白。於是我去圖書館看莎劇的錄影帶,邊聽對白邊看劇本,尤其愛聽奧利弗(Laurence Olivier)的獨白。原來一放在舞台上,《十二夜》那麼好玩、《李爾王》如此淒慘;驟然,聽到的不是古老不古老的英文,而是人性的陰暗和光明、矛盾和掙扎。莎翁像一個從鄉里來的親戚,說話有點奇怪,但只要凝神聽多一會,投入他的節奏,便會突然雲開月明,就算不是他講的每個字都認識,但一串一串的驚嘆感喟,都能聽得十分明白,感同身受。有一次,看完錄影帶,離開圖書館,正值月滿,夜闌人靜,鐘樓傳來鐘聲,我的耳邊彷彿響起了羅密歐的深情、李爾王的瘋癲。

這樣投入文字,遊走字裏行間,也讓我走進了但丁 (Dante)的地獄與天堂、米爾頓(Milton)的伊甸園和喬伊斯(James Joyce)的尤里西斯(Ulysses)。要看明白這些巨典,必須熟悉希臘神話和聖經典故,我於是去修課學習。碰巧是聖灰星期三 (Ash Wednesday),學校的教堂有特別的彌撒,我縱使不是教徒也去參加。莊嚴的教堂裏,管風琴的音樂下,神父把聖灰點在我的額角。踏出教堂,烈日當空,那段經文牽繞不去:請牢記,本為塵土,終歸於塵土。很沉重的一個星期三。

二十世紀重要詩人艾略特 (T. S.Eliot)有一首詩就叫做 Ash Wednesday。他最出名的詩句是《荒原》(The Waste Land) 的開頭:四月是最殘酷的月份,由詩人用他那低沉陰森的聲線朗讀,一片肅殺。我最喜歡的是他的長詩《四個四重奏》(The Four Quartets),講時間的圓,生死的環,兩浪之間的靜止,有點像莊子的道樞,得其環中,以應無窮。這首詩的音樂感很強,我試過一邊聽交響樂曲,一邊念,感動得幾乎流下眼淚——是一種超越音樂與文字、超越時間和空間的和諧、空蕩、平靜,讓你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感應到當下一刻的無窮無盡。

在文學路上,我覓得一位終身伴侶,解我憂悶,慰我寂寥,她就是吳爾芙(Virginia Woolf)。有人認為她是女性主義的前衛,有人探討她的雙性戀傾向,有人研究她的成長和婚姻與她幾次神經崩潰的關係,但這都是次要的。對我來說,吳爾芙就是一個聰穎、敏感、多才、多愁的女子,對生命充滿愛和恐懼。她為生命迷,把自己推向感應的邊緣,去吸收世界每線光、每張臉、每個動靜的美妙;她將自己投進生命的潮湧潮落,在無奈與痛楚中沉淪,也在超脫與快樂上飄升。隨吳爾芙的意識流,我看到平凡事物底蘊的雋永,聽到思緒深處的童心和大愛。每當活那難以形容的不實和不安來襲,我便躲進吳爾芙的小說、日記、散文裏,同愁相憐。

念文學要啃文學理論,不只難讀,而且令人沮喪。後現代主義和解構主義下,文字只是一堆亂碼,只能捕風捉影,永遠辭不達意。有一段時間,文字變得很陌生,令我每次提筆寫東西都覺得打敗仗,寫什麼都沒有意義,覺得已經沒有什麼好說。

是史丹福英文系的寫作課程把我救回。這是一個享負盛名的課程,邀請一流的小說家和詩人來教我們這些完全沒有創作經驗的新手。教我小說創作的老師張蘭(Lan Samantha Chang)現在主理愛荷華大學作家工作坊,我記得上她課時,她會朗讀小說精彩的部分,簡單討論一下為什麼這樣寫行,沒有太多理論,但我就清楚聽到了文字的感染力、作家的功力。然後輪到我們寫,把自己寫的小說發給全班同學,上課時聽同學老師坦誠的批評,這是最快最有效的學習方法。我開始時寫的故事很稚嫩,劇情誇張煽情,被狠批後決定從自己了解的事情處找靈感,起初寫關於家庭的故事,後來寫了個關於一個沒考上大學不敢回家的台灣男孩、在唐人街餐館打工的故事,登了在學校的期刊。老師說,寫作沒有靈機一觸、揮筆而成的;作家不停從生活中吸取養分,像貝殼把泥沙積聚,等待時機成熟吐出珍珠。人生最滿足的事,莫過於這吐珠的過程。

不夠

念完學士學位,覺得還沒學夠,繼續念碩士,還到牛津進修一學期,在歐洲遊歷。

雖然功課緊,但為了旅遊,逼自己星期五把功課趕好,爭取周末外遊。短短三四個月,我和同學去過威爾斯、蘇格蘭和愛爾蘭。我當然要到湖區向華茲華斯致敬,上白山朝聖,對一片白皚浩瀚,念一遍雪萊的詩。第一次到巴黎,縱然天氣不好也是驚艷;獨個兒遊法國南部的小鎮,愛上了普羅旺斯(Provence)的色彩。一個寧靜的星夜,站在阿爾勒(Arles)的古羅馬鬥獸場外,聽平常人家傳來的洗碗聲和夫婦的講話聲,我聽到不屬任何時空的愛和快樂。

倫敦當然常去。逛博物館、藝術館、書店逛得不亦樂乎,買最便宜的票看音樂劇。我第一次看歌劇就是在倫敦,劇目是《蝴蝶夫人》。意大利文我聽不懂,也覺得蝴蝶夫人很愚蠢,可是聽到最後竟然忍不住哭了。我聽錄音從來不哭的。原來真人演唱那麼震撼人心,原來人的聲音可以牽動那麼強烈的情感,原來人的愛恨哀樂,無論用那種語言表達,我們都本能地明白。

文學表達的不外是人生的愛恨哀樂、生老病死、情義榮辱,只是好的作家能夠舉起一片稜鏡,讓這些人類的共同經驗,折射出更寬闊、更立體、更深刻的情感光譜。這片稜鏡也是反照讀者心靈的鏡子,讓讀者通過對角色的同情更加了解自己。學文學的人,常常孤獨地讀和寫,潛下一片深海,探索人心的幽谷暗湧。浮出海面的時候,她的感應聰敏了,感情豐富了,她可以掏出一顆更真摰的心獻給這個世界。

(《加州94309》之一.待續)

作者念女拔萃時喜歡寫中文周記,在史丹福時用英文寫過小說,畢業回港工作曾貿然辭職躲於家中一年,寫成《佐敦道一號》,於○五年獲青年文學獎散文冠軍。同年在中文大學翻譯系取得碩士,現任教於中文大學。曾發表散文有《紅箋小字》、《夢話巴黎》、《十年同遊》 。

[文/黃淑珊]

8/10/2008

聽聽歌兒:love me tender


E世代的“親近”

六度分隔
文章日期:2008年8月7日
【明報專訊】在任何社交場合,遇上陌生人,傾談之下,很多時候都會找到不少共同認識的朋友,屢試不爽。原來每一個人,並非如大海中的小島,孤立而存,而是與別人繫上了一條條人際鎖鏈,在任何兩個不相識的個體之間,只要順藤摸瓜,都能找到聯繫。
在60年代末期,一名美國學者做了一個實驗,找來了160人,分別給予一封郵件,收信人是一名經紀,上面只寫上姓名及居住的城市, 沒有詳細地址,要求他們各自寄往相熟的朋友,希望最終能送至收信人手上。不少人以為要傳遞數百次以上,才能抵達目的地,結果卻出人意表,只需要5次至6次,便能將郵件交到收信人手上,因而有所謂「六度分隔」(Six Degrees Of Separation)——隱含的人際關係,有如錯綜交纏的網絡,不過,其間的距離,並不如想像中那麼遙遠,就算是隔了半個美國版圖,還是如咫尺之近。
最近,電腦巨擘微軟的研究人員將眼光放到變化萬千的互聯網世界, 分析了300億個即時信息(Instant Messenger),發現它們在2006年某一個月內,任何兩個即時信息的用家,大約透過6個中介者而取得聯繫,何其巧合,「六度分隔」的理論再次證立, 研究人員說:「我們的發現反映,人類社會可能存在一個行為常數。」
人們一直懷疑我們是否如此親近,但我們在一個很大的範圍內證實這不止是一項傳說。」
當然,人際關係並不單單由物理距離所決定,就算是遠隔重洋,也可以千里姻緣一線牽,近在咫尺, 也可以無緣對面不相逢。
[陳耀華 cyiuwah@alumni.cuhk.net]

小思老師收到十九年前的來信

一封十九年前的來信
文章日期:2008年8月10日
【明報專訊】在第一屆「豐子愷兒童圖畫書獎」發布會上,與多年未見而她又來去匆匆的豐一吟大姐相見。公眾場合,時間太短,有說不完的話也只好不多說,兩人相擁頻說珍重珍重。臨別她遞給我一封信,說:「這信你一定沒收到,現在親手交給你。」
一封1989年9月寫的信,十九年後交到我手。
信中詳細記述了1974年,我託請羅孚先生冒文化大革命 批鬥險,輾轉把日本畫家竹久夢二的畫集《出帆》送去上海,她父親豐子愷先生收到後的日記紀錄。我早已忘記自己在1975年5月30日寫過信給豐先生,更不知道他寫了一首陶詩《盛年不重來》寄給我——那年頭,外寄書信給查禁乃是常事。一切錯過了就是錯過了,追不回來。但原來自己的名字、地址給豐先生親手寫過,我就深深感動了。一吟姐信中提及他父親與我因政治阻隔而中斷了的情誼,八十年代初,由她繼承下來,於是我倆通信頻繁,成就了我們似疏還密的友誼。正因此,我可以到龍華公墓去拜祭豐先生,完了一樁心願。
至於她為什麼寫這封信?為什麼沒寄出?是因為該年6月我參加了他們組織的「豐子愷研究會」,她乘機會把豐先生的文字紀錄告訴我。而信末她說:「聽宛嬰(漫畫家畢克官先生的女兒)說,你這兩個多月來身體精神欠佳。我很掛念。寄語明川(一吟姐多叫我這筆名):全世界的人總會有一天懂得追求率真,總有一天會博愛天地人間。」的確,1989年6月,我心神俱傷,故畢宛嬰有此一說。一吟姐含蓄問好勉勵,大概亦深意存焉。
這信在她手中一躺十九年,終於我讀到了!
[小思]

alink:香港電臺開卷樂

COM: 關關,買唔到醜陋的中國人簡體,係咪係上面禁架?
我:倒是还没有听说。不如上网看看?
http://book.sina.com.cn/nzt/1099295539_chouloudezhongguoren/
COM:啊,些些
哈金:http://www.rthk.org.hk/rthk/radio5/bookreview/20080802.html
我:謝謝告訴我這個有趣的讀書網站!!有時候,人在鐵壁里,如瞎子摸象,能聞聲而去,已經開心得不得了。
這幾天玩瘋啦:))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在兒子和干兒子之間,我愿意成為一道山谷,谷中花開年年。

抱著最小的干兒子。

MY BROTHERS

帥仔們開始學喝法國紅酒啦


I FORGOT WHO AM I,WHEN YOU SMILE AND HOLD ME.ALWAYS,20 YEARS.

MY GIFT,SO SWEET,NOT FORGET.

WHEN WE WERE YOUNG,YOU TOLD ME,YOU LOVE ME…………

你和我,YOU AND ME.

那一天,心如花開。
K,
龍的《目送》里,有一篇《兩本存摺》,談及時光如沙漏,第一次在世紀版讀到時,就很是悵然。想,自己到了五十歲,是不是敢如龍,如此拷問人生大問?會不會后悔?會不會,悔而不改?


她寫道:
不必打開,我就知道,在存摺裏頭,誰裝了一個看不見的沙漏。
因為無法打開,看不見的沙漏裏的沙究竟還有多少,也聽不見漏沙的速度有多快,但是可以百分之百確定的是,那沙漏不停地漏,不停地漏,不停地漏……
…………
我忽然明白了:原來,這兩本存摺之間,是有斬釘截鐵的反比關係的。你在那一本存摺里所賺取的每一分“金錢”的積累,都是這一本存摺里的每一寸“時間”去換來的。而且,更驚人的,“金錢”和“時間”的兩種幣值是不流通、不兌換、不對等的貨幣——一旦用出,你不能用那本存摺里的“金錢”回頭來換取已經支付出去的“時間”。任何代價、任何數字,都無法兌換。
是的,是因為這樣,因此我對兩本存折的取用態度是多么的不同啊。我在“金錢”上愈來愈慷慨,在“時間”上愈來愈吝嗇。“金錢”可以給過路的陌生人,“時間”卻只給溫暖心愛的人。
…………
…………
小女子想,走在人生路上,或許因了歲月可以揮霍的度的不同,我們對這兩本存折的態度,其實是不停的變化的。K,你敢不敢說:“金錢”可以給過路的陌生人,“時間”卻只給溫暖心愛的人。
通常,我所遇到的人們,還有大把歲月可以揮霍的人們,其實是剛剛相反吶:大把“時間”給了過路的陌生人,卻只留“金錢”給溫暖心愛的人。
什么時候,才會開始“轉身”呢?
龍是在失去了四年與孩子相處的時光,為陌生的人們營造一個“文化的世界”時,開始悟出來的么?
小女子,這會兒,內心正在掙扎著。編輯分社二十年的作品集,發現自己“無恥”地寫了那么多的文字。有些佩服自己呢:什么題,都敢碰;碰了,還都有點水。
這會兒驚覺,啊呀,我花去了多少的“時間”給這些陌生的人、陌生的事呢?溫暖心愛的人兒,要給我多少包容、忍耐啊。且不論,是不是因了欣賞。
我啊,總是問MAYBOY,干嘛對我那么好。他總是笑嘻嘻地說:傻瓜,你值。
俺么,就會乖乖地說:俺是你給種出來的:)
是哦,人家用的是個“值”。“值”,是用什么來衡量呢?對我們來說:是字么?是人家“買”俺的字的時光么?還是,怎么也說不清的感覺?拉拉扯扯二十年。

忽然覺得,龍老師活得太“緊張”了。日子,哪里來得值不值呢?
去年圣誕,小女子在維港邊,看著霓虹給老師電話問候。我說:祝賀啊,安德烈長大啦,會疼媽媽啦,會勸媽去戀愛了。龍說:是啊,孩子大了。可找個人戀愛,又哪里那么容易?
夜深了,不知道老師會不會知道,這會兒有個遠方的女子在惦記著她?祈福她早日和溫暖心愛的人兒,一起去揮霍她的那本守得好緊的“存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