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9/2008

“專屬”惦念



人臉
文章日期:2008年7月19日
【明報專訊】情人的眼耳口鼻,讓會醉的人酩酊渴睡、一下傾倒。靈魂的光輝悅色,與物質衰敗兩極中間的含糊大多數,具之於色相,一張臉構成美的部分,在哪?
明明瞧見,在街上、在某個肇事現場,轉眼不能認出。回憶一張臉是多麼困難,警局告示的疑犯拼圖,同一個樣、同一種想像;愛侶親人,在陌生的境地重遇、重訪,突然無法認出,卻是回憶,讓眼前人一下摧枯拉朽。「特徵」那麼普通,一顆痣、一個小疤痕,大把人有。眼睛怎麼叫清靈、嘴唇怎麼叫豐翹、酒窩怎麼算深淺,叫人迷醉,難以把握。「情人眼裏出西施」,西施可一街都是,那麼普通的一張臉,構成美、構成獨特的部分,在哪?戀人總是惦念,貪看對方的臉。乘其不覺,在旁偷看,躡手躡腳,要看他/她睡的、無聲的臉,因為無法抓住的那個什麼,不在眼光停駐的目前。
無數次在公車地鐵 上,看到女子化妝,由撲粉底開始的整個過程,與伊上車到下車的歷時沒差幾分鐘。擠粉刺、描眉,塗遮瑕液、塗眼影、眼線、睫毛液;眉毛掃、眼睫毛夾、唇彩筆、胭脂粉撲全動用上,女子一再顧盼,最後把鏡匣合上的一下,我的心要跳出來。十餘分鐘裏,一張臉變成一張臉。那個變化讓人不禁想到,同一套化妝品,可以用來塑出氣質不同的,另一張臉。她就變成另一個人,在另些人前面。此刻她卻不在意,在許多搭客面前擠眼、歪嘴那麼肉酸、那麼難為情。目睹女子在自己臉上麻利施工,如挖土修路般的暴力,旁人要懂得掩耳、別過面。一切都好,但不是目前。鏡匣合上的一下,女子抓準每天重複的拿,那麼普通的一張臉,構成美、構成獨特的部分。不是目前!不是目前!
[李智良 曾著《白瓷》,在噪喧中泅泳九年,換氣之間始發見溫柔若水,新著《房間》]

“黑白”半生緣

半生緣
文章日期:2008年7月19日
【明報專訊】電影資料館九月搞了個譚家明 電視影片的專題,都不是今天能輕易看到的片集,他不多產,對上一部作品已經是兩年前的《父子》。其實,很久以前訪問過他,忘了什麼原因最終那篇稿沒有出來,但到今天仍記得某些內容,例如,若拍張愛玲的《半生緣》,他說,會是一部黑白片。
經典小說要拍成電影從來高難度,李安聰明,選的是短篇《色‧戒》,加加減減觀眾異議不大,而且名氣不高,即使「粉絲」也很少位列五大心頭好;《半生緣》卻是長篇,而且是通俗劇般的情節,細細絮絮,但荒涼之處,是模擬平凡又有點迂迴卻不至生關死劫的尋常,結局睇到收唔到聲,正因為跟主角共同過盡千帆的無奈和無可挽回,茶餐廳巴士電車公園沙灘看到很多她和他眼神空洞的吁出一口氣,誰都可以是顧曼楨沈世鈞。
本報副刊摘錄鍾曉陽序文,方知《停車暫借問》出修訂版,那是鍾曉陽版本的「半生緣」,一樣的陰差陽錯有情人不成眷屬。第一次看,覺得小說可改成電影,但不好拍,也一直沒有人拍(同樣是通俗劇情節,理應有內地電視台垂青),後來才知道演慣瓊瑤劇的台灣演員幾年前把它搬上大銀幕,改了名字叫《煙雨紅顏》,由周迅和張信哲演趙寧靜和林爽然。可惜沒看過,也不敢看。有些書應該安安分分做一本書。
所以,佩服吳宇森有勇氣拍三國故事,熟讀史書翻破《三國演義》看慣《漫畫三國志》打機打《三國無雙》的人不計其數,仍然夠膽執導《赤壁》,其志可嘉;只是,當看到電影說曹操偷戀小喬因此攻吳,還是覺得,那比手軟腳軟偷笑的臨記士兵和片末的肥白鴿,更彆扭。
[簡冬娜]

樊錦詩的堅守

莫高窟的守護者
文章日期:2008年7月19日
【明報專訊】從電視上看到敦煌聖火傳遞第一棒火炬手:敦煌研究院院長樊錦詩──一位面貌、身材、神態、甚至喜穿格仔恤衫的穿著愛好與我幾乎百分之九十五相似的女性。精神飽滿地高舉火炬,說:「讓我老太太煥發了青春!」使我想起這位永不氣餒,守護很重要卻又岌岌可危的歷史寶庫:莫高窟的學者。
我知道敦煌研究有位終其一生情志不移的常書鴻先生,但並不知道後來又有一位堅守了45年的樊錦詩。
年前,再訪敦煌,在研究院聽她踏踏實實講了莫高窟的保護困難與如何設法求存的一番話後,深信好東西還需得不移情的守護人,才能保存下來。
1963年北京大學歷史系畢業,卻被分配到荒涼的敦煌去。一去就想走!衣食住行樣樣缺乏,上下窟穴工作要沿繩攀索,慣住城市的女孩子如何忍受?但時勢使然,走不掉,只好咬牙做該做的事。一做到如今遙遙45年,她說:「趕我也不走!」人與地,生命、感情締結了,走不掉。
這不是一份好工!世界著名又如何?保育研究在在需財,地方政府並無助力,自負盈虧,不必上繳已是大幸。自然力量侵害大,人為破壞多,年輕一輩怕苦不來接棒,一切傷透腦筋。「如果敦煌壞了,別人不說我,我也是罪人。」可見身心負擔有多重。還有夫妻兒子分隔,要二十多年後才一家團聚,這種堅執,也非常人能夠忍受和理解。
莫高窟壁畫的顏色線條,經歷風塵,已一絲絲漫滅消退,人力科技能有多少幫助?眼看洞窟中藻井飛天圖像,已呈隱約,衣帶裙裾已漸褪色的菩薩像,深深感受許以終身的守護者的情急吃力。舉起薪傳火炬,每步艱難。
[小思]

天下:希望閱讀計劃《閱讀, 讓希望看得見》


K,
這個紀錄片,我看了三遍,感動得落淚。在想,喬龍慶女士今日訪談時,提及的鄉村學校閱覽室計劃,我能做些什么。

遇到余範英、殷允芃、喬龍慶




K,
美國科技教育協會ESS副主席及ESS項目總負責人喬龍慶女士,率臺港美三地的教育界、心理學界、教育出版界一行50多人,來島上進行2008—ESS暑期海內外基礎教育研討會,培訓島上五百多位中小學校長。
聽了一堂臺灣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所長 中央大學 陽明大學 洪蘭教授的課,主題是從“神經科學來看閱讀歷程及閱讀的重要性、腦與學習的關係及如何改變孩子行為”,一邊聽一邊驚醒中。
遇到了仰慕已久的臺灣中國時報基金會董事長余範英女士,談起龍老師的新書《目送》,得知余來瓊前一晚龍老師前往她家小聚。世界,真是很小啊:))
2007年11月7日,在港大龍老師《龍應台的香港筆記 @ 沙灣徑25號》新書會上,認識了《天下》的蕭錦綿大姐,一見如故。今兒,天下的殷允芃董事長來談臺灣的閱讀風氣,送了CD《閱讀_讓希望看得見》。約了明天采訪她。
真是靈魂快樂的一天:))

阿寬的雨傘

雨傘的遺失率
文章日期:2008年7月18日
【明報專訊】這段日子經常下「長命雨」,可以連續一兩星期都是雨天。
向來不願帶傘的我,也無奈地在隨身背囊中放一把小傘。
雨傘是最容易遺失的東西,其丟失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與原子筆遺失率不分上下。
如果怕遺失原子筆,可以買一支墨水筆。墨水筆的遺失率遠比原子筆低,不信可以試試。
要大幅降低雨傘的遺失率,只有一個方法,就是不帶。不帶自然不會遺失。
香港人特別怕雨,尤以女人為甚。
去年在北京參加電影博物館的一個活動,走出來時下小雨,一班香港人就站在門口等人拿雨傘,內地的工作人員若無其事地在雨中步行,不是跑,是步行。
我以奇怪的目光望身邊一位內地朋友,他笑說﹕「我們是不怕雨的。」
小孩也不怕雨,但香港的媽媽很怕雨,因為她們是女人。
天空灑下幾滴雨,媽媽就會為小孩打開傘,沒傘的時候,會叫他快點跑,像避子彈一樣。
幾滴雨真的有那麼可怕嗎?香港的小孩從小就被訓練成怕雨的人。
男孩子發育期開始不怕雨,一定要媽媽不在旁時才敢拿出這勇氣。
雨中的球場多半無人使用,可以盡情地玩。
淋雨後容易生病,是真的。病過一兩次又不覺得有太大問題,會發覺十次之中,身體健康的話,未必有一次會生病。
男孩子怕帶雨傘麻煩,直到他遇上更麻煩的女孩子,他會為她帶雨傘。
他手上的雨傘,不像以前般易遺失,他會發覺他身邊的女孩,遺失率或會更高
。[阿寬 ahhfoon@yahoo.com]

7/18/2008

聽聽歌兒:《我的太陽》


意大利民歌《我的太陽》
文章日期:2008年7月18日
【明報專訊】其實,這不是一首民歌,而是意大利著名作曲家卡普阿(1864-1917),於1898年創作的一首聲樂曲。同年首次演唱,不脛而走。由於富有民族風格,曲調優美,廣泛流傳,成為了世界性的民歌。
1952年,奧運會在赫爾辛基舉行。按照慣例,在開幕禮上,當每一個國家的運動員隊伍進場時,就奏出該國的國歌。意大利的運動員隊伍進場了,但樂隊奏起的,卻不是意大利的國歌,而是這一首《我的太陽》。當時七萬多名觀眾,初則愕然,繼則嘩然,但隨後卻鼓掌頓足,齊聲和唱,群情激奮。恐怕奏出意大利的國歌,也不能有這樣好的反應。
據說,事後了解,因意大利駐芬蘭大使館,沒有及時向大會提供國歌的曲譜,樂隊情急生智,便奏出《我的太陽》來代替。這樣,為奧運會歷史,留下了一件有趣的軼事。
《我的太陽》原來的歌詞,大意是這樣的﹕
「風雨過後,天空晴朗,陽光燦爛,空氣清新,精神爽快。啊!多麼耀眼的陽光!啊!美麗的太陽,我的太陽!」

有人認為,這首歌不單只是歌頌太陽,而是比喻愛人的笑容,抒發對愛人的傾慕。這樣的解釋,引用了莎士比亞在《羅密歐與朱麗葉》中的兩行詩,來作佐證﹕「是什麼光從那邊窗戶透射進來?那是東方,朱麗葉就是太陽。」
也有人認為,這是表示弟弟對哥哥感激之情。據說,有兄弟兩人相依為命。哥哥為了幫助弟弟,出外謀生,捱苦掙錢。哥哥遠行了,弟弟送別時,唱出這首歌,把哥哥比作心中的太陽。
更有一個奇怪的解說﹕兄弟同時愛上一個姑娘。哥哥離家出走,把愛人讓給弟弟。弟弟送行,唱了這首歌,把哥哥和那姑娘,都比喻心目中的太陽。
歌曲的作者卡普阿,卻從來沒有說過,這「太陽」是代表什麼,留給後人廣闊的想像空間。
不管怎樣的解釋,都是美麗可愛的。大抵沒有人說,這是「永遠不落的太陽」吧?因為這歌曲產生時,那「太陽」還沒有出現,而且,非常不美麗可愛。
[司徒華]

龍口粉絲:有些路啊,只能一個人走

龍應台《目送》上市5天 再版4次
文/ 攝影:大貓

高雄的女兒

「這二十幾年來,我是第一次來高雄開新書會。高雄人你好!回來,真好!」

很少人知道龍應台是高雄的女兒,也因為如此,她笑稱自己沒有包袱,不知江湖險惡,所以評論起時政來可以六親不認,後來寫野火集,也跟南部鄉下小孩的身份也有關係。然而這一次的《目送》不同於以往龍應台的作品,因為這本書的私密性以及它的情感的濃度,讓作者誠實的表示:無法在大庭廣眾之下暢談這本書。

南部才是我的文化根源

對於龍應台來說,今天不算是新書發表會,這本書有種安靜的性質,它有它安靜的方式可以走自己的路。「但是,我畢竟是高雄縣大寮鄉自來水場出生的小孩,後來又住過高雄市苓雅區的大雜院,後來又住過高雄港的三號碼頭,那時候覺得從三號碼頭走到鹽埕國小路好遠好遠,三十年後,才發現這是這麼短的路,眼睛一望就可以望到底了。我差點就成了鹽埕國小的畢業生,但是,我永遠在最關鍵的時候,又搬走了。」南部成長的背景,使得龍應台會講閩南語,甚至到十五歲搬到台南時才知道,這個世界上原來有種地方叫眷村!「我自己的貼身經驗其實是南部的、土地的、鄉村的、漁村的,這才是我的文化根源,也就是這種文化的根源,貫穿我二十年的寫作」講到這裡,在座的觀眾,也就聽明白了,就是這種樣篤定的原因,讓《目送》全台唯一場與讀者的見面,龍應台選擇獻給故鄉高雄。

孤獨的難民,永遠的異鄉人

「如果不是楊澤,他強迫我寫(三少四壯集專欄),就沒有這本書,所以謝謝楊澤!」說起《目送》成書的起源,龍應台在新書會的開頭就感謝。楊澤也是今天新書會的主持人,他用時間的比喻,巧妙地串連起龍應台近期創作或計畫創作的人生之書:「我覺得《目送》寫出好多的過去,寫出這個時代,好多不太能掌握的不確定性跟憂傷,如果《親愛的安德烈》代表來生,那麼將要動筆完成的《一九四九》應該就是代表前世,而《目送》這本書代表的就是今世。我想龍應台不只是高雄的女兒,也是一九四九的女兒,也是屬於整個華文世界的。」

身為一個女兒,對於父親的不捨、對母親的憐惜、對於兄弟的真愛,這樣緊密的情感,龍應台認為這是和『難民』身份有關係。回憶兒時,那種全班若有六十個同學,自己卻總是唯一的外省小孩,那種「1:59」感覺,那種孤軍奮鬥的孤獨感,甚至影響到寫作風格,「自己回頭看《目送》,才驚覺,異鄉人的身世,那種『難民』的家庭的飄流的身世,是那麼徹底的在這本書中呈現。」
*********************************************************

龍應台也好奇讀者,這樣的一本書,大家是如何感同身受?「看著父母那一輩走開,兒女背對著你,中年的人心情和我太相似,我可以想像!」她好奇的是,二十歲、三十歲的讀者是怎麼看《目送》這本書?位置不一樣,感受真的還會和作者一樣強烈嗎?

〈十七歲〉的年輕讀者的和他的〈雨兒〉

巧的是,第一位發言的觀眾,就是一位大學生讀者。「我印象比較深刻的是兩篇,〈雨兒〉和〈十七歲〉。〈雨兒〉會令我想到我和阿嬤的共同生活,從小我都和阿嬤一起睡,昨天晚上,阿嬤還是都睡在我旁邊,所以我對於老人的寂寞,半夜很想跟你講話的心情,有很深刻的瞭解」「另一篇〈十七歲〉,其實我剛好也是這個年紀,看到那篇文章,我發現我對我媽作相同的事,媽媽都會擔心小孩子,我卻覺得自己已經有能力照顧自己了,我就會覺得很煩,老師有寫出我的心情,我們都有讀到。」


龍應台:「如果下一次有這樣的機會,建議可以帶阿嬤來現場,其實我會鼓勵大家,像今天這種場合,你可以帶著他們出來,也許你覺得這樣的場合不適合你的爸媽媽、你的阿公阿嬤,不過其實像今天,龍媽媽就在你們之間坐著,我就是要給她這個時間,就算他們或許不知道我們在幹麻,可是我覺得應該給出這樣的機會。」「第二個,你講那個〈十七歲〉,其實就是要叫我們少管一點,對吧?謝謝你!(笑)」


文言文與父親


主持人楊澤從手邊的一疊回函,選出另一個讀者想問的:父母親是否曾帶給您文學的啟發?

南部炙熱的夏日,老電風扇嘎啦嘎啦的聲音,龍應台陳述的時間又拉回兒時:父親是湖南人,父親過著很清貧的生活,總是穿著一件洗到很薄很薄的汗衫,坐在破了又重新纏起來的籐椅,盯著他十二歲的女兒背頌〈出師表〉、〈陳情表〉、〈滕王閣序〉,這是她最早的文學影響。龍應台也藉著自己的故事鼓勵年青朋友不要排斥進入文言文的世界,因為它給你的養份,是無可限量的。

答案其實是沒有答案

在場也有位朱先生,侃侃而談自己讀書的經驗,稱《目送》為現代版的背影,內容讓人流淚,放下真的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如何放下或放不下,龍應台以〈山路〉一篇,沈君山先生三度中風陷入昏迷做為回應,放下不容易,老也不容易,死也不容易,那也都是只有一個人才能面對的事情。

從來不打開自己的龍應台,她選擇最美的漢字,挑戰自己,寫出思考中的「生死大問」。活動接近尾聲,讀者最後一個問題是這樣問的:那麼,有答案了嗎?龍應台搖搖頭:「一但開始了生死的思考,發現人存在的本質是孤獨的,發現所謂的答案其實是沒有答案。」二十五年來,從入世的《野火集》,到出世的《目送》,她笑著謙稱,自己還是在上人生這一堂課。

文/蘇惠昭(文字工作者)

「我慢慢地,慢慢地瞭解到,所謂父母子女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摘自《目送》

人,有時候會不想說話,不是無話可說,而是不能說、不好說,所以不想說,這是龍應台出版《目送》(時報文化)的心情,她希望低頭,安靜的走開,什麼話都不要說。

寫父親的死亡、母親的衰老和失智,寫對父母的憐惜和體恤,寫兄弟的「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寫一個人的走路、賞樹、觀鳥、拍照、生活,這也不是一本和任何人都能談的書。

這樣的時候,她不是起手一篇文章就能在華人圈燒起一把火的公共知識份子,她是溫順的女兒,深情的母親,也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英美文學博士,亦夜夜默讀中國古文,這也意味著,《目送》中每一篇文章所印烙的感情,都必須等待奔騰的情緒止息,要經過時間的漂洗、沉澱,「否則我會覺得感情被褻瀆了」。

這讓她想起《西蒙波娃回憶錄》中的一段,波娃和沙特在倫敦,面對泰晤士河的美景,波娃讚嘆連連,沙特卻冷漠以對,他告訴波娃,徒然沉浸在當下美景的人,「不能成為好的文學家。」

「所以我是沙特,不是波娃。」龍應台說。


是的,《目送》,這和出版《親愛的安德烈》(天下雜誌)時不同,那時候龍應台是有話要說的,三年的家書往返,母子兩代明知艱難也要相互走近的努力,「畢竟這有社會教育的功能」,然而《目送》的74篇散文,多數書寫時間流轉中最深痛的感情領悟,合適緩緩慢慢細讀,安安靜靜琢磨,不知不覺,漂流到遙遠的荒涼異境。

真的會讓人心痛到無言,龍應台知道,因為她把書給了一位台北江湖有名有姓的老友,兩人差不多歲數,「很難過,難過到流淚」老友讀過後回應,「但是我又覺得慶幸」。

慶幸什麼?老友說,慶幸自己很忙,沒有時間去體會。

她又把書給了另一位四十歲代的朋友,這位朋友至今「不敢打開來看」。

用忙碌,陀螺一般轉個不停的忙碌建立防線,把時間必然要帶來的,父母的老病、死亡,兒女的成長與疏離,以及人生終究是一場徹底的孤獨,是不斷的告別,把這些阻擋在心外,或者乾脆假裝它們不存在,兩位朋友的「時間對抗策略」,龍應台領受了。

但難道她就不夠忙碌嗎?不夠忙碌到無情、忘情嗎?龍應台很清楚答案在於:「緣於一種文學性格」。

於一種文學性格──如果文學意味著對幽微人性的理解與包容、對人生處境的明白了然,以及定格下最細緻的一瞬美感,龍應台這一路走來,她所扮演的每一個角色,包括進入官場把自己弄得不成人形,似是皆由著這樣的文學性格所帶領的「創作」,她用深情縱入人世,教養小孩,觀察社會、政治、文化與文明,至於寫作,「則有時用腦,有時用心」。

寫公開信給胡錦濤,她是「用腦」,連續25小時不吃不喝不睡,「全世界都不存在,只剩下一個腦」。

逼使龍應台跳出來扮演公共知識分子的其實是憤怒,一種文學家的憤怒。國民黨讓她憤怒、陳水扁讓她憤怒、胡錦濤讓她憤怒,憤怒到最高點,她就變身成了文字戰鬥力激爆的超級賽亞人,超級龍應台。

《親愛的安德烈》則是一本意外之書,龍應台以為安德烈絕不可能答應寫信,他卻說寫就寫啊,而且寫出來的內容、思維的鋪陳,閃閃發光。

寫《目送》這一系列散文,龍應台則是「用心」,她總是等待情感的迷霧散去,飄亂的心緒落底,一個「難民的女兒」的身分遂逐漸清晰起來。「難民的女兒」,這解釋了龍應台之所以成為龍應台。她的父母被戰亂連根拔起,孤單的落在「本省人」聚落,這一家人沒有親族網絡,十三歲以前龍應台甚至不知有「眷村」這種地方可讓「外省人」相互取暖。而要打破這樣的處境,全力鞭策子女教育便成為龍家父母唯一的使命,這讓龍應台不必會做家事,也沒有機會更早學習到人生基本功課。有一度她拒斥母親的強悍,但隨著時間流轉,感情的沉澱,她終於諒解了母親何以必須如此強悍,不強悍便無以生存,「也所以拒斥轉化成了憐惜和體恤」。
面對時間,真的不好說,龍應台於是翻開《目送》,以手指第25頁照片:「這很像我現在的心情」。

那照片是她拍的,鏡頭透過鏽蝕的鐵網延伸出去,一條溪流向遠方的綠山,大大小小的石頭佈滿河床,盡頭是灰白的天光。

照片底下有一行字:「有些事,只能一個人做。有些關,只能一個人過。有些路啊,只能一個人走」。

轉載自金石堂網路書店【出版情報】

7/17/2008

曾经走过:香港的那场张爱玲纪念晚会


二零零六年九月二十二日
浸大舉辦「張愛玲:文學、電影與舞台」活動
全方位探討著名文學家 張愛玲的成就


香港浸會大學 中國語言文學系將於九月二十五日至三十日舉辦 特別 活動「 張愛玲:文學、電影與舞台 」,內容包括研討會、專題講座、電影舞台講座、電影工作坊及懷念晚會,向著名文學家 張愛玲女士致敬,並 慶祝該校 五十周年校慶。活動獲 電影電視系協辦。

張愛玲紀念活動籌委會召集人、 浸大 中國語言文學系副教授林幸謙博士表示,張愛玲是中國現當代文學史 最重要、影響力最大的作家之一。五四以來,除了魯迅之外,影響力至今仍舊在擴大之中的,恐怕無人能和張愛玲相提並論。魯迅和張愛玲同樣重要,是中國文學史重要的作家。

林博士說:「 張愛玲與香港有很深的淵源,她曾在香港大學讀書,其後幾次來港居住,從事創作和翻譯工作,在香港和華文文學、電影、學術及文化各方面,都有深遠的影響。我們現在舉辦這一系列的紀念活動,是為了表揚她這方面的成就和影響。 」

「張愛玲逝世十週年紀念國際學術研討會」 將於九月二十九日至三十日在九龍塘聯福道 浸會大學逸夫校園 (新校) 逸夫行政樓五樓501室 舉行。屆時將有三十多位來自內地、台灣、日本、韓國、澳門和香港的學者參加,在十場研討會發表論文及進行討論。開幕禮於二十九日 ( 星期五 ) 上午九時舉行,由浸大校長吳清輝教授和文學院院長鍾玲教授主禮。隨後舉行 作家專題演講,邀得王安憶女士主講「改編《金鎖記》」、蘇偉貞女士主講「自誇與自鄙 ── 張愛玲的書信演出 」,以及學者專題演講,由李歐梵教授主講「 張愛玲與荷里活電影 」和陳子善教授主講「 45~49年的張愛玲」。

「銀幕與舞台上的張愛玲」 將於九月三十日在上述地點舉行,時間為下午三時三十分至五時。座談會由浸大 電影電視系副教授盧偉力博士主持,主講 嘉賓包括許鞍華導演、嚴浩導演和毛俊輝導演。

「懷念張愛玲晚會」將於九月三十日晚上八時在 九龍塘 窩打老道浸會大學善衡校園 (舊校) 查濟民科學大樓鄭翼之講堂 (LT3)舉行,內容包括羅乃新女士鋼琴演奏、梅卓燕女士舞蹈表演,影像投放,嘉賓發言和朗誦張愛玲的作品。

此外,在九月二十五日至二十八日 晚上七時至九時三十分 舉行的「感受張愛玲電影工作坊」將分別 播放四齣電影:《半生緣》、《黛綠年華》、《傾城之戀》和《太太萬歲》,由盧偉力博士、黃愛玲女士、朱耀偉教授、吳昊博士分別主持討論環節。查詢電話: 3411 7395 。

歡迎有興趣人士參加 上述活動,查詢請致電 3411 5107 中國語言文學系。

~ 完 ~

歡迎貴機構派員訪攝上述活動。傳媒查詢:傳訊公關處柯秀雲 (3411 7964或7472 2120)。
******
張愛玲逝世十週年紀念國際學術研討會2006

日期:二零零六年九月廿九至三十日(星期五及六)
時間:上午九時正至五時三十分
地點:香港浸會大學逸夫校園逸夫行政樓五樓SWT 501室

作家專題演講
講者:1、王安憶女士:改編〈金鎖記〉
   2、蘇偉貞女士:自誇與自鄙──張愛玲的書信演出
主持:平路女士


學者專題演講
講者:

李歐梵教授:張愛玲與荷里活電影
陳子善教授:1945~1949年間的張愛玲

主持:劉紹銘教授

分組研討會
第一埸甲
講者:
1、 古遠清教授:海峽兩岸“看張”的政治性和戲劇化現象
2、 池上貞子教授:試談張愛玲香港故事裡的花木象徵
3、 袁勇麟教授:以“鬼”言情──淺談張愛玲風格影響下的臺灣現代女作家“鬼話”創作
主持:鄭培凱教授

第一場乙
講者:
1、 任佑卿教授:娜拉的自殺:現代民族?事與張愛玲的〈霸王別姬〉
2、 馮黎明教授:啟蒙現代性之尷尬──與〈五四遺事〉有關的遺事
3、 邵迎建教授:分裂的身體──張愛玲<色,戒>論
主持:陳偉強教授

第二場甲
講者:
1、 千野拓政教授:張愛玲/電影/香港認同
2、 莊宜文教授:百年傳奇的現代演繹──〈金鎖記〉小說改寫與影劇改編的跨文本性
3、 李曉紅教授:1947年上海報刊中的張愛玲電影
主持:馬家輝教授

第二場乙
講者:
1、 鄭振偉教授:細讀《怨女》
2、 陳建華教授:質疑理性、反諷自我──張愛玲《傳奇》與奇幻小說現代性
主持:吳有能教授

第三場甲
講者:
1、 徐學教授:世間女子的親切微笑──張愛玲散文裏的風俗喜劇
2、 余斌教授:《對照記》
3、 彭雅玲教授:文字、影像與張愛玲──張愛玲《對照記:看老照相簿》的互文性解讀
主持:千野拓政教授

第三場乙
講者:
1、 姚玳玫教授:從吳友如到張愛玲:近現代海派媒體的“女性”
2、 劉川鄂教授:消費主義時代的張愛玲鏡像──當代小資與張的淵源以及對其的誤讀
3、 萬燕教授:張愛玲小說題目釋義
主持:古遠清教授

第四場甲
講者:
1、 陳國恩教授:論張愛玲小說的藝術聯想
2、 宋家宏教授:論《秧歌》
3、 何杏楓教授:華麗緣中的愛玲女神:《樸廉紳士》、《半生緣》、進念舞台改編探論
主持:文潔華教授

第四場乙
講者:
1、 高恒文教授:張愛玲與白先勇
2、 黃偉林教授:論張愛玲與白先勇的歧異

主持:莫礪鋒教授

第五場甲
講者:
1、 張中良教授:論張愛玲對母親形象的陰性書寫
2、 劉俊教授:論張愛玲及其小說中的“不安全感”
3、 金順珍博士:〈紅玫瑰與白玫瑰〉裏的女性和反現代性
主持:李雄溪教授

第五場乙
講者:
1、 陳惠英教授:張愛玲的人間色相
2、 陳麗芬教授:循環回收張愛玲:再論黃碧雲
3、 黃念欣博士:食與寫 ──張愛玲的飲食表述與邊緣性
主持:陳致教授

莫励锋导师程千帆:作学问得甘于寂寞

莫砺锋:我爱东坡这个人


K,
天哪,看了莫老師《漫話東坡》的跋,才驚覺緣何2006年9月30日那晚,小女子從港大聽完龍老師的課,下山過海趕去九龍塘,明明是去赴張愛玲的“約會”,怎么會在毛老師身后,看到久違的莫礪鋒老師走過。

記得,從看到浸會大學的紀念張愛玲逝世十周年活動程序表起,小女子內心就騷動不已,看到演講環節有南大中文系的舊師莫礪鋒老師主持,還傻傻地想:莫老師不是研究唐宋文學么,怎么會為現代文學的張愛玲趕來香港?又看老師主持的環節和白先勇有關,于是想起白先生和南大的淵源,自說自話地以為非南大中文系老師,他人弄不明白白先勇咋看張愛玲吧。反正,心中的謎團始終未有解開。

什么是“悔”呢?
今天看到莫老師寫到:“去年秋天,我应邀到香港浸会大学担任客座教授。我每周只要到学校去讲一次课,其余的时间都可呆在位于半山腰的穗禾路宿舍里,也没有什么“科研计划”。环境十分幽静,只有小鸟偶然到窗口来窥视,终日无人打扰,连电话都很少。”
小女子后悔了。那時為何沒有想到老師在港客座呢?怎么就只在紀念晚會上匆匆一見,而沒有去看望老師,進而回想當年受業往事,繼續請教呢?怎么錯過了邀請舊師游歷香港的大好機會呢?

今天,看老師的授課,“無一字無出處”,穩穩妥妥步步推進,小女子驀地回到了二十三年前的課堂,連教室的模樣兒仿佛都在眼前。老師的聲音,一點兒沒變:)
那是一九八五年吧,莫礪鋒老師還是剛畢業不久的助教,為我們講授《中國文學史之唐宋文學》,整整一個學期。
尤記得,開課前,得知為我們講授唐宋文學的,是中國第一個文學博士莫礪鋒,年輕而斯文的江南才子,程千帆教授的高足,一班小女生有些興奮,有些惴惴不安。
然,開課后,老實說,我們宿舍的女孩子們還是有些失望的。因為,莫老師的言語表達實在是太平穩,講唐宋八大家,縱橫捭闔李杜,都不見年輕的才子激動,實在有點納罕。
恰逢葉嘉瑩教授來南京大学—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中美文化研究中心講宋詞,聲聲情字字切,小女子自然而然就被葉教授吸引了去,盡管才短短一兩周的講座課程,倒覺得師承葉嘉瑩了。
其實,如今想來莫老師是講文學史,葉教授是開文學欣賞課,或許是教學任務決定了形式吧。印象中,莫老師很愛板書,我們學習典故的索引法,就是莫老師一筆一畫教授的。
程千帆先生為莫師“開蒙”時,所謂“做學問要甘于寂寞”,大概就是如此吧。
一九八八年,當小女子去江蘇省昆劇院開工時,父親送了一模一樣的這句話給俺。可惜,小女子貌似嫻靜淑女,實質是無法甘于寂寞的。也就是說,小女子放棄了“甘于寂寞”,終成正果的活法兒。過了二十年,俺終于正視這個“人生缺陷”了。
好在,一路走來有MAYBOY寵著俺:)

K,小女子再也不敢傻乎乎言要“人生無悔”了。
其實,人選擇了一種活法,自然就放棄了另一種生活,至少是在現實中放棄了。放棄的,果然就是錯的么?年輕時,會對自己很有決斷力沾沾自喜。走過了,才知道,其實“人生滿身是悔”,你放棄,你錯過,焉知人生的另一番風景,不會更令你靈魂快樂?
然而,我們都活在現實中。
今兒,莫老師說尺素,說寄情,說“可惜予生也晚,没能成为东坡的同时代人,既然‘萧条异代不同时’,便只好‘怅望千秋一洒泪’了”,那該是多深的悔呢?!

莫砺锋:我爱东坡这个人
文汇读书周报 2008-07-11 作者:朱自奋
■记者朱自奋报道

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莫砺锋,曾师从程千帆先生专攻中国古代文学,是新中国第一个文学博士。前年,他利用在香港讲学之际,动手撰写了一本《漫话东坡》,最近刚刚由凤凰出版社出版。2008年1月起,他在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讲“诗歌唐朝”,根据演讲内容整理的《莫砺锋讲唐诗》也即将出版。记者为此采访了莫砺锋教授。

周报:关于东坡的著作已不少了,您为什么想到写这样一本书?

莫:的确,关于东坡的著作已经汗牛充栋了,单说传记类著作,就有好几种是我很爱读的,比如林语堂的《苏东坡传》,王水照先生与崔铭博士合著的《苏轼传》等,还有一些学术性研究著作,我基本上都读过。但我还是想写这本书,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想向东坡献上一瓣心香。因为我热爱东坡。我爱他的古文、诗词、书法和绘画,我更爱他这个人。可惜予生也晚,没能成为东坡的同时代人,既然“萧条异代不同时”,便只好“怅望千秋一洒泪”了。
周报:您的这本《漫话东坡》有何新意?

莫:我还是想要写出一个我心目中的最真实的东坡。东坡这个人很丰富,我们以前一些传记类书,主要介绍的是东坡在文学、政治上的业绩,而在苏东坡生活细节的方面介绍得不够,我在书中介绍了东坡的日常生活、东坡与普通人的交往、东坡对文房四宝的爱好、东坡身后受到三教九流的“扯拽”等细节,别的著作中似乎很少涉及。我希望能传达出一个更完整的东坡形象,写出一个活生生的东坡。另外,在写法上,我没有像一般传记那样以岁月为序,而是以东坡的生平事迹为主要内容,从不同的侧面来走近东坡。比如我既写“东坡的朋友”,也特地专列一章写“东坡的敌人”。东坡曾介绍过他的读书方法——“八面受敌法”,比如读《汉书》时,每次都从不同角度去读。此书的结构也受此启发。周报:作为一本通俗读物,《漫话东坡》读来亲切有味。您在书中是否部分地使用了虚构和想象的手法?

莫:我觉得严肃的学术著作无法充分展现东坡的音容笑貌,但我也不想把书写得太通俗,尤其不愿有丝毫“戏说”的倾向,本书99%以上的细节都有依据,毫不虚构,力求真实。我们时下有些学者在重读古代名人的同时,热衷于发布一些看似具有颠覆性的结论,但我认为,那些所谓颠覆性的重新评价,往往证据不足,实质上只是故作惊人之语,哗众取宠,吸引眼球而已。我们不能强古人来就现代标准,对历史人物,应该持有“理解之同情”,不能苛责古人。

周报:您是央视“百家讲坛”的常客,您如何看待“百家讲坛”对当下文化的影响?对当下的国学热您有何看法?

莫:对眼下的所谓国学热,我认为很大程度上是媒体炒作出来的,具有夸张成份,事实上,并不算很热,最多也就一小部分人在热而已。既便以“百家讲坛”推出的畅销书为例,一本书销个几十万册,相对于我国13亿人口来说,印数仍是太少。从提高国民素质角度来说,我们的畅销书的印数应该再多一些才对。

******

http://www.amazon.cn/detail/product.asp?prodid=bkbk832688&ref=GS&uid=000-0000000-0000000#
《漫话东坡》后记
莫励锋
跋一
我热爱东坡。我爱他的古文、诗词、书法和绘画,我更爱他这个人。可惜予生也晚,没能成为东坡的同时代人,既然“萧条异代不同时”,便只好“怅望千秋一洒泪”了。自从有了东坡,持有这种心理的代不乏人。早在金代,诗人高宪便自称:“使世有东坡,虽相去万里,亦当往拜之。”清人尤侗则自许说:“吾不知前生曾登苏门,在四学士之列,与髯公相对几年否?”那么,如果我侥幸与东坡同时,我又将做些什么呢?我当然不敢妄想像尤侗那样置身于四学士之列,但我肯定会像高宪一样不远万里前往拜谒。我情愿长期侍奉东坡,只要能在他身边磨墨铺纸、递茶送水,也是三生有幸。我对东坡身边的人群作过仔细的考察,我有信心到他那里当一个合格的门客或小吏。我早就选准了下面两个“竞争上岗”的对象:一是马正卿,他曾在汴京做过“太学正”的官,学问当然远胜于我。但是马正卿辞官后跟随东坡多年,未见有何功劳可纪,以至于东坡到黄州后才作诗及之:“马生本穷士,从我二十年。日夜望我贵,求分买山钱。我今反累君,借耕辍兹田。刮毛龟背上,何时得成毡?”可见马正卿最重要的贡献就是在黄州帮助东坡开荒种稻,但是收成欠佳。我曾在江南水乡种过七年水稻,插秧、割稻都是一把好手。要是让我到黄州去帮东坡种稻,一定不会输给马正卿!二是刘丑厮,他是东坡在定州时收下的一个小吏,当时是个年方十二岁的穷小子,尚未开始读书。我虽然才疏学浅,但毕竟是个文学博士,要是帮东坡翻检书籍或誊录文稿,总要比刘丑厮强一些吧。可惜这些美好的愿望只是痴想而已,东坡早在九百年前就已“羽化而登仙”了!既然如此,我除了阅读东坡以外,还能做些什么呢?
当我还没有成为一个以钻故纸堆为业的专业工作者的时候,我对东坡与王安石在新、旧党争中的是非恩怨还不甚了了,但在感情上已坚定地站在东坡一边了。1974年初冬,身为插队知青的我偶然路过镇江,初次走进闻名已久的金山寺。没想到刚进寺门,便看到一幅巨大的横幅标语,上面的大字触目惊心:“彻底揭开反革命两面派苏轼的画皮!”寺内还张贴着许多大字报和漫画,揭露东坡的“罪行”。说东坡是“反革命”,我倒能理解,那个年头,只要与儒家沾点边的历史人物,都难逃这个恶谥。但是为什么说东坡是“两面派”呢?我好奇地浏览了几张大字报,才恍然大悟。原来东坡在新党王安石执政时反对新法,后来又在旧党司马光执政时反对全盘废除新法,所以是“两面派”。但是这样的“两面派”不正是大公无私、风节凛然的政治家吗?而且,为什么要在金山寺里批判东坡呢?难道因为东坡曾在这里写过《游金山寺》的著名诗篇,他又是金山寺高僧的座上客,所以要“就地消毒”?我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敢向旁人询问,只好把疑惑埋在心底。
天道好还,人们被迫说谎或沉默的时代终于一去不复返了,我终于可以公开说出对东坡的热爱了。可是我用什么方式来表白呢?跑到大街上去对行人宣讲东坡的事迹?还是到金山寺去张贴赞颂东坡的大字报?好像都不可行。于是写一本书来介绍东坡的念头,便在心头油然而生。杂事猬集,岁月荏苒,这个念头很久都未能付诸实施。1999年,我应春风文艺出版社之约,与弟子童强合作撰写了一本题为《苏轼》的小册子。由于出版社只让写五万字,未能畅所欲言。去年秋天,我应邀到香港浸会大学担任客座教授。我每周只要到学校去讲一次课,其余的时间都可呆在位于半山腰的穗禾路宿舍里,也没有什么“科研计划”。环境十分幽静,只有小鸟偶然到窗口来窥视,终日无人打扰,连电话都很少。于是我动笔写起这本《漫话东坡》来。我把浸会大学图书馆里有关东坡的图书尽行抱回宿舍,一头扎进东坡的那个世界。以前对东坡的作品通读过好几遍了,材料比较熟悉,窗外的青山绿树和晨曦夕霞也都助我文思,下笔相当顺畅。我从去年十月底开始动笔,等到一月底离港返宁时,电脑里已经积下十万字的文稿了。回到南京大学以后,我不再有那么多的空余时间,写作的速度明显放慢下来。但毕竟全书的框架早已设定,思路也都是现成的,写作的难度并不大。又经过七个月的暝写晨抄,全书终于完稿。我总算实现了多年的宿愿,我要用二十多万字的篇幅来表达心声:我爱东坡!

跋二
书稿写完了,有些情况需要向读者作些交代。
关于东坡的著作已经汗牛充栋了,而且佳作如林。单说传记类著作,便有好几种是我很爱读的:林语堂的《苏东坡传》是东坡传记的开山之作,此书虽然有不少史实错误,但文笔清丽,对东坡性格的刻划也很生动。上世纪八十年代,海峡两岸几乎同时出版了两种东坡传记,一是曾枣庄先生的《苏轼评传》(四川人民出版社1982年),以条理清晰、思辨深刻为特点;二是台湾学者李一冰先生的《苏东坡新传》(联经出版事业公司1983年),以材料详赡、考订细密为特点。到了本世纪,王水照先生接连推出两种东坡传,第一种是与崔铭博士合著的《苏轼传》(天津人民出版社2000年),第二种是与朱刚博士合著的《苏轼评传》(南京大学出版社2004年)。前者是面向一般读者的通俗读物,叙事生动,颇似传记小说,但全书内容都有史料依据,并无虚构的成分。后者是南京大学的《中国思想家评传丛书》的一种,虽然也具有传记的性质,但全书主要内容是对东坡的思想进行论析,许多章节的写法与学术论文并无二致。在非传记类的著作中,曾枣庄先生的《苏轼研究史》(江苏教育出版社2001年)对我有重要的参考作用。以上著作我都曾仔细阅读,且从中获得许多裨益,谨此志谢。然而我受益最多的还不是上述数书,而是孔凡礼先生所著的《苏轼年谱》(中华书局1998年)。它是一部长达99万字的巨著,取材宏富,考订精密,钩沉索隐,发明甚多。我对东坡生平事迹编年的处理,基本上都是依据此书。我谨向孔先生表示深切的感谢。
既然已经有了这么多关于东坡的著作,我为什么还要撰写本书呢?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我想向东坡献上一瓣心香。一座寺庙可以接纳众多的香客,无论他们是先来还是后到,也无论他们贡献的香火是多是少,都有资格在佛像前顶礼膜拜。同理,无论别人已经写出了多么优秀的东坡研究著作,都不会妨碍我写自己的书,况且这并不是一部必须创立新说的“学术专著”。
其次,我相信我的书自有其独特之处。这本书虽以东坡的生平事迹为主要内容,却不以岁月为序。换句话说,本书在结构上有意用共时性取代了历时性,所以没有取“东坡小传”之类的书名。我觉得这样可以让读者从各个不同的侧面来观察东坡,从而获得更加全面、更加鲜明的印象。此外,本书除了东坡的政治功绩和文学业绩等荦荦大者之外,还广泛地涉及东坡人生中那些琐细的方方面面,有些内容诸如东坡的日常生活、东坡的平民朋友、东坡对文房四宝的爱好、东坡身后受到三教九流的“扯拽”等细节,别的著作中似乎很少涉及。总之,我并不想严格地按照学术研究的准则来评论东坡,我只想向读者介绍我心目中那位活生生的东坡,说说他的生平事迹,也说说他的喜怒哀乐。换句话说,我想描绘的东坡形象不仅是朝中大臣、地方长官、文人学士,而且是深情绵邈的丈夫、慈祥可亲的父亲、诚恳坦率的朋友、好饮而易醉的酒徒、见到好纸好墨就手痒的书家、戴着斗笠在田间踏歌的逐客、至死不肯皈依西方净土的俗人……
本书是一本通俗读物,还是学术著作?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所以取了一个含意模糊的书名——《漫话东坡》。说它是通俗读物吧,书中却有不少考证性质的内容,还出现了许多注释。有的读者也许要会心而笑:毕竟是写惯了学术论著的大学教授写的通俗读物,写着写着就原形毕露了。说它是学术著作吧,它的主要篇幅是叙述而非论证,书中涉及的许多材料也不注明出处,完全不合时下的“学术规范”。我把本书写成了这种非驴非马的状态,完全是有意为之。我本是写惯了学术论著的人,关于东坡的学术论文也已写过八篇,我在学校里指导研究生时也一再要求他们严格遵照学术规范来写论文。然而我并不想把本书写成学术著作,我甚至有意避免让有些章节显得太像论文,因为我觉得严肃的学术著作无法充分展现东坡的音容笑貌。当然我也不愿意把本书写得太“通俗”,尤其不愿有丝毫“戏说”的倾向,因为我想展现在读者面前的是一个真实的东坡,我应该做到言必有据。前面说过,本书中对东坡生平的把握基本上都是依据《苏轼年谱》等书的,但我也有一些自己的发现,有些地方甚至与成说南辕北辙。如果我在这些地方不把自己的考证过程写出来,读者肯定要怀疑我是信口开河,从而影响他们对东坡的接受。为了让读者了解新的说法依据何在,我必须把考证的过程做些简单的交代。至于书中的注释,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自信本书的全部叙述都是建立在坚实的史料基础上的,虽不敢说“无一字无来处”,但基本上能说“无一事无来处”。我当然可能考核欠精或理解有误,但绝对没有向壁虚构。非学术性质的读物本不能容纳太多的注释,况且太多的材料来源也使我注不胜注,但是有些罕见的材料要是不注出处的话,也会使读者心生疑惑。为了让读者消除疑惑,并免去自行寻找那些冷僻材料的麻烦,我只好加上必要的注释。还有一点要说明的情况是,我引述东坡或其他古人所说的话语时采取了两种不同的方式:对于一般的话语就撮其大意迻译成语体文以合全书的行文风格,但对那些特别精警的言语则照录原文以免减损其韵味。这些做法定会产生文风不统一的缺点,我这样做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希望读者能理解我的苦衷。
写作本书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肯定不能把它当作学术著作去应付学校的工作量考核,尽管我为它付出的劳动并不少于写一本“学术著作”。另一方面,言必有据的写法肯定会减损本书的可读性,那些习惯于“戏说”类轻松读物的读者也许会掉头而去。但是我并不后悔“自讨苦吃”,因为我想做的就是用通俗读物的形式向大家介绍一位真实的东坡。我衷心希望这本书能使更多的人走近东坡。

2006年10月31日始稿于香港浸会大学穗禾路宿舍
2007年8月25日完稿于南京大学南秀村寓所

a link.一個女子的半生玉照

a link.誰頭痛老婆太多:)

阅读时光:池莉《来吧孩子》


池莉:快乐教女 2008-07-11 作者:
《来吧孩子》是作家池莉的最新纪实文学。该书描写女儿亦池的成长,如何历经父母离异、人心险恶,始终保持宽厚善良之心;母女两人如何从中国教育重压下寻求快乐成长的夹缝,最后求学英国,获得理想中的教育……

书中,池莉质疑了中国教育体制的某些弊端。她认为,人生没有起跑线和终点的区别,一切都是过程,那句流传甚广的话:“千万别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混账至极。


请快乐带领孩子到学习深处去

苦和累,到底,都比不上爱的分量,只要真的爱,再苦再累也不算什么了。

到底人们看到的,只是我们家生活的外貌,只是更多注意到了亦池的贪玩。而我们自己家里的真实生活,那是亲朋好友、邻居同事和校长老师,无法看到的。我想我的底气,正是来源于此。我觉得我的教育,影响力之强大,覆盖面之广泛,是学校的课本所不能达到的。

比如:亦池因为从小请客吃饭,就知道了自己的妈妈会做菜。而对比之下,有许多小朋友的妈妈是不会做菜的。因此在这一点上,我给亦池带来了荣耀。在观察中我发现,这种荣耀感使亦池乐于窥探我在厨房的行动,并且跃跃欲试。

此后,我在厨房忙碌的时候,就会留心亦池的情绪。每当孩子情绪合适,我会把她唤到身边,向她展示厨房美好的富于艺术的一面。亦池小的时候,我会抱起她,让她炒炒菜,放放盐。转眼之间,我会将一盘绿油油绵软又清香的菜肴端给她看,告诉她:“这就是你做的!”然后,当全家开始吃饭时,我会再次用赞叹的语气宣布这个新闻。

后来,亦池上学了,够得上灶台了,只要她有心,我会放手让她炒个青菜呀鸡蛋什么的,炒不好也无所谓,玩玩闹闹也无所谓。关键的是,但凡她有兴趣的事情,我得尽量为她留下印象、找到感觉和培养感情。每个学期期末,学校都要求家长为自己孩子的家里表现写评语,我每次都要郑重其事地把亦池在厨房的勤劳与创造写上去。

厨房里的教育,并不仅限于烹饪和洗碗做饭。文化和艺术因素在厨房里,也是非常集中和丰富的。我常常以饮食作缘由,上下五千年、天南海北、文学诗歌地给她讲故事。我带孩子学习使用各种餐具,也带孩子品尝美味,还教她如何吃饭。吃饭也是一门学问,饭要吃好,但是又要不饕餮、不滥吃、不贪馋、不铺张,这也是一个人的基本尊严和体面,也是一个孩子必须学习的人生功课,一旦学好了,它会提升孩子的文化品位,会给孩子带来难以估价的自信。你很难想象一个在饭桌上总是遭人耻笑和贬低的孩子,在班里会抬得起头来。而孩子获得的自信越是充分,她就会越有气势去驾驭和掌握功课。孩子都是有好胜心的,哪怕仅仅出于孩子气的卖弄,他们也都是好学的。就看父母,尤其是在生活中和孩子相处更密切的母亲,是否用心带孩子,是否懂得怎么去带孩子。

亦池才五岁多的时候,跟随我下厨房,那时候她正起劲地学习把鸡蛋磕破,打鸡蛋花。忽然她随口问我:“妈妈,你刚才放进锅里的是什么?”

我说:“是油和盐。”

她就说:“啊,我知道了。妈妈,胡椒味精盐,酸甜苦辣咸,这就是押韵吧?”

我那份惊喜啊,我看着她,连声叫好,我说:“当然!当然!这就是押韵!”

我立刻关掉炉火,蹲下身来,把我的小姑娘拥在怀里,这是一个再恰当不过的好火候,我们就此自然进入了学习诗歌的领地。我们母女面对面,坐两只小板凳,亦池的眼睛格外晶亮,这是因为自豪。我告诉她:“押韵是中国古典诗歌的一大特点,押韵了就会朗朗上口,就像吟唱一样,比如‘白日依山尽,黄河人海流。’”我的小亦池,手里还玩弄着青菜叶子,就接着吟道:“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她还顽皮地以手遮檐,做了一个动作,显然她是明白这句诗歌的意思了。

我马上进了一步,吟诵:“昔人已乘黄鹤去”。

她接:“此地空余黄鹤楼”。

我吟:“黄鹤一去不复返”。

她道:“白云千载空悠悠”;之后她说:“妈妈,后面的我说了算了,你好去做菜。”她还是一边玩弄她的青菜叶子,一边行若无事地吟咏:“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咏罢还大叹一口气:“唉——”她见我那般惊讶,便解释说:“唉呀就是发愁呀。”

我哈哈大笑,将她抱了起来,随意地盘旋起舞。小亦池的配乐却就立刻跟了上来。她哼唱的是:“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而且她并没有唱歌词,而是欢快地哼曲。那么,又是一个恰到好处的时刻了,趁她如此地开心和兴奋,我们接着进入音乐领域。我告诉她,正是这支曲子,莫扎特一上钢琴抬手就弹奏出来了,世世代代,流传到今,成为全世界最流行的乐曲,那时候,他和你一样大,五岁。啊,亦池,你也有音乐天赋!你在幼儿园,上了风琴就会弹奏,感觉到舞步节奏就能哼出配乐,并且还是莫扎特的曲子!这并非巧合,是天赋,亦池,你有音乐天赋!

小亦池的那个高兴和自信啊,都成疯丫头了,又是唱歌又是扭摆,在家里蹦上蹦下,高声朗诵古典诗词,平时并不会背诵的,在我的提示之下,很快就记住了。关于什么是声母和韵母,她主动要求我来教她,因为她觉得自己会押韵了。随后她唱道: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骨碌骨碌滚下来。她说:妈妈,这里的韵脚就是ai!

我说:“对了,非常好!赏你一枚小红花!”我们欢天喜地张罗着粘贴小红花。

一块神秘的园地

亦池的卧室房门背后的墙壁,是我创造的一块神秘的园地。从亦池能够站立起来开始至今,我就在这里,不断为她刻下身高与体重。表彰她的小红花或者小红旗或者晶莹的星星,也会张贴此处。我和亦池会经常来到这里,神秘的房门背后,谁都不会注意的地方,我们来亲手标记自己的成长历史。并且这里也是一面许愿墙,只要小亦池藏在门背后,诚心地说出自己的心愿,神仙就可以听见。正如童话故事《渔夫和金鱼》一样,只要她用行动表现出自己是一个好孩子,那么她就可以对金鱼提出三个愿望。

金鱼在哪里呢?

金鱼就是妈妈啊。

妈妈吗?妈妈怎么没有鱼尾巴呢?

因为金鱼是神鱼,它千变万化,有时候它可以完全化身为妈妈,这是连妈妈自己都不知道的呀。

小亦池又紧张又兴奋,用那么神秘和好奇的眼神盯着我的脸,小身体劲抖抖的,这是斗志昂扬的反应,我知道亦池在动脑筋了,她要表现自己是一个好孩子,她的精神状态犹如五月的大好春光,处处都是明媚与开放。在这种状态之下,小亦池是多么乖巧,多么善于学习和创造,她自己就会去朗诵诗歌,写字画画,在算盘上学习加法和减法,把拼音字母当歌唱,还会勤快地去学洗自己的袜子,拖来扫把学习扫地,给芭比娃娃穿衣,设计新的发型,同时她还要把音乐盒打开,她还会同时吟唱或者高喊她那些有趣的儿歌——这就是学习!这就是一个孩子在向世界迈进!

许多快乐的时刻,我经常会被孩子的热情感染。我会和亦池一起吟唱她的那些儿童歌谣。我有更古老的儿歌介绍给亦池呢,那是我的姨妈们教给我的,那是:“麻子麻子区,麻子过江西,江西翻了船,麻子到湖南,湖南没得米,麻子钻了夜壶底,夜壶底一掀,麻子上了街,街上打铳,打了一只烧鸡公,拿回去,敬祖宗,祖宗不吃你的烧鸡公。”

几代人的儿歌,我们母女常常在一起胡乱地唱,快活之极。并且引出了更好玩的故事。我会拿出地图,回答小亦池种种好奇的问题,哪里是湖南,而哪里是江西,什么是夜壶,而什么是痰盂,再看武汉市的地图,哪里是火车站?哪里是长江南北?从我们家有哪几路公共汽车可以到达?地理历史以及地图都展现在我们面前。我们又去买了地球仪,我开始带着我的孩子,在地球仪上旅行,寻找每个国家的位置和首都。

——这就是教育与学习!我们母女乐此不疲地吟唱着几代人“无厘头”的儿歌,看上去简直就是无厘头的笑笑闹闹,其实充满了无尽的意趣。有一种学习在生活中,它难以言喻却宏大无边。

谢天谢地!不断走过的时间,不断地证明着我是对的。课余时间和周末时间,我们都不用送孩子去培优班或者育才班,我个人的时间得到了很大程度的保证。事实已经说明,如果一个孩子受教于丰厚的知识,对她接受课本专业知识事半功倍;相反,如果对一个孩子只是一味灌输课本专业知识,她往往会因为心智的单一幼稚受到理解上的极大局限,或者难以消化,或者呆板,或者反感抵触,或者仅仅成为考试机器——那都不是我的孩子!

我们决意把自己的生活方式和学习方式进行到底。

作家出版社出版

转贴:如果

妈妈是最初的老师
2008-07-11 作者:

《妈妈是最初的老师》(蔡颖卿著中信出版社出版)是一本不错的亲子教养书。“孩子小的时候,帮他们扎根;孩子长大了,给他们翅膀。”这是身兼数职而永远以家为重的台湾蔡颖卿最喜欢的谚语。二十年来,她奉行不渝:努力地在充满变动的环境里让家安定下来。在旅馆里设法开饭,坚持让孩子每天在晚餐桌上跟家人相聚……真正的幸福在随手可得的家常琐事里。本文摘编自该书。

乐旂的偶像

家里有个正值青春期的孩子,对父母来说是最甜蜜也最困难的挑战。我日日看着渐渐长大的女儿,找不出任何适当的言辞来形容她。说她变化莫测吗?她又时时有一种坚定的意志。说她已经成熟稳定了吗?她又有时哀喜无常。我因此不断回忆自己的成长经历,努力在她情绪变换的节奏里,给些适时的帮助和教导,也时时提醒自己要做个尽心尽力的母亲!

这几天孩子们有四天的休假,我看到忙完功课的乐旂在计算机前打一首中文诗,是诺贝尔奖得主诗人吉卜林(Rudyard Kipling,1865-1936)所写的《如果》。吉卜林是乐旂崇拜的作家,《如果》是她最钟爱的一首诗。那首英文诗原作早被她夹在每天都要带到学校的档案夹里,她把诗背得滚瓜烂熟。我很好奇,为什么还需要这首中文译诗?她摇摇手上那本旧《读者文摘》(1993年9月号),无限激赏地对我说:“妈妈,这首诗实在翻译得太好了,我要把它也夹在夹子里。”

我接过书,看着篇章上有我细细圈画的笔迹,不禁想起三年前,我为乐旂讲解这首诗的情景。那时她刚转受英文教育,压力与负担都非常沉重。为了鼓舞她,我把自己喜欢的诗介绍给她,并且跟她分享初读这首诗的时候,我年轻的心中曾涌现的震撼。相信从那个时候开始,吉卜林和他的诗就从来没有离开过乐旂的心。

刚来曼谷的时候,乐旂央求在台湾的亲友帮她找吉卜林的书,起先找到了一本卡尔杜其(Giosue Carducci,1835-1907)和吉卜林的合译集。等她有能力看懂比较难的英文书时,她开始买吉卜林的书来看,但是,“最爱的还是《如果》这首诗!”她这样对我说。

我从乐旂这句话去探测这个13岁女孩的心灵,再对照手中的文章,不难发现这股热爱并非乐旂独特的情感。文章中说:“书评家并不认为这首《如果》是吉卜林的杰作。但在短短几年内,这首四节诗已成为全球的经典之作,并被译成了27种文字。学童都把诗背熟,青年列队出发作战时也朗诵它。诗中那些简单、富有启发性的行为典范,为几百万、几千万人立下了一套信守不渝的道德标准。”

我把这首诗抄录给了许多和女儿一样大的小朋友,也和孩子们在反复的朗读中看到了成人的责任。我曾想,青春期的孩子需要的偶像,与其说是光彩照人的明星或转瞬即逝的流行,不如说是更深刻伟大的情感和人物。虽然他们的能力还无法达到,但心中的热情却深受这种典范的吸引。

如果

如果在众人六神无主之时,你镇定自若而不是人云亦云;

如果被众人猜忌怀疑时,你能自信如常而不去枉加辩论;

如果你有梦想,又能不迷失自我;

如果你有神思,又不至于走火入魔;

如果在成功之中能不忘形于色,

而在灾难之后也勇于咀嚼苦果;如果听到自己说出的奥妙,被无赖歪曲成面目全非的魔术而不生怨艾;

如果看到自己追求的美好,受天灾破灭为一摊零碎的瓦砾,

也不肯放弃;如果你辛苦劳作,已是功成名就,

为了新目标,你依旧冒险一搏,哪怕功名成乌有。

如果你跟村夫交谈而不变谦恭之态,

和王侯散步而不露谄媚之颜;

如果他人的爱憎左右不了你,

如果你与任何人为伍都能卓然独立;

如果昏惑的骚扰动摇不了你的意志,

你能等自己平心静气再做答时……

那么,你的修养就会如天地般博大,

而你,就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我的儿子!

閱讀時光:帕慕克《伊斯坦布爾——一個城市的記憶》

伊斯坦堡

終於到伊斯坦堡
文章日期:2008年7月17日
【明報專訊】在飛往伊斯坦堡的航班上,我嘗試從機上的世界地圖,尋找這個曾經叫君士坦丁堡的歷史名城今天的位置。地理上,她是真正的東西交匯,東南西北皆被歐洲亞洲所包圍,亦正因這樣四通八達,機場上人種之雜想必是世界之最。在移民局等過關,人龍什麼膚色種族都有,較聯合國開會更齊人。

都說伊斯坦堡美得像童話,又教堂又城堡,周杰倫都唱過。旅遊業無疑是伊斯坦堡的重要經濟命脈,當地人都會說流利英語。七、八月的日子,更是歐美人的度假天堂,乾爽的夏天和美麗清澈的港口最叫他們發狂。除了必到景點如聖蘇菲亞大教堂和藍寺外,遊客們一天到晚的主要節目都是遊船河。邊看海中活躍的水母邊狂塗太陽油,難怪不少荷李活明星不顧治安都要到訪。我在酒店check out之際就碰上荷李活女星Naomi Watts舉家check in。

伊斯坦堡人的容貌很特別,不中不西的。男女身形都魁梧,沒有女人的BMI是低於標準的。我想,跟他們飲食習慣有關。回教國家不吃豬,伊斯坦堡人的大就是羊,宴客都以之為主。他們還嗜甜,所有turkish delight都甜得令人吃不消。他們卻奉之為每餐必吃,下午茶時段在街邊吹水的老伯也邊下棋邊吃軟糖。

土耳其浴是遊客往伊斯坦堡的重要體驗,百年不變的傳統都是由專人侍候。大浴場分男女賓招待,但負責刷身的全是女人。人人躺在大理石上,肉帛相見,全沒私隱可言。經過一輪洗刷步驟後,最後還跟你洗頭。對見慣大場面的土耳其婆婆來說,男女身體都很稀疏平常。但同行男士卻不滿服務的是女人,不論老嫩美醜都尷尬。或許,因為他是男同志。

[Clara Chan]

誰替她涂蔻丹

寇丹
文章日期:2008年7月17日

【明報專訊】離開心臟、離開頭腦最遠的路程,手指頭、腳趾上的小點塊。血紅的、墨色的、水綠色的,靛藍,泛銀光。塗寇丹的女子一抬手,或擺腳、一步,追不及,我就眼暈了。「塗寇丹的女人都是壞女人,不動聲色,在小處賣弄誘惑,更加是徹底的壞女人了。我不知道我會喜歡壞女人。」(《她是女子,我也是女子》,碧雲)

在小處賣弄誘惑,還是寂寞的流露?離開心臟、離開頭腦最遠的路程,血肉軀體之末;手指頭、腳趾上的最小處,如此細小、拱曲、容易藏垢,不是無瑕。注視細小之處,甲與膚之間的相連,斷續而得勾描廓清,就得瞇眼在室裏的燈下,甲油掃微微顫,一筆一筆,塗蓋從自己身上長出的一塊角質──屬於,也不屬於自己的新陳代謝廢物,時光的旁證,活的、非常緩慢的死亡與萎靡。為其綴披亮色。

妳一定是如此坐在沿、或冰冷的地板上,在睡過了頭的午後、或不能入眠的晚上,一番洗浴過後,屈曲身,蹬起一條腿支下巴,逐筆塗,偶然停下來用手扇,抹花了的又得再塗,真到妳覺得它們都好,伸開腳趾,擱腿等顏色風乾,是吧?然後還有另一隻腳,或另外一隻手呢。我幾乎就能想像,那二十個讓人眼暈的小點,與一種淡然的寂寞相連。「……有沒有人替她剪腳甲,塗寇丹?我走了,誰替她扣背後的鈕?夜裏誰來看她,誰想她?誰知道她快樂,她憂傷?誰與她爭那小小的風光?誰是她心所愛,心所患?」(同上)沒有誰,妳知道與不知道,一直只妳自己,即使妳快樂或憂傷,即使她好想妳。一種晦暗的光照,內心安放的什麼,寂止無望,因此只能拒絕以存,低頭注視自己的手腳,甲與膚相連之處,死亡與萎靡非常緩慢的活。
[李智良 曾著《白瓷》,在噪喧中泅泳九年,換氣之間始發見溫柔若水,新著《房間》]

a link.張曼玉談“生存的天份”

a link.吳宇森的“萌萌”烏龍

K,
那日看見“萌萌”站起來,就一直好納悶,覺得自己中文系白讀了,想不出去哪里去查"萌萌"與"荊楚"的關係。就想,可能“無一字無來處”在這“大話赤壁”中不合用吧。況且,讓諸葛與周瑜、小喬、魯肅,四大“貴人”做了小馬兒的降生的“見證人”,本身就是一塊“三國飛地”,看著玩玩兒好了。
不料,前兩天還有人真的考據出“萌萌”典出《禮記 月令》,言之鑿鑿曰:“是月也,生气方盛,阳气发泄,句者毕出,萌者尽达。”意思是,这月生命之气鼎盛,草木里曲的直的都冒出地面,勃勃生长。郑玄注:“句,屈生者;芒而直曰萌。”萌者,带刺的直条灌木。荆,又名楚,带刺的灌木。所以,萌,也就是“荆楚”。周瑜的意思是,荆楚的马是“直”的,不会“句”于曹操(委屈于曹操之意)。
這下看來,吳宇森古漢語程度不夠了吧:)))
××××
最好玩兒的是讓俺的老本家關云長,開課講《詩經》,開口就“關關雎鳩,在河之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關二哥說啦:“現在會讀書,以后就有飯吃。”
真是開心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