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1/2007

楊德昌。蔡琴。TAIPEI STORY.



K,
  聞聽﹐楊德昌去世﹐第一反應是﹕蔡琴﹐未來的時日該如何渡﹖﹗
  那一年﹐電影《青梅竹馬Taibei Story》,第一次教我們知道了楊德昌﹑侯孝賢﹑朱天文﹑吳念真和蔡琴。其實﹐飛揚﹐青春﹐都一樣。
  之後﹐聽說蔡琴﹐嫁了少年氣盛的才子導演楊﹐而她的《恰似你的溫柔》﹐和鄧麗君的《甜蜜蜜》﹐那時在校園里隨處可聞。幾多﹐青澀男女﹐隨著歌聲﹐望了月光﹐憧憬著那屬于自己的溫存。
  好像﹐八十年代﹐我們的校園話題﹐總也離不開台灣的歌壇﹑影壇。那也是羅大佑與張艾嘉﹑秦漢﹑秦祥林與林青霞﹑鄧麗君與成龍﹐一對對才子佳人苦戀的時期。那時﹐雙十年華的一班小女子﹐讀著唐詩宋詞拍著曲兒﹐遠眺著隔岸才子佳人的情事﹐私下里靜候著﹐遇到自己男主角的那一刻。龍老師說的﹕純純的愛情。就是那樣﹐八十年代。
  可﹐眼見得起高樓,眼見得宴賓客,眼見得樓塌了。蔡琴呵﹑張艾嘉﹐林青霞呵﹑鄧麗君﹐可知道有幾多懷春女子﹐陪著她們一起“失戀”麼。
  實在很困擾。
  知道蔡琴﹐是被那段情狠狠傷了。離開了楊德昌﹐似乎有好一陣子﹐聽不到她那婉轉的歌聲了。相信嗎﹐歌聲給人的力量﹐是可以刻進年輪的﹕小女子只記得﹐蔡琴的一盤《恰似你的溫柔》﹑張雨生的《大海》和《你的未來不是夢》﹐是八八年陪伴小女子乘船﹐第一次駛向綠島的“伴侶”。從此﹐歌聲﹐沒離開。
  一直﹐很悲憫蔡琴﹐就因為她曾經嫁了內心輾轉﹑思緒飄忽﹑才情噴涌的才子楊。嫁了﹐又離開﹐再也不嫁﹐只因“從此無人似郎君”。她﹐病了﹐好了﹐又複出﹐珍珠樣有了光華。莫非﹐傷懷如蚌﹐可孕珠淚﹖但是﹐情歌女皇﹐從此不言情。好苦。
  當下﹐時光﹐如果﹐回流﹐才子歌女﹐會不一樣麼﹖
  人生﹐殘念﹐誰沒有﹖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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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gb.cri.cn/6851/2005/06/15/Zt1325@583974.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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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婷寫顧城。為錢發愁一輩子。


http://big5.xinhuanet.com/gate/big5/news.xinhuanet.com/book/2005-04/08/content_2804041.htm
k,
下午和Mayboy聊起顧城﹐很辛酸呵。
  Mayboy說﹕男人﹐不能太窮。窮了﹐就失去了底氣﹐“一分錢難倒英雄漢”。顧城﹐詩人﹐離開了故土﹐注定無奈了。即使﹐為了愛情。
  小女子說﹕男人﹐不能逼的。即使為了愛你瘋狂﹐女子也不該享受的。那樣﹐男子﹐太可憐﹔才子﹐尤其如此。
  可是﹐如果事到臨頭﹐誰還能清醒吶﹖

顧城一輩子都在為錢發愁
文/舒婷
顧城死的前一年,我見到他和謝燁,我還送了謝燁好幾件衣服。我走的時候把我的衣服都放在床上,攤著讓謝燁挑,你需要什麼都挑走。她挑走了一件水洗的真絲磨砂的夾克,一件紅襯衫,一件牛仔褲,蘋果牌的牛仔褲。第二年就聽到她出事了。她死的時候肯定穿著我的衣服,真的。因為他們在國外非常節省,非常非常節省。
後來我看到別人寫的文章,我覺得很生氣,裏面好像對顧城有點誤會,說顧城養了兩百多只雞,說他有嗜血的本性,居然在一夜之間把這些雞都給殺了。這話是不對的。
事實上,是執法的小官吏上島來,給他限定3天以內要把雞剩下12隻,如果兩百多只就侵犯了他人利益。所以他們必須把這些雞都殺了。謝燁跟我說的,說得非常生動,說他們怎麼殺:舒婷啊,殺得真是血流遍地!她說,殺兩百隻雞,3天以內必須要殺完。
那雞放野了,放在島上,抓到這個雞都很困難。殺完了放在毛利人那個酋長那裏。他們打獵人有那種大冰庫,放在大冰庫裏面冰著。謝燁拿出來做雞肉春卷,跟顧城到墟上去賣。他殺這個雞確實是迫不得已,但是有人把他說成是嗜血成性啊,親手養的雞,一夜把它殺光。說得顧城原來就有殺人的傾向似的。
我覺得顧城其實很可憐的。真是很可憐。
開始的時候,謝燁跟顧城在一起其實很苦,非常痛苦。痛苦的原因是,顧城不要謝燁打扮,謝燁上海女孩子,愛美的天性,完全是得到最殘酷的壓制。顧城不讓她戴耳環戴項鍊,穿衣服都要顧城審過。謝燁跟我們游泳,顧城就很不高興,不喜歡她穿游泳衣在公眾場所。我們游泳在一個美國佬的游泳池裏,我,還有謝燁,還有艾蓓,反正很多人,而且裏面可能還有北島,還有幾個男的詩人在一起,顧城就不下來,而且臉上很臭。我根本就沒想到顧城會這樣的。都是老朋友,有什麼好忌諱的。
我就問謝燁,顧城怎麼啦?謝燁就跟我講:他就是這個鬼樣子,他就是看我穿游泳衣不高興。我就跑上跟顧城說:“顧城!”顧城還是見大姐姐的樣子,顧城老叫我幹姐姐嘛。我跟他說了兩句,顧城笑笑說:沒什麼,沒什麼。
外國人,包括很多漢學家都認為,顧城的詩是謝燁寫的,因為都是謝燁在外面出面,翻譯啊,而且包括顧城的版權代理,都是謝燁幫他簽幫他看的。他朗誦的時候,他上臺之前,謝燁還給他提條給他改字呢。就像舒曼和克拉拉。這是不可能的嘛!但是外國人他不懂。他們覺得謝燁聰明又漂亮,又能應酬。像小說。他們那個小屋是他們兩個人親手蓋的,吃了很多苦。顧城跟我講,怎麼從山上把石頭搬下來,為了蓋這石頭屋,蓋了洗澡,又沒自來水啊,做個蓄水池在屋頂上,怎麼艱苦。講了很多這種事。這小屋是顧城整個的心血,作為一個男人,顧城到那時候神經也崩潰了。設想一下,如果顧城自殺,事情就會很圓滿。他自殺,然後謝燁整理顧城的東西、遺物,出版,兒子也很好了。而且將來再結婚,在西方也是理所應當的。她如果不結婚,我們還要勸她結婚呢。一切是不是都很圓滿了?我是覺得實際上人性是非常複雜的,這種一瞬間的東西,或者天性中間的東西,它的轉換,外人是感覺不到的,你不能用常情來推測他們。所以說顧城是天生的殺人犯,是不對的。
77年8月份北島給我寫了第一封信以後,還沒有見過面。到辦了《今天》是78年年底。79年秋天,我忘了幾月份,去了北京,才見到了北島。然後呢,在80年的“青春詩會”上才第一次見到顧城和江河。
那時,我跟江河比較談得來。因為我們老是一起開會。那時候江河跟北島開始有點分歧了。79年見到楊煉。他們那時候很窮。在北京,他們兩個來看我,顧城隔段時間就要到窗戶看一眼。我說“幹嗎?”他們說自行車放在下面,怕人家偷了。我說:“你們怎麼不坐地鐵來?”他從他什麼大院到我這裡來,我住在京西賓館,地鐵就是一毛錢。他說:“我們就是沒有一毛錢。”他們連一毛錢都沒有。他們後來做的一些事情,我覺得非常有意思。有一次有人給他們寄了一筆稿費,很大,一百五十塊。就很開心,跟謝燁兩個人手拉手穿過一個很大的公園,手拉手去存在銀行裏。可是到下午就發現了,必須去領十塊錢買白菜。然後就手拉手去領了十塊錢。第二天早上,又發現他們自行車胎破了,就跟謝燁手拉手,又去領了十塊錢。後來那個小姐就問他:“你能不能把下午的十塊錢一起領了?”我覺得太好玩了!一百五十塊錢對他們就是鉅款。後來我就開玩笑說他們,他們一直走路鞋破了,再去領十塊錢買雙鞋子。
顧城一輩子都窮。一向為了這個錢犯愁。
他的稿費非常少。都是五塊七塊三塊的。雖然和家人住在一起,讓他自己生活自己買菜。顧城就做了一大鍋白菜粉絲豆腐,天天跟他老婆兩個人吃這個。一鍋菜,中午吃剩了就晚上吃。後來92年到了美國,那時候顧城的精神已經比較異常了,可以看得出來。我們住在旅館,旅館的早餐是不要花錢的。我比較遲起來,拿了杯咖啡,拿了塊蛋糕,蛋糕吃了一半,太甜了,就放了一半在咖啡盤子上。顧城把我的一半就拿來吃了。我以為顧城是傻,不懂,我說:“顧城,那邊很多?”那早餐有很多東西啊,意思是你不要拿這半塊,我吃剩的嘛。謝燁就跟我說:“你不知道,他今天早上吃了七塊蛋糕了。”為什麼呢,那個美國佬發給我們錢,三天發兩百塊,三天三天發。三天兩百塊美金,自己吃飯,早飯是旅館給。晚上經常有宴請和Party,幾乎都有,沒有自己吃晚餐的機會。就一頓午餐,附近吃一碗海鮮面,有大蝦,有魚片,有肉片,一大碗麵才四塊九,加小費也不過五塊五吧。這個他都捨不得花。他把七塊蛋糕吃了,然後就去睡覺,睡到下午四點起來,準備吃晚飯。這是謝燁說的。我心裏很難過。人家每三天給你兩百塊錢,等於一天有七十塊錢吧,完全夠你吃兩頓飯的。但他捨不得吃。這不怪他,我覺得他是缺錢缺怕了。
他一直沒過過好日子,一直都愁錢哪。
謝燁早就應該動搖了,早就應該離開了,她離開是沒錯的。但是從另外一個世俗的角度看,在那個年代裏,謝燁如果不是跟顧城有這一層婚姻,她不可能在國外走。
一次,我們去逛一個小商店,謝燁看到一個玩具,是個小青蛙,摁一下,噠噠噠叫一下。下面寫的是中國製造。謝燁就說,我這個買給兒子。才1.99美金。在國外,兩美金,付小費都不止。她就出去了,就去付賬。顧城就坐在地上,真坐在地上,就跟小孩子撒嬌一樣坐在地上不走了。我又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我以為顧城犯病呢,我趕緊過去,“顧城你需要一杯水。”謝燁就很生氣,在旁邊就哭了,說:“他就這個死樣子,他就因為我買了這個東西,他就這死樣子!”我就說:“我買了,我買給木耳(顧城和謝燁的兒子叫木耳—編者注)。我買了。”後來他不好意思,起來了,我們才一起走。我一路上一直在說他。他也不說話。他這個事情已經很異常。70年代未80年代初,我們這幫詩人中間,比較像男子漢的,在花錢上面,一個是北島,再有一個就是顧城。北島他很早是大哥了,我們到北京,到紐約,他都要請我們吃飯吃麵,他付錢。他比較像大哥。他請我們吃飯,到他家去。其他的人都不會。有次印象最深了,大家去看我,那次北島沒有來,寫詩的一幫朋友,一共6個人,到賓館去看我。那時也不敢像現在開會,把一幫人全叫過去吃公家飯。那就到附近的飯館,我請他們吃飯。好了,那一幫人就坐在遠遠的椅子上,說說笑笑,熱鬧,看著我去點菜,付錢,一盤一盤給他們送菜,送啤酒,北京那種黃色塑膠杯的。花的錢極便宜,可是沒有一個男子漢過來幫忙的。我當時覺得,北京人太混蛋了,根本不像紳士!如果在南方,女士跟一幫男士吃飯,即使我要付錢,也有人來和我爭一爭。如果沒有爭一爭,至少來幫我端菜拿酒,哪有一幫人坐在那裏看著我。我覺得北京人太沒有紳士風度了。但是,只有顧城,拿了一張十塊錢來跟我爭,那十塊錢非常小心地折得乾乾淨淨的,來跟我爭付錢。當然我不會要他付錢。比較其他男人,顧城還是顯得很有紳士風度。他比他們都窮。這事情我印象很深。所以我不認為顧城是一個小氣的人!而是因為他確實太沒有辦法了。他那個小島要分期付款,如果他沒付款,銀行要沒收回去,拍賣,他就無家可歸。木耳寄放在酋長家裏,酋長就到法院去告他們不能負父母責任。顧城沒有錢雇律師,他就替顧城雇了一個律師,酋長居然自己請律師跟顧城打官司。顧城說,為了表示他有撫養能力,他要象徵性地每年給這毛利人酋長付一點他兒子的撫養費,不然要剝奪他的撫養權利,毛利人就想把這孩子接管。為了保住這個兒子,他必須還得付這個錢。所以他說:我在外面參加筆會,跑來跑去,所有的錢我都必須帶回家去。
我覺得他最可憐了。
他做了一件力不從心的事情。力不從心的一個夢。
謝燁很苦。所以,後來我看他的文章,我覺得他是要放謝燁走,他是準備謝燁自己生活,他要跟她離婚。
在今天的中國文壇上,我最想念顧城,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讀點詩吧。顧城。《回家》。




回家—顧城精選詩集

作者:顧城/著,林婉瑜、張梅芳/編
出版社:台灣木馬文化
出版日期:2005 年 11 月 04 日
語言別:繁體中文
K,
這是五月初夏回港﹐從新張的尖沙嘴美麗華商務新店﹐淘回的迄今唯一繁體版的顧城。
有十四年了嗎﹖顧城離我們而去。那時﹐我們都有“黑眼睛”。舒婷﹑北島﹑顧城……很長時間﹐都無法明白﹐曾經那樣明亮的顧城﹐怎么就堅持不下去了。
如今﹐似乎理解了。
一種選擇﹐很自我。
實在﹐沒辦法。
  一代人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卻用它尋找光明

*******
  回家
  我看見你的手
  在陽光下遮住眼睛
  我看見你的頭髮
  被小帽子遮住
  我看見你手投下的影子
  在笑
  你的小車子放在一邊
  杉
  你不認識我了
  我離開你太久的時間


  我離開你
  是因為害怕看你
  我的愛
  像玻璃
  是因為害怕
  在台階上你把手伸給我
  說:胖
  你要我帶你回家

  在你睡著的時候
  我看見你的眼淚
  你手裡握著的白色的花
  我打過你
  你說這是調皮的爹爹
  你說:胖喜歡我
  你什麼都知道

  杉
  你不知道我現在多想你
  我們隔著大海
  那海水擁抱著你的小島
  島上有樹外婆
  和你的玩具
  我多想抱抱你
  在黑夜來臨的時候

  杉
  我要對你說一句話
  杉,我喜歡你
  這句話是只說給你的
  再沒有人聽見
  愛你,杉
  我要回家
  你帶我回家

  你那麼小
  就知道了
  我會回來
  看你
  把你一點一點舉起來
  杉,你在陽光裡
  我也在陽光裡
  編按:「杉」是作者兒子名字Sam的中文字,也寫作「珊」。「胖」為作者小名,兒子亦曾如此稱他。〈回家〉是顧城生前寫的最後一首詩。
******
  世界和我最後的請求
  讓我像勿忘草一樣
  在這裡生長吧
  或像安息香的葉片
  輕輕飄落

  我枕著你
  悠長的夢
  才感到生命的躍動
******
  遠和近

  你,
  一會看我,
  一會看雲。

  我覺得,
  你看我時很遠,
  你看雲時很近。
******
  溯水
  我習慣了你的美
  正像你習慣了我的心
  我們在微光中
  歎一口氣
  然後相互照耀

  在最深的海底
  我們敢呼吸了
  呼吸得十分緩慢
  留在淺水中的腳
  還沒有變成魚

  它不會遊走
  冬天也在呼吸
  誰推開夜晚的窗子
  誰就會看到
  海洋在變成窪地

  有一個北方的離宮
  可以從橋上走過
  可以在冰面上
  親吻新鮮的雪花
  然後靠緊牆壁

  溫暖溫暖的牆壁
  小沙漠的、火的、太陽的
  牆壁
  真不相信
  那就是你

  真不相信
  她就是你
  在許多年前
  在許多發亮的石塊那邊
  她就是你

  她低低地站著
  眉心閃著天光
  彩色的雨正在飄落
  大風琴正衝擊著彼岸
  我在讚美上帝
******
  我不知道怎樣愛你
  我不知道怎樣愛你

  走私者還在島上呼吸
  那盞捕蟹的小燈
  還亮著,紅的
  非常神秘,異教徒
  還在冰水中航行
  在獸皮帆上擦油
  在槳上塗蠟
  把底倉受潮的酒桶
  滾來滾去

  我不知道怎樣愛你

  岸上有兇器,有黑靴子
  有穿警服的夜
  在拉襯衣,貝殼裂了
  石灰岩一樣粗糙的
  雲,正在聚集
  正在無聲無息地哭
  鹹鹹地,哭
  小女孩的草籃裡
  沒放青魚

  我不知道怎樣愛你

  在高低不等的水窪裡
  有牡蠣,有一條
  被石塊壓住的小路
  通向海底,水滴
  在那裡響著
  熄滅了驟然跌落的火炬
  鉛黑黑的,凝結著
  水滴響著
  一個世紀,水滴

  我不知道怎樣愛你

  在回村的路上
  我變成了狗,不知疲倦地
  恫嚇海洋,不許
  它走近,誰都睡了
  我還在叫
  製造著回聲
  鱗在軟土中閃耀
  風在粗土中歎氣
  扁蝸牛在舔淚跡

  我不知道怎樣愛你

  門上有鐵,海上
  有生銹的雨
  一些人睡在床上
  一些人漂在海上
  一些人沈在海底
  慧星是一種食具
  月亮是銀盃子
  始終飄著,裝著那片
  美麗的檸檬,美麗

  別說了,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
******
  佛語
  我窮
  沒有一個地方,可以痛哭

  我的職業是固定的
  固定地坐在那
  坐一千年
  來學習那種最富有的笑容
  還要微妙地伸出手去
  好像把什麼交給了人類

  我不知道能給什麼
  甚至也不想得到
  我只想保存自己的淚水
  保存到工作結束

  深綠色的檀香全都枯萎
  乾燥的紅星星
  全都脫落

some link:
http://www.gucheng.net/Index.htm
http://hk.cnmdb.com/title/25811/plotsummary
http://www.gucheng.net/gc/gcgs/gcjj/200502/1228.html
http://big5.xinhuanet.com/gate/big5/news.xinhuanet.com/book/2004-11/19/content_2236272.htm
http://big5.xinhuanet.com/gate/big5/news.xinhuanet.com/book/2003-03/14/content_778539.htm
http://books.sina.com.tw/rongshubook/essay/2006-09-06/2011647.shtml

馬家輝。一夜十年。九七回家。


《我們》
作者﹕馬家輝
封面設計: 胡恩威
書法題字: 張大春
ISBN: 9789628971060
出版社﹕(未知)

《在廢墟里看見羅馬》
作者:馬家輝
ISBN: 9882115683
出版社:天地圖書
一夜十年
文章日期:2007年7月1日
【明報專訊】十年前那一夜按照計劃在報社度過,升旗換旗,改朝換代,記者們把採訪材料透過電話傳達回來,報社內全民皆兵,所有能夠執筆的人都要權充臨時寫手,用最快的速度,用最準的語句,把或多或寡的材料整理撰寫成或長或短的回歸新聞特輯。
報社本來就是緊張之地,但那夜是超緊張,各張桌子上的電話響個不停,各組別的編輯在吶喊指揮,編輯部像一顆巨型心臟,不斷在砰砰、砰砰地急劇跳動,十年後的今天回想,依然記得那場面、那氣氛,彷彿頭上有子彈橫飛,報社是戰場,我們是沒戴頭盔的士兵。
然而也正因是回想,隔了一段時空,沉靜下來之後,稍稍發覺當時的凝重氣氛有八分是必需的,卻有兩分是人為的,雖云專業,新聞工作者終究有血有肉有情有性,自覺站在時代轉折的十字路口上,十年廿載難遇此大新聞,做起事來便加倍肉緊。吶喊的聲音提高了,走路的速度加快了,喜怒哀樂的強度增加了,報社有如焗爐,人的情緒被關在裏面燜、蒸、熬,最後炮製出來的新聞大餐,除了有菜餚本身的味道,其實亦滲浸記者編輯們的複雜心情。(關關﹕寫字之人﹐一生小我﹔大我當前﹐舍我其誰﹖)
* * *
在緊張的節奏裏,我做了一樁如果不做必會遺憾的事情。
大約晚上十一點左右,我衝出報社大門,好不容易攔截到一輛的士,跳上去,趕回家,為的是與家人一起坐在電視機面前觀看旗幟升沉。小女孩那時候才四歲,不懂發生了什麼事情,被父母強迫不准睡覺,坐在沙發上,可憐兮兮地,陪我們看電視。所謂大時代的關鍵鏡頭在她眼前輕輕流過,兩個成年人則嚴肅地看,但與其說是被畫面感動,不如說是感動於能與對方共坐於此時此地,外面的世界變動如斯劇烈,可是,在這屋簷下,你在她在我也在,便可提供足夠的意志把風雨拒擋在大門以外。 (關關﹕人生﹐所謂﹐至親至愛﹐即如是。支撐﹐有形無形間。小女子﹐亦有過這感觸。天地之間﹐惟有你我。)
一夜十年,至少在那一夜,我確曾這麼想。

* * *
一九九七年二月號的台灣People雜誌刊登了我的一篇文章,編輯下了標題,叫做《在九七年回香港?》,那個問號,代表的是她的疑惑和焦慮,不是我的。
對於回港,我沒有猶豫,理由其實早已顯明於標題上的那個「回」字,我的城市,我的地方,我的家人,我的出生和成長,我的記憶和經驗,一切一切都是銘印和召喚;我沒有不回來的理由。 (關關﹕小女子始終感慨于馬先生九七年底人生大轉彎。從不以為﹐高信疆先生一通電話﹐明報一個副主編職位﹐足以越洋召喚回沉浸溫柔鄉中的大才子。是了﹐惟有我城﹗﹗“我怎可以﹐不在我城﹖”“我城﹐怎可無我﹖”故有《在廢墟里看見羅馬》之不甘﹑將有教人期待的《我們》。)
就這樣,喔,十年如一夜,怎麼這麼快? (關關﹕信不信﹐未來十年﹐更快。小女子﹐我筆我心﹐當下痛悟青澀時節﹐腦海中烙下的﹐毛澤東語錄﹕只爭朝夕。)
[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

香港中產。呂大樂。《四代香港人》

我們這一代﹕批判中產
文章日期:2007年7月1日
【明報專訊】現今香港中產,多屬六十年代出生、八十年代搵食、九十年代發達/上位並開始生仔的一代。六七暴動後,香港政府明白管治要靠新思維,將香港人模塑成經濟動物是最佳辦法,一來易於統治,二來不要讓香港成為宗主國的經濟包袱,能令她跟世界經濟接軌,替祖家搵銀就最好。
七十年代填鴨式教育,配合高地價政政策(看準香港人多地少), 六十年代出生的開始走人生窄巷:讀書是為考試,好成績是為找份好工;香港樓價貴租金貴,沒工作你只能街。於是,「正常人生」只有一個:日日朝九晚五,晚晚《歡樂今宵》。萬萬不能讓他們學懂獨立思考,更不能給予福利保障,否則他們會「懶」,會不低頭、不妥協,日不落帝國之所以日落,其中原因不就是福利太好?
經濟起步需要密集而廉價的勞動力,於是升中試、中三淘汰試、中五會考,逐級將大量廉價而又具基本訓練的勞動力趕入市場。大學是訓練「管理」的場所,數目不能多,萬幸七十年代尾到八十年代初學運風潮已過,少數大學生還能或願意開竅,一睹圍場外的世界,可惜影響極微,得道者少之又少。那年頭的所謂學運,不過是蚊咬(八九民運在香港也只是家國感情多於批判思考),後生仔發泄精力也無妨,青春過後你還不是要為飯碗奔馳?已被麻痹的你,抵得住前頭華廈名車、「事業有成」的誘惑而另找人生路?
一朝跌倒發窮惡
經過這一代衝鋒陷陣掠水搵數,九十年代香港步入經濟黃金期,正要享受成果時,泡沫爆破,中產變作負資產,個個開始發窮惡,認為自己最被政府忽視、最痛苦、最不幸!想問問,近百萬活在貧窮線下的一群,又該如何對待?
中產愛說「金融風暴」,因為少點責任色彩:「風暴」嘛,自然災害,責任不在己。當時早有聲音指出,樓市股市已成泡沫,如果因手上有點錢,為顯身價、為顯事業有成,甚至為短線利益而縱身一跳,跌傷了,能怪誰?
偏偏他們就怪董建華、怪大陸——中國共產黨?英文都唔識多個,街吐啖的化外番邦,早就看你不順眼!多年來不講原則公義,多番折腰、多少次唾面自乾才換來的「成就」、「核心價值」,都給共產得一毫不剩,不怪政府,怪誰?只求最快回報的經濟從來短命,香港仔卻只懂賊喊捉賊。
小罵,大幫忙
香港中產除了「經濟」,就什麼都沒有,繁華夢一散,尊嚴面子無處放,只好在最後防線——家庭,尋回那武士之一分(尊嚴)。他們已「上位」,掌握話語權/話語媒介,家庭價值遂喊得震天價響(君不見站出來高舉旗幟的,都是仔細老婆嫩的四十男兒),再加上後SARS的所謂「珍惜眼前人」,「家」成為唯一正道,以外各種人生選擇,均是異端。
於是,香港社會進一步封閉保守。最赤裸裸一次道德上綱,莫過於中大學生報事件。所謂色情文章,不過是一次水平不足的問題探討,卻被行政手段懲罰,只因學生們踏進一個他們還未「獲准」進入的領域。在位者心態從來都是:一切由我給予;我不給,你不能搶。且兩三年來經濟漸有起色,又再富起來了,「珍惜眼前人」隨之演繹成「珍惜眼前經濟成果」,小小漣漪已教人心驚肉跳,又焉能容得下稍稍越軌的行為?
之所以,大眾大鑼大鼓打壓小眾的事件,接連上演:我同家人條命好矜貴,二手煙嚴重影響他人健康,煙民通通是賤民,掃埋一邊眼不見為淨最好(政府一系列反吸煙廣告,以家庭角度反吸煙,大條道理歧視煙民,是少有的「反映民意」);接下來,下一代得在富裕兼「乾淨」的環境下成長,那些在地鐵講粗口、教壞細路的,唔該拉去坐監。殊不知一個保守封閉的資本主義香港,最合北京心意,中產可真一面小罵,一面大幫忙。
誓保我地位 養活我妻兒
填鴨制度從來不鼓勵知識追求,不鼓勵省思,學習純因考試而開始,亦因考試而結束。政府講終身學習,也不過在強調「搵食技能」,又有幾多是關於眼界擴闊、心智開放的?
眾人皆俗,已上位的一代,豈有能力、勇氣不隨俗?湯禎兆說他們霸茅坑不拉屎,我看他們是霸茅坑亂放屁:一切要迎合主流、入得俗眼。愈是主流大眾化的傳媒,愈跟受眾鬥膚淺鬥庸俗;受眾未墮落,我先墮落,如此才可領導市場。某些所謂文化精英,則掌握另一竅門:永遠表現得比大眾高班一點,只有如此才顯出自己具備權威,但又只能一點點,絕不可超出大眾理解範圍,否則無論吹得多響亮,都沒人會聽你支笛!總之洗人家腦袋的同時,也在洗自己的腦袋,保住「市場」就保住華廈名車,也為自己不長進/不能長進求個心安理得。
有此一代香港仔,香港遲早死,請別把帳都算在九七頭上。
「表面上,世代之間相安無事。其實,世代之爭即將爆發。安分的第一代人陸續退下舞台,已經開始長出銀髮的戰後嬰兒反而毫無倦意,繼續指指點點。內地、台灣的三十世代意氣風發,香港的卻感到出頭無期,生活艱難。至於第四代人,他們打從開始便是輸家。」——呂大樂,《四代香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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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郭鴻
編輯:曾祥泰

麥理浩。香港。四十年后。

七一話題﹕四十年後(註一)
麥理浩悉先機
文章日期:2007年7月1日
廣 告
【明報專訊】回歸十年,很多回顧,也很多展望。大概需要回應回歸十年這個主題,回顧與展望均以十年為單位,大談十年之前與十年之後,反而少有人提問:四十年後將會怎樣?又或者應該這樣說,我們期望四十年後香港與內地以怎樣的關係共處?我們期望兩制在怎樣的社會、政治、經濟條件之下和以什麼方式消失?
(一)如果兩制消失
一國兩制其實是一套過渡方案。在過去一段相當長的時間內,中央與香港均視它為一種妥協、權宜的安排,主要考慮點有二:一是保持香港經濟繁榮,令它繼續為內地發展作出貢獻之餘,又可穩住局面,維持社會穩定;二是維持港人信心,將因收回主權而產生的負面影響減至最低。當然,隨香港與內地關係轉變(最明顯的是內地經濟不再單向依賴香港),妥協的意思亦有所變化,至少本來是港人提出一些要求,作為接受回歸的條件(例如資本主義、生活方式不變),而由北京釋出善意,保證在一國之內可以存在兩種制度,但回歸以來則慢慢變為由香港作出調節,去適應正快速發展與轉變——同時充滿商機——的內地。
現實是,香港人在過去十年減少了講期望。既然回歸已成現實,那還有什麼期望可言。在很多香港人心目中,未來的日子只不過是香港與內地循序漸進的走向融合的一個過程。剩下來仍有討論餘地的,只不過是未來香港的經濟角色而已。較大膽者或者會表示香港不應該甘心為中國的另一個城市。但對於最終目的地——心目中日後中國和香港社會發展狀——的想像,卻總是壓抑下來,不想多談。這種心理狀態(其實是一種對未來的恐懼)並不是隨意以香港人素來不喜歡想得太長遠(三、五年已經太久,何四十年呢)而可以解釋過去。對於香港的未來,香港人一直迴避:上世紀八十年代如此,二十多年之後的今天,其實仍未改變。
假如四十年後兩地融合,兩制消失,那麼內地需要發生一些什麼重大變化(香港人心底裏都明白,這並非單指經濟發展或生活水平),到時才可以令香港人人心所向,完全放下用以「自衛」的另一制度,投入內地社會呢?又或者這樣說,需要內地社會在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等不同方面出現怎樣的轉變,香港那一制才會失去(至少在香港人心目中)它的優越性呢?如果香港真的有其優越之處(是優越性而不是優勢,前者有好壞、高低之分,而優勢則只是相對的競爭條件,因應目標、手段而異),那在兩地融合,兩制消失的過程之中,它有什麼角色?起什麼作用?兩地融合涉及制度上的接合,而這絕不是一般公關用語「多交流、多溝通、多了解」所能促成。歸根究柢,兩制在消失之前存在前提、條件。
(二)麥理浩的「機密文件」
近期一直在翻一些有關麥理浩任港督時期的文件,嘗試了解那所謂「黃金時代」的七十年代香港社會究竟是什麼一回事。本來(至少表面上)麥理浩遞交倫敦的周年報告和外交通訊跟香港回歸沒有什麼直接關係,但細讀這些曾經歸類為機密的文件,發覺我們能夠從歷史——當然包括了殖民歷史中可以學習的,還有更多可發掘。
麥理浩乃外交官出身,因此似乎較為懂得處理與倫敦的關係。他除了每年提交周年報告之外,還主動撰寫外交通訊,反映對形勢的分析和提出一些看法與立場。舉一個例,他提交1972年周年報告之後,於1973年10月再遞上一份以「誰從香港得到好處?」為題的外交通訊,從中、英、港三方的利益來看香港的現狀。接在1974年5月一口氣發出了三份外交通訊,分析了管治香港的目標、香港的社會及經濟狀,以及憲制發展的問題。在這些與倫敦的通訊中,我們能讀到麥理浩的治港理念。
其實早於1973年1月所正式提交的1972年周年報告,麥理浩已意識到香港政治處境的特殊性,以及要為日後處理香港前途的問題早作準備:「有一點關於未來是可以肯定的。或遲或早,我們必須跟中國人民政府討論到1997年租約期滿所發生的事情。我們對日後兩位舉足輕重,指揮目前這個奇特的政體的人物離去後,中國將會發生什麼轉變一無所知——在未來十年他們難免要離開了。……大概不太可能會發生一些事情,以至日後的談判會變得比目前的狀更為困難。無論如何,現時的領導曾聲言他們願意接受現狀,因此要談判的問題仍未提出來。所以,能將這討論延後得愈遲愈好。到這個日子來臨的時候,後果相信主要是由一些香港無法控制的考慮所決定。但我覺得目前它(指港英政府)所能作出的最大貢獻,便是將內務管理妥當(to put its house in order);這就是說,盡量發展得繁榮、團結、『民眾』滿足,以至不會成為批評的話柄。至於最後這能否左右結局的發展,則無人能預知。但我相信,這樣的政策最能照顧居民在長期及短期的利益,同時亦假設是最為英國政府所接受的安排。我認為我們有時間達至這較理想的境,但只是僅僅有足夠時間而已。因此,它(指港英政府)一定是一個步伐急趕的政府(a Government in a hurry)。」(FCO 40/440)(註二)
平衡利益塑造模範城市
麥理浩對香港政治現狀的分析,主要是建立在中、英、港三方的利益平衡之上。他特別強調香港能為中國所提供的經濟功能與利益,但又認為中方的考慮總存在一定的不確定性,難以準確預測。他在〈管治香港的目標〉(1974年5月)(FCO 40/547)的外交通訊中指出:「大致上本殖民地之未來將取決於一代接一代的中國領導人視不同因素的比重和他們如何計算利益上的取捨。因此我們應該小心留意這平衡(即中方從目前的現狀中取得的好處大於政治上的損失)狀態。」
他又表示,當時中方基本上採取合作的態度(例如影響左派工會,令工業行動未至演變為衝殖民政府的抗爭),但同時又在社會上展開統戰的活動。他估計中方最想見到的,是令香港變為類似澳門的狀態,既可在現狀中取得商業和金融上的好處,又可透過當地的議會代表影響政府施政。但由於一般香港市民對廣東區內的狀有所了解,再加上毛澤東主義色彩突然而來的激進政治和香港本身的經濟成就,中方要在香港爭取支持,效果大打折扣。「所以中國人民政府對港政策的時間尺度是長期的,而目前他們的短期戰術並未能在社會上取得顯著進展。因此而衍生的問題是:究竟香港政府應如何利用這一段喘息的時間與空間呢?」 麥理浩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是:「我認為我們應該盡一切方法打造香港為一個達國際地位、具備高質素的教育、科技與文化、以及有高水平的工業、商業、財經設備的模範城市(a model city),以至在她身上中國既能得益,但又因為考慮到對這些實質利益的需要和本身國內條件之不同,而不願意把香港收回。這可幫助爭取額外的時間,令中國的情逐步演進,甚至影響中國政府令它考慮或者日後在它的主權之下繼續給與香港的一個特殊地位,而這樣在一定程度可保障市民的生活方式,以及英國與其他國家在這殖民地的利益。相反,假如我們將香港搞得一塌糊塗,以至它變得貧困枯竭到中國無法在它身上取得好處的程度,而它的國際地位亦相應低落,我看不到任何理由中國不索性立即收回香港。所以,基於這些政治考慮,無論如何我亦相信我們的政府會認識到上述意見本身的意義,我們會選擇發展香港為一模範城市。但我們應該低調進行,少說話,不對中國作出表面的挑戰。」
多次強調97年後的香港
麥理浩繼續分析:「我認為我們亦應該開始工作。首先,實在有很多是需要做的。第二,要維持市民的興趣與忠誠,我們的工作進展須有目共睹。第三,因為我們並不知道目前跟中國的良好關係能維持多久,而現時某些民生生活的課題很容易會利用作政治目的。但另一要求我們發力推動轉變的有力理由是1997年租約期滿的影子將會在八十年代出現。這是盡力在這殖民地提高信心、賺錢機會,因而促進就業,改善生活水平的時間。這將是減少而不是增加徵稅或收費的時候。在下一個十年的時間內,只要符合經濟繼續擴展和吸引外資的要求,我們應該付出任何所需的代價,立即就面對和解決問題,希望到八十年代時可以輕鬆一點。至少,這是本人和眾顧問的理解。香港在八十、九十年代所面對的問題及其脆弱性將會相當嚴重,這顯然是因為事情將不受香港政府控制,除非那些存在已久的社會問題已經在七十年代解決,否則情只會變得更壞。」
基於上述考慮,麥理浩認為七十年代的重點社會工程在於完善房屋、教育、醫療服務及社會服務四大方面的社會服務。「當這些工作完成後,香港再沒有什麼是任何一位歐洲的觀察員會覺得可恥,很多方面足以令亞洲人羨慕。各項計劃已引起公眾的注意,一般來說提高了他們對政府本身及政府對公眾福祉關心的信心。」
當然,麥理浩也考慮到英國的立場:「假如香港以類似強逼收回的方式重歸中國版圖,這對此地的四百萬人口和相關的英國及其他國家的利益的衝擊,足以令英國政府要面對一些非常棘手的難題,要解決這些難題,難免會令英國政府有所損失、蒙羞、與中國進入緊張的關係。」
到了1976年2月至3月期間,回應倫敦的需要(當時工黨政府飽受英國及歐洲工會的壓力,香港的勞工狀成為了英國本土政治辯論的一個題目,也因此「突然」「特別」關注香港問題),麥理浩撰寫了兩份外交通訊:一份論香港前途,而另一份則分析邁向八十年代的香港內部社會政策。限於篇幅,本文不可能進一步討論麥理浩的想法。在此只想補充一點:在〈香港前途〉(FCO 40/713)一文,麥理浩一再強調「沒有什麼道理事情在未來大約十年內不應繼續如此。但到1985年左右則必須跟中國達成某種——明確的或含蓄的——有關新界租約在1997年期滿後香港將有何轉變的理解。否則,這個殖民地將會由於缺乏對未來的保證,以至投資和就業衰退,開始褪色。」
(三)回歸十年,有話好說,之後……
我無意將麥理浩神化。事實上,他似乎善於提升分析問題的層次,多於具體完善各種針對問題的安排。「十年建屋計劃」無疾而終此其一,互助委員會並沒有如他預期般成為開放政治參與、吸納政治人才、鞏固日後放權的渠道等等有效政治系統為其二。憲制發展方面,結果他似乎愈來愈保守、審慎,將曾經想過的改革需要,束之高閣。至於他努力爭取市民的信心與信任,也並非全因港英政府施政的結果。但有趣的是,他將各個問題套入一個如何面對中、英、港不同利益情下管治香港的大框架之內。
他撰寫的文件有值得參考的地方嗎?麥理浩似乎完全掌握到香港社會步往八、九十年代面對前途問題的部署。而他深明爭取民眾支持之重要及相關的策略。
四十年後香港社會將要面對一個什麼樣的處境?北京會為到兩制消失而為爭取香港市民的支持而做好準備嗎?放下民族大義,也不會將事情道德化,北京有什麼方法去說服香港人呢?
朋友提醒我:回歸十年,有話好說。到回歸二十、三十年的時候,沒有人會再有興趣討論這個題目了。
註(一)有關麥理浩的文件,有多個題目值得討論。本文為正在進行的寫作計劃的一部分。
註(二) 這一段文字在後來付印的周年報告有所修改,現選譯的是最後修改前的版本。
文﹕呂大樂
編輯:梁詠璋

鄭依依訪又一山人。《明天日報》

用印刷體寫下 相信未來
文章日期:2007年7月1日
【明報專訊】揭開報紙,頭版頭條〈香港回歸五十年首間社會企業在港上市2047獲超額認購30倍〉,見證了一所從初於2006年開始時只為扶貧而推行的社會企業「香港2047」,發展至有六成僱員年逾60歲,其中又有四成為高學歷長者,長於提供高增值企業咨詢及教育服務的良心機構,正要集資上市。記者朱浩霆還訪問了投資者散戶陳先生,積極地表示「我不會抱觀望態度!凡事總有第一次!你看!普選特首、普選立法會都不是發生了嗎?我們還是安然無恙。」
香港已有雙普選?什麼時候的事?就在今天回歸十周年的2007年7月1日打後、到這份《明天日報》創刊號於2047年7月1日發刊那天,這期間的某一天。
跨越時空,這份出紙十頁的報紙,印行31,000份,今天隨藝術雜誌Ampost,於公共圖書館、演藝場所及書店等地方派發。
在看官手執一份埋首閱讀時,我們訪談了《明天日報》的社長又一山人,且看他如何策劃出版這份來自未來的報章。
踏入2007的半年以來,對於特區政府成立十周年的回顧專題,清算政府施政的錯失、慨嘆經濟的起伏,等等小城大事,總似是不堪回首的在多數。
以「紅白藍.香港建築」系列教人熟知的藝術家又一山人發問說——事實上,相對於形象似乎更加自我的「藝術家」,本名黃炳培的又一山人,更願意承認的身份是「懂得創作的社工」,而這份《明天日報》即便是他用以溝通大眾的作品之一,要傳播的,是一份豁然明朗的心態。
名家新手 未來想像
溝通是有來有往的。籌備了半年,尋找合作伙伴卻用了四個月。時間無多,但到埋單計數,一個月內《明天日報》也徵得文章共36篇,有一如頭條的經濟新聞、也有為矢志投身解放軍校的新生代年輕人的人物專訪;有點評五十年家國事的社論、也有父子爭執人斬人的倫常慘案報道;有「快樂死」套餐的宣傳、也有尋找晴天和已消失美食的分類廣告……而化身記者或社論家者,固然有胡恩威、紀文鳳、洪清田、陳也、尊子、潘國靈、歐陽應霽、何應豐等早己卓然成家者;更多的是名字逐漸為人熟悉的年輕文字或圖像創作人,例如智海、如黃培烽、如林輝、如鄧正健、如鄧鍵一……等等。在年齡光譜橫跨中學生至五、六十歲的作者隊伍中,年輕作者絕不遜於上一輩。
《明天日報》因此便是結集了作者們對這未來世界的想像,「而想像是一種反射,反映了對未來有多大的信心。與其說是對未來的報導,倒不如說是一項調查,是我們當下如何看待將來的整體縮影。」
可惜的是,我城對於未來,也許實在信心不足:三十六篇文章中,對未來或疑慮、或嘲諷的,諸如〈天星碼頭七度喬遷市民直言見慣不怪〉、〈急凍狗肺當人肺冰鮮腎內藏沙石〉等恐怖的報導,要比對未來有美好預視的,來得更多。
徵稿之初,《明天日報》社長抱「我相信所以我看見」的信念,期待的是以積極正面的態度,為未來構畫光明的藍圖。
我來我信我看見
「除非是懷對過去的尊重,抱熱誠學習教訓,以平常心懷想過去,那還無可厚非。但可以有多少『平常心』呢?」在淌漾佛教音樂的studio內,又一山人看來還是有點煩:「這是我心中一大問號。沒有平常心,又挑起心中的一根刺,又再爭吵一輪,不如不回顧好了。」而當下與未來的關係,他在〈社長的話》中闡釋了:「說笑的講,這『我相信所以我看見』不曾就是大家用來炒樓炒股的哲學觀嗎?「當日就是這個信念,開始了這份報紙,叫大家集合眾人的思維,反映一下每個不同年代的狀,亦想就此叫大家想一想自身,想一想什麼是真正的『愛港愛國』。
「我相信所以我看見」,但若作者之中「相信未來是黯淡的」,那將來要realize的,會否便是令人感到無助的未來?「現實不可改變,但態度可以改變。如果我們有七百萬顆積極的心,總可以改變些事吧?」憑心改變,說這話的又一山人會否盲目樂觀、甚至阿Q了?
他沉吟:社會縱然仍有不公,也不要忘了「香港曾經予我們許多。如果沒有社會的正常發展,哪來給我創意的空間和理想?社會在背後配合了很多……個人與社會應該均勢一些吧,不要炒股膩了便是我叻,個市了便罵政府。」
若積極可以實現信念,心境還得要平和安定,可以建成的方才是美好新世界——那便是又一山人所言的平常心:「追求目標是應該的,但不應在人家的advantage下(佔了便宜)傷害其他人,而為自己的目標而進發。不應將自己放得太大而帶來有殺傷力的競爭。」這原則,又一山人說應是普世價值。商場如是,政場亦如是。又一山人寄語強政勵治的曾特首說:「希望特首可以看這份報紙。」
如何從回歸十周年,走到被保證了「五十年不變」期限的2047年,這的確要全民攜手思索,整理再上路的。
文/鄭依依
編輯:曾祥泰

6/30/2007

大熊貓。竹筍。Mother town food.


30Jun,2007﹐盈盈與樂樂在香港海洋公園第一次出境。我的同事阿樂發出這張圖片通稿。

愛吃竹子的盈盈與樂樂﹐成了我們家今日晚餐的靈感之源。呵呵。
來自江蘇Mayboy老家的竹筍。是家婆春日里晒的清明前春筍﹐幾十斤鮮筍晒出幾斤筍干兒吧。年年﹐端午前寄來海南島。江南筍脆且香﹐與海南的酸筍口感不同的。

人的腸胃﹐一定也有出生地的DNA吧﹐而且是會遺傳的。出生海南的肥仔﹐一年不吃到江南的春筍﹐也會呱呱叫吶。
于是﹐小女子很敬重地對待這Mother town food。中午正經打電話回家求教吶。

江南春筍﹐海南文昌雞﹐小火煨了幾個小時。兩位靚仔終于說﹕呵﹐好幾個月沒有吃到這一口了。好家伙。呵呵。
那么﹐周末愉快﹐謝大熊貓吧。

海口老街。純粹改造保護。

K,
這是小才子今日的言論﹐不只是就事論事﹐會縱橫比較了。嘿﹐小女子把龍老師教的手藝﹐一點點帶回島上了。小才子們﹐接得住﹐發揮得好。好玩兒。
海口老街,期待一次純粹的改造保護
2007年06月30日 07:46
中新海南網訊﹕ 一直以來備受大家關注和期待的海口老街(即得勝沙、博愛路等五條歷史名街)修繕與保護問題,如今再次走進人們的視野。
  與以往市民、網友、專家學者們的呼籲與建議不同,據中新網報導,此次海口市委市政府表示,目前已著手採取“保護性改造”。先為老街建築逐一建立檔案;再通過海口市人大立法,劃出保護範圍、制定保護原則;然後,在保護性開發中,政府與業主合作,修舊如舊,保護原貌,還原百年前業態,國家開發銀行為此將配套五、六億元人民幣。
  由此可看出,海口老街的保護已得到政府的重視,殘舊的老街樓牆有望在不久後將到有力的改造保護。如此利好消息,對廣大市民和遊客來講應該是備感鼓舞和欣慰的。
  然而,值得關注的是,政府將採取怎樣的方式進行改造,以防止改造修建得不成功造成對老街的破壞,甚至毀滅。
  近年來,關於歷史文化遺址的改造與開發利用,一直是個敏感的,備受爭議的話題。歸根到底,這是一個在市場經濟快速發展、城市擴張力度加大的背景之下,如何處理歷史文化遺產保護的關係問題。(關關﹕行文簡潔﹐一語中的。)
  在過去,我們不難發現,國內有的地方對當地歷史文化名街或園區的“改造與保護”,最後卻把原有的東西改沒了:有的把一個古色古色的樓宇改造變成一座不倫不類的新房子;有的把一個清靜幽雅的園區變成一個熱鬧的旅遊購物場所;有的名為“修繕恢復”,實為完全拆除、重建;有的把街道的原居民趕走,改造成一座僅供參觀的“空城”或“商業、文化一條條街;更有的甚至以“改造、開發與保護”的名義,把老街進行拆遷,變相奪去居民的產權,進行商業開發等等。(關關﹕把視野拉開了。)
  此次海口市委市政府對海口老街的立法保護,先逐一建立檔案;再通過立法,劃出保護範圍、制定保護原則;然後政府與業主合作,修舊如舊,保護原貌。由此可見,從工作程式上講,採取了謹慎的態度與原則,不會冒然行動,應值得肯定。
  總之,筆者認為,不管如何進行“保護性開發”,希望海口老街最終能成為保持原有自然文化生態,讓南洋風貌愈發濃郁、城樓與居民和諧共處的特色歷史名街。(關關﹕行文有些底氣了。)
  作者:楚劍

a link。范徐麗泰。海南玩自駕。郵輪游。

http://www.hicns.net/hnnew/2007-06-30/84599.html

半年。網評。48。

K,
  想不想看看﹐小女子怎樣寫采編小結﹖這是節選﹐關于網評﹐半年的。會送總社和省方高層。 小才子們﹐評論越來越有格調了。
中新海南網之網評加大本土關注度
創建近四年的中新海南網,今年加大言論立網的力度,深度關注本地政治、經濟、民生及社會發展,充分發揮新聞傳媒的輿論監督作用,並努力成為獻計獻策的平臺,上半年共播發原創評論48篇。
針對網路評論普遍較為情緒化的現象,中新海南網在培養評論人時,注意樹立嚴謹、求實、斯文、執著的“文化型評論”風氣,在分社的統一部署下,評論注意與中新社通稿,及中新海南網訊配合,對新聞素材提供的思維空間進行延伸,產生了較好的輿論監督及導向作用,被海南各大新聞網站轉發,並多次得到海南省委宣傳部網路新聞處的感謝。
較為突出的評論包括:兩次香蕉謠言事件中,共播發系列原創評論12 條,其中《香蕉"滑鐵盧"考驗政府"危機處理能力"》、《海南香蕉滯銷是因為沒人運輸?》、《從“蕉癌”謠言看知識份子的話語權》、《“蕉癌事件”誰來買單?!》、《時評﹕"蕉癌"何以引發一場香蕉"滑鐵盧》、《“香蕉市場風波”答謝晚宴答謝誰?》、《溝通,希望的開始》、《誰把"香蕉市場風波"當成了過去時? 》、《 用法律手段撲殺“香蕉病毒”謠言》、《海南香蕉的出路可否在深加工上做文章? 》 、《蕉癌風波非價跌主因?產銷通報逃避什麼? 》等,不但在兩次香蕉謠言中起到以正視聽作用, 引起廣泛關注,也對農業主管部門工作方式提出了批評和建設性意見,推動事件的解決。
在海南天然林被毀一百萬畝的反思中,原創評論《
若都在意了,誰還敢動我們的"綠色乳酪"?!》、《我們的"綠色乳酪",到底有多少在哪里?! 》,希望通過評論,將一次人大的執法大檢查,推動為長期的、全民的對於天然林保護的教育,為海南各大網站轉發影響頗佳,並引起海南省人大辦公廳重視。
海南十八位漁民馬來西亞遇難事件中,中新網評論《
誰關心18位南沙遇險漁民如何熬過來?》,希望政府與媒體,將“以民為本”的行政理念及新聞報導方向,更多落實到關注百姓生死攸關的大事件上。
此外,中新海南網持續播發有關海南“鄉土文化事件”的評論,希望通過輿論,引導人們更加關注生活的這片島嶼之文化內涵,並有通過持續的鄉土教育,將其傳播給下一代,為經濟全球化的大潮中,海南本土文化的留存作努力。這些評論包括《
“歷史文化名城”缺失“鄉土教育”》、《“華光礁一號”只是一艘古沉船嗎?》、《轄南海之海洋大省為何沒"南海博物館"?!》、《誰來豎起“海瑞精神”的標杆?!》、《:黃仁宇眼中的“海瑞”》、《海口老街,期待一次純粹的改造保護》。
我們對民生問題持續關注,原創評論包括《
執政何時才能真的“人性化”?!》、《“人民警察”真的為民了嗎?》、《造林英雄陶鳳嬌是一位稱職的母親嗎?》、《用不合規定電動摩托車是老百姓的錯?》、《當行人不再相信斑馬線》。

a link.《歐洲時報》。《今日海口》。

http://www.hicns.net/dz/003.html

趣文。亂解。赤壁。周瑜。東坡。

赤壁.周瑜.東坡
文章日期:2007年6月30日
【明報專訊】赤壁之戰擊敗曹操的最大功臣,應該是周瑜。不過後世受偏幫劉備的《三國演義》影響,弄成諸葛亮大出風頭,把周瑜氣死。
宋代未有《三國演義》,蘇軾著名的《赤壁懷古》詞﹕「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便讚美周瑜,「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關關﹕從來女子妒小喬。)
《讀書》雜誌有一篇〈浪淘不盡是多情〉,談論這首詞最後幾句,蘇東坡自述感懷﹕「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原來有些學者認為,多情兩字是指蘇東坡懷念的亡妻,「十年生死兩茫茫」的元配王氏。美滿的周瑜和小喬,使蘇東坡自感失意,想到亡妻會笑他提早衰老。
這種解釋有情有趣,但不知是否正確。
蘇東坡對赤壁和周瑜很迷,則毫無疑問。我亦找他的《前赤壁賦》、《後赤壁賦》重溫一下,以前很熟悉,不過拋開很久了。
《前赤壁賦》提到曹操橫槊賦詩,一世之雄,而「困於周郎」,不提諸葛亮。 妙在重讀《後赤壁賦》,發現蘇東坡是爬山攀石高手,自稱深夜在斷岸千尺的赤壁「攝衣而上,履巉岩,披蒙茸,踞虎豹,登龍,攀栖鶻之危巢」,如果屬實,就近似蜘蛛俠!(關關﹕離奇的解釋。不過﹐動腦了。呵呵。)
[石琪 http://www.cultureshot.net/]

I'm back.


My heart 's as bright as iris.

Village flower.

Village road.

The cloudy ,My Guoxing Road,dispersing.

The Shekinah?

女人。四十。臉譜。張家瑜。



K,
  這篇文字﹐我喜歡。女人﹐四十﹔花兒﹐謝了﹐也就謝了﹔如是﹐被寵﹐自愛﹐那么﹐花兒﹐會忒驚艷。這是﹐真感受﹐不誑語。真的好。
臉譜
文章日期:2007年6月29日
【明報專訊】手邊剛拿到新出爐的蘇珊桑塔格的紀念文選,內附一本小小的蘇珊的照片集。愛不釋手的翻了又翻。女哲學家們都有一種冷靜甚至冷酷的氣質。蘇珊長得真是好。在她那本《我等之輩》的封面照,背景應是紐約都會高低起伏的大廈,她一隻腳蹺起在窗台上,斜倚一疊文件,黑衣黑褲短靴子,就這樣看鏡頭,甚至不透露出一絲的笑容。那雙眼載呈一種嚴密的非暖的光華。似不想取悅任何的讀者,包括她自己。
而另一幅在一九九八年的照片,她把留了多年的中長髮剪的像個小男孩似的好貼好短,全白的如一片洞悉世情的雪地,時年五十五歲,距她七十一歲離世前還有好長一段時日,眼瞼微微垂下並托腮,這時不揚眉的她我寧可相信她不是在思考任何銳利的哲學命題,而是穿過視點,到達過去的某一地點,與回憶會面,遂有一種近似飄忽的神情。對照她偏愛的黑衣,那構圖顯現女人最充滿智慧光彩的一面。
我都希望有這樣一幅照片傳世,原諒我的以貌取人,四十歲之後的女人,是理當為自己的打扮和容顏負一點責任。見到許多女哲學家如西蒙波娃那高等士女式的打扮,她永遠像一個什麼都不缺的完美女性之形象出現在眾人面前,那高大的身影得體的打扮,有法式女性高雅高傲的身段,梳得一絲不苟的髮髻像她的哲學一樣硬淨,在矮小的沙特身邊一點都不輸蝕。老一些的她有一張望遠處的照片,花色裙子和一貫的髮髻,歐洲女人鍾愛的誇張珠飾,理所當然的皺紋和因年齡微微鬆弛的皮膚,逕自在煙霧瀰漫的咖啡館毫不在乎展示,恍似古玉般的光芒。
哦,還有漢娜鄂蘭,在《黑暗時代群像》一書封面上已經成熟不復早期那甜美的我見猶憐的標準淑媛,鄂蘭的五官極細緻,是古典美人型,年輕時閃一種輕柔光。但後期是她與海德格那糾結的愛情令她變得有點譏嘲?有一張她拿根香煙,斜偎在沙發上,中規中矩的襯衫戴長的小圓珠鏈,似笑非笑的看鏡頭(或你?),鬈曲少許白莖的短髮。雙眼因年歲有點下垂和小小的眼袋,可那神情自然的好像她生下來就是這樣兒,不過老也不過年輕,不亢不卑的恰如其分把眼中那知性的味道傳送出來,如果你說這女人沒腦,打死我都不信!
還有維吉尼亞伍爾芙、西蒙威爾、史碧娃克……當然,最先吸引我的是她們美麗的腦袋,可驚喜的是她們還有順眼的外表就是讀者額外的優惠,但也難說,對一個偏心的讀者而言,就像是戀愛的男女,妳愛她的論述,故一切都變得有道理,連吳爾芙的勾鼻也非常之性感。
這種膚淺的我對女哲學家臉譜之賞析,是一種類似追星族的擁護,她們都非絕色美女,看來也不好相處,但因睿哲的文字,精緻華美的逼靠出一種濃縮如結晶體般的爍光。那一幅幅的相片,遂有意思在裏頭醞釀發酵,散發連攝影師都意料不到的味道。
我稱之為,哲學的光。

龍口粉絲﹕愛情

愛情
文﹕龍應台
文章日期:2007年6月29日
【明報專訊】從劍橋到了倫敦,我們住進了林柏藍特酒店。以荷蘭最偉大的畫家做為酒店的名字,大概已經在昭示自己的身分和品味了。拉開窗簾,以為可以看到雄偉的維多利亞阿伯特博物館,卻發現窗正對後院,看出去只是一片平凡而老舊的磚造公寓建築。有點失望,正要拉上窗簾轉身的那一瞬,眼角波光流動間瞥見建築的顏色和線條,頓時建築隱退,顏色和線條鏤空浮現,顏色深淺參差,線條黑墨分明,微風剛好吹起柔軟的淡紫色的窗簾布;那一扇一扇窗的豎與橫之間,彷彿是一種佈局,樓與樓的彼此依靠和排拒之間,又像在進行一種埋伏的對話——我不禁停下來,凝視窗外,凝得入神,直到一隻鴿子突然驚起,「嘩」地一聲橫過。
我們沿克倫威爾大道慢步行往白金漢宮的方向。華飛說,高二德文課正在讀《少年維特的煩惱》,課堂上討論得很仔細。
「喔?老師怎麼說?」我興味十足地看他——我也是高二的時候讀這本書的呀,在一九六九年的台灣,一邊讀歌德,一邊讀瓊瑤。一七七四年《維特的煩惱》出版後,說是有兩千個歐洲青年效法維特為愛自殺。拿破崙在東征西討的殺伐中,總是隨身攜帶這本愛情小書。
(關關﹕哎呀﹐小女子好像是一進高中就拿來讀了。不好意思。是特恍惚﹐讀了。笑﹐從此都不一樣。哭﹐則是沒有來由的。瘋﹐倒從沒有停止過。喜歡上帥且斯文語文老師的課﹐不喜歡他在作文點評時﹐那次先讀別人的作文。其實﹐只有一次而已﹐呵呵。初中同學畢業廿年聚會﹐那位盯在身後許多年的“小師兄”說﹕你是從不看我們的。是麼﹖不覺得。)
「你一定不相信老師怎麼說,」華飛笑,「老師跟我們說:你們可不要相信這種『純純』的愛。事實上,愛情能持久多半是因為兩人有一種『互利』的基礎。沒有『互利』的關係,愛情是不會持久的。」(關關﹕誰不曾想呢﹖純純的愛情。其實﹐純純也得靠“經營”得來的。不然﹐也會不干淨。都一樣﹐純與不純﹐個人偏好而已。愛情﹐哪里那么絕對﹖互利﹖是因為不曾遇上愛情﹐那是利益婚姻﹐甚至動物需求。其實﹐愛情﹐不就顆心﹖心上﹐有了﹐就是有了﹔心里﹐沒了﹐也就沒了。不過﹐那心﹐嬌嫩﹐得雙手捧著﹐越捧越金貴﹐自己眼里看。不管﹐他人怎樣說。是吧。)
我很驚奇地看著他,問:「你同意他的說法?」
華飛點點頭。
我飛快地回想十七歲的自己:我,還有我的同齡朋友們,是相信瓊瑤的。凡是男的都要有深邃而痛苦的眼睛,女的都會有冰冷的小手和火燙的瘋狂的熱情。愛情是只有靈沒有肉的,是澎湃洶湧一發不可收拾的;唯美浪漫、純情而帶滅性的愛情,才是最高境界的愛情。 (關關﹕龍老師﹐哈哈。)
華飛以好朋友約翰為例,正在給我作解說,「你看,約翰的爸媽離婚了,約翰爸爸和現在的女朋友就可能持久,因為,第一,約翰爸爸是個銀行總經理,女朋友是個秘書,她得到社會和經濟地位的提升。第二,約翰媽媽是大學校長,約翰爸爸受不了約翰媽媽這麼優秀;現在跟自己的秘書在一起,秘書不管是學識還是地位還是聰明度都不如自己,他得到安全感和自我優越感。在這樣『互利』的基礎上,我判斷他們的關係可能會持久。」
我兩眼發直地瞪自己十七歲的兒子,說:「老天,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他瞅我,明顯覺得我大驚小怪,「這什麼時代啊,媽?」 (關關﹕這樣的語調﹐小女子也好熟悉。肥仔﹐肥仔﹐他﹐還肯跟我玩兒﹐就因為小女子還能聽得下呵。)
晚上,倫敦街頭下起小雨,我們在雨中快步奔走,趕往劇場,演出的是《伊芙塔》,以阿根廷沛龍總理的夫人生平為故事的音樂劇。我們還是遲到了,《阿根廷,不要為我哭》的熟悉旋律從劇場的門縫裏傳出來。
四十八歲享有盛名的沛龍將軍在一個慈善舞會裏邂逅二十四歲光豔照人的伊芙塔。舞台上,燈光迷離,音樂柔媚,伊芙塔漸漸舞近沛龍──我低聲對華飛說,「你看,『互利』理論又來了……」
華飛小聲地回覆:「媽,可是我才十七歲啊,好像不該知道那麼多,好像——還是應該相信一點什麼吧!」 (關關﹕華飛﹐哈哈哈哈。)
我有好一陣子一邊看戲一邊心不在焉。他的問題——我有答案嗎?
早上,燦亮的陽光撲進來,華飛還睡。我打開窗簾,看窗外那一片平凡而現實的風景。心想,這中間,也必有巨大的美的可能。(關關﹕小女子也覺得如此﹐人間自有真情在﹐不是空口杜撰的。)
[文﹕龍應台]

6/29/2007

高天。Thirteen。中國歷代經典寶庫。







Hi,
小女子與Mayboy﹐十三年前造的小人兒﹐已經高過小女子一頭了。 
這是高天的生日禮物﹐我倆一起從新華書店救出的一套好書。呵呵。
海南三環出版社九二年版《中國歷代經典寶庫》。這部書的序言為《一個中國古典知識大眾化的構想》﹐三十冊﹐一折七十七元。
可知道內容是什么﹖原來﹐就是台灣時報文化的出版的《中國歷代經典寶庫》中的三十本。不但樣張相同﹐連字體也是繁體吶。 配圖多是精選典籍﹐漂亮死了。
記得出版時﹐有過蠻大場面的發布會﹐講的就是瓊台文化合作﹐不少典籍是台灣著名的史學者進行的普及講解﹐台大歷史系教授也在其中。
台大歷史系教授﹐寫普及版本﹐是在作功德吧。
寫得真是通俗好看﹐這兩日Mayboy與肥仔﹐常常一人一本臥床讀。小女子﹐負責走去為已看入眠的倆人﹐拿下眼睛﹐關燈。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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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序言》的結語﹕
  也許﹐若干年後﹐今天這套書的讀者里﹐也有人走入這一偉大的文化殿堂﹐與先聖先賢并肩論道﹐弦歌不輟﹐永世長青的開啟著﹑建構著未來無數個世代的中國心靈﹗
  歷史在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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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目錄: 作者﹐是不是許多都如雷貫耳﹖
第一類﹔傳統文化類
論語──中國人的聖書 作者:宋淑萍
孟子──儒者的良心 作者:
林鎮國
老子──生命的大智慧 作者:
余培林
莊子-─哲學的天籟 羅龍治
墨子--救世的苦行僧 周富美
荀子--人性的批判 陳修武
韓非子--國家的秩序 張素貞
左傳--諸侯爭盟記 孫鐵剛
列子--御風而行的哲思 羅肇錦
尚書--華夏的曙光 李振興 
第二類 修身治國類
禮記──儒家的想理國 作者:周何
史記──歷史的長城 作者:李永熾
資治通鑑──帝王的鏡子 作者:雷家驥
戰國策──雋永的說辭 作者:鐘克昌
顏氏家訓──一位父親的叮嚀 作者:盧建榮
鹽鐵論──漢代財經大辯論 作者:詹宏志
貞觀政要--天可汗的時代 作者﹕雷家驥
通典-─典章制度的總匯 作者﹕張榮芳
文史通義──史筆與文心 作者:喬衍琯
明夷待訪錄──忠臣孝子的悲願 作者:董金裕
第三類
抱朴子──不死的探求 作者:李豐楙
敦煌變文──石窟裡的老傳說 作者:羅宗濤
唐宋八大家──大塊文章 作者:張健
說苑──妙語的花園 作者:鐘克昌
神仙傳──造化的鑰匙 作者:高大鵬
明清小品──性靈之聲 作者:陳萬益
六祖壇經──佛學的革命 作者:楊惠南 (記錄者傳係惠能大師的高徒──法海禪師。)
山海經-─神話的故鄉 作者﹕李豐楙
世說新語-─六朝異聞 作者﹕陳萬益
楚辭-─澤畔的悲歌 作者﹕呂正惠

6/28/2007

記憶。珍珠。與誰?




K,  
對讀梁﹑馬兩大才子今日文﹐感覺很是悲憫。是啊﹐時代與個人﹐大時代與小人物......

時代﹐時光﹐電光火石﹐不信有幾許小人物﹐能夠在大時代的顛簸中﹐參透當下。  
于是﹐小人物只有可憐地抓住過隙微塵。微塵沉澱了﹐就是個人的小記憶﹐再荒唐﹐也是真實的“歷史”。或許﹐讀者讀之﹐無序無趣無所謂﹐然而﹐對于當事者言﹐那是一時﹐那是一世﹐風花雪月﹐愛恨情仇﹐驚天泣地﹐刻骨銘心。

小人物的故事﹐不是大時代的註腳﹐其實﹐那才是大時代的核兒。即使英雄﹐誰又敢說﹐自己不是小人物?Nobody,Somebody,Who ar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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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愛讀的文本之一﹐是回憶錄。尤以﹐不造作﹐不嬌情﹐甚至不編排者﹐最佳。隨手拈來的記憶之珠﹐最是本真﹐最打動人﹐如小女子。  
那日﹐妹妹在線上問:人生是苦海?有人說﹐有苦﹐有海﹐沒苦海。  
小女子﹐只是答:直面吧。
渡人生﹐如渡海﹐這大約是不錯的比喻吧。渡海﹐一生﹐一船﹐幸也不幸。無風無浪倒無趣﹐有風有浪見真情。  
渡海者﹐最信命﹐船順船翻靠天定﹐倒視同船兄弟為伴侶﹐甚至刎頸之交。

在海島久了﹐不時聽到海底沉船的故事。看今人撈起的﹐神仙雕刻﹑杯碗碟壺﹐甚至釵頭鳳﹐就教人痴想:人生﹐到底有怎樣的陪伴﹐心才能妥貼呢?  
如果﹐人生如海﹔那么﹐記憶就是海底的珍珠了。怎可能﹐誰可能﹐知道在哪兒撈起?天知道﹐那顆心愛的夜明珠﹐沉在更路簿還是海路簿的航線了?只不過﹐今兒看見了別人的珠兒﹐想起了我的﹐她已沉了。說故事﹐已經很心痛﹐聽者若是不懂﹐豈不是情也枉然了。唉﹐人生﹐知己﹐一﹐也難求。  
這事兒﹐相信董橋先生懂﹐不然﹐他干麼寫<故事>﹖寫<白描>﹖他的故事﹐從來都是記憶里拈來﹐從來都是對著喜歡的人說。不然﹐不說﹐與誰說?  
不信﹐去讀讀吧。都是﹐讀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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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了﹐在家﹐聽雨﹐讀書。何兆武。董橋。
在商務買的書﹐終于寄回來了。Mayboy和肥仔﹐去取了。
是啊﹐“十年前,愛是佔有,是嫉妒,是猜疑,是管束,是讓自己快樂;十年後,愛是放手,是體諒,是信賴,是放任,是讓對方快樂。”
吳清源
文章日期:2007年6月28日
【明報專訊】田壯壯憑《吳清源》在上海國際電影節取得了最佳導演,可是,這部片子絕對不是田壯壯的最佳作品。
海報非常吸引,很有點小津或侯孝賢的興味,遠鏡張震,沉靜地抬頭,無語,似在邀請觀看者前來猜度他的隱藏故事。
是了,「隱藏」可能就是關鍵字,導演在片子裏一直努力營造隱藏的氣氛,處處控制情節的發展和演員的情緒,像打密碼一樣,用跳躍的節奏串連大時代裏的大事件,而正由於切得零碎,再大的事件亦不顯其「大」,都只是背景,用以襯托男主角的生命歷程和心志思維。 (關關:比之動輒詩史﹐這樣更窩心吧。中國人﹐已經教大敘述給累壞了。)
能透過《吳清源》察看那個曲折的時代,一切都被隱藏起來了,都變得無關痛癢,就只剩下男主角的情緒起伏,觀眾被迫赤裸裸地面對吳清源一人,用他的眼睛凝視世界,代入他的喜怒哀樂。
這樣的電影非常難演,失去了煽動的劇情,演員站在鏡頭面前幾乎有如獨白,任何一個眼神都是關鍵任務,是禍是福,就看這一秒。對此挑戰,張震迎接得非常賣力,但畢竟未算成功。他的眼神,多了空茫、少了凝重,彷彿永遠在等別人告訴他下一步應該怎麼踏出,若無叮嚀,便將惶惶然不知所措。 (關關:這大概是人生常態吧。醒目仔﹐幾少。即使﹐醒目仔﹐亦有惶然時。)
老年吳清源那幾場戲尤為敗筆。臉上的化妝竟然跟電視劇的水平沒有兩樣,裸露的雙腳和雙手更原形畢露地展示了一個壯年男子的皮膚;他從藤椅上站起身往接電話,那行走的姿態也一點都不年老。張震終究就只是張震。(關關:當下﹐也就剩張震了。)
演的堅持是值得尊敬的,田壯壯自始自終都有自己一套對電影的觀看方式,並不隨波逐流;當同代的導演在拍大部頭在用中國的異國情調來賺錢的時候,田壯壯以一股另類分流的氣質而在一旁默默做他的功課。這次的功課叫做「隱藏」,但當隱藏過度,一切便變成隱形,對於大時代,對於吳清源,對於作品本身,都是一種令人心疼的浪費和可惜。 (關關:在內地拍片兒﹑寫字﹑為畫﹑做戲﹐這叫做"手藝"﹐一種無奈的手藝。不知﹐自由王國的人們可能理解?一直很欽佩田壯壯﹐還記得八0年代看完其<搖滾青年>後的顛狂﹐那戲一把就把當時青色如我的一班混沌者﹐從現實中拉拔出來﹐好像靈魂飛上天﹐俯瞰著自己們。教人覺得﹐說的那回事兒﹐離自己不遠。在當時﹐沒有這樣的電影。)
在《吳清源》裏,我們看不見吳清源的變化,只因,我們根本看不清楚時代的變化,沒了時代,人也沒有了血肉,最後印象最深刻的恐怕只能是一張海報,以及,海報上的那股虛渺的空靈。
馬家輝a link:

龍口粉絲:書展名家講座

K﹐
  收到伙伴們的E﹐雖不能至﹐心想往之。對今年書展﹐小女子似乎格外牽掛.....

龍應台教授應邀於香港書展的"名作家講座系列"中擔任講者。
講題與時間如下:

名作家講座系列1——龍應台教授
講題:香港十個沒打開的抽屜
地點:香港會展中心201室
時間:7月18日(星期三)下午15:30-17:00

屆時《亞洲周刊》的編輯柴子文先生 (也是我們8003的同學)將擔任主持人,歡迎大家參加是次講座。
有關書展購票等相關事宜,敬請登錄http://hkbookfair.tdctrade.com/chi/ 查詢。


8003文化關懷小組謹啟

梁文道:從「港獨」到「人心回歸」

從「港獨」到「人心回歸」
梁文道
文章日期:2007年6月28日
【明報專訊】既然香港的政治體制和管治手法基本上和殖民時期沒有太大的分別,而這套體制又是如此明顯地不公正不民主,何以當年曾經與之激烈對抗的「愛國人士」不堅持鬥爭下去?中央政府又為什麼不歡迎打出民主旗幟的去殖運動呢?這個問題我們已經爭論過很多年了,而且答案簡單得讓人覺得誰再問下去誰就是笨蛋。
可是仔細再想,這個問題又未必那麼愚蠢,答案也不是那麼簡單。
查良鏞先生前一陣子公開評論香港民主進程問題,他說﹕「大陸沒有民主,香港就沒有民主。」這番話肯定教民主派大為反感,但是司徒華先生難道不也曾多次表達過類似的意思嗎?在我看來,這種說法其實非常準確。原因不是什麼民主政治觀念在中國的傳播和深化問題,而是很現實的制度考慮。
我已不只一次在此說過,「一國兩制」不是種永久的建制,而是有限期的臨時措施,一般認為它的期限就是50年。為什麼我們天天說「一國兩制」如何被落實了,卻很少去問從今算起的40年後的遠景呢?按照《基本法》,香港最終是要實行行政長官及立法會雙普選的。假設這個目標在2012年或2017年實現了,那麼2047年後又該怎麼辦呢?如果「一國兩制」像個有期限的罐頭到期了,是把香港的特首換成非民選的市長加上市委書記,將已經普選的議會變成現有的人大會議?還是屆時內地省市級別的行政區域也推行了某種形式的雙普選呢? (關關﹕在中國傳統語境里﹐“三”是言其多﹐“九”是極言其多。當年﹐小平開口對嚴謹的英國人﹐以及仍在英人管制下的港人﹐說了一個那么實在的數字"五十"﹐很是教人匪夷所思。這數字﹐折磨了許多人﹐許多年﹐還將許多年。是不是﹐換個思維方式想想:世界﹐哪一天不在變?變是永恆的﹐不變才是恐怖的。今人的努力﹐“或許”會對未來變的方向有些用﹐但﹐這不過給不甘的人們﹐一個安慰罷了。萬事﹐皆合力推動﹐一己之力﹐盡力了﹐就無悔。至于﹐到時如何﹐小女子以為﹐不必揣測。歷史﹑現實﹑未來﹐人類從來這樣走過﹐惟有只問耕耘者無悔﹐只知收獲者總會不滿。智勇雙全者﹐從來都難得。所謂時勢造英雄﹐是也。)
除了這等體制變革的複雜理由使得中央政府不願香港在民主普選的道路上走得太快,另一個理由或許就是張炳良前一陣子所說的「港獨」了。對許多港人而言,港獨是很不可思議的天方夜譚,大家更不明白追求民主和港獨怎麼會拉上關係。可是從北京的角度看來,這種擔憂卻是很實在的,而且一直與香港的民主化聯繫在一起。
例如被譽為香港戰後第一次政改試驗的「楊慕琦計劃」,曾經是香港開展民主進程的希望。過去一直有個傳聞,說這個計劃遭到當年中國政府的激烈反對,因而胎死腹中;可當時的倫敦真的就會為此卻步嗎?還是因為考量到日後管治的難度與剛剛上場的冷戰所帶來的複雜國際局勢呢?儘管這個傳聞的可信度不高,但北京的態度仍有蛛絲馬可尋。10年前為了迎接回歸,中央電視台拍過一套大型紀錄片《香港百年》,裏面是這麼描述「楊慕琦計劃」的﹕「讓華人參政並非楊慕琦的終極目的,這位港督曾開誠布公地宣稱,『楊慕琦計劃』旨在培養港人的所謂歸屬感,即抵制回歸中國,心甘情願留在英國統治下。但即使是這樣一個居心叵測的改革,只因表面帶有民主色彩,最終還是難逃被束之高閣的命運」(見王宏志﹕《歷史的沉重》頁115)。這也是內地文獻關於「楊慕琦計劃」的一項共識,即任何帶有民主色彩的政治都會強化港人對香港的認同感,從而使他們抵制甚至抗拒回歸中國。
同樣的想法,也出現在彭定康政改方案引起爭論的時期。當時中方也認為「如此發展下去,幾年後英國是『還政於民(港人)』而不是『還政於中』」(見前引書116頁)。換句話說,香港的民主化從來都有「港獨抗中」的危險,因為民主政治必然會讓選民更加認同他們選出來的領袖以及這個地區,而非(不經選舉產生的)中央政府和整個國家。所以03年7.1遊行的口號「還政於民」才會叫部分「愛國人士」這麼緊張,因為這等於是港獨意識的浮現。所以每當民主派有人赴外游說,希望國際關注香港民主問題,都會惹來勾結外國的謾罵,因為這讓人想起楊慕琦和彭定康這些英國人的「陰謀」。
因為「一國兩制」的未來演化,中央對港獨和失控的疑慮,以及眾所周知的中共政權特質,故此香港在政治體制上的去殖不只難有寸進,甚至難以啟齒。剩下來的唯一出路似乎就是「人心回歸」了,也就是「親中派」總是試圖叫大家信服的——「要民主就要先認同自己是中國人」。所以推動愛國教育和國民認同絕對不是無關民主宏旨的事情,恰恰相反,它是民主化的必要步驟。「親中派」相信只有在香港人百分之百地認同自己的國家之後,中央才能打消對港獨的恐懼,雙普選也才有一點實現的希望。
問題是香港人真的不夠愛國也不夠認同自己的國民身分嗎?雖然有許多調查指出仍有不少市民認同自己是香港人多於中國人,也有許多學者(例如馬傑偉)從各種角度精細地闡釋香港人抗拒中國認同的原因;可是我以為這並不算一個太嚴重的問題,甚至可能像陳冠中所說的,是個「偽問題」。因為這類調查並沒有深入探討受訪者在何種層次上定義「中國人」與「香港人」,你拿這組問題去上海調查,說不定也有部分人會覺得自己是上海人多於中國人。人的身分認同是多層面的,國籍與城籍的認同不一定是衝突的,正如一個人不一定硬要在母親與妻子這兩種身分上排出先後不可。
毋庸贅言,以移民為主的香港社會一直保有某種中國人的身分自覺。和某些至今仍在市面流傳的內地書刊所說的完全不同,殖民地教育根本沒有教香港人認同英國效忠英國。在殖民統治末期,倫敦更幾乎像一個不存在的首都,而香港則是一個看不見殖民主的殖民地。當時絕大部分的學生都學過中國歷史,反而教授英國史的學校則如鳳毛麟角(如果有的話);隨便在街上捉一個人來問,有多少人知道什麼叫Magna Carta,又有多少人聽過Oliver Cromwell呢?這正是殖民統治的精髓,基本上不去觸碰香港華人的民族意識,也不積極推行國民教育,如此方能維持統治者的中性色彩,便於管治。到了六四事件這次香港的「民族主義復興運動」之後,港人的民族認同更被推到了另一層次。
所以在香港搞愛國教育,如果光談中國歷史的偉大和文化的光榮,其實是件很無聊的舉動,因為香港人大都不會對中國歷史一無所知,更不否認自己是中國人。現在的愛國教育好比我的父親每天早上都要提醒我﹕「你要記住,你是姓梁的,你的爸爸也是姓梁的,你爸爸的爸爸還是姓梁的……」假如我的父親天天這樣教訓我,我一定會帶他去看醫生。我們又為什麼老要教一群中國人去認同自己是中國人呢?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這種認同是否少了一層國民認同的層次呢?香港人的愛國是否只是一種文化上的感情(所謂「血緣」感情其實也是文化建構的成果),而非包含政體在內的政治社群認同感呢?我想大部分人都覺得事實的確如此,但原因除了老生常談的歷史因素之外,其實還有一個更現實的制度條件,那就是「一國兩制」造成的隔閡了。舉一個最簡單的例子,兩會期間,幾乎全國新聞媒體都把有關新聞放在最顯著的位置,只有香港才會把它丟在「中國版」,排在港聞之後。不只如此,大部分港人恐怕也弄不清楚兩會到底在討論些什麼。由此看來,香港人似乎真的很不關心祖國,把自己城市芝麻綠豆的小事看得比全國矚目的爭議還重要。然而,兩會談出來的結果對香港又有什麼實質影響呢?幾乎沒有。再重大的中央決策其實也跟香港人的日常生活無關,取消農業稅影響得了香港嗎?通過物權法呢?修改納稅人個人報稅辦法呢?所有這些最影響內地百姓最切身的政策變動都影響不了香港。既然大家根本活在截然不同的體制底下,又怎可能產生真正休戚與共的政治社群歸屬感呢?就算教導學生認識國情學習國家法令和制度,他們也只不過是「得個知字」。
香港人明明還活在一套殖民體制支配的社會裏,但中央政府卻對徹底去殖的民主運動深懷戒心。它害怕港獨,害怕香港人的國民認同感太差,於是特區政府和親中派想方設法搞教育。但文化歷史教育對許多港人而言淪為了重複得令人厭倦的套話,真正實際的政治認同教育卻受限於「一國兩制」變成了一種不及身的知識。這真是一個充滿諷刺意味的歷史困境,大家10年前談的是「主權回歸」,現在講的是「人心回歸」,而「去殖」就一直卡在中間進退不得。
梁文道--牛棚書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