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2009

閱讀時光:張愛玲《愛》

K,
午間,歪在和媽同房的小床上,看張愛玲。又看到這篇《愛》,對著花壁紙,愣了半天神,淚無聲地,流下來。

《爱》
作者:张爱玲
这是真的。
有个村庄的小康之家的女孩子,生得美,有许多人来做媒,但都没有说成。那年她不过十五六岁吧,是春天的晚上,她立在后门口,手扶着桃树。她记得她穿的是一件月白的衫子。对门住的年轻人同她见过面,可是从来没有打过招呼的,他走了过来。离得不远,站定了,轻轻的说了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她没有说什么,他也没有再说什么,站了一会,各自走开了。
就这样就完了。
后来这女人被亲眷拐子卖到他乡外县去作妻,又几次三番地被转卖,经过无数的惊险的风波,老了的时候她还记得从前那一回事,常常说起,在那春天的晚上,在后门口的桃树下,那年轻人。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閱讀時光:《莊子-外篇-至乐第十八》

【原文】
庄子妻死,惠子吊之,庄子则方箕踞鼓盆而歌(1)。惠子曰:“与人居(2),长子老身(3),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
庄子曰:“不然。是其始死也, 独何能无概然(4)!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5)。杂乎芒芴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人且偃然寝于巨室(6),而 噭噭然随而哭之(7),自以为不通乎命(8),故止也。”
【译文】
庄子的妻子死了,惠子前往表示吊唁,庄子却正在分开双腿像簸箕一样坐着,一边敲打着瓦缶一边唱歌。惠子说:“你跟死去的妻子生活了一辈子,生儿育女直至衰老而死,人死了不伤心哭泣也就算了,又敲着瓦缶唱起歌来,不也太过分了吧!”
庄子说:“不对哩。这个人她初死之时, 怎么能不感慨伤心呢!然而仔细考察她开始原本就不曾出生,不只是不曾出生而且本来就不曾具有形体,不只是不曾具有形体而且原本就不曾形成元气。夹杂在恍恍惚惚的境域之中,变化而有了元气,元气变化而有了形体,形体变化而有了生命,如今变化又回到死亡,这就跟春夏秋冬四季运行一样。死去的那个人将安安稳稳地寝卧在天地之间,而 却呜呜地围着她啼哭,自认为这是不能通晓于天命,所以也就停止了哭泣。”

“緣”與“相遇”、“相知”

無緣卻遇上
文章日期:2009年5月6日
【明報專訊】有些人,沒有巧合讓你和他相識相知,卻巧合讓你們共同成長。無緣卻遇上,大概是形容這些人吧,至少曾經這麼的認為。
「太好了,我們讀同一間院校的同一科咧。」「對哦!」這樣回答的時候,也搞不清楚其實彼此是有交情的嗎?許多的名字,只知道是同級同學。沒有相交過,只是曾經活在同一個空間,這種遇上,有些朋友給了它一個名字——認知存在。
我們的人生總有幾個和許多人相同的轉捩點,一同見證離合。無緣卻遇上,以同學的身分打聲招呼,就如那個回答一樣,巧合,總可以給完全陌生添來份親切感。
數年過後,某天收到了誰的好消息,聽聞到誰的壞消息。認知的名字,仍能重複地送來沒有辦法解釋清楚的情感。畢竟曾站在同一個位置,如今卻各有經歷,好壞也可以感嘆人生無常。哀悼間,你發現這些人只是照看自己的鏡子,並非遇上過。
然後,你想起,又有另一些人,巧合讓你和他相識相知,卻沒有巧合讓你們共同成長。許多的,「永遠是朋友」這些信誓旦旦的諾言只剩下一張紀念冊。沒有巧合再相遇的好友,最終淪為不邊際的感情。如果說,前者是認知在共同的學習圈子裏,後者也不過是認知在共同的回憶圈子裏,只是,多一分遺憾。這份遺憾會無聲色地殘留,告訴我,彼此曾遇上過。 [醇卿]

陳冠中的“救贖”

陳冠中@hk
世界主義者的文化饗宴?

文章日期:2009年5月6日
【明報專訊】「簡直是醜聞!outrageous(無法無天)!」這次《號外》創辦人、文化評論人陳冠中回港三星期內擔任了五場講座嘉賓,循例緬懷此城輝煌,遠眺大中華前景以外,並出席了由鄧永鏘爵士牽頭的西九龍文化區論壇。他從未評論過西九,怎料他這次狠狠批評;笑瞇瞇的flaneur(浪遊者)外表以外,他也可以是一個介入式的世界主義者。
豪客、求職者與推銷員
「單看panel(講者組合),七個倫敦加兩國紐約,完全不把歐洲及亞洲放在眼內,絕對不能接受。鄧永鏘是自資舉辦的,因此我們不能說他沒貢獻;他既有能力也有錢有人脈,若他真的有份搞西九也可能是好事。但這九個人全都是big spender(大豪客),慣拿大錢做事。而據The Creative Economy的作者John Howkins對我說,當中有一半都是來搵工的;古根漢總監則是大推銷員,沒有藏品徒具空殼的博物館竟也可以推廣到那麼多地方,現在聽說他可能會被董事會解僱。香港要建M+,這些模式是否合用呢?」陳冠中說。「四年前鄧永鏘在同一論壇上批評香港政府的top-down(由上而下)方法,說要bottom-up(由下而上),現在則搞出這樣一個講者的組合,真令人費解。」
「殖民文化的特徵之一就是殖民地的精英向帝國首都朝聖,名為『朝聖之路』。去殖民就是要切斷或重新打開朝聖之路,這個panel顯示我們仍是被殖民的心態,最慘是官員都很受落!歐洲及日本都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博物館,內地也有世界級的人才,他們都適合做我們的panel。」
他自言西九太大,不懂得搞,但他很熱情的提出一個「小小建議」:「將中環大會堂高座改為『香港書城』,邀請大小書店進駐,在黃金地段設立文化地標,即時可以辦到,產生移風易俗的效果,無人夠膽再說香港無文化!」可惜他在年前對民政事務局常任秘書長尤曾家麗提過,她即時反應是「要牽涉很多部門的啊!」便沒下文了。
「我想resume activism。」
陳冠中在寫作以外的身分變化多端。最新的身分是國際綠色和平(Greenpeace International)的六名董事之一。去年五月經多重甄選後獲選,任期三年,每年要付出四十個工作天,負責監察其管治(governance)而不能干預地區辦事處的運作。其實他早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末便參與發起「綠色力量」及「綠田園」等組織,並寫作探討綠色資本主義,也算是activist(行動主義者)。
「從前以為它是提出理想或理念,然後以矚目的方法去喚醒意識,是教育性的東西。但現在看到在全球議題的設定過程它都在底下做工夫,發揮影響力。」
他從不是直接行動的人,卻贊成對抗手段作為科研等以外的一個方法。「他們不接受政府及企業的捐款,這樣便不怕得罪人、不怕指名道姓。關係太好有時成不了事,必須保留對抗性行動可能,尤其對於企業,這比較合我現在的胃口。我想resume activism。」陳冠中說。氣候問題已刻不容緩,他對此比文化與政治更心急。
從客卿到「擦邊球」評論者
公職以外,寫作仍是他的終極志業。閒居北京六年,他就是「混」文化圈和讀書寫作,並以一個外來者的身分觀察風雲變色的大時代。「過去我都以『客卿』自居,很少直接評論,在文化聚會中往往以我女朋友的『家眷』身分出席,他們也以『香港人在北京』來認知我。」他在內地發表的文章見於《萬象》等雜誌,頻率比香港疏,篇幅也較長,專打引介西方概念、暗喻社會現的「擦邊球」。「近兩年才開始在言談間自覺比較理解他們的想法及背後的脈絡,直覺開始可以發言了。在外頭胡亂指點江山很討厭的嘛,香港就經常讓人這樣說了,注滿了情緒的。」但一開始正面處理內地問題,還是要面對現實中的受眾。
「內地知識分子包括年輕人,平時可能是玩搖滾及流行文化的,一認真思考大問題,總是簡化為符號然後視為對抗。」從他們的問題,陳冠中學到更多內地的國情。
大國的盲點與進程
「整個十三億人的精英當然比香港多,根本不能這樣比較。拿武漢甚至上海來比還差不多。」就如中國運動員的成績再彪炳,也不能證明運動以至運動精神(Sportsmanship)的普及,國人卻往往視之為「國家」興盛的指標。「由去年『三一四』西藏奧運火炬被搶事件、奧運的驕傲以至近月《中國不高興》一書的出現,國內的優越感一直在強化之中。但由此也看出香港如何厲害:一個小小的香港可以令內地有這麼強的情緒反應。」不過他觀察到一面倒擁護中國或西方的立場者只屬少數,而他在認為中與西各有優劣的大多數中屬於以世界為終極立場者。雖然多數情對世界有利的對中國也同時有利,而他對亂象之下的進程還是樂觀的。
「這些都是過渡過程,幸運地中國這三十年走的路與俄羅斯等很不同。首先國土完整性不太受影響,被侵佔的土地不少但都是無人地帶。另外我們一開始便是搞出口貿易,被迫進入了世界體系,門戶要長開──若封了互聯網又怎做生意?加上奧運成功,無人再會提『東亞病夫』,百年夢圓。但我想中國再『招積』也不至於侵犯別國,別忘了香港在八十年代時也很不可一世,看不起中國和台灣呢。政策方面,永遠也在調整,中國也在學習之中,現時沒有令大局走上不歸路的決定性因素,也無侵略的意識形態,所以我想不會有大問題。」
重回人性價值
說到「利益」,這位文化人很實際,不外乎廣大人民的福祉,眾生平等,意識形態於他較多是觀察與思考的工具,正合乎他的另一個身分:師從不丹的宗薩蔣揚欽哲仁波切的佛教徒。無論切身的觀察如何具體而微,他關注的永遠是大局。而他的普世情懷,早在年輕時已經形成了。「整個嬉皮士的文化都是這樣的呀,約翰.連儂的歌如Imagine的信息正是如此。」去年他自言從「馬克思主義中找出社會與個人的理想精神良藥的夢醒後,始發現人生除了理想,還有更多實際且觸動人性的東西值得深思」。他最佩服內地一些傳媒的「滾地雷」行為,衝擊審查,「犧牲小我為大眾開路」的報道,「他們拚了命的報道,不去讀的話我會內疚的。相反香港有自由,但除了部分官能性的揭秘報道,我們還有什麼呢?」內地對來之不易的言論空間遠比香港珍惜,作為作家,滿足感自然也較大了。文化浪人逐水草而居,醞釀多年以內地為背景的小書也終於動筆了。
陳冠中對香港仍是關心的,但自覺熟悉的事物多已寫過了,唯有將之置於更廣闊的脈絡以游移的視點審視,也許本土承擔稍弱,卻合乎他一貫的波希米亞氣質。
我們的第四次
自二○○四年專訪陳冠中四次,這次他的白頭髮多了,煙(其實是Davidoff小雪茄)也戒了。
過去幾年他由整理與反省過去,漸漸浮現出新的理念,身體力行去推行,不再只保持距離的分析。例如訪問中他接近十次提到推動香港書城,以及加入綠色和平,瀟灑姿態中冒出懇切神色,這個波希米亞人多了一份傳教士的使命感。
「對你這類人,除了死亡便沒有其他救贖出路了。」馬家輝曾如此形容他。現在他早睡早起修練養生,一方面更洞察世情,一方面也更進取入世,靜極思動,陳冠中永遠不能一概而論。
[文/洪磬 HungHingHK@gmail.com 編輯:黃靜]

5/05/2009

五四知恥,五五執著 /馬家輝

五四知恥,五五執著 /馬家輝
——90年前的事情能給我們什麼啟示?

文章日期:2009年5月5日

【明報專訊】昨日乃「五四運動」90周年,特區各路獨立時評英雄皆有文章或紀念或反思,幾乎異口同聲地指摘中國官方的「五四觀點」過於偏頗扭曲;他們認為,中國官方只願強調「愛國主義」和「賽先生」而不願多談「德先生」與「批判精神」,等於「閹割」了五四、「侮辱」了五四,也等於,「對不起」五四。

這類批評令我聯想到一篇寫於「五四運動」80周年的紀念文章,作者乃北京大學教授陳平原,標題叫做〈走出「五四」〉。 該文起始引述了由「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編輯出版的《簡明不列顛百科全書》中的一段詞條解釋,談的正是五四運動,陳教授指出,詞條史實之錯漏顛倒,嚴重程度令人咋舌。

百科詞條是這樣說的﹕

「1919年1月,各協約國談判對德和約,消息傳到中國,中國人得悉和會決定將原德國在中國山東省的特權轉交給日本,同時日本政府對以軍閥袁世凱為首的北京政府發出最後通牒,提出二十一條要求,企圖獨自支配全中國……五四運動前夕,一些激進的知識分子如李大釗、陳獨秀、毛澤東開始創辦刊物、發表文章,提倡民主和科學,批判中國傳統文化,傳播馬克思主義思想,推動新文化……」

對此詞條,陳平原教授是這樣反駁的﹕

「二十一條乃日本帝國主義妄圖滅亡中國的秘密條款,由日駐華公使於1915年1月當面向袁世凱提出。同年5月7日,日本提出最後通牒,要袁世凱在48小時內答覆。兩天後,袁除對五號條款聲明『容日後商議』外,基本接受日本要求。1919年1月,中國代表在巴黎和會上,要爭取的是廢除『二十一條』,歸還山東,取消列強在華特權等,而不是是否答應『二十一條』。另外,袁世凱死於1916年6月6日,『同時』一說,令人誤會1919年的中國,仍由袁執政。其時中華民國的總統乃徐世昌,總理為錢能訓,外交部長則是率團出席巴黎和會的陸徵祥……談論影響五四運動之得以形成與展開的『知識分子』,李、陳、毛的排列順序令人費解。就算排除『溫和派』的蔡元培與胡適,影響最大的『激進派』,也仍非陳獨秀莫屬。」

陳平原的細心駁辯令我們注意到﹕「五四謬誤」在中國大陸其實無孔不入,官方陳述固然優而為之,學術文化竟亦有以附從,甚至不僅觀點角度有錯,連時空史實也有錯,錯錯錯錯錯,五四運動90年了,錯而未斷,確實愧對當年的愛國仁人志士,而袁世凱先巴黎和會而死卻仍須為巴黎和會負責,泉下有知,恐怕亦忍不住搖頭苦笑。

德先生賽先生之外

還有費小姐Freedom

然而,話說回來,五四運動因巴黎和會而起,抗爭內容確又涉及二十一條約,既是始作俑者,把袁世凱跟廣義的五四運動連在一起,亦非無因,惟有兩點值得特別注意。

首先,袁世凱當初對於日本的強盜要求曾經百般抗拒,其策略之一,是派遣「民國外交俊男」顧維鈞化裝避開日本人的監視掌控,潛入北京的大使區,向英、美使館透露機密,讓日本鬼子的兇狠野心成為紐約和倫敦的新聞頭條,望能經由輿論引起民憤,經由民憤掀動壓力,令日本帝國不敢過於造次胡為。如今回顧五四精神,若從1915年算起,這點「新聞自由」的積極力量亦應被包含在內;換句話說,除了「德先生」和「賽先生」,可別忘了尚有一位後來愈來愈被中國知識界看重的「費小姐」(Freedom),她從一開始就是五四運動的其中一個關鍵元素,地位絕不次於前面的兩位先生,而可悲的是,跟這兩位先生一樣,90年來,她依然未能在中國落地生根。
知恥近乎勇

執著謀自強

其次,二十一條交涉了4個多月,幾經修改,終於簽訂,變成中日新約9條,換文11件;另簽有關解決山東問題的條約1件,換文兩件。跟最先提出的二十一條相比,新約內容對中國算是稍為「溫和」,但肯定仍是喪權辱國,令中國人在日本人面前抬不起頭,故連袁世凱亦在簽約翌日發表了如斯沉痛的公開講話﹕

「為權衡利害,而至不得已接受日本通牒之要求,是何等痛心,何等恥辱。無敵國外患國恆亡,經此大難以後,大家務必認此次接受日本要求為奇恥大辱,本臥薪嘗膽之精神,做奮發有為之事業……埋頭十年與日本抬頭相見,或可尚有希望。我負國民付託之重,決不為亡國之民。但國之興,諸君與有責,國之亡,諸君亦與有責也。」

哥倫比亞大學教授唐德剛曾謂袁世凱此番話語乃「發自肺腑的知恥之言」。其實,推而廣之、廣而論之,若要探究真真正正的五四精神,除了可以大論特論口號堂正的「德先生」、「賽先生」和「費小姐」,尚值一談的或許是「知恥」﹕正因知恥,袁世凱於簽約之前才會幾番抗拒日本仔的敲詐勒索;正因知恥,學生才會於簽約之後冒險上街遊行抗議,也才再有4年後的五四運動。一部百年中國史,「知恥」才是推動中國人不斷往前衝刺,跌倒了爬起、再跌倒再爬起的核心動力,其餘的,往往只是手段與方法。

「知恥」的另一種展現形態是「執著」﹕正因知恥,也正因恥辱未清,中國人才會不斷摸索各式各樣的救國方案,左翼的右翼的,進步的保守的,各有所取,目的卻都是希望把中國從恥辱的泥濘中救拔出來。

且以五四運動為例,5月4日的知恥精神固然可敬,5月5日的執著精神更是可嘉,當天早上,北京的中學和大學生代表集會商議,要求政府釋放昨日之被捕學生並懲處相關官員;當天下午,14位校長於北大集會商議,以蔡元培為代表,前往總統府和教育部抗議濫捕、聲援學生;同一天,天津和上海各地亦有學生示威,聲討北京政府的賣國罪行,北京總商會亦就愛國學生被捕之事召開緊急會議,決定抵制日貨,支持學運……槍聲和牢房並沒有嚇怕中國人,濫捕只會令中國人更勇敢,濫殺只會令中國人更精進,五四如此,五五亦是,以至於其後的90年,中國人一直在牢房的關門聲和槍炮的血腥味下奮力前行,正是箇中「知恥」與「執著」,令中國無論遭受多少挫敗與倒退,亦不至於絕望與無望。

2009年5月5日,回看「五四」90周年,近觀「六四」20周年,我看到的是一條叫做「希望」的線頭,從歷史的彼岸接到這岸,然後再往前伸去;終有一天,我相信,能夠伸延到一個我們真正期待的文明盛世。

馬家輝

資深傳媒人

5/04/2009

回寧省親之三:《小團圓》的小團圓






那天,看完了《小團圓》,拿去給爹地:這是張愛玲新“出土”的遺作,是張家大小姐講的“與胡蘭成的一段公案”。您看吧。
爹地問:你,看完了。
女兒答:恩那。
哪知,爹地側身,從身邊的一摞書里,抽出了另一本:我也有一本。
唉——,真的哦。我的南京話,沖口而出。
為爹地整理書房,又從書架上撿起一本胡蘭成的《禪是一枝花》。
真是的,這胡生和EILEEN,如此如影隨形。
當媽咪告訴爹地,你女兒養的狗狗,就叫做“胡蘭成”。這下,輪到爹地哈哈大笑了。
“這老狗,晚年好落魄,跟著俺,管保牠吃飽睡好心安了。”

K,
5月2日,是爹地和MAYBOY共同的生日。
因為節后有個案子要開庭,小壽星沒有回寧,我們就“聯線”共同為他們祝壽。
南京方面:
老壽星懷之和他的比比,相識快六十年了。當著遠方回來的女兒,當年英俊的海軍軍官被華東師大的女大學生“逼問”:海軍文工團有那么多漂亮女演員,你干嘛跑到上海去等一個小姑娘長大吶?父親半天不說話,媽得意地對我說:又在構思哪。哪知父親會壞壞地笑著說:“你這樣問我啊,那我就說:現在后悔啦。”
媽媽好像好沒面子似的,快掛不住了。
小女子我聽得哈哈大笑@@@
晚間,媽咪照顧父親睡覺,看來又“逼問”了一輩子問了幾千遍的問題,然后出來對女兒說:“你爸剛說了,就喜歡你有知識,有文化,不像文工團的女孩只會唱和跳。”
哈哈哈哈@@@@@
衛東冒著大雨去買了蛋糕,提前兩年給爹地過八十八壽。
祖孫三代,圍坐在春的中山南路的我的家,圍在父親就餐的小圓桌邊。我舉著機子,像畫筆一樣,好想把這會子歲月留在他們目光里的痕跡,傳神地刻下來。
K,你說,歲月到底是什麼?真的會留下痕跡麼?
作為女兒——當年不知怕,嫁得“離譜的遠”的女兒,俺只能給爹娘做幾頓好吃的。這不,春天的鱸魚,肥了。
嫁得“離譜的遠”,這個形容詞是樓下和我同齡的另一個向東,今日午間對俺脫口而出的,好準。聽了,好悲涼。

海南方面:
高寶,是我家的書法家。MAYBOY挺得意地告訴我,清早起身,發現桌上有兩幅字,一幅是送給外公的:松鶴延年。另一副是高寶送給他的爹地的壽禮,曰:雄辯滔滔,揮斥方遒。
天哪,小女子大笑:大律師,真是長江后浪推前浪,兒子對您的要求可是不低啊@@@連俺都沒敢給你那么高的要求吶。加油吧,您吶@@@@
晚間,按照俺的“指示”,高氏“兄弟”去了正點西餐。“兩人都要好好吃頓牛扒啊,我家的小伙子,個個都得牛!!”
夜,問MAYBOY他倆聊啥了。回曰:高寶說,爭取明年入團。
“啊,這可比‘做好自己,不麻煩別人’更進一步了@@媽要聽其言,觀其行喇。”
這,是我家五四的故事。
今兒,正日子,俺給爹娘都挑了紅色的襯衫:老青年們,節日快樂!

明報:「五四」民主與科學夢未圓

「五四」民主與科學夢未圓
90年任務未竟 精神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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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日期:2009年5月3日
【明報專訊】現今在大陸談論「六四」仍是禁忌,但另一次學生運動「五四」至今已經90年,卻每年都成為學界話題,今人除了反思它以及「新文化運動」在上世紀初掀起的思想及政治的風雲,還藉此重提當年未竟的夢想--民主與科學,每次討論皆能勾起有識之士久埋心底的理想。「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今日起一連兩天,本報記者訪問數名內地學者,走訪「五四」策源地北京大學,探訪這名已屆耋耄的「新青年」。
民主科學被淡化 突出愛國
「從89年開始,談五四就一直是『愛國』。」隨5月4日臨近,中國各地均有五四紀念活動,但都是強調「五四」是「愛國運動」,淡化其主旨「民主與科學」,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員雷頤對此頗不以為然,「實際上是用愛國主義來獲得某種更大的民眾精神上的支持。」
「子對端午,月餅對中秋,民主科學對五四。」雷頤引述內地已故作家冰心的話說,談五四不談民主科學,就如端午節吃月餅一樣「不對味」。他說,官方對五四的宣傳在1979年之前都是強調知識分子改造,之後改成「愛國」,雖然連帶提及民主與科學,但擺在次要地位,但無論哪一種提法都是為維護統治服務。
思想啟蒙運動 受政治阻礙
雷頤解釋,90年前提出啟蒙是因「亡國滅種」的危機在即,知識分子意識到需要開啟民智,故啟蒙處處服膺於救亡,埋下了「救亡壓倒啟蒙」悲劇性的種子。推動民主與科學的啟蒙運動受政治因素阻礙,至今未能完成。雷頤認為,「阻力有兩個方面,一方面是因為50年代形成的一套意識形態,對民主、自由、個性解放的否定,強調集體主義;另一方面是既得利益集團的形成。」他說,談民主會質疑官員權威、制約他們的權力,今年「兩會」時有官員被問到公開財產時反問「為什老百姓不公開?」體現了政治體制改革之艱難。
欠獨立思考 「科學」大忌
「民主」尚未解決,「科學」也難獨善其身。雷頤認為,現時所談的「科學」側重於技術,而不是獨立思考的精神,學術界還有很多禁忌,例如對於新文化運動先驅者之一的胡適,由於在上世紀50年代曾被毛澤東定為批判對象,至今在內地仍屬敏感名字。
至於「愛國」,亦可以有不同解釋。雷頤說,當時學生提出的「愛國」是「愛中國」,並不愛當時執政的北洋政府;而且陳獨秀所提出的「愛國」,是吸收西方先進文明用於強盛中華民族的愛國。但是,現時政府所定義的「愛國」是「愛社會主義、愛共產黨」,並且以「國情」來拒絕接受普世價值。
抵制家樂福 顯狹隘民族主義
令雷頤憂心的是,時下很多青年人接受了這種狹隘的、排外的民族主義,「去年抵制(法資超市)家樂福的時候,學生一煽動就起來了。」但他又指出,當局一方面強化學生的民族主義意識,另一方面又擔心會再有學運爆發,影響穩定,所以每年5至6月都較為緊張,擔心「六四」或是「五八」(1999年5月8日美軍轟炸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學生遊行並打砸美國大使館)再重演。
五四不談民主 難逃歷史宿命
匆匆90年官僚依舊 學者斥當局迴避主題
文章日期:2009年5月4日
【明報專訊】今日是五四運動90周年,內地左派網站「烏有之鄉」昨日舉辦紀念講座,有學者指當局刻意淡化歷史、避談「民主」、「科學」,恐怕又將回到「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歷史周期率」中,若不能徹底打倒現時的官僚主義、行政集權、解決官民矛盾,將難逃「人亡政息」的結果。
「明明只有德先生(民主,Democracy)、賽先生(科學,Science),怎能加上『愛先生』『進先生』,這是給五四運動『攙沙子』。」中央民族大學經濟學教授楊思遠說,當局自1998年起在「民主、自由」的口號前加上「愛國、進步」,「民主」從第一位排到第三位,是要刻意迴避。
給五四攙沙子 丟掉傳統
楊思遠認為,五四運動90周年「應該比紀念十一屆三中全會30周年更隆重才對」,但現在只是作為青年節假期(28歲以下員工休息半日)。楊思遠引述俄國革命領袖列寧名言「忘記過去就意味背叛」稱,中國共產黨是在五四後期形成,丟掉五四就是丟掉革命傳統,現時的行政體制官僚化日益嚴重,行政集權不斷加強,若沒有人民監督政府,便會難逃「歷史周期率」。
讓人民監督 免人亡政息
「歷史周期率」是教育學家黃炎培1945年在延安問毛澤東,共產黨是否能走出「起義-興盛-腐敗衰落-被起義推翻」的封建王朝興衰規律,毛回答「我們已經找到新路,我們能跳出這周期率。這條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讓人民來監督政府,政府才不敢鬆懈。只有人人起來負責,才不會人亡政息。」
楊思遠說,這種民主僅在建國初期出現,雖然從十四大至十七大一直稱要「政治體制改革」,但目標和內容均不明確,往往是「進一步完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等虛辭。
「穩定能壓倒幹部腐敗?」
「如果官員真的是『公僕』,為何人人要爭做『僕人』?是因為做官其實是有權有勢。」楊思遠指,現時社會與歷史上某些朝代末期的情形很類似,人民權益不斷被盤剝,造成社會不穩定,當局強調「穩定壓倒一切」。「但穩定能壓倒農民貧困嗎?能壓倒幹部腐敗嗎?能壓倒學生失業嗎?」楊思遠稱,現時的網絡監督等只是「細枝末節上的修補」,應在意識形態上對官僚主義進行大批判,正視官民矛盾,建立真正意義上的「人民民主制度」,「能和平改革最好,不行的話只能訴諸革命」。
明報記者

5/02/2009

a link:刘烨:拍《南京!南京!》时坚决不理日本演员

英國破341年傳統 女性任桂冠詩人

英國破341年傳統 女性任桂冠詩人
文章日期:2009年5月2日
【明報專訊】英國政府昨宣布任命知名詩人和作家卡羅.安.達菲(Carol Ann Duffy)為下任國家桂冠詩人,令她成為341年來英國首名女性且公開同性戀者身分的桂冠詩人。53歲的達菲生於蘇格蘭,曾獲皇家勛章。她表示「這一頭銜是對女詩人的一種認可」,亦明白獲此榮譽意味要接受社會大眾監督。桂冠詩人的責任是為國家大事和歷史撰寫詩歌,每10年換人。達菲的名作包括詩集《全世界的妻子》、《站立的裸女》和《卑鄙時刻》。

路透社

4/30/2009

a link:马家辉:关于《小团圆》,以及她,以及他

離開。離不開
文章日期:2009年4月5日
【明報專訊】十四年前的那個九月你離開人間卻其實並未離我們而去,因為你的筆觸你的故事你的愛恨早已銘刻在空氣之中成為傳奇,因為傳奇就是這麼奇怪的東西啊它經得起無數次的折騰和波動足以死完再死然後又死再死永遠不斷輪迴地死個不休,當永恆死亡,死亡便不可怕,因為死亡之後再有死亡便等於復活之後仍可復活。
咳,愛玲小姐,你在《對照記》裏不是說過雖然自己沒趕上看見祖父祖母但他們「靜靜地躺在我的血液裏,等我死的時候再死一次」嗎?你在《小團圓》裏不也借女主角九莉之口再說一遍祖父祖母「不干涉她,只靜靜的躺在她血液裏,在她死的時候再死一次」?對於死亡以及其後的復生以及再來一次的死亡,你是相信的,也必然願意。
《小團圓》的重見天日肯定為你的死亡和你的復活創造了另一番聒噪熱鬧,隨你的小說你的刻劃你的書寫世人將對你的音容有了前所未及的細緻辨識,像深夜的墓園忽然打開了門讓我們或漫遊或疾走看你們統統轉醒過來或坐或站地在墓園四周仍在辯論當年有過的苦難和甜美。時光於此倒流,善男子善女子,我們忽然何其親密啊也何其幸運,人間走過張愛玲,我們用不同的形式在不同的時空跟她遇上,她靜靜地躺在我們的記憶裏,在我們死的時候再死一次,而因為有文字,只要仍然有人讀文字,她仍將繼續活,雖然她仍將再次死。
所以我們不得不勸告愛玲小姐別太絕望悲觀也順帶勸告《半生緣》裏的曼楨別對世鈞感嘆「我們回不去了」。可以的,回得去的,只要願意張開眼睛,在文字和光影的琉璃世界裏,我們隨時可以回去之後再出來如同死去之後再活轉。嗯,愛玲小姐,你在《封鎖》裏不是說坐在電車內朝街外望去當你用眼睛看到了人們,「他們就活了,只活那麼一剎那,車往前噹噹的跑,他們一個個的死去」,而當你回過頭來再看人們一眼,他們便是「死了又活過來的人」嗎?
遇上意味離開。然而我們明白,對你,一旦遇上,便離不開了。
[馬家輝 http://www.makafai.blogspot.com]

a link:駿豪雪上加霜

4/29/2009

林燕妮:隨緣機會多

隨緣機會多
文章日期:2009年4月29日
【明報專訊】執著機會少,隨緣機會多。不管你的心願是什麼,都不是執著便可以達到的。別以為與你心願無關的工作便無所得,一定有所得的。我的第一份工作是TVB新聞部,跟我修讀的遺傳學毫無關係。我的地理又差,連巴爾幹半島在哪兒也不知道,各國元首的名字亦不清楚。但是每天坐在控制室播新聞,面對十幾個熒光幕,我可以看到別的片廠在拍什麼,亦需要看自己那幾台攝影機的鏡頭怎麼樣,叫攝影師拍什麼,又要一時播外國新聞片,一時播幻燈照片,打字幕,諸如此類,一眼關七,這種經驗原來很好的。
人有所好有所惡很正常,不過不用執著得把好惡都變成折磨自己、囚困自己的牢籠,你可以不喜歡做這樣工作不喜歡做那樣工作,但在執著之先,你要先認識自己,你到底懂得做什麼?光是喜歡不行的,你還要懂得,不然一切都是白日夢。
誰都怕失敗,我也怕,亦不相信「失敗乃成功之母」。我沒有天分唱歌,唱了一次失敗,第二、第三次還是要失敗的。我根本嗓子不好,唱歌失敗不會變成成功之母的。
誰都怕徬徨,但徬徨時最好隨緣。記得第一兩天上大學時,沒一個朋友,獨個兒在校園蹓蹓,不知如何是好,路上看見一張大學芭蕾舞團招收新團員的海報,寫明幾月幾日幾時在體育館面試,老實說我信心不大,但反正悶得要死,既碰上了這海報,便隨緣去考一考吧。
於是便帶了芭蕾舞鞋和練習舞衣去面試,老師叫我跳什麼便跳什麼,消磨一下時間算了。害怕當然是害怕的,三萬五千人的校園,光你一個會跳舞啊?幸運地老師喜歡我,考上了,那就讓我經歷了留學生活的另一面。
舞蹈團只有我一個東方人,西方人跟東方人的文化不同,你跳得不對,同學會老實不客氣地批評你﹕「你以為這叫做跳舞嗎?」頭一次聽到,討厭死那鬼妹,後來發覺她是對的。
不執著於自己的意見,不認為非做什麼不可(有些機會是一生都等不到的),往往會有別的機會出現,一面走一面學,原來那才是你應走的那一條路。[林燕妮 http://hk.myblog.yahoo.com/eunicelam-123]

吳康民:有公正,才有公信力

有公正,才有公信力
文章日期:2009年4月29日

【明報專訊】《明報》創刊初期,我就斷斷續續地閱讀它。當時報紙是以金庸先生的武俠小說掛帥,但我卻不是武俠小說的愛好者。非常慚愧,他的武俠小說,包括梁羽生的,我一本也沒有看過。後來和查先生的交往較多,特別是在《基本法 》起草和特區籌委會運作(包括預委會)期間。有時一班朋友包括查先生一同聊天或宴會,大家都談起他的武俠小說及書中的人物,我竟不能插上一句,又不好意思在這些大知識分子面前承認沒有讀過,好像一說出便有點對查先生不敬的樣子。幾年前有一次有查先生在場的聚會,他談起正在修改他的全部作品,並說要送我一套新的,後來大概忘了。如果真的送來,那倒非要認真拜讀不可。
對梁羽生(本名陳文統)的武俠小說也是一樣,我與陳先生交往較早,還在澳洲悉尼探望過他。他逝世後,我寫了悼念短文,但沒有去參加他的追思會,因為又害怕露出沒有看過他的作品的老底。
始向「自由論壇」投稿
看《明報》,更多的時期是在上世紀60年代「文化大革命 」前後。當年查先生的社論風行一時,《明報》也透露不少內地政情的內幕。以我當年的認識水平,既不能洞悉「文革」的種種謬誤,也未能完全同意查先生的觀點。但內心總是存有懷疑,對把廣大知識分子和老幹部鬥倒鬥臭,總不以為然,也可以說還存有知識分子的良心吧。
中英關於香港問題的談判和香港回歸的籌委會活動期間,我開始向《明報》的「自由論壇」版投稿,闡述一己的政見,至今二十多年。其中立論,自認是清心直說,也曾使某些中央高層人士不悅。但我卻我行我素,認為秉承數十年矢志不渝的愛國情懷,發表諍言,並不為過。同時認為只有《明報》,可讓我能暢所欲言。
後來有一段時間,承張健波老總之邀,要我寫「筆陣」、寫副刊,我都一一應命。雖然年紀老邁,但卻頭腦清醒,「老驥伏櫪,壯心不已」。
不認同是泛民「機關報」
《明報》立論大部分都能持平,但也有過分偏幫「泛民主派」。有的朋友比我更激烈,認為《明報》也是「泛民主派」的機關報,比如副刊都是「泛民」的聲音。我卻認為《明報》與「泛民主派」機關報還是有區別的,而且言論要完全持平也不太容易。只要大致持平,也就不失為一份有公信力的報紙。
《明報》還有一個好處,不低俗。當低俗文化氾濫之時,《明報》頗令人有清新的感覺,所以它在知識分子中有市場。傳媒除了忠實報道新聞之外,在提高讀者品味方面,也應有一定責任,《明報》應該說是能做到這一點。

[文/吳康民]

世紀.MINGPAO.五十年﹕當紅娘的日子

世紀.MINGPAO.五十年﹕當紅娘的日子
文章日期:2009年4月29日
【明報專訊】兩度受聘
嚴格來說,我只有兩段時間受聘於《明報》。第一段是一九八四到八五年。當時我還在劍橋念法律學士課程,為關心中英談判,請假一年留港,那段時間我就在《明報月刊》兼職,工作是寫政論、做專訪和主持論壇,包括當年港府發表了《政制改革 綠皮書》引發的討論。八五年秋天,我返回劍橋,八六年畢業回港「再續前緣」,這次是全職,從八六年至八九年,主要工作是寫社論、掌港府新聞、寫署名文章、專訪,及參與《明報》高層的會議,職位至副總編輯。八九年到一九九○年(我離開《明報》那年),查良鏞先生很幽默地將我的職銜改為「督印人」,給了我很大的面子,亦為方便差遣我做聯絡工作,但這些名銜沒有多大實質意義,主持大局的始終是查先生自己。
在這段時間,《明報》展開了重大的改革,而我最直接參與的就是推動了政治新聞,並為引進新一代的記者和編輯,扮演了一名非常勞累的紅娘。
理想與現實之間
《明報》創刊不久,即以報道中國大陸新聞稱譽,沒有別家可以相比。香港本土的政治新聞受注意,可說是始於一九八○年,中英談判的醞釀、進展和簽署之後帶來的新局面。當時港府高層仍然是英語世界,與英文報刊的記者、編輯和評論人關係密切,但與中文報刊卻很疏離。我是兼寫中、英文政論而經常在中、英報刊發表少數香港人中的一名。
一九八○至八四年間,香港記者奔走中港兩地,採訪中英談判的台前幕後,一輪又一輪的中英會談苦樂與共。這批人成了日後本港政治新聞編採的核心部隊,其中一人正是當年任職於香港電台 新聞部的年輕記者馮成章。他找我傾談,表示獨立的傳媒,對港人治港的前途至為重要,因此他和一群熱心的新聞從業員,很希望找到一份有公信力的香港報章發揮力量,他們特別看好《明報》。我與這些新聞界朋友(包括現任《明報》「老總」的張健波)多次深談,很為他們的熱誠感動,就答應了與查先生商量。
那時,查先生正有意改革《明報》的經營方式和制度,主要是企業化和現代化,對吸納新一代人才很有興趣。不過,與此同時,他還有很多層次的考慮。要在各種政治和市場力量之下站穩陣腳,顯然不是像我們幾個滿腦理想、一腔熱誠的人所想那麼簡單。引進新人,自然會引起新舊交替之爭,內部的矛盾有很多人事歷史淵源及不足為外人道的難處。
總之,差不多比中英談判還曲折漫長的商議對談就展開了。第一個關口就是「主權」問題:怎樣才能保障編採獨立,不受干預?那是很難保證的。查先生一面與馮、張等互相探討合作的可能和基本條件,另一面我就致力於可以在《明報》內推行的新政策。我的其中一個建議是開拓政治版,組織政治新聞的編、採和報道。《明報》在這方面有優勢,不難做到。我寫成建議大綱,查先生看了表示同意,政治版就這樣辦起來了。政治組的記者多是年輕而有抱負的大專畢業生。當年在中文報章之中政治新聞是曲高和寡,到了今天,已是每家必備了。
闢政治版 引進新血
回到聘請新人的問題上,除了政治因素之外,另一個棘手問題是薪酬。那時,中文報刊的編輯和記者薪酬普遍很低,不少有學問有才華的報人,礙於英文能力不足,在別無出路之下只好屈就,往往要藉兼職掙取稿費補貼,但中英流利的大專生就不同了,要全職專業,就要有合理薪酬。要吸引資深的新聞從業員大幅減薪放棄原來的職位薪酬加盟《明報》,是很難實現的。但新人舊人之間的待遇懸殊,又會導致內部分裂。
那時我雖不算年輕,但卻完全不通世務,覺得為談聘任條件,名貴菜肴吃了一場又一場,十分罪過。我自己薪酬非常高,當之極為有愧,所以一有機會,就極力為「手下」同事說項,可幸還算有點成績。至於高層的待遇,就只能是雙方對談,但看來終於也解決了。
我在一九九○年告別《明報》,能陪伴《明報》走了一段有意義的歷史路途,我感到十分安慰。
(標題為編者擬)
[文/吳靄儀 編輯:黃靜]

4/28/2009

回寧省親之二:都市的人生


從父親床頭借來張愛玲的《都市的人生》。湖南文藝1992年編。屬于“人生的盛宴”系列。


K,
清早,去街市,尋找我的“家鄉胃”。
建鄴路菜市場,在曲里拐彎的巷子,房子還是舊日的,隔著兩個巷子口,就是當年小女子步行去昆劇院上班的小巷。
清早,沿街有人擺攤檔,都是打小見慣的江南小菜,菊花落、蠶豆板、嫩春筍、楊花蘿卜、鯽魚、鱸魚、小龍蝦……以為從來不會沒有,哪知自己遠遠去了南方,連雪里蕻都要靠婆家寄了。賣菜的,買菜的,都說著土土的南京話。小女子的鄉音即刻復原了。好溫暖。
看到倆老姐妹,站在馬路牙子上相互問候。一個好像在說,做了一件新襯衫。另一個說,素凈了點。那一個就說:我還不老是這個樣子的。恍惚間,小女子覺得,如果當年沒有傻呼呼連根拔起,去了南方,或許,過幾年,我就會是其中的一個了。好熨帖。
又見倆婆婆,各自推著一輛嬰兒車,齊齊在巷子里急行,車把子上掛著裝滿了菜的布兜。一付“有孫可湊”的趾高氣昂。小女子忽然明白了,當年媽為何不顧勞累,一邊照顧患病臥床的爹地,一邊非要帶不滿周歲小孫子。好威風。

呵呵,小女子最愛的糖米藕,也有人開了專門的鋪子,生意紅火,都得排隊。
父親說,比老太太的好吃。他口中的老太太,是十幾年前他還能行走時,日日在羊皮巷口見到的老太,架著口大鍋,鍋里整年蒸著糖米藕。每次小女子回金陵省親,父親都會去切一段回來。
或許,當年青春“懷之”的金陵,也有這樣一個似是而非的糖米藕老太太?糖米藕的溫熱、香甜,讓半生漂泊的父親,終於找到了“家鄉胃”?
故而,當年燕京出生的爹地從海軍“下放”,沒有選擇回祖籍地河南新鄭,而是選擇了參軍地南京。不論如何,沒有見過祖父祖母祖居祖廟的小女子和弟弟,便把這金陵做了“故鄉”,也都有個“江南胃”。
弟弟的報紙,這陣子老是在說南京的“故”事,小女子笑他是“看門狗”,緊緊盯著守著,生怕滾滾而來的時代“列車”,壓碎了故鄉賴以為故鄉的“古”。
有條看門狗,守著我的家,風雪夜歸時,沖我搖尾巴。
這,是我的夢。


也吃到了灑滿芝麻的鴨油燒餅,剛出爐,熱乎乎,一咬一口酥。
小女子想,這次得好好賴著,吃想吃的,看想看的。沒準,賴得舒服了,不肯“遠嫁”了@@@

湖南人編的張愛玲《都市的人生》,能編進些什么呢?剛開始翻。私下想,無非是張愛玲的聲色情欲罷了。
在窗外中山南路日夜不停,由遠而近又去的車聲里,讀完了《小團圓》。嘆口氣。
不這樣,又怎樣?什麼喜歡不喜歡?!
Eileen寫得好: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的上帝還猶可,太富幽默感的上帝受不了。

4/27/2009

a link:回寧省親之一:父親,1949在南京。




1949,南京記憶
http://zm.njnews.cn/html/2009-04/23/content_246948.htm
生逢1949·前夜
http://zm.njnews.cn/html/2009-04/23/content_246945.htm
陈修良:自责的地下市委书记
http://zm.njnews.cn/html/2009-04/23/content_246946.htm
懷之:北方的窗
http://zm.njnews.cn/html/2009-04/23/content_246940.htm
懷之:參軍去
http://zm.njnews.cn/html/2009-04/23/content_246937.htm
K,
弟弟衛東,是南京《周末》報的新聞總監,這是他們出版的南京解放六十周年紀念刊。他訪問了父親,一個當年名為關懷之的“熱血青年”。
今天,我回到了關懷之的身邊。
八十六歲的關懷之,鶴發童顏,眼睛好亮,耳朵好背,未言先笑,壽眉如漆。我撫摸著他光滑的皮膚:呵呵,這下俺有譜了,老了不會太不堪。
父親還是一副書生樣,坐在一堆書報間,不時拿起放大鏡看字,對面的書柜里,放著已經故去的他的老司令、老政委的照片,背后是一柜柜書。午間,我歪在他的床上瞇了一會兒,看見床頭竟然也放著張愛玲,是湖南文艺出版社1992年編的散文集子。
喂他什么,都說好吃。吃兩口就擺擺手說“夠了”,好懂得“節制”,。
今年,海軍建軍六十周年,派人來慰問了老父親,他很欣慰;北京中央戲劇學院,也舉辦活動紀念“四一”慘案,經過也由父親當年同學、我的二姨轉述回寧。媽媽告訴我,當年他們的校花童若華阿姨,從美國趕回來參加紀念活動,還專門來看望他們的“關大哥”。
這一切,是暖暖的春陽,心給她捂著、揉著,在時光歲月里飄飄忽忽。

媽還是一貫的熱情與“喧囂”,忽然問我:你見過爸媽早年的照片嗎?你爸當年可英俊了,媽也是校花吶。然后,就指指餐桌玻璃板下當年的上海小姑娘給我看。
我看著他倆笑:知道@@@

南京氣候正怡人,走在新街口的梧桐樹下,好像回到二十年前。父母身體尚可,只是都好老了。

a link:为什麽要纪念

4/26/2009

a link:不過是光影:父親執筆的電影《怒海輕騎》六之一

a link:父親執筆的電影劇本《無名島》


作者: 赵忠、杜炳如、关世楠、王恺著,金振家、于村、李章改
出版社: 中国戏剧出版社
品相: 9 成品相
库存量: 1 本
售价:12.00元
类别: 艺术
上书时间: 2008-07-03
出版时间: 1960-01-01
印刷时间:1962-02-00
开本:32开
装订:平装